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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神妃-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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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比之于蓄意挑衅的陶唐太子和羽风穴,西戎王的表现至少让东皇国并不尴尬,也算是幸事一桩。
西戎王之后,便是海王。割鹿会的国主次序是按当年割鹿之盟的各方国实力排比而定的,近十万年下来,便成了定例。当年东皇玄嚣号召诸方国会盟时,海国尚未建立,是以直到两万多年前海神禺强派遣使者参加时,割鹿会上才有了海国的一席之地。而在这任海王之前。海国只派使者参加,故而海王的次序却是插到了东皇、陶唐、羽民、西戎四国之后。至于什么邓国、雨师妾国之类的小国,从来都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野兽被强敌撕裂喉咙前尚且还能发出几声哀鸣,但推及及人,弱者便连说几句话的份儿都没有。
在登岸以来在人类视线内一直沉静静默的海王,此时再度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不知这神秘的海底君主,对于陆地上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又是什么态度呢?更有些无聊之人则好奇的想到,素闻海族能歌善舞,其中又以鲛人一族为最,不知这身为鲛人的海国之王的歌声,又会是何等的动人心魄呢?
海王看到递到面前触手可及的酒尊,目光微凝。
不知怎地,捧着酒尊的宫人竟觉得眼前的君主身上透出若有若无的……为难的感觉。这感觉只是一瞬间,还没待她从震惊中回神,眼前横过一只玉手,手腕上三个细细的绿宝石镯子碰撞出悦耳的声音。紧接着便是手中一轻,不远处便响起了少女的声音,带着逼人的高傲,却不失娇媚动听。
解忧公主笑得浓丽如花:“父王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歌唱,今日这酒,便由我代父王喝了吧。”说完不等众人答案,已经将唇凑到了酒尊边。小小的酒尊之中能容纳多少酒液?纵然解忧公主喝得再慢,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便已经涓滴不剩。
看着东皇国一方目瞪口呆的神情,解忧公主得意一笑,坐了下来,复又侧头向海外,用着只有鲛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父王放心,没人会知道您酒量不好的。”
海王看着她亮晶晶的满是邀功之色的目光,和她身后星崖明显黑了不少的脸,心中暗叹。再看向众人之时,语气便难得的有了温和之意:“小女胡闹,让众位见笑了。只是朕曾发誓毕生不再歌唱,酒小女已喝了,这歌朕是不能唱的,还望众位王兄见谅。”
这是海王在割鹿会上第一次开口,他的音质本就绝美,似是清透的琉璃,又因此刻多了刻意的温和感,听在耳中便如清泉伴着月光流过,滤去了所有的红尘杂念,让人飘飘乎如在云端。听得众人说不出的享受,便是连面露怒色的东皇国人也平静了下来,即使有再大的怒气,在这般的天籁之中也会不忍爆发而出的。
他们不知道,早在许多年前,海王便将自己的美丽运用得出神入化。很多事情,只要他愿意,这世上没有人能够拒绝他。
东皇昭怔了怔,道:“王兄真是客气。”说着摆了摆手,乐声重又飘起,乐伎们舞姿婀娜袖带飘飞,众宾客推杯换盏,笑语喧喧,若是忽略了话语间七拧八拐的心思交锋,乍一看还真有几分宾主尽欢的模样。
刚才的那点风波算是揭了过去,只是一旁的羽风穴却是心中泛出了些许不足之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向海王。隔着不远的距离,加上垂香冠鲛纱的遮掩,看不清海王的容色。却不知,这般如诗如画的声音,若是真的唱起歌来,又会是怎样的风情?
见东皇国怒气已平,海王收回了目光。
他虽极厌恶杯中之物,却也不是不能喝,何况不动声色的蒸干那尊酒他还是做得到的。不想解忧突然插手,差点将海国弄成了整个陆地的公敌。那样的举动,虽说是为他解围,但其中透出的对陆地诸国的蔑视甚至无视态度足以激怒在场的所有国主。还好他一开始便不是冲着这割鹿会来的,也幸好,陆地各国打得再凶,也闹不到碧落海去。只是解忧这孩子……当真意气用事。
作者有话要说:《诗经·君子偕老》
君子偕老,副笄六珈。 委委佗佗,如山如河,象服是宜。 子之不淑,云如之何? 玼兮玼兮,其之翟也。 鬒发如云,不屑髢也; 玉之瑱也,象之揥也,扬且之皙也。 胡然而天也?胡然而帝也? 瑳兮瑳兮,其之展也, 蒙彼绉絺,是绁袢也。 子之清扬,扬且之颜也。 展如之人兮,邦之媛也!
这首诗有做极力形容卫夫人宣姜容貌之美与其丑恶内心相对比的,也有做渲染宣姜容貌之美与悲惨命运做对比的,个人倾向于后一种。原本应该嫁给年轻有为的王子的,结果被王子他爹看上了……生的俩儿子,小儿子还把大儿子和原本应该做她丈夫的王子给坑死了,后来还被迫嫁给了别人……一代佳人,遇人不淑啊!
顾缨表示本人其实长得很爷们,难道太漂亮也是错误咩?
还有,其实羽风穴乃真的很需要唱唱《君子偕老》,尼玛的喜欢你的妹子你不喜欢你将来喜欢的妹子不喜欢你啊哈哈哈哈哈哈~~~(为毛感觉俺的笑容好邪恶……)
ps,完了,我真觉得自个儿有当后妈的潜质了
、还闻朱弦音
摘星殿内珠玉煌煌,觥筹交错。丝竹声中,羽风穴与陶唐太子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两国交界处的金丘到底算是哪国的地盘,西戎王红着脖子和邓国的夸父巨人们拼酒,呕丝国的国主听着音乐一脸陶醉的摇头晃脑打拍子,雨师妾国国主远远地瞅着海王,眼中神色说不出是畏惧还是愤恨,缠绕在手臂上的红蛇丝丝吐信。一时间场面倒有些乱糟糟的,听的人耳朵嗡嗡作响,猛地乐声一停,耳畔登时清静不少,人们陆续发现异常,当下向一个方向看去。
陶唐太子一脸挑衅之色,一字一顿道:“既如此,我便洗耳恭听顾缨兄的琴音。”东皇国一方面色难看,而早先还和陶唐太子争论得不可抗拒的羽风穴却再没说话,一脸的看戏模样,东皇顾缨倒是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不过结合此情此景,显然他先前被那位口角锋利的陶唐太子挑衅得不轻。
宫人搬来了瑶琴,将其在琴桌上安放好。东皇顾缨伸出手,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显然是双擅长抚琴的手。右手凑近瑶琴,手指状似无心的轻轻一拨,一声空旷琴音便在摘星殿中响起。
如昆山玉碎,又似是沧海老龙吟,霍的一声鸣响紧接而起,旷辽,浑然不似尘世之音。伴随着琴声嗡鸣,一股无形的力量以声音为中心,海潮般层层叠叠的向四周澎湃而去,殿中人的衣袂被这力量用力的拉扯,宫灯摇晃,险险掉落下去。
所有人,包括东皇顾缨本人面上都闪过惊色,向着琴声的源头望去。海王衣发飞舞,垂香冠的纱幕摇晃,若不是上押的宝石分量不轻,险些便被掀起来露出了真容。解忧公主惊呼出声,星崖也是被吓住,一声“陛下”脱口而出。海王并未注意到养女和臣僚的担心,只是微微皱眉,侧头看向自己右侧的衣袖,显然那里便是那骤然而起的怪异琴声的源头。
一直侍立在陶唐太子身后的三名侍月祭司第一时间将前者护在身后,内中的清冷女子明眸深处一亮,旋即紧紧的盯向海王,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笼在袖中的手隐隐颤抖。
这琴声……似乎很是耳熟……真的是玄琴么?
“海王老弟啊,你这是……”陶唐王迟疑道,被汗湿的面上泛着油光,尽管陶唐国的护卫第一时间护在他面前,但他仍是被刚才那一幕吓得不轻。
垂香冠之后,海王银睫颤了颤,右手一挥,流光四溢,在他面前不远处的空中凝做了一尾古琴。
琴身做伏羲式,是细腻无瑕的雪白,质地如绝好的羊脂美玉,却还要通透三分,光可鉴人,古朴典雅。朱砂色的琴弦极红,在雪白琴身映衬之下,浓烈得似乎在燃烧,艳丽而堂皇。
在那古琴出现的一瞬,仿佛有无声的潮水从心底汩汩涌出,一重又一重,无言的呼唤和期待。东皇顾缨身体一震,视线牢牢地被那古琴吸引。
昔者东皇玄嚣见凤落庭树而知天命,取其所栖之梧制成乐器,是为琴。作为伏羲的子孙,东皇氏几乎无人不会奏琴,每代皆有大家名手。顾缨自幼拜国中的第一琴师习琴,历时九年,待得出师之时已然摘走了师父头上那第一琴师的帽子。只是饶是他品琴眼光不俗,也辨不清此琴材质,却可以感受到内中琴意,沉凝幽深,却又热烈如火。
每尾名琴都是斫琴之人精心之作,琴身之木更是经过近乎与严苛的挑选,风雨雷电,云雾霞霓,尽蕴于其中,犹如一方流光如水的素锦——斫琴师所做的,便是将这素锦修成斑斓锦绣的长卷。每尾名琴都有自己的琴意,它们从斫琴师手底获得了生命,也获得了独属于自己的琴意,斫琴师的情意。他见过的琴意或如奔雷,或如细雨,或如飞花,或如白雪,却唯独没有见过这般的。
明明是凝静端华的外表,内里却情烈如火,灼热得近乎可以燃去一切——仿佛是如海的情深,却又是同样如海的绝望。
“这琴……好熟悉。”他不自觉的低声道,堂皇而华美的声线,带着几分少年的清澈质感。近乎呢喃的声音淹没在那古琴的嗡鸣中,远处的海王却似乎一震,向他看了过去。
“此琴可叫玄琴?”陶唐国的方向,一个侍月祭司突然开口,声音如人,带着霜华般的清冷。殿中的目光焦点霎时移到了她的身上,在那若有实质的压力之下,她似乎没有丝毫的紧张窘迫之意,只是看着海王,目光浅淡,却隐隐透着逼人的凛冽:“传说第一圣女取昆仑冰雪巅上的琅卷角伲淝傧乙阅ê诹钊喑桑蛏笥暮冢拭佟4饲俨唤銮僖羟蹇跫爬耄峭椎纳衿鳎罄词ヅ湓牒I褙孔魑俪胶乩瘛8椅屎M酰铱捎腥洗恚俊�
还不待海王作答,解忧便冷笑出声:“父王面前哪有你这种无品无级的东西说话的地方?你们陶唐国的人都是这般没规矩的?”
那侍月祭司淡淡的福了福,口中道:“奴婢夷淑,是月主派来侍奉太子殿下的侍月祭司。方才奴婢乍见上古神器太过激动而言语失当,请海王陛下赎罪。”话虽如此说,她仍盯着海王,“只是还请海王陛下为奴婢解惑。”
“你……”一腔怒气打在了棉花上,解忧胸口剧烈起伏,却也知道月神教的月主不是自己可以招惹得起的人物,当下恨恨道,“夷淑是吧?我记住你了。”
君莫愁本来自那琴出现之后便一直低着头,被解忧公主咬牙切齿的声音惊醒,方才抬头,嘴角笑意喧喧,眉目却是罕有的冷淡:“这位夷淑姑娘好见识,不过这琴还真的不是玄琴。陶唐国和海国隔了不止十万八千里远,姑娘不清楚我们海国的事也是有的。”
“玄琴确实是第一圣女所制,只不过制完之后材料还剩了许多,当时便被圣女一并送给了禺强大人,后来禺强大人便用那些材料重新制了一面琴。不过因为制法不同,琴弦变成了红色,所以便叫做朱琴。虽然不能跟圣女手制的玄琴相比,但这朱琴也是一件神器,对弹奏者要求极高,除非是天分极高的有缘之人,其他人根本没法让它发出声音来。东皇国太子仅凭着一声琴音便能唤醒朱琴,微臣佩服。”
陶唐太子闻言而笑:“能得此神物亲睐,顾缨兄真真厉害。”说话间以眼神示意夷淑退回来,其中掩饰不住的紧张回护之意登时让另外两名侍月祭司气白了脸。
她们二人早在两年前便被陶唐王定下,作为未来太子妃的人选,纵然当不成正妃,不济也可弄个侧妃当当,将来太子登位之后少不得还要升为贵妃,虽不及皇后尊贵,总归也是荣耀非常。却没想到太子殿下去神殿主持祭祀时竟对这个叫夷淑的狐媚子一见钟情,而平日里高贵如神的月主竟也迫于他从所未有的坚持和固执,不仅同意升她为侍月祭司,还将她赐给了太子。哼,不过是个在月主身边侍奉笔墨的贱婢,竟然野鸡变凤凰当上了高贵的侍月祭司,依太子对她的宠爱,大有可能一步登天当上太子正妃。眼见着视为己有的正妃之位被这么一个半路杀出来的狐媚子夺去,叫她们怎能甘心?
陶唐国一方杀气暗涌,海国那边却在君莫愁的声音消失后安静了下来。
“二百年来,东皇太子确是第一个唤醒它的人。”片刻后,海王淡淡开口,也不见他做什么动作,朱琴陡然化作流光,下一刻重新凝结在顾缨面前的琴桌上,而桌上原本的瑶琴却被无形的力量移到之前抱琴的宫人面前,突然掉了下来,吓得那宫人慌忙接住。
海王拨弄着右腕上的玄玉环,再没有看向任何人,语气冷淡:“朕也很好奇东皇太子的琴声,朱琴,暂借与你。”
顾缨眼中掠过一道光,光华绚烂不可逼视,很快便隐没在了瞳底的墨色之中。修长的手指白皙如玉,在琴弦上轻轻一拨,琴声琅琅,暗香浮动,灵气四溢。
那是第一颗从暗夜中升起的星子,光色幽幽,悠悠的划过平原,森林,高山,深海,镶嵌在幽黑夜幕之上。俄而光芒大放,化为皎皎月轮,清辉濯濯,天地瞬间洁净,焕然若冰雪。明月团团,圆满又似灼灼红日,自地平面升起便展露峥嵘,金色的日光照彻了整个乾坤。人类,禽鸟,走兽,鳞甲,花草,万物在这无处不在的辉煌中生长,枯荣,又重新铸成了无数的辉煌。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只觉得平生雄心未有一时能如此刻般恢然广博,一时均是胸中热血澎湃不能自已。东皇昭看向垂眸专注于琴的儿子,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暗暗点头。
曲声一转,有风自不知名处刮来,在天与地,云与海之间飘飘而游,时见江河奔腾,海生巨浪,鹤鸣九霄,云蒸霞蔚。世间奇景凝做一幅长卷,在眼前缓缓展开,无一不壮美,无一不精绝,令人身心俱摄于天地巨制之中,顶礼膜拜之心油然而生。琴声定格于日落月升的那一刹那,日月同辉,云霞漫天,天地间满目绮色,是无可言语的灿烂与辉煌。
于是琴声戛然而止,许久,众人方从琴声中醒转,心神兀自澎湃不已。
“听顾缨兄一曲,可谓三日不知肉味矣。”陶唐太子赞道,语气再无一丝讽意,真诚之极,显然已是心悦诚服。
顾缨淡淡道:“我琴技粗陋,若非借助神物,便是再练上一百年也难弹出适才之曲,兄台谬赞了。”他起身向海王行了一礼,“晚辈谢过海王借琴之恩。”
海王召回了朱琴:“朕不善弹琴,朱琴留在朕手中也是美玉蒙尘。此琴与东皇太子有缘,若是将它赠与太子,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只是此琴乃是一位故人所赠,其间之意不可轻易相负,还望太子莫要怪朕才是。”
他口中淡淡的说着,目光却游离到了别处。
多么可笑,被万民寄予厚望,肩负东皇国十万年传承,尚是稚龄却已稳重自持得不像少年的东皇国太子,竟然会弹出这样的琴声。看似恢弘华美,内里却藏着风的灵魂。
自由,飘忽,温和时如浅浅流水,暴虐时如雷霆万钧。难以捉摸,更难以束缚。
一如那人,那个……差点被自己遗忘的人。
箜城……
苍澜氏,箜城……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开始写到正文了,阿紫擦汗
这是伏羲制琴的传说:一天,伏羲来到西山桐林,看见朵朵祥云托着两只美丽的大鸟翩翩降落在一棵梧桐树上,其余的鸟纷纷飞到别的树上,朝着两只美丽的大鸟齐鸣。
伏羲惊异道:“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百鸟之王凤凰吗?”那两只大鸟“即足即足”地叫起来了,旁边的百鸟也都一齐叫了起来,仿佛在向天帝朝拜。那个叫声“即即即”的是雄鸟是凤,那个叫声“足足足”的是雌鸟是凰,因为凤凰能通天应地,协五音、合九德;非竹不食;非醴泉不饮,非梧桐不栖。所以;伏羲认为;凤凰降临的这棵大树必是桐林中的神灵之物;于是,伏羲砍下那棵树制成了乐器,从此,就拥有了中华民族自己的标志性乐器——琴。据说伏羲琴的琴音能使人心感到宁静祥和,拥有能支配万物心灵的神秘力量。
、联姻
自顾缨的一曲抚完,各国的溢美之辞便海样的向着他涌去。
星崖在乐理上造诣非凡,自也明白这个少年人适才展露的才华究竟有多惊人,平心而论,便是浸淫乐理多年的自己,也是有几分不及的。是以海王之后的赠琴之语他听来虽有不悦,但仍能按捺下来。若是直接将此事揭过不提倒还罢了,偏偏他耳力惊人,周遭的话语都灌入了耳中,清楚无比。他听着听着,面上的微笑便再也支撑不住了,轻轻拉了拉身边同样眸色微沉的解忧的衣袖,他用鲛人秘术传音道:“这顾缨太子相貌如何?”
解忧平日里虽与他不睦,但在见海王似乎对顾缨颇为垂青之后,心底倒和他多了几分同仇敌忾之情,传音道:“长得极像青帝伏羲,不过似乎更像海神大人,”她的声音闪过一丝疑惑,补充道,“简直是一模一样,”她顿了顿,眼底闪过狠色,“哼,就算是一模一样又怎样,他哪比得上海神大人的绝世风采之万一!”
星崖目光跳动了一下,声音也有些颤抖:“他的发色和瞳色也是海蓝?”
“一个东皇人,怎么可能拥有和海神大人同样高贵的海蓝色?”解忧的语气像把锋利的小刀,寒芒闪闪,尽是不屑之意,“他只配生着污泥一样难看的黑发黑眼!”
相貌极似海神……黑发黑眼!
星崖身体晃了晃,本就苍白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手下意识的攥紧衣襟,柔软的衣料触感柔滑冰凉,连带着他的身体也冰凉一片。
一个瞎子,虽然失去了最宝贵的视力,却往往可以看到许多双目完好的人所看不到的东西。便如此刻,高傲刻毒却有着一双明亮的碧蓝色眼眸的解忧公主完全没有发现,那个此前与海国没有任何交集的人类少年,只用了短短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就打碎了他们一百九十年来所有的努力。
只要这个少年出现,无论是何时何地,海王都注定会被吸引,只因为少年身上有海王所爱……所爱的几乎所有的东西。
可就算事实如此又能如何?难道就像一百九十年前一样的做个窝囊废,听着心爱之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重重珠帘深处却无法挽留,自己只能躲在角落里,自虐般的听着那施舍一般的箜篌声?
他不甘心……
他怎么可能甘心!
星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过激烈突兀,甚至打翻了几案上的酒。在靡靡的歌舞笑谑中,他的声音明亮却突兀:“东皇太子殿下一曲可抵万金,在下无以为酬,愿弹上一曲箜篌,不知殿下可愿指点一二?”
星崖的箜篌很快被从月出苑搬了来,他扶着宫人的手慢慢走到箜篌前。一身黑色华衣虽然精美合体,但衬着苍白的肤色,反而显得面色惨然。淡青色的桃花目仿佛有两团火在里面燃烧,磨灭了原有的三分风流蕴藉,唯一的出众之处也因而失掉了,看去只觉得亮得惊人。这样的星崖,别说与海王、顾缨这等倾城绝色相比,便是在殿中侍奉的最普通的宫人宦官,相貌也比他秀丽几分,但不知怎地,却奇异的引人注目。
解忧几乎和星崖一同长大,几乎立刻便发现了他似乎有什么不对,眼中登时跳跃出又是兴奋又是幸灾乐祸的光。君莫愁压低声音,自言自语道:“星崖这是怎么了,怎么和东皇国太子扛上了?”海王没有说话,面上蓝纱摇曳,似乎是一个无声的摇头。
箜篌声起,弹奏的是一曲《淇奥》。“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淇奥》,原是一首温润清朗的诗,谱成的曲也带着独有的莹润之感,恍如明珠美玉,通透雅致。
或许从气象和意境上来说,星崖不如顾缨远矣,但他一百九十年积累下的技巧绝非顾缨短短数年的学习所能企及。除开技巧,他的曲声中总透着一种情感,如同新生的珍珠对珠蚌的明澈的依恋,调皮的小鱼亲吻着鲛人的手心,深海中游弋而过的鲸鱼广阔旷远的歌声,清澈而温暖。这样绵绵泊泊的情感,总能在不经意间触动人心最深处的弦。
悠悠的箜篌声中,许多被深埋在记忆中的往事渐渐明晰。不管是温暖的,哀伤的,细碎的,纷纷化作了细小的贝壳散落在沙滩上,被人们一瓣瓣的拾起,触感潮湿而柔软。
曲声袅袅而歇,星崖双手虚按弦上,忽然昂首,引吭而歌,露出修长苍白的脖颈。
“山有榛,隰有苓。”
云谁之思?西方美人。”
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声音清亮,却又哀转低回,似有无尽之意塞于胸中无法倾吐。个中充盈着求而不得之意,其情甚苦,绵绵却无法断绝。
星崖站起身,向一旁的宫人伸出手臂,动作缓慢。那宫人之前听曲时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垂泪良久,呆呆的看着那只苍白的手半晌才回过神,忙搀住他的手臂,引他重新入座。感觉到那宽大衣袖下细瘦的骨骼,那宫人终于完全从晃神中回归现实,心下暗叹,那样动人柔软的旋律,当真是出自这个孤绝清瘦的盲眼青年之手吗?
东皇昭想用喝酒来掩饰之前露出的戚容,只是握着酒尊的手不停地颤抖着无法抬起,提醒着主人自己渐渐衰竭的身体。他索性放下酒,环视四周,诸国国主各乐各的,完全忽视他的存在,更不会留心他适才的举动。昔日圣祖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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