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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月亮的晚上-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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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又黑透了。
他携我手,与我进去。
接近了,我的脸颊刚到他肩膀,舒服地靠着他外套肩垫,不想离开。
迎面而来的随从同他说,晚餐已经准备好。
我得换件衣裳,自衣橱中挑出他为我置的宝石绿缎裙。
整个饭厅只得一张桌子,灯光柔和,他把客人赶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侍候我坐下,两人都没有心情开怀吃。
我讪讪地,一边面孔始终烫热,耳朵麻痒,紧张得频频喝酒。
朱二伸手过来,为我整理头发,目光深深烙在我皮肤上。
乐队奏起音乐,他邀我共舞。
大胆地把我拥抱得紧贴他身体,我记得这舞步,极小的时候,母亲教过我跳,当她
还没有背夫别恋的时候,母亲为这个家带来无数欢笑与温暖,她是个出色的女人,这也
是父亲痛恨她的原因:得到越多,失去越多,愈更不值。
十年前与国维共舞到如今,今日又用上母亲传授的功夫。
最喜欢跳慢舞,一直没有机会。
国维说过,在公众场所接吻拥抱皆不妨,最不雅观就是男女跳慢舞。
今晚不怕,今晚没有观众。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专等我来。
我们跳了很久很久很久,乐队彻夜演奏?月亮升上的时候,他带我出园子。
到这个时候,一切已经太迟,后果如何,并不值得计较,当年,母亲牺牲了我去追
求这样一点点短暂的欢愉,我并没有子女,没有值得担心之事。
我心内狂喜,若不做些反常动作,无法表达,于是和衣步入泳池,池水将衣裙泛起,
招手叫他过来,他先是笑着摇头,我游至池边拉他落水,他在岸上捉住我双臂。
趁势他拥抱我。
在他的体温相形之下,池水冰冷,一冷一热之间,浑身麻痹,沉下水中,把他也一
个筋斗带下来。
这下水声惊动了侍者,他们轻轻出来张望一下,又悄悄退下,乐队仍曼妙奏出曲于,
我打横浮在他身上,抬眼看去,星光灿烂。
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我同自己说,这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愿意承担。
我只知自己是个孤苦寂寞的女人,追求一点点欢乐,不算触犯天条,是人情之常,
值得原谅,可以宽恕的。
湿了水的衣服渐渐坠身,我俩缓缓没人水中。
乐队在奏什么歌?
噫,是“夜来香”。
一个歌女穿着银光闪闪的衣服款款走出来,对我们视若无睹,唱出这首最最动人的
歌曲。
“我爱那夜色清凉,”她唱,“我爱那夜莺歌唱,……夜来香,我为你思量,夜来
香,我为你歌唱……”她要拥抱着夜来香,吻着夜来香……
我快活得笑出声来,踏着水向她招手。
我大概是醉了。
朱二把我自泳池拉上去,长缎裙湿了水足有十公斤重,我在池边除下它。
他为我裹上毛巾衣。
天已渐渐露出鱼肚白。
做人,从来没有如今日这么快乐过。
我没有回家。
醒来时头发还是湿的,浸过氯,摸上去像稻草,打着呵欠,不理阳光,都要赶出城
打理,现在一定要漂亮,漂亮有人欣赏,昙花有人欣赏,夜来香有人欣赏。
打开门,守在外边的侍者立即说:“朱先生在办公,陈太太,我替你去叫他。”
我笑出来,还叫我陈太太,这群人不知有否纳罕陈姓太太同他们的朱老板何以这般
亲密。
“不,”我说,“别打扰他。”
“司机在外头伺候。”
我摇摇头,“我自己开车。”
侍者问:“陈太太,你还回来吗?”
我侧侧头,微笑说:“或许来,或许不来。”
公路上的风扑向我面孔,禁不住又一次同自己说:做人,从来没有这么快活过。
终于回到家。
国维在饭桌上,抬起头来,冷冷地发话。
“昨夜在什么地方?”
以前他从来没问过。
“又同那班女人打牌?”
我点点头。
“就是蓝莉莉同赵玛琳她们是吧?”
我又点点头。
国维咕哝:“莉莉已经出了毛病,又听人说玛琳——”
故意打断他:“蓝这个姓真是奇突,怎么会有人是蓝颜色的,你说。”
顺手拿起碟子上一块排骨,咬一口。
国维白我一眼。
我勿去理他,看着手中的肉,“这是什么,”疑心起来,“这是什么,嗄?”瞪着
国维,像是怕被他毒杀。
女佣连忙趋前,“太太,这是糖醋小排骨。”
我放下心来。
国维啼笑皆非。
过一会儿他说:“去,到房里看看。”
看什么?可是那些白色的鲜花都成了精,活转来了。
我推开房门。
在床中央,摆着一只丝绒盒子,一看就知里头装着首饰。
盒子款式古色古香,我即时明白,这是邓三小姐的遗物。
忽然对她产生最大的敬意,这个女人,何等样的海量,明知陈国维是这样的一个人,
明知东西落到他手中下场一定如此,明知他不会珍惜,明知白白便宜旁的女人,她不介
意。
人死灯灭,身外物落于何处,对她这么豁达包涵大方的人来说,并无分别。
况且她爱他。
我吁出一口气,陈国维一生有她那样的知己,不枉此生。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晶光灿烂,密密麻麻镶着眼核大的宝石,许多人终
其一生,也赚不回这样的一件装饰品。
我没有取出比划,只把盒盖合拢。
这是她的遗物,我不能收取。
国维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不喜欢?”非常诧异。
“不是不喜欢,戴上它,又仿佛对谁不敬重。”
我把盒子放回他手中。
国维又觉得我说对了,讪讪地不自然。
“她会明白的。”他说。
明白人总吃亏。
“隔些时候再说。”
“好吧。”
我替酸痛的脖子按摩。
“别跟她们玩得太疯。”国维警告我。
邓三小姐去世后,他有着显著的改变,几乎隔夜之间,开始管我头我脚,为什么要
急着表现男子气概?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我看着他。
“玛琳出了毛病。”
自从那日在街头撞见她之后,这人影踪全无。
“什么毛病?”
“老赵要同她离婚。”
我怎么不晓得?愕然。
“你天天同她们在一起都不知道?”国维疑心。
我连忙把眼睛射向别处。
“玛琳外头有了朋友。”国维说得真含蓄。
我悲凉地牵牵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这间屋子容不得欢笑。
怎么会有这么多寂寞的女人。
她们从哪里来,又要回哪里去。
玛琳没有找我谈,其实她可以相信我,或者同我一样,她不愿冒险,不愿利用友人
的耳朵,她也只能找心理医生辅助。
可怜的玛琳。
我倒在床上,不知恁地,腮边的麻热还持续不退,像是在牙医处上过药,手拍上去
都不大有知觉,只是烫。
我昏昏沉沉睡去。
最近很不能睡,每次顶多三四小时,随即惊醒,紧张得嘴巴发酸,又不知因由。
国维终于出去了。
我梦见自己荡漾在水中,波浪一进一退,身体也跟着摆动,我微笑,我要离开国维。
一定得对他说。
玛琳或许只打算出去寻找短暂的刺激,她没决心要离开家庭,我不一样。
我没有家庭。
国维不会改变,我永远是受他管制的小女孩,他没有把我当作过伴侣,我俩的地位
不平等。我惊醒,梦中也充满生活的烦恼,这是成年人典型的梦。
对国维来说,小孩子,只要给支棒棒糖,没有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的,大不了加一
只氢气球,再间就不是乖孩子,要关黑房间。
这个家多年来就是我的黑房。
他已长年累月对我不予理睬。
有我与没有我是完全没有分别的,我只是家里一盆花,还没有朱二送来的瓶花婀娜
多姿,因已经摆旧摆残了。
客厅是那间客厅,只得寻新的花。花还是那束花,只得换环境来挽回自信。
我到周博士那里,向她宣布:“我决定离开陈国维。”
她注视我,表情不变,眼神伤感。
周博士是位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女士,她有一双美丽的、非常能表达感情的眼睛,她
说话不多,自然不会乱做表情,只有自眼神中捕捉她的心事。
我冷了一截,“不赞成?”
她不予置评,踱步至窗前。
“周博士。”我走到她身后。
她猛地转身,“你找到男友了?”
我点点头。
“从一个男人身边,走到另一个男人身边,没有男人,你不能活下去?”周博士有
点激动。
我非常意外,睁大眼睛看牢她。
“离婚,我知道他不是你正式丈夫,可以有很多理由,但断然不能为另一个男人离
婚。”
我完全听不懂。
周博士说得越来越快:“离婚,可以为意见不合,可以为追求更远的理想,可以作
为一段感情的结束,但万万不能以它来换取另一个男人。”
我默然坐下。
她有点偏激,她们能干的女子都如此,她有她的道理。
“是他要求你离婚?”
“不不不。”
“你处世不深,要事事小心。”
我微笑。
不可能,他干吗要害我,我有什么值得别人利用。
周博士叹口气,“这个时候,一切已经沸腾,什么忠告都化为蒸气,消失空中,可
是?”
我想恐怕是的。
我缓缓说:“我们还没有交谈过呢。”
“什么?”
“啊不对,我们有说过话,不过,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我是我。”
周博士放弃,她把笔记本子合上,看着天花板叹口气,“女人!”
“但他爱我。”
“又是他告诉你的。”周博士点着头。
“不,他没有说过,我感觉得到。”
周博士笑,嘴角朝下,充满嘲弄。
这时发觉她的态度像陈国维。
我既好气又好笑,“如果你尝过蜜之味,你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感觉有时候会骗人。”
“能够因噎废食吗?”
她看着我,视我如将溺之人。
“一直以来,我都渴望被爱,这几个月中,我已向你交代得很清楚。造化弄人,往
往一个人最渴望的东西,就是他永远得不到的东西。父亲不爱我,母亲不爱我,丈夫亦
不爱我。我是人,我希望被爱,希望有人善待我,重视我、珍惜我,有那种感觉已经足
够,毋需天长地久。你是不是把我当一个淫荡的女人?我是否过分?要不要遭雷殛?”
情绪进入歇斯底里,痛哭起来,不知是高兴,还是悲哀。“你不明白,你不会明
白。”
她拥抱住我,“我知道,我是知道的。”
哭过之后,精神比较松弛。
周博士善待我,取得我的信任。
她拍着我的肩,直至我不好意思,轻轻推开她。
我带着肿眼泡离开。
周博士说她明白,我不认为如此,她所理解的,不及事实十分之一,只有当事人才
会知道其中苦涩,旁人哪有切肤之痛。
踏出办公大厦,一心以为可以看到那辆黑色的车子,但是没有,它没在。
他玩什么把戏?我的心牵动,从没见过一个男人有那么多的主意,件件新鲜,任何
平凡的事到他手中,化腐朽为神奇,立即多姿多彩,宝光灿烂。
他一字都不必讲,已经征服人心。
还有什么花样?我已经团团转。
带着轻松脚步回家,问女佣:“花送来没有?”
她说:“太太,今日没人送花来。”
没有?我正脱手套,闻言一怔。
也许他想送别的,换换口味,怕我收花收得闷。
“有没有电话?”
“也没有。”
“先生呢?”
“回公司去了。”
我说:“拉开窗帘,把所有窗户打开。”
女佣睁大眼睛,只得照做。她找来同伴,一齐拉帘子,绒帘厚且长,要费一点气力,
帘后还有永远不开的格子木扇窗,框角都锈住了,推不开,要用小锤子敲松,用力推出
去。
我坐在椅子上,观看这项伟大的工程。
才开第一扇窗,阳光已经找到空隙射进来。
震动过绒帘子,抖下灰尘,遇到太阳,一条光柱中无数小斑点争相飞舞。
别说我不习惯阳光,连我家的帮佣也不置信太阳居然射进陈家客厅。
一见阳光,才发觉屋子残旧不堪,地毯上全是迹子,根本不再是从前的紫蓝色,近
家具的地方也肮脏得很,毛头全部被踩踏压平,不知恁地,没有阳光,便不发觉这些。
墙壁也不行了,沙发背上一条油腻,一定是国维的头油。
每次装修,纯为阴阳五行,与方位无关的东西,从来不去动它,用大块白布遮住算
数,佯装看不见,眼不见为净。
不知要逃避到几时。
我抬起头,看见吊灯上积了厚厚的灰,佣人从来没想到要去抹一抹,因为主人家不
在乎,她们何必操心。晚上亮灯,只以为幽黯别有情调。
另一角更不像话,墙搬过了,墙纸打补钉,用几幅翻版画遮住。
我骇笑,这就是我的家?住了十年,都没发觉它原来是这个样子。
阳光真能把一切照得千疮百孔。
我坐着的软椅,垫子亦已发霉,忽然觉得它触手潮湿,立刻扔到一角去。
不能再忍受了。
缘分已尽。
06
我的面孔,不知我的脸在阳光逼视下是什么光景!匆匆回到睡房,大力扯开窗前一
切阻隔,对牢大镜子细看。
皮肤已经松弛了。
缓缓抚摸之下,觉得它还算得光滑细洁,但已没有太多弹力,本来不应如此,还没
有老,还不甘心,但长年夜间出动,酒灌得太多,心思访惶,都有影响,还可以有救,
一定有救。
一转头,看到身后那瓶白色的花。
它已残谢,花瓣枯干,沾上棕色霉点。越是美丽,越不经摆。
不过不要紧,毋需感触,他会派人送来新花,使之永生。
走的时候,根本不需要带走什么,不欠国维什么。
等他回来,即时要把握机会,同他说清楚。
国维进屋,看到夕阳普照,发呆。
“海湄,海湄。”他大叫。
对他来说,我不过是一个名字,从来不是一个人。
没有人发觉我的血肉,直到今日。
“我有话同你说。”
我望向他。
近看实在是不行了。像一些中年艳妇。国维也喜日夜都戴大墨镜,企图遮一遮鱼尾
纹与雀斑,更加会双眼无神。额头布着横纹,牙齿尤其坏,烟吸得太多,焦油积聚牙缝,
所以他不爱笑。
认识他吗?十年共处一室的人。
我开口:“我先说。”
“你有什么话要说?”
国维不信洋娃娃也有发表意见的需要。
“我决定离开这个家。”
屋里忽然静下来。
一圈阳光射在我脚下,随灰尘打转,我有点晕眩。终于说出口了,原来并不是太难,
不过是一句话。
内心很平静很麻木,不是要等国维批准,只是知会他。
过很久很久,他问:“永远离开?”
我点点头。
他发火,大声说:“我问你是否永远离开?”
“你看见我点头。”我不会同他吵。
“到什么地方去?”
“总有地方。”
“跟谁?”
“没有人。”我挺挺腰,倔强而镇静。
“好,好!”
再过半晌,他还在说:“好,好。”
我的事已经完了,转头走开。
他挡在我面前,“就是这样?”
“我恐怕是。”
“你同你母亲一模一样!”国维咬牙切齿地说。
我没回答,他要侮辱我,激怒我,与我大吵。
我不打算回敬。
幸亏我没有孩子,她不必循我的老路,受我之痛,受我之苦。
当然,也与我身受之狂欢狂喜无缘。生命是公道的,可惜无常。
“十年了,”国维还要说下去,“十年了。”
他浑身战颤,凰钟绕淙绱耍沂质持钢缸盼遥易⒁獾剿种冈缥阊萄疲?
连指甲都是咖啡色的。
他的反应强烈,超过我想象。
“正想同你说,我们可以结婚。”
不必,不不不,我不要同你生活。
“到这个时候才放弃,是不是太笨?”
“国维,我累了。”
“海湄!”
我退后一步,抓紧手袋,急急奔出取车。
我要到老地方去清醒一下。
驶车到酒店。
走至套房门前,已有感觉,花在等我,音乐在等我,他也在等我。
我推开房门。
小客厅内没有花。
发生什么事?这里每天都有花,不论我在或否,他都叫人把花放在茶几上,作为对
我的尊敬。
难道刚巧是替换时间?
近露台的墙角有一只行李箱子。
这表示有人住在这里,谁?
是他。
他搬过来了。
我摇摇头,我一定要同他说,不能这样心急,我还未准备好,恐怕要有很长的一段
时间,我都不想同人共住,我需要静下来重新思考,重新开始
自幼与父母住,后来走人国维为我准备的金屋,十年后终于走出来,不想贸贸然重
蹈覆辙。
入睡房,看到他躺在床上,枕头压着面孔。
怎么在这种尴尬时分睡觉?
我轻轻拉开枕头,惊动了他,他张开眼睛,吓得跳起来,我一看到他面孔,也跳起
来。
谁?这是谁!
金头发,蓝眼睛,这根本不是朱二,这洋人怎么会睡在这张床上?
难道摸错房间?
那洋人见到是一个唐人女子站在他床头,警惕之心去掉大半,对我笑起来,“好好
好,原来是苏茜,好吗,苏茜?”
我呆呆看着他,弄错了,这酒店一定还有一间类似的房间,我心急摸错地方。
我转身便选,他自床上跳起来追我,赤裸裸,并没有穿衣服。
我倒不是怕他,酒店是朱二的,每一个侍役都认得我。
我伸手按铃叫人。
洋人取过毛巾围上,“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叫。
侍役闻声进房来,诚惶诚恐。
洋人指着我问:“这位小姐闯进来要与我同床共枕呢,请问她是谁?”
我也急急问侍役:“这外国人怎么在我房内?朱先生呢,把他请来。”
侍役看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一脸蔑视。
我觉得不对劲,“朱先生呢?”
平常他们只要一见我,便会主动去请朱先生。
“小姐,”侍役怒目相视,“请你跟我来!”
那洋人说:“我不介意,这么标致的小姐,不常遇见。”他摊开两条手臂,耸耸肩。
我厉声问:“朱先生在什么地方?”
“朱先生在纽约。”背后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我真正呆住。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跑到纽约去,况且一声交代都没有。
怎么忽然之间,不过是数十小时之隔,这酒店里的熟面孔都不见了。
“我是大堂经理,小姐,请你跟我来。”这个人的声音是冰冷的,“你乱闯私人地
方,妨碍我们客人,我们可以召警将你拘捕。”
我整个人都乱了,昏昏沉沉跟经理离开套房。
到门口,忍不住转头望,一点都不错,白钢字擦得挣亮:二○七。
这正是我那间套房。
朱二为我预备的地方,橱里挂满我的衣服,说好永永远远属于我……
我拧自己的面孔,这不是一个恶梦吧,怎么一切都变了,这像是聊斋故事,书生白
天回头再来探熟悉的园子,只见荒芜的坟地,不不不,我要弄清楚。
那年轻的经理让我坐下,给我一小杯酒。
我茫然说:“我不是做生意的女人。”
这是我第二次被误会。
年轻人并没有反应过激,“小姐,”他客气地说:“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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