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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季不再来-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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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知道他不止在西国做生意,跟台湾贸易方面,也有很大项额的来往。
  我打过数次电话给他,请求他安排短短的半小时给我做个专访。但是他太忙了,一直到上星期六才排出一点空档来。
  我在约定的时间——下午四点半到公司,但是他公司的人告诉我,要等十五分钟左右。萨林纳先生已打过电话回来了。他私人的办公室里,满房间都堆满了样品,许多台湾来的产品,令人看了爱不释手。
  如果说这个办公室是严肃的,有条理的,吓人的,公式化的,那就错了。它是一个亲切舒适,不会吓坏你的地方,你坐在里面,可以感觉到它是年轻的,有干劲的,一点不墨守成规。
  五点不到,因为是星期六,公司里的人陆续都走了,只留下我在等。我一间一间走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顺便接了两个电话,也不觉得无聊。这时门“碰”
  的一下推开了,萨林纳先生抱了一大卷文件,大步走进来。
  “抱歉,抱歉,要你久等了,我尽快赶回来的。”他一面松领带一面点烟,东西放在桌上,又去拉百叶窗。
  “你不在意我将百叶窗放一半下来吧,我就是不喜欢在太光亮的地方工作。”
  我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静静的观察他。他进办公室第一步就是布置一个他所觉得舒适的环境,这一点证明他是一个很敏感的人。
  艺术型的企业家
  他并不太高大,略长、微卷的棕发,条子衬衫,一件米灰色的夹克式坍套,带一点点宽边的年轻人时兴的长裤,使他在生意之外,又多了些微的艺术气息。
  在他随手整理带回来的文件时,口中一再的说∶“对不起,对不起,请稍候一下,马上好了。”
  他是亲切的,没有架子的,眼神中不经意的会流露出一点点顽皮的影子。但你一晃再看他时,他又是一个七分诚恳三分严肃的人了。
  好不容易他将自己丢在沙发上,叹了口气说∶“好了,总算没事了,你问吧!
  我尽量答复你。“
  此话刚刚讲完,又有人进来找他。他马上笑脸大步迎上去,于是又去办公桌前谈了很久,签字、打电话、讨论再讨论,总算送走了那个厂商。
  送完客他回来对我笑笑,说∶“你看看,这就是我的日子,星期六也没得休息。”
  这时电话铃又响了。过了十分钟,谢天谢地,他总算可以静静的坐下来了。
  “开始吧!”他说。
  “萨林纳先生,你几岁?”
  他有点惊讶,有礼的反问我∶“你说话真直截了当,这是你采访的方式吗?我今年三十岁。”
  “是的,对不起,我是这种方式的,请原谅。”
  “你们的公司MundusInternational成立有多久了?”
  “两年,我们是刚起步的公司,但是业务还算顺利。”
  “那么你是二十八岁开始做生意的,经商一直是你的希望吗?”
  “不是,我小时候一直想做医生,后来又想做飞机师。不知怎的,走上了贸易这条路。”
  漂泊的岁月
  “你生长在马德里吗?”
  “不,我生长在西班牙北部,那是靠近法国边界的美丽夏都——SanSeb astian。我的童年记忆,跟爬山、滑雪、打猎是分不开的。我的家境很好,母亲是西班牙皇族的后裔。一直到我十八岁以前,我可以说是十分幸福的。”
  “你今年三十岁,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十二年来你并不很幸福?”我反问他。
  “我并不是在比较。十八岁那年我高中毕业,被父亲由故乡,一送送到英国去念书。从那时离家开始,我除了年节回去之外,可以说就此离开故乡和父母了。一直在外漂泊著。”
  他站起来靠在窗口看著楼下的街景。
  “你所说的漂泊,可以做一个更确切的解说吗?”
  “我十八岁初次离家去英国念书时,心情是十分惶惑的,后来习惯了浪子似的生活,也就不想回西班牙了。我所谓的漂泊是指前几年的日子。”我二十岁时离开英国到法国去,此后我又住在荷兰一年,但是不知怎的心里不想安定下来,于是又去瑞士看看,在那儿住了好几个月。当时我在瑞士不很快乐,所以有一天我对自己说,走吧,反正还年轻,再去找个国家。于是,我上了一条去芬兰的船,到北欧去了。在那儿我住了一年,芬兰的景色,在我个人看来,是世界上最美的了。“他坐下来,又开始一支烟。
  “当时你一直没有回过西班牙,生活私何维持呢?”
  “有时父母寄给我,有时钱没了,我就去打工。酒保、茶房、厨子什么都干过,一个一个国家的流浪著,也因此学会了很多种语言。那段时光,现在回想起来仍然是那样的鲜明而动人,有时真有点怅然——。”他停了一下,静静的坐著,好像不知旁边还有人似的。
  有妻万事能
  “人的路是一段一段走的,我不常怀念过去。因为,我现在有更实在的事要做。”他的眼神又冷淡起来了,朦胧回想的光芒不见了。他是一个有时候喜欢掩饰自己的人。
  “你什么时候回西班牙来的?”
  “我回国来服兵役,运气好,将我派到北非西班牙属地撒哈拉去,因此我也认识了一点点非洲。”
  “你的故事很动人,老的时候写本书。服役之后你回故乡了吗?”
  “没有,SanSebastian是一个避暑的胜地,但是没有什么发展。
  我在一个旅行社,当了一阵子的副经理,又在航空公司做了好久的事。但是,总觉得,那些都不是我真正久留的地方。我在一九六七年结婚,娶了我在英国念书时认识的女友,她是芬兰人,名字叫宝琳。“
  “有了家,你安定下来了?”
  “是的,我要给宝琳一个安定幸福的生活,婚后不能叫她也跟著我跑来跑去。
  我总努力使自己尽到一个好丈夫所该尽的义务,给她幸福。我不再是一个浪子了。“
  我在旁一面记录,一面轻轻吹了一声口哨。我是女人,我不是强烈的妇女运动者。所以,我喜欢听一个丈夫说匣这么勇敢的话。
  “你的婚姻使你想到改行做生意吗?”
  萨林纳先生听了大笑起来,我的问话常常是很唐突的。
  “不是,带著妻子,什么职业都能安定,倒不是为了这件事。那是几年前一次去台湾的旅行,促成我这个想法的。”
  台湾是大好财源
  “你怎么会去台湾的?台湾那么远,很多西班牙人,根本不知道台湾在哪里。”
  “台湾对我的一生,是一个很大的转折点。我当时在航空公司服务,有一趟免费的旅行,恰好我最要好的朋友——他是中国人——在台湾。我就飞去了,那是第一次,后来我和宝琳又同去了一次,从那时开始我对台湾有了很深的感情,现在为了公务,总有机会去台湾。”
  “为什么台湾对你那么重要?”
  “因为我去了几次都在观察。台湾的经济起飞,已到了奇迹的地步。台湾的产品可说应有尽有,而且价格合理,品质也不差,是一个大好的采购市场。同时我也想到,可以将欧洲的机器,卖到台湾去。我与朋友们商量了一下,就决心组织公司了。”
  “你们公司是几个人合资的?”
  “一共三个,另外两位先生,你还不认识。”
  “你们的业务偏向哪一方面?”
  “很难说,我们现在,是西班牙三家大百货公司(连锁商店)Sepu与Si mago还有Juinsa的台湾产品代理商。每年我们要在此举办两次中国商展,产品包罗万象,都来自台湾,当然我们的业务不止是进口,我们也做出口,如A lbo,Tricomal-la,Mates的机器,还有Tejeto的针织机我们都在做。”他顺手给我一本卷宗,里面全是台湾厂商来的订单。
  没有一件同样的衣服
  “我在Sepu公司门市部看见直接印图案在衣服上的小机器,也是你们公司提供的吗?”
  “你是说灸各色棉织的套头衫上,印上图案和名字的那个摊位?”
  “是,我看很多人买,总是挤满了顾客。”
  “那是我们的一种新构想,现在的青年人,无论男女,都喜欢穿舒适的套头棉衫,但市面上卖的花色有限,不一定合顾客的胃口。所以我们干脆卖棉衫时,同时放几十种图案和英文字母,让他们自己挑、自己设计,放在衣服的什么地方。我们请个女孩,当场用机器替顾客印上去,这样没有一件是完全相同的衣服了。这个夏天我们卖了很多,可惜推出晚了一点,早两三个月还能多卖些。”
  “这是一个很新奇的想法,这种印花机那里来的?”
  “恕我不能告诉你,西班牙只有我们卖,现在试销墨西哥。”原来是不能告诉人的,我也不再追问了。
  “你们的业务很广,也很杂,没有专线吗?”
  “目前谈不上专线,我们要的东西太多太广。”
  “你对目前公司的业务还算满意吗?”
  “做生意像钓鱼,急不得的,你不能期望睡一觉醒来已是大富翁了。我公司主要的事还是委托总经理马丁尼滋先生管理,我在行政上、人事上都做不好,马丁尼滋先生比我有经验,我十分的信托他,我对这两年来的成绩,如不要求太高的话,尚可说满意。”
  像一条驴子
  “你个人对目前生活型态与过去做比较,觉得哪一种生活有价值?”
  “很难说,人的生活像潮水一样,两岸的景色在变,而水还是水,价值的问题很难说。我并不想做金钱的奴隶,但是自从我做生意以来,好似已忘了还有自己的兴趣,多少次我想下班了回家看看我喜欢的书,听听音乐,但总是太累了,或者在外面应酬——”他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你现在的理想是什么?”
  “当然是希望公司能逐渐扩大业务,这是一个直接的理想——眼前的期望。有一天如果公司能够达到我们所期待的成绩,我另有一个将来的理想,当然那是很多年之后的事了。”
  “你对金钱的看法如何?”
  “钱是一样好东西,有了它许多事情就容易多了。并不是要藉著金钱,使自己有一个豪华的生活。我常常对自己说,你想要有益于社会,最好的法子,莫如把你自己这块料子铸造成器。如果我有更多的钱,我就更有能力去帮助世界上的人——当然,金钱不是万能,世界上用金钱不能买到的东西太多了,譬如说幸福、爱情、健康、知识、经验、时间……要从两个不同的面去看这件事。”
  “你刚才说赚钱之后另有一个理想,那是你所指的许多年之后的事,你能说说吗?”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他们是永远没有假期,没有太多的家庭生活,没有悠闲的时间,永远也不许疲倦。像一条驴子一样竟日工作,出卖心力、劳力的,这种人就是生意人。有时候,我为自己目前的成绩感到安慰,但是我常常自问,我为了什么这样劳碌?我的一生就要如此度过吗?我什么时候有一点时间吩做些旁的事情?我什么时候能好好陪伴我妻子几天?我常常觉得对她不公平,因为我太忙了。”
  人生的愿望
  “谈谈你将来的理想吧。”
  “我不是厌倦生意,我衷心的喜欢看我的公司慢慢成长壮大,一如看见自己的孩子长大时的欣慰。但是有一天,公司扩大到差不多了,我要放下这一切去旅行,是真的了无负担的放下一切,世俗名利我不再追求。”
  “你倒是有一点中国道家的思想,你放下一切去哪里呢?”
  “去南美玻利维亚的山上,我喜欢大自然的生活,我热爱登山摄影,我也喜欢南美的印地安人。我希望有一天住在一个没有汽车,没有空气污染,没有电话,安静而还没有受到文明侵害的地方去。”
  “你是一个理想主义者。”我轻轻的对他说。
  “你认为生意人不能有一点理想嘛?”他静静的反问我。
  “能的,问题是你的理想看上去很简单,但不容易达到,因为它的境界过分淡泊了。”
  “我常常回想小的时候,在北部故乡的山上露宿的情形。冬天的夜晚,我和朋友们点著火,静静的坐在星空之下。风吹过来时,带来了远处阵阵羊鸣的声音,那种苍凉宁静的感动,一直是我多年内心真正追求的境界——”“萨林纳先生,我真怀疑我是在做商业采访,我很喜欢听你讲这些事情。”
  他点了支烟,笑了笑说∶“好了,不讲了,我们被迫生活在如此一个繁忙、复杂的社会里,要找一个淡泊简单的生活已是痴人说梦了。我们回到话题吧,你还要知道公司的什么事?”
  我需要台湾的产品
  “我想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你大概会需要中国的什么产品?”
  “太多了,我们需要假发、电晶体收音机、木器——但是西班牙气候干燥,怕大件木器来了要裂。还有手工艺品、成衣——。”
  “你欢迎厂商给你来信吗?”
  “欢迎之至,多些资料总是有用的。”
  “什么时候再去台湾采购?”
  “很难讲,我上个月才从台湾回来。”
  “你不介意我拍几张照片吧!我改天来拍,今天来不及了。”
  “我们再约时间,总是忙著。谢谢你费神替我做这次访问。”
  “哪里,这是我的荣幸,我该谢谢你。有什么事我可以替你效劳的吗?”
  “目前没有事,我倒是想学些中文。”他很和气的答著。
  “你公司的侯先生,不是在教你吗?你们真是国际公司。西班牙人、芬兰人、英国人,还有中国人。”
  “我们这个公司是大家一条心,相处得融洽极了。当然,目前一切以公司的前途为大家的前途,我们不分国籍,都是一家人。”他一面说话,一面送我到门口。
  “谢谢你,我预祝你们公司,慢慢扩大为最强的贸易公司。”
  能的,只是太淡泊了下了楼我走在路上,已是一片黄昏景象了。美丽的马德里,这儿住著多少可以大书特书的人物呵!可惜每天时间都不够。
  我们如何将自己,对社会做一个交代,常常是我自问的话。而今天萨林纳先生所说的——最好的法子,莫如把你自己这块材料铸造成器——起码给了我一些启示。我沿著一棵棵白桦树,走向车站,一个生意人,对将来退休后所做的憧憬,也令我同样的向往不已。
  有风吹过来,好似有羊鸣的声音来自远方,宁静荒凉朦胧的夜笼罩下来了,我几乎不相信,这个心里的境界,是由刚刚一篇商务采访而来的。我的耳中仍有这些对话的回响∶“你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生意人难道不能有一点理想么?”“能的,只是你的境界太淡泊了——”翻船人看黄鹤楼我们的三毛,在西班牙玩了一次滑铁庐,故事很曲曲折折,到头来,变得天凉好个秋了。
  话说迅一日下午两点多钟,我正从银行出来。当天风和日丽,满街红男绿女,三毛身怀巨款,更是神采飞扬。难得有钱又有时间,找家豪华咖啡馆去坐坐吧。对于我这种意志薄弱而又常常受不住物质引诱的小女子而言,进咖啡馆比进百货公司更对得起自己的荷包。
  推门进咖啡馆,一看我的朋友梅先生正坐在吧台上,两眼直视,状若木鸡。我愣了一下,拉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他仍然对我视若无睹。
  我拿出一盒火柴来,划了一根,在他的鼻子面前晃了几晃,他才如梦初醒——“啊,啊,你怎么在我旁边,什么时候来的?”
  我笑笑∶“坐在你旁边有一会了。你……今天不太正常。”
  “岂止不正常,是走投无路。”
  “失恋了?”我问他。
  “不要乱扯。”他白了我一眼。
  “随便你!我问你也是关心。”我不再理他。这时他将手一拍拍在台子上,吓了我一跳。
  “退货,退货,我完了。混蛋!”大概在骂他自己,不是骂我。
  “为什么,品质不合格?”
  “不是,信用状时间过了,我们出不了货,现在工厂赶出来了,对方不肯再开LAC,工厂要找我拚命。”
  “是你们公司的疏忽,活该!”我虽口里说得轻松,但是心里倒是十分替他惋惜。
  “改天再说,今天没心情,再见了。”他走掉了,我望著他的背影发呆,忽然想起来,咦,这位老兄没付帐啊!叫来茶房一问,才发觉我的朋友喝了五杯威士忌,加上我的一杯咖啡,虽说不太贵,但幸亏是月初,否则我可真付不出来。
  手心有奇兵
  当天晚上睡觉,大概是毯子踢掉了,半夜里冻醒,再也睡不著。东想西想,突然想到梅先生那批卖不掉的皮货成衣,再联想到台北开贸易行的几个好友,心血来潮,灵机一动,高兴得跳起来。“好家伙!”赶快披头散发起床写信。
  “××老兄,台北一别已是半年过去,我在此很好,嫂夫人来信,上星期收到了。现在废话少说。有批退货在此,全部最新款式的各色鹿皮成衣,亚洲尺寸,对方正水深火热急于脱手,我们想法子买下来,也是救人一命。我知道你们公司的资本不大,吃不下这批货,赶快利用日本方面的关系,转卖日本,赶春末之前或还有可能做成,不知你是否感兴趣?”
  上面那封鬼画符的信飞去台北不久,回信来了,我被几位好友大大夸奖一番,说是感兴趣的,要赶快努力去争取这批货,台北马上找日本客户。我收信当天下午就去梅先生的公司,有生意可做,学校也不去了。
  梅不在公司里,他的女秘书正在打字。我对她说∶“救兵来了,我们可以来想办法。”
  她很高兴,将卷宗拿出来在桌上一摊,就去洗手间了,我一想还等什么,轻轻对自己说∶“傻瓜,快偷厂名。”眼睛一飘看到电话号码、地址和工厂的名字,背下来,藉口就走。电梯里将强背下来的电话号码写在手心里,回到家里马上打电话给工厂。
  不识抬举的经理
  第二天早晨三毛已在工厂办公室里坐著了。
  “陈小姐,我们不在乎一定要跟梅先生公司做,这批货如果他卖不了,我们也急于脱手。”
  “好,现在我们来看看货吧!”我还要去教书,没太多时间跟他磨。
  东一件西一件各色各样的款式,倒是十分好的皮,只是太凌乱了。
  “我要这批货的资料。”
  工厂经理年纪不很大,做事却是又慢又不干脆,找文件找了半天。“这儿,你瞧瞧!”
  我顺手一翻,里面全弄得不清楚。我对他说∶“这个不行,太乱了,我要更详尽的说明,款式、尺寸、颜色、包装方法、重量,FOB价马上报来,另外CIF报大阪及基隆价,另外要代表性的样品,要彩色照片,各种款式都要拍,因为款式太多。”
  “要照片啊,你不是看到了?”问得真偷懒,这样怎么做生意。
  “我只是替你介绍,买主又不是我,奇怪,你当初做这批货时怎么做的,没有样子的吗?”
  经理抓抓头。
  “好,我走了,三天之后我再跟你联络,谢谢,再见!”
  三天之后再去,经理在工厂旁的咖啡馆里。厂方什么也没弄齐,又是那份乱七八糟的资料要给我。
  “你们到底急不急,我帮你卖你怎么慢吞吞的,我要快,快,快,不能拖。”
  想到我们中国人做生意的精神,再看看这些西班牙人,真会给急死。
  “陈小姐,你急我比你更急,你想这么多货堆在这里我怎么不急。”他脸上根本没有表情。
  “你急就快点把资料预备好。”
  “你要照片,照片三天拍不成。”
  “三天早过了,你没拍嘛!现在拿件样品来,我自己寄台北。”
  “你要这件吗?是你的尺寸。”
  我张大眼睛看他看呆了。
  “经理先生,又不是我要穿,我要寄出的。”
  他又将手中皮大衣一抖,我抓过来一看是宽腰身的∶“腰太宽,流行过了,我是要件窄腰的,缝线要好。”
  “那我们再做给你,十天后。”他回答我的口气真是轻轻松松的。
  “你说的十天就是一个月。我三天以后要,样品什么价?”
  “这是特别定货,又得赶工,算你×××西币。”
  三毛一听他开出来的价钱,气得几乎说不出话,用中文对他讲“不识抬举”,就迈著大步走出去了。想当年,这批货的第一个买主来西班牙采购时,大概也被这些西班牙人气死过。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当天晚上十点多了,我正预备洗头,梅先生打电话来。
  “美人,我要见见你,现在下楼来。”
  咦,口气不好啊!还是不见他比较安全。“不行。头发是湿的,不能出来。”
  “我说你下楼来。”他重重的重复了一句就将电话挂掉了。
  三毛心里七上八下,没心换衣服,穿了破牛仔裤匆匆披了一件皮大衣跑下楼去。梅先生一言不发,将我绑架一样拉进车内,开了五分钟又将我拉下车,拉进一家咖啡馆。
  我对他笑笑∶“不要老捉住我,又不跑。”
  他对我皮笑肉不笑,轻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小混蛋,坐下来再跟你算帐!”
  我硬著头皮坐在他对面,他瞪著我,我一把抓起皮包就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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