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云板几更深-第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胤禩早已提笔凝眉,静静地听着,胤礻我也来了兴致:“有点意思,你接着说。”

  “其实皇子结亲就跟结党一样,你再怎么算计,也有皇上的一双眼盯着,对付朋党就像结绳子,他得拆了大股的,并了小股的,势均力敌了才能拧到一块,它仍是条绳子;要是大股太粗了,那就是条蛇,要咬人啦……眼下就有一股绳想跟八哥并一并呢,这要是放在东宫身上,一准儿不成,要是八哥您,倒是两全其美。”

  胤禩的画笔微抖了下,他的剑眉扭得更深了。胤礻我问:“谁?”

  “我表姐呀,我舅舅明尚额父之女。全家就这一个姑娘,多少门子来求呢,都没舍得给。”胤禟挑着大拇哥把招牌抖落出来,多少带着市井自卖自夸的小痞子气。

  “我当是谁,你娘家有老姑娘嫁不出去,也别往八哥怀里推呀。”

  “你少打岔,我可不是自夸,刚才人你们也见了,有模有样不说,你们也知道,她额娘可是安亲王的老闺女,虽说老安亲王早已故世,可是这盘根错节的局还散不了,就光说这

  5、四 。。。

  身份,前边已经册的那些福晋们,什么都统、尚书、侍郎之女,又怎么样,哪个比得上大格格半个?八哥纳了她,那就是勾连了大清朝的半边龙脉。”

  胤礻我不言语了,紧皱眉头仿佛在算一笔账。胤禩终于撂下笔,沉沉道:“现在说这些做什么,皇子们的婚事,自有皇上做主,岂是你我可以妄自揣测的?机缘自有天定,儿女之事,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胤禟有点失望:“八哥,你真的不关心啊?”

  “八哥是看不上她的人。刁蛮得什么似的,哪儿有个小女子的样儿啊!”胤礻我说。

  “满人家的姑娘,你见过几个温顺的?听话的有,那是奴才,她指望着你给她生计,指望着你给她出头,能不对你千依百顺么?就像妙莲那丫头,天天挤着媚眼瞄八哥,明眼人都看出怎么回事了,正经连那些当福晋的料们都还没争上呢,她也忒心急了吧。”

  胤礻我道:“八哥,别看九哥平时乱七八糟不着调,大事上他不糊涂,我觉得他这回说得有理。”

  胤禟笑着拨楞胤礻我的脑袋:“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胤禩道:“老九,你方才说,皇阿玛有意把大格格指给我?”

  “这事儿我是听我额娘说的,大格格心比天高,非要嫁个合意的人不可,可从小就没有看入眼的。我舅舅有意让额娘请皇上示下,皇上亲口说这事儿提得晚了,皇子里再大的也都错过了,唯有和胤禩年纪相当,还算合宜。”他复而笑道,“我方才看得真真的,你们确实有缘分,那丫头在家里,谁的话都没听过。可你两三句就把她的毛理顺了,岂不是对上号了么?”

  胤禩沉吟道:“果真如此,皇上定是想把我的缺角补齐了。”

  “八哥是吉人自有天佑,”胤禟向前几步,修长的手指按到镇纸上,看了看那幅画意味深长地道,“不画鱼儿,怎么显得水深呢?”

  胤禩若有所思道:“她……叫什么名字?”

  “宝琪。”胤禟抬头,一张嬉笑孩童的团脸上显露了暗藏的世故端倪。

  妙莲不顾别的,只是哭。四下无人,她便卸了平日做作的端庄。转眼进宫三年,她是长了见识了,如何勾心斗角攀龙附凤恃强凌弱,只是没一点真心。那一巴掌仿佛烙在脸上,还在火辣辣地疼。她紧捏着胤禩的手帕,却也觉得那是虚幻的一层糯米纸,一进水就化了。

  毕竟是春天,花开得姹紫嫣红,无风,春阳照得和暖。空中弥散着混杂的香,仿佛有栀子、月季、紫薇、海棠,却又都不像,园子里海一样的奇花异草们争奇斗艳,全都自开自谢,遍地堆积着花尸,下一茬又压在落花上开出来,却挤压在难耐的无名里,陷进了侯门讳莫如深的漩涡中。

  这股浓香熏得她几欲

  5、四 。。。

  晕厥,却偏偏被一个柔洽洽的声音托住,你哭什么?

  她定睛瞧见这个秀气的男子,面色白皙得如同凝脂,她不认得那张脸,却认得他麝香般的体息,悲伤一瞬间像压在膀子上的小鬼散得无影无踪,她跪下道:“奴婢给太子爷请安。”

  “你认得我?”他的声音永远是轻轻的,带着三分女子的阴柔,仿佛大病初愈。她点头,像个让大人省心的孩子。

  “巧了,我也记得你,你是伺候老八的,叫什么莲来着?”他像是把饮了一半的酒递给她,含着别致的暧昧。她一笑,“奴婢叫妙莲,奴才认得主子只是本分,主子记得奴才,那是奴才修来的福分。”

  胤礽道:“那天我还以为你是个倔丫头,今天看来,倒是挺随和的。”“多谢太子为奴婢在大阿哥面前解围,奴婢永远感戴太子的恩德。”

  胤礽在石凳上坐下,看着她,“你受了什么委屈,眼睛都哭红了?”

  “不足挂齿的小事,奴婢已经忘了。”

  胤礽叹道:“忘了好,烦心事太多的人,最好别有好记性,该忘的就把它忘了,闭眼睡一觉,第二天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太子前日的风寒可好些了么?”

  胤礽点头,“你也知道我着染了风寒?”

  “奴婢也是猜测,那日见太子在轿中咳嗽。”

  “你有心了,风寒倒无大碍,只是止不住咳嗽,太医院都是些庸才,换了几个方子也不见好。”

  “从前在老家,几个孩子得了风咳,额娘就拿一个鸡蛋打在碗里,倒上一勺糖一勺麻油,隔了水蒸,临睡前吃下去,第二天便好了。”

  胤礽道:“你胆子不小,敢给我开药方了。”

  妙莲忙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一时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殿下是太子。”

  他无奈地笑了,妙莲便也跟着笑,察觉到他的一脸倦怠。

  “你老家在哪儿?”他问。

  “盖平。”

  “家里还有人吗?”

  她摇头,“现在额娘和兄弟姐妹都在北京了,阿玛在上阳堡为托哈齐大人效力。”

  胤礽眼波一转,看了眼妙莲,妙莲收敛了活泼之态,低眉后退几步,他才发觉一行宫人红裳翠盖地相互簇拥着正向凉亭走过来。他也不言语了,见她们近了便起身,“见过诸位母妃。”

  她们并没有近前之意,只在凉亭外还礼,便顺着九曲桥走过去了。

  他亦欲归去,忽而想起什么,转身对妙莲道:“那断了线的沙燕儿还在我那里呢,改天你拿去。”

  妙莲把头深深低下,待他走远了,便慢慢扬起来,看到他只是一个人的,孤零零的背影。她转身,忽然发觉亭外九曲桥尽处立着一个美妇人,仿佛那伙宫人中落单的一个,正朝自己看着,她一怔,遥遥请了个万

  5、四 。。。

  福安。

  更远处传来一阵嬉闹,有人道:“良妃娘娘,快过来呀。”

  那女人面无神情地转过身子,兀自走了。

  6

  6、五 。。。

  六月十九,未晴,却不凉爽。天空似挽了结的湿帕子,多日暑溽蓄下的雨水,偏生下不来。天气闷燥,街上却比往日喧闹,一行人马蛇一样溜着缝儿,匆匆进了广安门长驱向东,拐到牛街,游人忽而少起来。

  绿纱轿帘筛过的薄光打在妙莲脸上,手指擦过纱窗上细致的小格,仿佛一层透光的膜,包裹自己隔绝了顺流的人世,紫禁城的朱门沉得推不动,压得她的陈旧年光系在身上的千丝万缕,一根根生生断了,失聪,失真,恍如隔世。

  转弯时,轿子端然摇一下,街口的扯着嗓子叫卖,“豌豆黄咧,大块儿的!”她领会地笑,仿佛回到童年的小竹车里,身边一动,玉笺探过头来。“怎么喊那么大声,吓死人了。”“不吆喝,没人买呢。”妙莲笑道,“这可不像宫里,卖什么就得吆喝什么,有人就专喜欢听吆喝,每天在家呀,到了什么时辰,就知道是卖什么的该吆喝了。”

  玉笺扯着轿帘,掀开,一撇嘴,“那他们不累呀?嗓子非哑了不可。”“不会,这吆喝还能养生呢。”

  玉笺开始只是有些宫女子的通病,欺生,跟妙莲相处了这些时日,也就转好了。原本也是爽直的性子,自打上回妙莲丢了沙燕儿,回来便念起金屑的好,她本与金屑最相宜,便觉得妙莲也好,不再挤兑她了。

  “哎,我记得你家就住这一片儿吧?”她忽然问。妙莲点头,“出了广安门往北,就隔两条街。”“那好,当这档差事,还能回趟家呢。”“那怎么行?你还不知道宫里的规矩。”玉笺把她双手一握,“什么规矩不规矩,有主子替你打点,哪儿的规矩拦得住啊?”妙莲脸腾一下红了,“别瞎说。”玉笺一笑,“好,嘴硬你就真别回,我可看着呢。”妙莲想掐她一把,身子一抖,轿子放下了。

  队伍行至崇福寺内,一行阿哥翻身下马,寺内早已清退了香客,只有僧人出来相接,胤禟打个呵欠,伸着懒腰道:“纳喇娘娘还真会指派人,亲儿子舍不得使唤,派咱们一伙不相干的来,观音在哪儿拜不一样,正阳门就有观音庙,这大伏天的,着了暑风我额娘还不干呢。”

  胤礻我道:“我说九哥,人家原本也没让咱跟来,是谁死乞白咧非跟来不可?既想借坡下驴呢,这话就甭说啦。”胤禟一甩扇子,“得得得,你不也是吗?”“我没说我不是啊,可我也没得了便宜卖乖。要说你这人还真不好答兑,反了正了都跟人家欠你似的。”“好答兑那就不是爷啦,那是煎饼!你当下锅就熟啊。一开始我寻思,出宫透透气还是好差事呐,这半道上越想越亏得慌,我……”

  胤礻我拽了下胤禟的袖子,他见胤禩过来,便不再牢骚了。

  胤禩手落在两兄弟背上,笑道

  6、五 。。。

  :“怎么,累了吧?一会儿佛事完了,你们就到净室歇着去。”

  胤禟道:“八哥,您忙您的,咱哥儿几个想顺道溜达溜达呢。”

  胤禩道:“刚听王参领说,这几天弘阳教闹得正凶,早说今儿个既来了,专是给惠主子做忏仪,别再随便乱蹿了。”胤禟听了,并不在意,只当胤禩拿捕风捉影的事搪塞他的淘气,心中懊丧,见胤禩与众人捧了法仪贡果进去,自己也不相随,拣大门口的上马石,唤小太监抚干净了,垫上蒲团,坐下歇凉。时值盛夏,树间已有浅浅蝉鸣,他正在荫僻之下,拿帕子抹汗,燥气亦渐渐静下了,阴凉处原是株刺槐,此刻竟纷纷落落飘下些花瓣,他掸干净衣裳,发觉墙角一株玻璃海棠,簇花盛放,随风洒些花瓣下来,浮浪蜂蝶一般逗引着人,他微微一笑,少有的端庄,无意间的年华暗换,已显露出清俊的头角。

  佛事过半,胤礻我也踱出来,胤禟遇见救星一般地赖皮过去,“瞧你九哥,都闲得看蚂蚁掐架了,我这边的锣鼓点可是敲了半天,你那出挂印封金到底啥时候开唱呐?”

  胤礻我道:“急什么?金蝉脱壳,我总得耗点工夫打个卯吧。再说,早了这外面也没啥玩头。”

  正说着,槛外应景般的响起乐鼓声,两人心下痒痒,便奔出去,见一队人马从岔路转过来,百姓扶老携幼,众星捧月拥着莲花座上的仙人。她一袭白裙,正扮观音,牡丹花蕊一般道临尘世却不曾沾染,莲花座是让四人抬起的,照例在观世音成道这一日,赶着去棋盘街庙会,路过崇福寺门口,大方地向他们瞟了一眼。

  胤禟的眼立马像被钓起来的小银鱼:“哪儿来的这么俊的姐儿啊?”

  胤礻我远远瞄了一眼:“明明是个相公,就你这眼神还玩鹰呐。”

  胤禟纳罕,自然不信,拉着胤礻我便追过去,被候在门口的侍卫首领拦下。

  〃你是谁?〃胤礻我问道。对面那人面容清癯,蓄着上唇胡,却是一脸肃穆,道:“步军统令衙门护军参领凌保,见过两位阿哥。”

  “行,你在这儿好好当差,咱们去棋盘街逛逛庙会。”胤禟心急火燎地拉着胤礻我便走,凌保进一步说:“来时有规矩,皇子离宫不得擅自行事。”

  胤礻我黑脸道:“你是干什么的?”凌保更低下头去:“臣奉旨扈从皇子崇福寺进香,率部护卫皇子的安全。”

  “那便对了,咱们要是都不能擅自行事了,还要你护卫做什么?爷也不让你为难,你跟着咱们,指哪儿打哪儿,不就完了,我们就到临街转转,一盏茶的功夫。”

  凌保本就是内荏之人,又怕得罪皇子,便道:“起码得跟八爷和领事公公通报一声。”

  胤禟见观音队伍在街头转了弯,生怕跑了那个神

  6、五 。。。

  仙似的小观音,更急赤白脸地跺脚,“走远了走远了,哎呀。”

  胤礻我向凌保道:“那你便去通报吧,爷的工夫可不是给你耗的。”

  凌保思忖,如若自己亲自禀报,门口的小卒震服不住,阿哥必然擅自去了,便唤一个小卒进门通报何瓜子儿,自己带两个随从跟着胤禟胤礻我,向棋盘街行去。

  忏仪事毕,众人伺候胤禩在鱼洗中净了手,便四散歇着去了。这边春晓要找净室给他换下衣裳奉百果茶,胤禩摆手,唤何瓜子儿问两个弟弟回来没有,又嘱咐了他差事,然后屏退众人,独自到院中瞧海棠。奴才们怕热,便早早到净室躲起来,要么留在观音阁避暑,胤禩在海棠树下,只看到妙莲。他原本也知道她是在这里的。她遴选秀女时挨了大格格的巴掌,郁郁无欢,他心底倒有七八分怨自己,趁为惠主子做忏仪的当口,有心放她探家,却又赶上多事之秋,宫里紧了规矩,只得另作打算。

  她孤零零站在当院,此刻的日光已经半推半就地现身了,天上多了个薄云后的日影,砖地上也显出浅浅的影来,落花人独立,不知是想着家抑或自己的委屈,只仰头瞧那海棠,仿佛悲悯尘世的一尊玉佛,无喜亦无悲。

  胤禩见状,着实动容,不由脱口而出:“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

  妙莲回神,道:“爷说什么,奴才不懂。”

  胤禩知道她童蒙未启,不懂识文断字,怕臊了她,“一句诗罢了,没什么可懂的。”说完见她更寥落,那话倒好似抛给她一块冷砖,只得又道:“书上的那些个才子佳人,都好诵诗写文,唯有那般,才子才算高拔,佳人才算脱俗。其实不然。穷人富人,会吟诗作对,就是彼此心有灵犀了么?都是自欺欺人罢了!诗文在心犹如缚茧在身,真不如身上的衣裳,无论粗布的,还是绫罗绸缎,穿上都一样的冷暖。”

  妙莲也知道他待人接物,对学问才情不做计较,他慈悲随和,对待身位高下之人,都是一样的好,众人亦一样觉得他好,他便如同宫中一尊圆融的佛。只是对自己的这些话,似乎又有格外的用心,妙莲便试探道:“爷的话,奴才还是不懂。两个人,读书读不到一块儿去,穿衣裳却能穿到一块儿去,这是什么道理?主子和奴才,穿着不同的衣裳就是不同的人了。”

  胤禩默默将手伸向树杈,摊开手心欲挽上一丛海棠,仿佛抚着女子的一张脸,道:“一个叫花子,冬天只有一件单衣,他会喊冷;一个富贵人,人们告诉他,你落生前就给你预备好了绸衫,那就是你的衣服,它的布料有多名贵,它的手工有多精致,你一年到头都要穿它,永生永世都要穿它,你说这个富人会说什么?”他看着她,她

  6、五 。。。

  也看着他,万点愁人仍旧宣泄似的落去,仿佛逝者东去,败如山倒。天道如常,二人在天道之外,辟了一方净室,在奄奄一息的灯火中,对照出身上同样的印记。

  “他说冷。”胤禩的声音微茫而清晰。

  妙莲只觉得心在胸口蹦蹦跳着,却如哽噎在喉,说不出一个字。她想冲他点个头,他却只虚晃地对着那簇海棠不动。

  手巾板儿嗖一下从胤禟脑瓜顶飞过去,落到一个看客手里,他的视线被叨扰了一下,又转回到台上。台上一个道姑装扮的戏子正咿呀做腔,并非赶庙会的小观音,而此时寻那观音的心思已被玩心冲淡了,见陈妙常潘必正一番秋江盟誓,有几分心驰神荡,对胤礻我道:“我累了,找个座歇会儿,听会子戏也好。”

  一旁侍候的凌保道:“九爷,咱们也玩得有时候了,是不是该回了?八爷也不知道我们何处耍去了,别叫他老人家等急了。”

  胤禟打着骨扇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八哥那边做完法式就得歇一会,用了斋,这么大热天,再歪一觉,得后半晌呢。这会子当阳正午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教我再走回去是断不能了。”

  胤礻我本就爱听戏,自然赞成,早打量好戏台正对面的二层隔间,拉胤禟过去坐了,叫了茶水嚼裹儿,不紧不慢听戏。凌保暗暗着急,却没辙,只得一边侍刀而立。

  胤禟用酽茶漱嘴,却还是有些乏了,眯着眼,只觉邦笛之音如延禧宫细致轻薄的骨瓷茶碗,轻灵透亮地,捧起来怕一捏就碎了,碎了,仍见得到完整的玫瑰红印花,模糊了,定睛一瞧,化了一团紫气,像祥云糊到虹膜上,喘气,他拽开衣领的盘扣,头沉沉的,有阵远远的云锣音,掺和在茶楼市井烟火的深井里,白衣道姑还在唱。

  人在蓬莱第几宫,月明云淡露华浓。

  他倦倦倚在八仙桌上打蔫,忽而胤礻我推他:“九哥,你看那个小旦。”

  他抬头,瞅见孙玉姣上得台来,欲拒还迎,轻移莲步。他立马来了精神,小观音已脱了霞衣,桃红对襟黑绒衵,上面绣着并蒂莲花,成了俗世中的女孩子。她小金莲在戏台上蹦跳如雏鸡,千回百转,手上的帕子终于覆在玉镯上,自下笑了笑,没等叫好就退了。

  好!胤禟起哄似的拍着巴掌,抹着额头的汗,虚汗已经溻了他脊梁骨,这一下却仿佛大水冲决了堤,半日的燥湿闷气都神清气爽地蒸发,迷糊了半晌等得就是这个主儿,他大叫,赏,赏!耳畔亦仿佛山崩海啸,是霹雷把自己的嗓子没过了,嗡地一声,什么声儿也没有了。

  四下却无人应和,那个拾玉镯的孙玉姣原本只是个插科打诨的小戏,老看客没人叫好,反倒看着胤禟,觉得邪门。小戏下了台,听戏楼上有个发

  6、五 。。。

  癫的,便猫在屏风后面从缝里瞧,正首包座站着一个锦衣少年,还没待自己看真,他便砰然倒地。

  “九哥!”胤礻我仓皇叫道,他把面无血色的胤禟抱在怀里,摇晃着,冲凌保吼道:“传御医!”

  “爷,您回屋吧,当阳正午的,实在是热。”妙莲举着宫扇给胤禩遮阳,踮着脚,撑出一方捉襟见肘的阴影,挡住他的额。他的眉骨实在高,她宛如仰望山石晓月,他怕她站不稳,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她觉得似乎有股凉意从肌肤相亲处透过来,仿佛墨渍洇了毛边纸,初夏里,人的心思只隔了层薄衫,一点动静就渗出来了。

  “不如到紫藤架子底下坐坐。”他道,松开了手。“爷不走,我可要走了。”她眼波溜在地上,想只逃无可逃的耗子,转身欲走。

  “你不用走,我走,”他一笑,“待会儿自有人来陪你。”

  她正纳罕,何瓜子儿从照壁后面闪身过来,冲胤禩微鞠一躬,回道:“主子,人来了。”说罢将身一让,让身后的两个女人进院来。来者有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惹眼的湖绿褂衫,却浆洗得半旧,还见得积压的几道褶,另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怯生生靠后,忽然拽了下女人的袖子。妙莲一怔,来者正是自己的额娘花大奶奶和妹妹喜薇,她上前半步,这娘俩却并没有抬头,先跪下给胤禩叩头。妙莲才知道胤禩早些时候是派何瓜子儿到自己家中接这母女俩与自己相见的,不由百感交集。胤禩唤母女俩起来,并不寒暄,留下妙莲与娘家人说话,便带着何瓜子儿进堂去了。

  四下无人之后,喜薇先从额娘背后跳出来抓住妙莲的手,妙莲摸着她额头说似乎又长高了,然后便是拉着花大奶奶看,泪不自觉地转出来。她额娘并不姓花,只因她男人早先是皇家园子里的花匠,她年轻时模样娇俏又爱涂脂抹粉,花大奶奶这名字便被众人叫开了。花大奶奶这身光艳的湖绿褂子,带着股陈年的霉味,加上盘头上光亮的头油,脸上的傅粉,仿佛从家里那口老木头箱子里爬出来似的,妙莲擦擦眼泪,就笑了。花大奶奶掴她一下,说这疯癫丫头倒是有几分胖了。

  她问花大奶奶一向可好,花大奶奶说好,怎么不好,说罢四下看看,便眉开眼笑,低声问道:“在宫里过得可顺心么?”

  妙莲回道:“额娘放心,我一切都好。”

  花大奶奶又道:“好闺女,这柴火正旺呢,就加把劲,从紫禁城烧到阿哥府,一路让它热火朝天的。”

  妙莲皱眉:“您说什么呢?”“别当额娘看不出,这个主子对你不错。就是还没开衙建府,给不了你名分。所以我说,你可得好好伺候着。“

  妙莲斥道:”额娘,别�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4)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