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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和气-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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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昨夜上山就是打算偷带走应雨,不过应雨不肯。」惊雷摇摇头。「他的心忒毒,昨天人没带走,今天照样烧山,就不怕把应雨烧死!」
「他咬著牙就烧了,反正应雨也不是他妹妹。」凌旭冷不防的说。
「你……你知道了?」惊雷大吃一惊,倒退一步。
凌旭点点头,不愿多说。「随风怎麽样了?她怕火怕热……我去找她。」
连这个他也知道!
惊雷这才领悟到,一向对他们客客气气的凌旭居然如此深沉、知道那麽多,表面上却完全没有显露!
若他真要对他们不利的话,所造成的伤害,绝非一个薛承先能比!
「不说了,分头去办事。这火一时半刻也烧不完,不过算是控制住了。」凌旭看看已经慢慢减弱的火势,和一片火舌卷过的焦黑蔽土,摇了摇头。「薛承先这次真的太过分了,屡劝不听,看来要下重手才行。」
「你早该下重手,放那样的人在身边,养虎为患,又是为什麽?!」惊雷怒道。
没想到凌旭被他这样抢白,只是微微一笑。
「你们夫妻俩……不也一样吗?」凌旭淡淡说。
惊雷听了,铜铃般大眼瞪著凌旭,无法反驳。
挥挥手,两人都不再多说,就此分道扬镳。
凌旭一直担心著随风,怎麽也放心不下。沿著弥漫焦味与烟雾的临时山道下山,正想绕过後山去看看时……
脚底踩到不知什麽物事,微微刺痛的感觉令他低头。
一看,居然是一根粗铜针。
「不好!」他暗叫一声,连忙跳开。
正当他弯腰想捡起铜针时,突然,一阵剧烈疼痛由他後脑传来。
凌旭没料到会突遭攻击,跪了下去。
「你多次阻拦,坏我大事,今日落在我手中,是你命该绝!」
咬牙切齿、充满恨意的嘶哑嗓音在凌旭身後响起。
随即,凌旭双腕被扯到身後,迅速被粗绳绑住,脑後麻辣辣的痛,还有一股温热沿著後颈流下。然後,冰凉的刀刃抵住了他的颈侧。
「走!」薛承先一身破烂,彷佛疯子一般,完全不见以前斯文模样。他厉声下令:「今天我就以你的人头代替牲礼,祭各方小鬼,也让你亲眼看著我摧毁这夺我一家性命的五马拖车穴!」
「你……别……胡来……」凌旭喉头被控制不好力道的匕首刺入,说话断断续续,他忍痛继续,沉冷说:「万物资生,乃顺承天……你父魏澜虽有其才,却不顾……」
「你知道我爹是谁?!」薛承先倒抽一口冷气,又惊又怒,不过还是押著凌旭往火场里去,大声斥道:「住口!我先人尸骨已寒,不需要你在这里大发议论,批评他的不是!」
凌旭咬牙,多次试图挣脱,薛承先却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死命抓紧他,加上抵在喉头已经刺入肉中的锋利匕首……
凌旭被押到无名庙後已经烧得满目疮痍的一小块空地。空地上铺了一张黑布充当祭坛。可怖的是,旁边还有两只黑狗尸体,身首分离,虽有陶盆盛了狗血,却喷得到处都是,沾血的斧头丢在一旁,怵目惊心。
祭坛上已经摆好铜针等物,旁边则凌乱散著符咒、纸钱。火舌就在几丈开外翻腾,热得凌旭额上汗珠滚滚而下。
「跪下!」
薛承先用力踢凌旭膝後,让他吃痛,只得跪倒。
「既然你知道,那就不用多费唇舌了。」薛承先恶狠狠的说,一面弯腰拾起血迹斑斑的斧头。「我父十七年前就在这棵大松树下自缢身亡。我今天要烧光景郕山,摧毁此地风水,以完成先父遗愿,让恂王府永远出不了皇帝!」
「你父……的遗愿,是要皇上放过……你们兄妹,不是……让谁当不了皇帝。」凌旭痛苦说著,不断呛咳,浓烟薰得他喘不过气。
「胡说!」薛承先怒吼。「若当年是六皇子接位,我父怎麽可能自尽!我家又怎会被抄家!不论是当今皇上,是三皇子之後的恂王爷,都得付出代价,以慰我父在天之灵、我家数十条人命!」
「恂王府跟这件事又有什麽关系?」凌旭扭头,双目似要放出飞箭瞪住薛承先。「你已经被仇恨蒙蔽,所以才看不清楚,滥伤无辜!」
虽然浑身又给烟薰又是血污,此刻又被迫跪倒在地,但凌旭凛然的气势依然未减。
薛承先扬起斧头的手僵了僵。
随即,扭曲的脸庞又露出比哭还可怕的冷笑。「无辜?我父若不是被三皇子发现为六皇子效命,又怎会落到自缢下场?何况,到底是不是自缢,又有谁知道真相!」
「真相没有人知道,难道你相信的就是一切?」凌旭试图与他讲理。「薛承先,你不但命保住了,还平安长大、任官职,这难道不是你父亲乐於见到的吗?到底还要怎样、要牺牲多少无辜,你才能消气?!」
「住口!」薛承先怒得在凌旭胸口重重一踹,凌旭用力咬牙,一口腥甜才没有当场呕出来。
只听薛承先痛苦地大吼起来:「你懂什麽?!你知道从小无父无母的感觉吗?你知道连自己姓名都不能承认的感觉吗?无家可归、朝不保夕的日子,你有过吗?如果没有,就趁早闭嘴!你没有资格论断批判!」
「谁说我没有?」凌旭冷冷一笑,哼了一声。
一缕血丝从嘴角流下,状甚可怖。他嗓音嘶哑:「要说资格,恂王爷之父,也就是当年的三皇子,难道不是死於非命?恂王爷若要追究起来,又当如何?要说无父无母,我自小也被父母丢弃,连自己家门都不能进,我生父母见到我彷佛见鬼,照你的理论,我是不是该去砍杀生父亲母?」
「我不信!你分明是在编造故事!」薛承先已经混乱疯狂到极致,狂吼起来:「我不信!我不信!这怎麽可能!」
凌旭还是冷静得惊人。「有什麽好不信的?你多年来都在密切注意著京里的一切,应该不会不知道——当今皇上有十一子,却只封了十个皇子。盛传剩下的一个,因为出生时辰极恶,命中带克,出生才十天,就被丢弃。」
「那又怎麽样?!」
「那个人就是我。」凌旭冷冷的说。「我也有父不能认、有母不能亲。他们甚至把我丢在河里打算淹死。要不是浣衣局的仆妇路过相救,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这个传说在京里已不是什麽新鲜事了,虽然宫闱秘密不能公开谈论,但私下大家都还是知道。这个神秘的皇子不但没有受封,甚至谣传已经被用各种奇怪的方法弄死了。
还有一种说法是:此皇子虽然还活著,却被严密监视著,不得入宫,不能与皇上父亲相认。
本该是金枝玉叶,却一出生就注定了被遗弃的命运……
「故事编得挺好,可惜我不想再听了!」
薛承先惊觉自己开始倾听,矛盾的念头开始萌芽拉扯,他慌了!又重新高举利斧。「你到阴曹地府去讲给小鬼们听吧!」
「慢著!难道你不想知道,你亲生妹妹在哪里吗?」凌旭大声喝止。
「我当然知道!待我作完法坏了此地,砸毁无名庙,惊雷夫妇法力尽失,我就会带走应雨,谁也拦不了我!」
「应雨不是你妹妹……」
哗啦一声,一株还在燃烧中的大树突然往他们这边倒下,发出惊人巨响。
树干轰然倒在他们面前不到三尺远的地方,带著火势、高温,几乎令人承受不住。火星四溅,两人衣角都著了火,眼看就要烧起来。
薛承先见情况危急,想也不想地握紧利斧,眼看就要挥下——
凌旭用力闭上眼。难道今日他真的要命丧景郕山?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薛承先!」
一声清啸从远处传来,还在数丈开外。
虽有救兵,却还隔著一段距离,眼看是来不及了。薛承先近身箝制住凌旭,就算来人是武功高强的齐时,也救不了人。
使暗器或硬夺的话,那支离大人颈项几寸远的斧头……可能在来人出手之前,就已经砍进大人的脖子!
薛承先一咬牙,斧头映著火光,闪烁诡异光芒……
一个莫名其妙、出人意表的问题破空传来——
「薛师爷,你昨天早饭吃了什麽?」
娇嗓清亮,简单的问题一入耳,让薛承先无法忽略,跟著一楞。
早饭?
昨天?
问题虽怪,却成功地转移了薛承先的注意力。
就在这瞬间的迟疑,一阵如刃之风扫过,薛承先退了一步,双腕剧痛,利斧落地。
斧头就掉在凌旭膝旁,只差一寸,凌旭半边手脚差点就要跟他的身体分离。饶是胆大的凌旭,此刻也大大松了一口气,不能不暗呼一声好险。
「你这妖物,我就知道不能留你!」
薛承先立刻回神,他後退数步,戒备地瞪住刚刚赶到的随风。「待我整治你!」
「不要乱来!薛承先,你不能伤她!」
看著薛承先弯腰捧起整碗腥味四溢的黑狗血低头念咒,凌旭终於大吼出最惊人的秘密——
「应雨不是你妹妹,随风才是!」
第十章
满目疮痍。放眼四望,尽是焦土。
除夕前的一场大火,烧得景郕山元气大伤。众人皆挂彩,不是烧伤,就是呛伤。
其中又以知府大人的伤势最严重,内外都有。喜气洋洋的新年期间,府衙里的人却个个卧床休养。
其实他躺了一天就想下床,只是恂王府得到消息後,派人来盯著他,那来人正是玉面罗刹型的凤护卫。
此姝不苟言笑又一板一眼,让凌旭动弹不得,只能恼怒地骂人出气。
「大人,您就好好休养吧,王爷特别让从不离开跟前的凤护卫来照看,就是知道情况严重,您就别这样让我们难做人。」齐时在旁边苦劝。
「他到底要下床干什麽?」凤护卫有点困惑,冷亮眼眸望著齐时。
「还不就是……想去看……随风姑娘……」齐时吞吞吐吐说出实情。
「那好,你上山去找随风姑娘,请她来府里。」凤护卫果决下令。
「嗯……这个……」齐时吞吐得更严重了,愈说愈小声:「找……找过了,只是随风姑娘……不肯来。她说……不想看到大人。」
「她明明冒险救出了十一爷,怎麽会不想看到他?」凤护卫困惑极了。「他们俩不是情投意合吗?这是怎麽回事?」
齐时猛摇头又猛使眼色,要凤护卫别多说,不料个性耿直的凤护卫还是说了出来,引得齐时连连咳嗽想掩饰。
「她不想看到我?」凌旭还是听见了,之前被火烟呛伤的喉咙,此刻还是嘶哑,他冷肃问道:「到底怎麽回事?齐时,你去看过她了吗?」
眼看遮掩不过,齐时硬著头皮走到床前,低头不敢看靠在床头的知府大人。
「去……去过了。随风姑娘他们都还好,只是……要整理山地,收拾收拾,所以暂时……」
「你刚刚不是这麽说的。到底情况怎样?」
「随风姑娘……」
「我师姐在生气。」小姑娘的清脆嗓音在门外响起,随即可爱地问:「我可以进去麽?我是应雨。」
「快请!」
门一开,一身淡青衫子的小姑娘便跑了进来,眼睛滴溜溜的,怯怯地看了看众人。「我师娘说……」
「说了什麽?姑娘别怕,慢慢讲。」
凌旭这样客气的口吻,让齐时和凤护卫都很惊讶。
「师娘说,要我来看看大人的伤怎麽样,是不是好点了。」小姑娘口齿伶俐,声音剔透,甚是好听;接著又递上来一个小锦袋。「这是师父要我带来的药,可以顺气定神,养伤治病。是给大人吃的。」
「谢谢你们。山上的情形怎麽样了?」凌旭接过,点头道谢,再温言问。
「还好,我们天天出去清理,好累喔。」应雨活泼了起来,吐吐舌头。
「你师姐呢?她还好吗?」
「她很厉害,我搬不动的东西,她远远的用风吹吹就成了,很省事。」应雨兴高采烈的说。「不过师娘说师姐是在闹脾气,所以风才刮得特别大。」
此言一出,房里一阵尴尬的安静。
「她在……闹什麽脾气?」凌旭自问这辈子从没这麽低声下气的问过人。
「不知道。可是师娘叫她下山来看看你,她就这样了。」
说著,应雨装个冷面,眉一锁、嘴一撇,果然有几分随风俏脸生怒的韵致。
凌旭心口又是一窒,说不出话来。
「师姐说你骗她。你骗她什麽呀?让她这麽生气?」应雨好奇地问。
「我……」
「别问了,你跟我出来吧。」齐时眼看大人脸色黯淡下来,连忙拉了应雨就走。「我带你去府里别处逛逛,很好玩的,来吧!」
拉拉扯扯到了廊上,小姑娘突然不走了。
「我想……我可不可以去看看……薛师爷?」应雨扭著衣角,小小声的问。
「你想看他?」齐时大惊。「你不怕他……又……」
「师姐说那天薛师爷到最後……好像得了失心疯似的,我有点……担心。」应雨睁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有点忸怩地说著:「我不敢问别人。齐时哥,你带我去偷偷看一眼就好,可不可以?」
应雨说得没错。
薛承先在筹画数年的行动完全失败之际,又得知自己亲妹妹正是多次被他当作妖物,欲除之而後快的随风之後,整个人几乎疯了。
他痛苦如泣血般的吼叫声,在红光满天、诡异莫名的山间震撼了天地,令所有闻者莫不胆战心惊。
不过,被她一声「齐时哥」叫得通体舒畅,齐时再为难也答应了下来。
「好,不过只能看一眼。薛师爷现在被囚在房里,谁都不准进去,你可别乱闯。」
「我知道。」
一大一小偷偷摸摸来到薛师爷房外的长廊上。
这儿在齐时的授意下,门上加了大锁,每天按时有人来照料薛承先的饮食起居。在知府大人还没完全恢复、清楚下令要怎麽处置之前,齐时也不知道该怎麽办,只好先软禁他。
昔日好友、同僚,今日却落到这样的境地,齐时其实也很心痛。
他走近门口,先叹了一口气,然後示意要应雨过来,从窗上偷看。
「是齐护卫吗?」薛承先疲倦的嗓音传来,带著苦笑。
一听到那带著深深疲惫、万念俱灰的苦笑声,应雨就捂住了嘴。
然後看到他憔悴狼狈、半躺在床榻上的模样……
她明眸盈上水气,要用力咬住唇,才没有哭出来。
才几天的工夫,薛承先竟像老了十岁,再没有先前那温柔斯文的神采。
她不是他妹妹,他们之间再无关联,他又与妖物誓不两立……
可是、可是她还是惦念他,还是舍不下……
晶莹泪珠滚落粉颊之际,齐时突然噫了一声。
应雨还在神伤,齐时却紧张地猛点她肩头。
「什麽?」应雨傻呼呼的转头,小脸湿答答的都是眼泪……「咦?」
连应雨自己都吃了一惊!
因为外头原本是冬阳正亮,却在转瞬间被乌云遮蔽。
然後,一滴、两滴……哗啦啦的,开始下雨了!
「下雨了?!」她惊呼出声,不可置信地看著齐时,又看看廊外。「下雨了!」
「你的法力回来了?」
应雨没回答,急切的冲进雨中,又哭又笑地嚷了起来:「下雨了!下雨了!」
她仰头承接雨水,任其打在身上,不管有多冰寒刺骨,只一迳的在小园里转圈圈。
「应雨姑娘……」
「让我出去。」听见外面动静的薛承先已经来到门口。隔著门,他低声下气、但很坚持地请求:「齐护卫,我要见她,我必须跟她说说话。」
「可是……」
「让他去吧。」不知道何时也出了房、随著他们来到廊上的凌旭,平静地下令:「开门。」
「大人,这样好吗?」
「我说开门就开门。」
门开了,憔悴到几乎让人认不出来的薛承先,沉默的看了众人一眼。
随即,他拎起大氅,慢慢下了阶,走进小园中。
他跟在应雨身後,先帮她披上防雨御寒用的大氅,然後开始低声对她说话。
应雨只是哭,捧著脸,泪如雨下。
雨也如她的泪一样,无穷无尽。
「薛师爷现下已经知道应雨不是他妹妹,而是他口中所谓的天生妖物,万一他要对应雨姑娘不利……」齐时还在担心。
「我赌他不会。」凌旭缓缓的说。「用我项上人头跟你赌。」
不管妖不妖、人不人,心动情生之际,再多的仇恨、再强的执念,都得屈膝。
从英雄豪杰到大奸大恶,过不了的,向来都是美人关啊。
「大人,您真的不担心吗?」齐时急得伸长颈子猛看。「他们……他们……」
「我看起来像不担心吗?」凌旭两眼也紧盯著园中的两人,不敢有一刻的放松。
齐时认真的看了看大人那张英俊却平静的脸庞,决定实话实说。
「老实说,大人,真的看不出来。」
☆。4yt。☆ ☆。4yt。☆ ☆。4yt。☆
一场冰雨之後,经过大火焚烧的土地终於降温。
极度怕热的随风,总算可以靠近前山那片焦土。她随著师父师娘穿梭在东倒西歪、乱成一片的焦林巨木中,收拾残局。
山上一草一木有所损伤,她师父师娘都会非常痛心,更何况是这样巨大的伤害。
随风安静地干著活,将烧焦的树木都堆到一起,然後翻土,准备播种。
已经好几天了,她静得过分。
随风的个性虽然不好相与,但不会记仇。以前多次被罚被骂,她不开心归不开心,事情过了就算了,一下子就忘光光,否则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给师父师娘抓到不听话偷溜下山。
可是现在……
同样在进行重整工作的师娘,连连对自己夫婿使眼色,要他去跟面前那个白衣都沾上尘土、有些黯淡的小姑娘谈谈。
「你去啊。」惊雷不满地嘀咕。
「她们都怕我,你去比较好。」
爱妻谕旨一下,惊雷只好硬著头皮去。
「随风,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来师父旁边坐。」惊雷招招手,对随风说。
随风摇摇头。「没关系,我要继续清理。」
眼看小姑娘又低著头继续翻土,以往倔强清丽的脸蛋有著难掩的落寞,做师父的心疼极了。他无奈地看著随风的纤细背影。
师娘给惊雷一个谴责的眼神。「真没用!」
「你去跟她说说嘛。」
「可是我怕我一开口就骂人……」
「那可不行!你骂她做什麽?她这次也吓坏了……」
听著师父师娘在她身後小声争执著,随风更是心酸难受。
把山上搞成这样、造成如此大伤害的元凶,竟然是她的亲哥哥!
而她,和师父师娘、应雨并非同类。
她是凡人。
但在城里众人眼光中,她却是妖物。
她不知道为什麽自己会有抬不起头、无法面对师父师娘的心情。
她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随风不像应雨。有什麽事情,应雨都是先哭一场再说,然後大人们就焦头烂额,帮可怜兮兮的应雨处理善後。
随风从来不是这样,以後也不会。
她还有什麽权利撒娇呢?她的父亲是破坏此地风水的元凶,而她哥哥则多次试图做同样的事情,还差一点砍杀成天府的父母官,把她师父师娘在无名庙里的法身给砸烂,放火烧光参天古木……
想著想著,一滴晶莹泪珠滚落。
无声无息。她一直低著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没人发现。不过,她身後的惊雷夫妇,却已震惊得中断了谈话。
随风在哭!
从小打不怕、骂不怕,不管怎麽罚,最多也是皱眉闹脾气,不曾掉过一滴眼泪的随风……
「你从来不哭的,怎麽回事?」师娘再也忍不住的走到随风身边,抓住她的手臂就问:「哪儿痛吗?哪儿不舒服吗?你哭什麽?」
「没事。」随风慌忙低头,倔强地咬住唇。
「怎麽会没事!你有什麽话就说出来!」师娘坚持。「你这样阴阳怪气好几天了,没人知道你心里想什麽,这样不成!」
「你不能好好说吗?骂孩子做什麽?」
「我哪里有骂她!我只是要她说啊!」
随风望著抚养她长大、教她管她,却也疼她宠她的师父师娘。
不是亲人,甚至不是同类,他们的关怀,却一直那麽真切。
「师父,师娘……」
她一开口,争执中的两人马上停下来盯著她。
「你们什麽时候知道我是凡人,不是……不是……」
「一开始就知道啊。」师娘快人快语,迅速俐落回答。「当年抱你出京城的奶娘,因为太害怕,一出崇仁门就把你弃置在日精峰山脚,自个儿逃命去了。要不是我们经过,你早就——」师娘说著,突然住口。
「早就怎麽样?」随风忍不住追问。
「早就死了。」师父惊雷恨恨地接下去说:「那时你才刚满月,又被严重烧伤,眼看是没气了,连哭都不会哭,是你师娘不忍心,说魏澜虽坏,却是听命行事,祸不及子孙,所以就把你抱回山上来养,耗了你师娘一甲子功力才救回你的小命。」
「你话也太多了!」师娘瞪惊雷一眼,嫌他多嘴。
随风却是愈听愈心惊。「所以你们不但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凡人,还知道我就是魏澜的女儿?」
「怎麽不知道!」师娘哼了一声。「日精峰的山神告诉过我们。还不是他搞不定城里那场大火,才召附近各地众守护神过去帮忙!蠢才一个,连个婴儿都不敢留!」
「难道……难道你们不怕我长大以後,变成……变成……」饶是个性不羁的随风,也有点结巴了起来。她粉脸褪成惨白,不敢置信。
「变成像薛承先那种鬼样?」师娘傲气扬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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