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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和气-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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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段日子来主从间或有嫌隙,但薛承先还是谨守本分,出言提醒。
凌旭只是淡淡说:「不忙,还有时间。」
「近腊月了,今年封印又封得早,大人,这样真的来得及送进京里去吗?」
薛承先站在书房门口,看著堆了一屋子书、桌上也摊满簿本纸张的混乱状,困惑地问著身在其中的凌旭。
「我说来得及就来得及,你紧张什麽?」凌旭一挥手,迳自翻阅著手上文件,不太耐烦地说。
明知知府大人就是这样的个性、口气,薛承先听了,还是觉得心头不快。当下他只好压抑住,低头说:「知道了,学生告退。」
待薛承先在长廊尽头消失,凌旭连眼皮子也没抬一下,只是嘴角略扬,低声说:「好了,你就进来吧。」
清风微扬,翻动了书本纸张,带来一股甜香。不过这股甜香可不是姑娘身上的,因为姑娘进门後,还皱了皱鼻子。「这什麽味道?甜甜的。」
「红枣。府里大概在准备做腊八粥。」凌旭指著窗边小桌上一碗还冒著热气的甜汤。「今晚的点心就是红枣桂圆汤,你喝吧。」
随风照例坐在窗棂上,小小金线绣花鞋踢啊踢的,弯身端起特地为她留、放在她常坐的位置旁的甜汤,一发现烫手,又马上放下。
凌旭手握书卷,看著她皱起眉苦著脸,猛瞪著还冒烟的热饮,好像看到什麽恶鬼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忍不住扩大,慢慢蔓延到神气的丹凤眼眸。
也就是一碗热甜汤,干什麽怕成这样?
「好烫啊……对了,你调查得怎麽样?」随风没有注意到注视著她的温柔眼光,只是问。「师父师娘都不肯多说关於薛师爷的事儿。可是,其中一定有问题!」
「你又这样偷偷溜下山,小心被你师娘罚。」凌旭说:「他们不说,是不要你多担心。你一个小姑娘家,别管这麽多闲事。」
随风被说得噘起小嘴,很不开心。「你们是约好的麽?干什麽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凌旭只是微笑。
「我不管!我就是觉得这薛师爷很古怪。」随风坚决地说:「你查这个人的来历到底查得怎麽样了?有没有什麽进展?快跟我说!」
「我说过了,你要问我事情,总得好声好气些。」凌旭慢条斯理的坐下,翻著书,一面悠闲的说。
随风早已习惯他的调侃和取笑,扬起小脸,一本正经回答:「凌大人,凌大知府,请问您最近可曾找到什麽蛛丝马迹,可以与小女子我说说嘛?无任感谢,当赴汤蹈火以报……」
凌旭听了大笑起来!「这是齐时教的吧?不伦不类!」
「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你真难伺候!」还是被取笑的随风气鼓鼓地抱怨起来。「那你到底要人家说什麽嘛!」
「我要你说……」凌旭欲言又止,眼眸中闪烁著笑意。
被那样注视,随风只觉得脸蛋一烫,加上红枣甜汤的热气蒸腾,她白玉般的双颊霎时染上浅浅红晕。
然後,最不识相的蠢牛一只又冲了进来,打破了这一刻的暧昧。
「大人、大人!」齐时很少这样急惊风似的,他手上拿著一封书信,直冲到凌旭面前,递给他。「京里来的,刚到!」
凌旭不慌不忙地接过,低声说;「把门关上。」
随风玉手一挥,一阵清风便把书房门轻轻掩上。
「咦?」齐时诧异转头,这才发现高坐在窗棂上一手拿著小碗的随风。他很羡慕地说:「主子的点心原来是留给你的。真好!」
「别说废话。」凌旭拆信,顺口斥了齐时一句。
待他专心看完密函,一抬头,便发现齐时已经移步到窗边跟随风讲话。
齐时很喜欢跟随风闲扯,一有机会就在她身边绕,两人也挺有话说。从抱怨凌旭到所有芝麻蒜皮小事,都能扯上大半天。
「……就是运功嘛,会先感觉到风势怎麽起、从哪来,然後就想,吹过去关上门,就行啦。」随风解释著刚刚的动作。
「哗!好厉害!」齐时两眼发亮,佩服得要命。「光是想想就可以指挥风势,那还有呢?你还会些什麽?」
「我还会……」
凌旭冷著脸打断两人的相谈甚欢。「还聊?府里都没事了麽?」
大人不高兴了!齐时再蠢,也能清楚感受到。
当下他抓抓头,很识相。「有、有事!那我先下去了。」
「慢著。」凌旭喊住他,俊美脸庞有著深思的表情。
房里另外两人都睁大眼等著下文。
「你要说什麽呀?」随风从来不怕他,等半天等不到,忍不住就开口问。
「京里有密使来,明後天就到了。」凌旭扬了扬手上的信函。「你去找个乾净的地方招待客人。别去客栈茶馆。悦来居那种人来人往的场所更是不行。」
「京里有人来,不是该住驿馆吗?」齐时不解。
凌旭缓缓摇头。「不成。得愈隐密愈好,我自己去见他就可以了。这事儿,最好就你我知道。听清楚了?」
一听见「密使」二字,随风的小脸顿时褪去血色。
虽然不知道密令的内容是什麽,不过,看凌旭这个平常谈笑用兵的人,此刻竟出现难得的端肃面貌,随风猜也猜得到,一定是很严重的事、很重要的人物要来。
她想起师父说过的——历任成天府知府只要接到密令,结局都不会太好……
「不要去!」她突如其来的冲口而出,把两个大男人都吓了一跳。
慎重交代好事情,让齐时离开之後,凌旭走到窗前,凝视那张惨白的脸蛋。
从认识她以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他没见随风这麽惊惶过。
「怎麽回事?」他略皱著眉问:「你在嚷什麽?」
「那个……密使、密令……」
随风说不上来,就是有股不对劲的感受梗在心头,令她忍不住慌乱。
她在微微发抖,震得她捧住的碗和调羹撞出叮叮轻响。凌旭接过了,搁在旁边小桌上,然後,温厚略粗的大掌包裹住她的小手。
「别急,慢慢说。」凌旭低声哄著。
「你别去好不好?」随风仰脸,头一遭这样好声好气的求他。「我……我师父说,成天府的知府,只要接了密令,就……反正……反正这个密令……你能不能别接?」
凌旭只觉得心头一阵酥麻。
先别管她要求的是什麽,光看那双水盈盈的眼眸满怀期盼的瞅著他,甜软嗓音殷殷恳求……说实话,就算是要他去天上帮她摘星,他搞不好都会去。
可惜这次他不得不硬起心肠,拒绝她的要求。
「不成,我非接不可。」他温言道:「京里来的这人相当要紧。我不是第一次见他了,他绝对不会对我不利的。」
「可是……」随风著急!「可是……」
「不会有事的。」凌旭扯起嘴角,俊美脸庞上此刻尽是笑意,他低声问:「你很担心?你怕我被人害死?」
随风心事被说破,羞得一张小脸都红了,嘴上却还是倔强著不服输。「谁……谁担心你!我只是……只是怕你没办法帮我查薛师爷的事!」
「这次的密令,应该就是跟薛师爷有关。」凌旭握紧了纤纤小手,脸色转为凝重。「所以,我非接不可。」
第七章
「日行百里,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你们……就带了这玩意儿来?」凌旭睁大一双狭长神气的丹凤眼,不可置信地问。
他此刻正站在一个很奇怪的房间中央。到处都是绸缎——绸被面、绸帐额、缎子椅套还缀著流苏,更别提那薰得香喷喷的枕头衣箱,和花团锦簇的装饰了。
分明……是姑娘家的闺房!
起初他死都不愿进来,得要齐时百般相劝才勉强首肯。进来之後又是一脸不悦,好像谁欠了他钱似的。一路都在骂齐时,哪里不好找,竟找来姑娘的房间。
「花魁孟之荃的房间,大人,您知道有多少人想进来吗?」齐时无限委屈的指出:「要不是小的跟孟姑娘有私交,哪能在一天之内找到这隐密又安全的地方!」
「私交?你平常还有逛窑子的习惯?」凌旭还是板著脸。
「大人!孟姑娘是小的从前……」
「闲话休提,进去就进去。你说的,没人会打扰,给我在外面守住,谁都不许放进来,听见没有?!」
虽然到处香味又令人眼花撩乱,不过幸好如齐时所说,花魁的私人住处没人知道,更没人打扰,因此凌旭强压住满心的不悦,在房中等待。
可是,当他等的人现身之後,让他原有的不悦……更火上加油。
最先进来的是一名丽人,脚步轻盈,显然有武功底子,虽然穿著男人的黄长衫外褂,披著帅气玄色大氅,却仍难掩其丽色。
丽人将怀中抱著的层层包裹物放在桌上。一拆开来,是个小瓷罐。气质清冷的丽人不言不语,只是看著凌旭。
「这是什麽?」凌旭皱起了眉。
「腊八粥啊。」低沉却含笑的男性嗓音在身後响起。
「腊八……」凌旭不敢置信!
「这是什麽态度?」刚进门的男子懒洋洋的说:「这可是顺禾宫选材经月、熬煮了一天,方送进皇宫里的好东西,特别装罐封寄,千里迢迢给你送来,你居然毫不感谢?」
「没有千里,两百里而已。」旁侧的丽人提醒。
男子闻言一笑。他也披著防风大氅,用暗金线绣著灿烂的图案,质料高档、做工细致,却看他脱下後随手丢在一旁,毫不在意。
黝黑的英俊脸庞,轮廓彷佛刀刻似的深,一双鹰目炯炯,但最特别的,却是他一身惊人的贵气,无须多言,在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
「我以为是什麽了不起的密令。」凌旭面对这样的贵人,却一点也不胆怯,他不耐烦地说:「如果只是这个,随便派个人送就成了,干嘛弄得神秘兮兮的!」
一身黑衣的男子大剌剌坐下,撇著嘴角,带点嘲意说:「你不先尝尝吗?这可只有皇亲国戚或封疆大臣吃得到,一路用暖裘包著,让我们凤护卫小心翼翼捧到你面前的。连我都还来不及享这口福。」
「你要吃,多的是人伺候你。」凤护卫睐他一眼。
「我……带回府里再吃。」凌旭眼神闪了闪,避两人审视的目光,有点尴尬的咳了咳。「哎,到底有没有消息?」
「当然不会让你失望。」黑衣男子取出怀中的文卷,递给凌旭。「拿去吧,不用太感谢我。」
凌旭接过,立刻低头读了起来,把两人撇在一旁。
「看样子……没事儿了,连寒暄都不跟我寒暄,真是好热情的招待啊。」黑衣男子懒洋洋笑著。「不过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今晚大概得在这住下。」
飒爽的凤护卫撇开头,淡淡的说:「要住你自己住,谁跟你「我们」。」
「难道你想连夜赶回去?要是传出去,好让人说我虐待自己的人?」
「两位想打情骂俏,麻烦回亲王府去,别在这里惹人笑话。」凌旭虽然看著手上文卷,耳朵可也没闲著,嘴巴更忙,忙著调侃。
「亲王府?你眼里何时有过亲王府、有过我这个王爷?又何曾尊敬过我这个堂兄?」黑衣男子凉凉地问,语气里却有几分不满。
「是要我换朝服行君臣大礼迎接吗?也行,您老明天到府衙,我作戏作全套。」凌旭抬起头,毫不畏惧。
「罢!还是这样的口吻,分明不把人放在眼里。」黑衣男子俊容罩上淡淡的不悦,拂袖而起。「一年到头不肯进京也就算了,连书信都不捎一封,真有事了才找上门,这还像一家人吗?」
「我已经离开那个地方,不需要听这些。」凌旭悍然制止黑衣男子的话。「你帮我调查的事情,我很感激。行了吧?」
「你可知道,要调查这件事,有多麽困难……」
「不过,这个薛承先,正如之前推测的,确实是前朝钦天监魏澜的儿子。抄家之後,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
凤护卫适时插嘴,试图把话题引开,不让堂兄弟俩继续针锋相对。
「对了,你是怎麽想到要查薛承先的?」果然奏效,黑衣男子立刻追问。
「钦天监所学不外传,子孙後代也不得改行,所以薛师爷会如此精通那些玄妙之事,其来必有自,这是一个线索。」凌旭缓缓又说:「然後,他一个文人书生,却屡次上景郕山观察探勘,实在有些诡异,这是第二个线索。」
黑衣男子点头。「依我看,他应该是针对景郕山的风水而来的。」
「放心,我一直顾得好好的,他还没有机会破坏什麽。」凌旭的回答带著些许讥讽。
黑衣男子眼眸里开始弥漫怒气,极其威严地冷冷看著凌旭,後者也毫不胆怯地与他对望。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黑衣男子道。
「为你担心的人倒是很多,恂王爷。」凌旭冷笑道:「当朝有谁不知道,五马拖车穴这贵不可言的风水,有利於先祖由成天府而出的一支皇族,目前就是你恂王爷肩挑这一脉,要说谁最在意这处,就是你了吧。」
被称作恂王爷的黑衣男子浓眉一挑。「而你本也出身皇族,现今又出掌成天府,难道没有私心?破坏风水可让我遭遇不测,相对於你们那一支,当然更加高枕无忧了。难道你不想吗?」
「我要是有这种私心的话,你早死过一百遍了。」凌旭嗤之以鼻。「从小跟你一起长大,多少次比武对打,过程中,我只要一刀下去就可以取你性命,何必等到今日?」
「王爷的拳脚功夫的确有待加强。」凤护卫耸耸肩。
被这样调侃,恂王爷突然笑了。
「一别经年,你的个性还是一样糟。」
「而你的口才跟武功好像也还是一样,没进步多少。」
原本的针锋相对突然化解,变成谈笑斗嘴。
这样的转变令在一旁的凤护卫也忍不住摇头。
这两位堂兄弟从来就是这样,嘴上谁也不让谁,私底下却是维护对方不遗馀力。
「关於魏澜的资料,能找到的,就是这些了。」徇王爷说:「我只能劝告你一句,不需要为了我而涉险,此地风水一说,我并不相信,也不在意。」
「你要我帮你,我还不一定肯呢。」凌旭哼了一声。「不打扰了,我先行告退。两位要在这留宿,请便,我当没看见。」
凤护卫一听,转头便走。「我去外面巡一圈,找地方睡。王爷请休息吧。」
恂王爷又懒洋洋地笑。「你自己赶著回去不说,还这样取笑我的人,简直放肆。」
「谁说我赶著回去?」
「哦?你不是要把腊八粥带回去,给爱吃甜的姑娘趁热品尝吗?」
看著堂弟把文卷谨慎收入怀中,还不忘抱起桌上的小瓷罐,恂王爷忍不住调侃:「我倒想看看,哪家的姑娘能让你这样牵肠挂肚的。想必美如天仙、温柔婉约吧?否则哪能入你这眼高於顶的十一爷的眼?」
「你怎麽知道是给姑娘吃的?」凌旭没好气。「还有,不要叫我十一爷!」
「难道是给齐时吃的?」恂王爷不理他,迳自取笑著。
此时便听见齐时在外面与凤护卫低声交谈几句,然後,探头探脑地推门进来。「大人,要走了吗?」
「走了!跟这些人讲太多话,我会生病!」凌旭转身就走,俊脸上满是不耐。
恂王爷在後面摇头苦笑。「怎麽都当上一府之长了,还是这个臭脾气。」
「哎,王爷,我们大人就是这样,您多担待。」齐时鞠躬哈腰。「王爷,那我们先告辞了。」
「快去吧,没看他归心似箭了?」沉厚慵懒的男声笑著说。
☆。4yt。☆ ☆。4yt。☆ ☆。4yt。☆
回到府衙,已过了上灯时分。
凌旭一路都在沉思,表情凝重得让齐时不敢多问。
薛承先果然跟前朝钦天监魏澜有关系,而且,还是父子。
当年一场宫廷恶斗,弄得朝中元气大伤。被派去负责皇陵事宜的三皇子与曾经戍守边疆的六皇子在朝中势力最大,两派各有拥戴人马,互相较劲,毫不相让。
而当时的钦天监魏澜,奉派跟著三皇子四处探勘,寻找最佳风水之地。私下偏六皇子一派的魏澜,在找到景郕山这千古难得的帝王穴之际,得知此地风水对生母是成天府出身、嫡传的三皇子极有助益,便开始暗中加以破坏。
三皇子虽然命定该掌国玺,然风水之助却仍不敌其运,他在勘皇陵的任上被暗杀。
事情传到皇城,东西六宫、三朝五门,无不震动。先皇下令彻查之际,魏澜害怕事机败露,加上自忖破坏风水是违天之命,难以善终,且恐祸及子孙,故自缢并留下遗书,要家人将其竖葬於「剪刀穴」,以求单丁过代,以承香烟。
没想到他机关算尽,依然无法保住魏家香火。六皇子不但坐不上龙椅、保不了魏家,还被降罪囚禁,关在盛家山麓的凤阳高墙内,直至老死。
魏澜被查出与六皇子有密切来往,并多次听命行事之後,先皇因丧子之痛,又见骨肉相残,因此将全部的恨意发泄在罪臣魏家。
抄家问斩,重重责罚,连魏澜当时才不过黄毛小儿的独生子、出生还没几天的小女儿皆包括在内。位在皇城东区居仁坊的魏宅,被一把大火烧光。
最後,出人意料之外地,先皇决定由一向安静谨慎的四皇子接掌天下。为了安人心、抚旧痛,新皇先是重重赏赐追封了殉职的三皇子一支,让三皇子府中嫡长子承袭王位。而年纪轻轻的这位袭位者便是恂亲王。
皇上显然对这位侄子非常器重信任,更甚於自己的儿子们,其中不无补偿之意。
而意谋叛乱弑兄的六皇子,在遭降罪削爵、受囚终生之後,家族逐渐没落。後代连国子监都进不去,子孙还被密切监视,稍有反意,便可能立遭处死。
虽说後宫争宠、皇子夺权这样的戏码,每个朝代都无法避免;但若非身在其中,没有经历过那样的腥风血雨,外人是很难了解那朝不保夕、一夜就可能风云变色的惊怖。
就算是个小孩子,懂得不多,也绝对会在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凌旭一直没有开口,一向大剌剌、哈事都不怕的他,此刻摩挲著手中的密令,沈肃思考著。
当年魏府抄家之际,要不是负责执行的官员放水,就是早有预见的家仆先把少爷小姐都偷送出府了。
只是没想到,魏澜的儿子虽然改姓换名,却没有逃得远远的,反而回到了这个当年令他父亲丧命的地方——成天府、景郕山。
若不是恨意深刻,欲报其仇,他回来干什麽?
先皇已薨,目前在位的皇帝又温润仁厚,薛承先到底打算针对谁?
照他之前所说,连他的妹妹都可能在景郕山上。魏澜啊魏澜,若知道他的後代虽被保住,却双双阴错阳差回到这凶险之地……他会不会死不瞑目呢?
「大人,到了。」齐时低声提醒,才把凌旭唤回神。
掀开车帘下车,两人从侧门安静地进府,直接回到跨院。
在走廊上疾行,凌旭一面走一面脱去大氅,寒风中,却见府中管事牵著一只黑狗,从另一侧走来。
齐时很困惑,扬声问:「周管事,你为什麽在这里?」
管事抹了把脸,滴水成冰的天气里,他额际居然还有汗。见是知府大人和齐护卫,拘谨答话:「是师爷要小的去抓黑狗,带到他跟前,还说愈快愈好……」
「抓黑狗干什麽?」
齐时还没反应过来,凌旭已经锁起眉,低喝一声:「不好!薛承先人呢?」
「回大人,薛师爷刚在大人书房外……」
凌旭立刻回头就走,神色凝重。
向来,女子经血、胎盘、铜针、乌狗血等等,都是所谓的污物,可用来降妖伏魔的。府衙乃是阳气极重之地,寻常妖魔连进门都有困难,哪里需要这些东西?!
薛承先既急著要,却不是自己私下去找狗,其中一定有问题!
凌旭直觉没错。他一进书房所在的跨院,便发现大事不好。
白衣飘飘,随风娇袅的身躯被绑在小院一角的桃树上。前面已经摆了作法用的小桌,薛承先排出法阵,手持符咒,两眼通红,正望向跨院门口。
一见凌旭高大的身影出现,薛承先吃了一惊!他退後一步,戒慎地瞪著凌旭。
凌旭心一沈,双手在身侧紧紧握拳,声调却力持平稳。
「薛师爷,你在做什麽?」
「回大人的话,此妖孽屡次惊扰,今晚还险些取了学生性命。」薛承先嗓音沙哑,咬牙切齿地回答:「若不除去,恐无宁日,请大人以大局为重,不要阻拦!」
「取你性命?」凌旭反问:「她连你的房间都进不去,要怎麽杀你?何况,她顶多是刮两阵风,哪有能力杀你一个堂堂六尺大男人?」
「大人,您数度阻拦学生,到底为何?」薛承先一向温文儒雅的脸庞,此刻有些扭曲。他提高声音质问:「保护大人本来就是学生的职责,为什麽大人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止?是不是大人已经被迷惑、对此妖物情愫暗生……」
「保护大人是我的职责才对,薛师爷,你是文职,不需要担忧这些!」齐时此时也已赶到,忍不住大声插嘴。
凌旭伸手挡住齐时想冲过去的态势,低声说:「不要冲动,没看到随风还在他手里吗?」
在这种时候竟还如此沈得住气,齐时心中甚是佩服,因为他已经急得冒冷汗了。
随风一直没有抬头,好像睡著了似的。以她火般的性子,怎可能让人这样绑住,显然是被法术镇住或打晕了。
元神一散,想再聚集就很困难。一想到她处境危险,凌旭一向遇大事不乱的从容也被撼动。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继续理论:「薛承先,你先把人放开,要怎麽处置她,我们可以讨论。」
「大人对这些事情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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