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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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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

    “那个金发女孩和小男孩跟他一起去的?”

    “嗯”

    “那个女孩子有没有对你说什么话?”

    “没有,那时候没有。”

    “你说‘那时候没有’是什么意思?她后来再来跟你说过话吗?”

    “没有,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话。”

    可是他的眼睛又移开了。他瞪着那些穿过百叶窗隙有如利剑的强光,好似那些光线其实是理性世界的探测器,要来掀他的底。

    “佛兹,你后来是什么时候又看到那女孩的?”

    好一阵子,他一个字也不吭,他的眼睛是房间里唯一动着的东西,他的母亲出现在门口乔·凯西的身后。

    “你没有权利到他房间来,”她对我说。“你在侵犯他的人权;无论他说了什么话,都不能当作对他不利的证据。更何况,我还可以拿出一大堆医学事实来证明他精神异常。”

    “史诺太太,你这是在假设他做了什么坏事。”我说。

    “你是说他没做坏事?”

    “据我所知,他并没有做坏事。请你离开,让我跟他谈谈,他是个很重要的证人。”
第09章
    第09章

    她以悲哀而狐疑的神情看看儿子,他还以同样的眼神。可是她终究撤退了,走进厨房。然后我听到有水流进锅里的声音,还有瓦斯炉打开的轰然声响。

    “佛兹,后来那女孩又回来过吗?”

    他点点头。

    “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概是中午,要不然就是再晚一点,我那时候在吃午餐。”

    “她说了什么?”

    “她说尤尼很饿。我把花生酱三明治分了他一半,另一半我给她吃。”

    “她有没有提到史丹?”

    “没有,我也没问她,可是她很害怕。”

    “她说她很害怕吗?”

    “她不用说我也看得出来,那个小孩也很害怕,我看得出来的。”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没发生什么事,她离开峡谷下山去了。”

    “走路?”

    “对”

    可是他的眼睛再次避开我。

    “你确定她不是开你的车离开的吗?”

    他的头垂得更低了,他坐着一动也不动,活像一个正仔细探视自己身体中心的瑜伽教徒。

    “好吧,我跟你说。她把我的车开走了,他们是开我的车走掉的。”

    “你先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我根本没有想到嘛,我那时候在施肥料……我心里还有很多事要想。”

    “少来了,佛兹。那小孩失踪了,他爸爸也死了。”

    “我没有杀他!”

    “我是相信你,可是不是每个人都会相信你。”

    他抬起头,眼光落在乔·凯西身后。他妈妈在厨房里走来走去,他仔细听她弄出来的声响,好像这些声音可以告诉他该说什么,该想什么。

    “不要管你妈妈,佛兹,这是你跟我之间的事。”

    “那你把门关起来,我不想让她听到我说的话,也不想让他听到。”

    乔·凯西退出门口,把门带上。我对佛兹说:

    “是你让那女孩把车开走的吗?”

    “对,她说卜贺先生要她来开车。”

    “不只是这个原因,对不对,佛兹?”

    羞惭染红了他的脸。

    “你不要跟‘她’说。”他对着厨房摇摇颤动的手。

    “什么事不要我跟她说?”我说。

    “她让我摸她。”那分回忆,或许是那份遐想,让他全身颤栗。他带疤的嘴巴微笑起来,只剩下眼睛还是悲哀的。“我的意思是,她看起来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女孩子。”

    “所以你就让她把你的车开走。”

    “她说她会开回来还我。可是,”他用悲哀的语调接上一句:“她到现在还没有开来还我。”

    “她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没有。”他以一种专心倾听的模样坐了一会儿。“我听到她往峡谷下面开去的声音。”

    “那小男孩跟她在一起?”

    “嗯,她逼他跟她一起离开。”

    “他不愿意离开吗?”

    “他不愿意。”他猛烈地摇摇头,好像他就是那个小男孩。“可是她硬逼着他离开。”

    “她怎么硬逼他离开的?”

    “她说妖怪要来抓他了,她把他抱起来,放在座位上,就带着他开车走掉了。”

    我拿出笔记本和笔。

    “你开的是哪一种车?”

    “五三年的雪佛兰小车,性能还是很好。”

    “什么颜色?”

    “有一部分是深蓝色,有一部分则是红色的底漆。我已经开始上漆了,可是我太忙了,所以没漆完。”

    “车牌号码呢?”

    “你最好问我妈妈,她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记录。可是你不要‘告诉’她。”

    他用手指碰了碰嘴唇。

    我走出房间,进人厨房。史诺太太在瓦斯炉旁边,正把热水往一个咖啡色的茶壶里倒。蒸气弄花了她的眼镜,她转身看我的时候一片空茫,好似一个瞎眼的女人突然被吓了一跳。

    “那个女孩把你儿子的车开走了。”

    她砰然一声,把茶壶放下。

    “我就知道他干了什么坏勾当。”

    “史话太太,这不是重点。请你把车牌号码告诉我,这样我们就可以发出通告。”

    “他们会把佛兹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能不能请你把车牌号码给我?”

    她在一个厨房抽屉里摸索,找到一本老旧的皮面记事簿,然后大声念出来:

    “IKT四四七。”

    我记下号码,然后回到客厅向乔·凯西报告。卜贺太太瘫在那个摇椅里,脸面很红,眼睛半闭。

    “她喝酒了吗?”我问乔·凯西。

    “我没看到她喝酒。”

    卜贺太太叹口气,努力想站起身来,可是又倒回摇椅上,那椅子被她的重量压得吱嘎作响。

    史诺太太穿过那扇门,从厨房里出来。她手上平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咖啡色的茶壶、牛奶和糖罐,还有一副仿如因为用久而变薄了的骨磁茶杯和茶托。她把托盘放在摇椅旁的桌上,拿起茶壶往茶杯里倒满水。我看到黑色的茶叶片从杯里冒升上来。

    她强颜欢笑地对卜贺太太说:

    “不管您生了什么病,一壶好茶对您绝对有益。好茶可以让您头脑清楚,心情开朗。我知道您喜欢什么样的茶——要加糖跟牛奶,我说的没错吧?”

    卜贺太太的声音浓浊:

    “谢谢,你真是周到。”

    她伸手去拿茶杯,但她的手臂大幅晃动,把托盘上的茶杯、牛奶、糖罐一股脑儿都扫了出去。史诺太太马上跪下,把破茶杯的碎片拾起来,仿佛那是某种宗教圣器。然后她像箭一般冲进厨房拿来一条毛巾,把洒在经久磨损的地毯上的茶渍抹去。

    乔·凯西已经扶住卜贺太太的肩膀,以免她从摇椅里跌出去。

    “她的家庭医生是谁?”我问史诺太太。

    “简若姆医生。你要不要我帮你找电话号码?”

    “你自己就可以打电话给他。”

    “那我要怎么说呢?”

    “我不知道,很可能是心脏病。你最好也打电话叫救护车来。”

    史诺太太先是站着不动,好像所有的反应能力一下子都用完了;直至过了几秒钟后,才走进厨房。我听到她拨电话的声音。

    我开始焦躁不安,主要是因为那个失踪的男孩;他已经失踪太久了。我把佛兹那部旧车的车牌号码给了乔·凯西,建议他发出全面通缉。他拨了电话到警长办公室。

    我走到屋外。珍正在斑驳残破的人行道上走来走去。她的短裙和修长美腿这时看来有点滑稽,有如一个悲伤的小丑被陷在一条破街上,头上是烟雾弥漫的苍穹。

    “里面到底是怎么了?”

    我把园丁跟我说的话告诉她,也告诉她她婆婆病了。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生过病。”

    “可是她现在病了,我们替她叫了救护车。”

    我正说着,就听到救护车从远处奔驰而来,像是回忆中的一声尖嚎。

    “那我怎么办?”珍说,好像救护车是冲着她来的。

    “你陪卜贺太太到医院去。”

    “你要去哪里?”

    “我还不知道。”

    “我宁愿跟你走。”

    我不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且我想她自己也不知道。我把我的名片交给她,又给了她一个万无一失的回答:

    “我们保持联络。我有答录机,让我知道你的下落。”

    她瞪着名片许久,好像上头写的是外国字。

    “你不会把我抛下不管吧,会不会?”

    “不会,我不会的。”

    “你要钱,是不是这样?”

    “钱的事可以等。”

    “那,你要我给你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

    她若有所悟的看着我。人总是有所企求的。

    救护车转过街角。在路边停车之前,它动物般的鸣叫声换成了一阵低吼。

    “请问这是史诺家吗?”司机大声问我。

    我说是。他和一个伙伴把担架抬进屋子,出来的时候卜贺太太躺在上头。他们把她抬进救护车的时候,她一直挣扎着想坐起来。

    “谁在推我?”

    “没人推你,亲爱的小姐。”司机说。“我们会给你补充氧气,这样子你的精神会好起来。”

    珍没有看我,她说:

    “我会开她的车跟着她去,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医院。”

    我想,该是把那部绿色宾士车交还给罗杰·安密特的时候了。乔·凯西为我指出新月街的方向,那是在第一条山脊道上,可以俯瞰整个圣德瑞莎城。那条路的上空飘着烟雾,几乎漫没了整个天空。

    乔·凯西转身面对我,他刚才朝那方向看得太久了,眼睛还是皱眯眯的。

    “如果你要开车上那儿去,可要当心,火还在延烧呢!”

    我说我会小心。

    “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不用,谢了,我开那部货车进城去。不过,我要先查查佛兹的底。”

    “你不相信他的话?”

    “某些部分我相信。可是你不可能一举中的,第一回合就知道所有的真相。”

    他转头走回史诺家。史诺太太站在门口,大门把她框在里头,像一个褪了色的贞洁处子,坚心护卫着神庙。
第10章
    第10章

    我往新月街开去,在路上,我按下汽车的收音机按钮。那是个本地电台,不断在播报火警现况。“响尾蛇之火”——播报员为这场火灾取的名字——目前正威胁到圣德瑞莎城的东北部,好几百位居民被疏散,森林救火员跳伞进人火场,还有更多的灭火器材正运送进来;可是,播报员说,这把响尾蛇之火有可能往海边走,一路烧过整座城市,除非这阵焚风停息。

    安密特家的房子跟卜贺家大宅一样,都居于危殆未定的地带。我把车停在院子里一辆黑色林肯大车的旁边。这里离火场甚近,我把引擎熄灭时甚至可以感到火苗的颤动。灰烬像稀稀落落的灰色雪花撒下来,铺在庭院的柏油道上。我听到后面有水汹汹涌出的声音。

    这栋房子是幢白色建筑,只有一层楼高,有如衬着丝柏树丛而立的一座古庙。它的构造比例极为精巧,直到我走到房子后面,才知道它原来这么大。我经过一个五十呎长的游泳池,池底放着一件蓝色的貂皮外套,被像是珠宝盒之类的东西镇着,看来好似一个无头女人躯壳。

    一个古铜色皮肤、短发花白的女人正拿着水龙头浇淋那些丝柏树。过去一点的干草丛里,有个穿着粗布工作服的黑发男人一边挖着犁沟,一边把掉落的余烬用铲子挑出去。

    那个女人正在对火团说话,好像火是个疯子或是一只野狗——“滚回去,你这个臭混蛋!”然而当我叫出她的名字,而她转过身来时的表情几乎可说是挺雀跃的。

    “安密特太太吗?”

    我发现她的头发只是初白,她的脸呈深铜色,一双绿色的深邃眼眸,穿着一件白色便服,体态优雅。

    “你是什么人?”

    “我名叫亚契。我把你的宾士车送回来了。”

    “很好。要是车子状况良好,我会寄张支票给你。”

    “状况很好,所以我会寄张帐单给你。”

    “这样的话,干脆你先来帮我这个忙。”她的笑容往下垂,使得她的脸有如划出一道白色伤口。她指着摆在丝柏树下的铲子。“你可以去帮卡洛斯挖沟。”

    这真是个馊主意,我身上穿的可是挺称头的正式服装。不过我还是把夹克一脱,拾起铲子,穿过树丛去帮卡洛斯。

    卡洛斯是个矮小的墨西哥人,已近中年,他把我的加人视为理所当然。我跟在他后头干活,把沟挖得更深更宽。要在覆满荆棘丛的山丘泥土里挖块形状出来,铁定是徒劳无功的事,我们只能做做表面功夫。我现在可以很清楚的听到火的气息在远处的山上吸吐,风在我身后的丝柏丛里飕飕作响。

    “安密特先生呢?”我问卡洛斯。

    “我想他搬到船上去了。”

    “船在什么地方?”

    “在游艇码头。”

    他朝海的方向指过去。铲了几下后,他接着说:

    “她名叫‘爱瑞亚蒂妮’。”

    他还把这个名宇慢而仔细地拼了出来。

    “你是说那个女孩子的名字?”

    “是船的名字。”他说。“安密特太太告诉过我,这是个希腊女神的名字。她对希腊很着迷的。”

    “她看起来有点像希腊人。”

    “对,我也觉得,”他说,带着若有所思的微笑。

    火烧的声音愈来愈大,卡洛斯脸色也变了。我们又铲了一阵,我渐渐感到肩膀和手掌因为过度劳动而疼痛。我的衬衫黏贴在背上了。

    “安密特先生自己一个人住在船上?”

    “不是,还有个男孩子跟他住在一起。他说他是船上的伙计,可是我从来没看见那男孩在船上干过什么活。他是头发留得长长的、别人称为嬉皮的那种人。”

    卡洛斯把他的脏手举到头上,对他想像中的头发做了个轻抚的姿势。

    “安密特先生不喜欢女人?”

    “喜欢,他很喜欢女人。”接着他好像想到什么,又说道:“那天晚上就有个女孩子在船上。”

    “金头发的?”

    “没错。”

    “你看到她了吗?”

    “是我朋友培多昨天早上正要出码头的时候看到的。培多是打渔的,他每天天没亮就起床。那个女孩爬到桅杆上头老高,大叫着说要跳海;那个男孩子则一直在劝她下来。”

    “那培多在干嘛?”

    他耸耸肩说:

    “培多有好多孩子要养,他可没这个闲功夫停下来跟那些疯疯癫癫的女孩子鬼混。”

    卡洛斯又打起精神工作,他专心地挖,好像在挖一个可以让他隔离现实世界的狐穴。我跟在他后头一起挖,可是我们显然在浪费时间。

    火球出现在山顶,像个亮晃晃而千变万化的生长物,而且还在继续增长、怒放直至顶住了天空;火球下头的山边有一只鹌鹑鸟,正鸣叫着向同伴示警。

    卡洛斯抬头看看那团火,在胸口划个十字,然后转身背对着火球,向我点点头就穿过树林,离开了他的犁沟。

    一棵丝柏开始冒烟,树太高,安密特太太的水龙头没办法浇到。她叫卡洛斯爬上树去。

    卡洛斯摇头。

    “这样是没有用的,这些树迟早会被烧掉,搞不好连这个房子也是。”

    火焰往山下蔓烧,速度愈来愈快,面积也愈来愈大。那些树木开始摇晃,底下的小树丛里,一群羽翼粗短的鹧鸪争相飞上房子高处,烟雾跟在它们身后,好似汹涌而来的黑幕。

    安密特太太继续用那无济于事的水龙头浇着树,卡洛斯走过她身旁,把水龙头关掉,她依然一只手拿着滴水的水管,面对火站着。

    火团爆出一个有如暴风雨突至的巨响。这团烈焰又大又烫又野,跌跌撞撞地跳进树丛里,那棵本已冒烟的丝柏刹那间迸成了焰火,随后其他的树也跟着燃烧起来,像是一排巨大的火把。

    我拉着安密特太太的手,要她离开。她本能地、可笑地抗拒着,像个无法辨别方向的女人;她手上一直死命地拿着水管,最后终于把它扔落在草地上。

    卡洛斯在游泳池边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火苗落在他的四周,掉进蓝色水中的红火发出避里叭啦的声响,瞬间变得焦黑。

    “我们最好赶快离开这儿。”他说。“万一火落到车道上,我们可能就出不去了。那件貂皮大衣怎么办?”

    “就留在游泳池里,”她说。“这里太热了,貂皮受不了。”

    我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女人,可是我慢慢觉得她的个性挺别具一格的。我把宾士车的钥匙交给卡洛斯,陪她走到林肯轿车旁。

    “如果你愿意的话,车子让你开,”她说。“我有点累。”

    她做了个鬼脸,承认累了让她觉得痛苦。我们跟着宾士车后头开出车道的时候,她开口说话了,像是解释什么:

    “我很喜欢那些鹧鸪鸟。打从我们把房子盖好以后,我就一直喂它们吃东西,每天看它们,它们总算慢慢有了安全感;今年春天,它们还把小鸟带进院子里呢。”

    “鹧鸪鸟以后还会回来。”

    “也许吧,可是我不一定会回来。”

    我们开到一个可以俯瞰全城的弯口。卡洛斯把车子停在路边,我停在他后面。烟雾笼罩着整座城市,把它染成了深棕色,像张发黄的旧相片。我们钻出车外,朝后望向那栋房子。

    一团火像手指头似的环绕着它,窗户里迸出浓烟,接着挤出火焰。我们回到车上,往山下开去。这是我那天第二次逃难,不禁让我有点偏执起来,直到我想到一个原因才释怀:跟我发生纠葛的这些人,都是有能力住在城外旷野和大自然正面对抗的一群人。

    这场火只有一个好处——它使得大家谈论起真正切身相关的事情。我问安密特太太她在那房子里住多久了。

    “才四年。罗杰跟我从新港搬过来以后才把房子盖起来。本来这也是我们维系婚姻的一种努力,就跟生个小孩一样。”

    “你们有小孩吗?”

    “我们只有彼此,”她的声调里透着讥讽又说:“我真希望我有个女儿,我更希望我先生有个女儿。”

    “是因为那个金发女孩吗?”

    她倏然转身看我,一种压抑着暴怒的神态。

    “你对那个女孩到底知道些什么?”

    “非常少。我只见过她一次,而且是从远处看。”

    “我根本没有见过她,”安密特太太说。“她的声音听起来怪里怪气的。不过,这年头要了解年轻人实在不容易。”

    “本来就不容易。”

    她还在看我。

    “你说你是侦探?那个女孩做了什么好事?”

    “我正在想办法弄清楚。”

    “可是你不会随随便便就找上她的。除了把我的宾士车偷走之外,她一定做了什么坏事。她做了什么?”

    “你去问你先生。”

    “我正打算要问他。可是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对她那么有兴趣?”

    “她带着一个六岁大的小男孩跑了,这等于是诱拐儿童。”

    我没把其他的事告诉她。

    “她干嘛要做这种事呢?”她看我答不上这个问题,又问道:“她是不是吸毒还是吃了什么药?”

    “可能。”

    “我想也是。”她的话带有一种刻薄的满足感。“她前天晚上爬得老高,最后跳进港口的海水里去了,逼得杰瑞不得不跳下去追她。”

    “谁是杰瑞?”

    “就是住在船上的那个男孩子。罗杰称呼他是伙计,因为他找不出一个更好的字眼。”

    “那你怎么称呼他?”

    “我称呼他的姓,柯帕奇。”

    我想起我口袋里的那本书,扉页上用铅笔写着“杰瑞·柯帕奇”。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他是莱恩·柯帕奇的儿子,我们城里的一个房地产商人。事实上,我们山脊上那块地就是他卖给我们的。”

    “你先生就是这样认识杰瑞的?”

    “我想是吧,你可以问罗杰。”

    “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你先生。”

    “很快,如果他人在海滩那栋房子里的话。”

    我们的车开过市中心。大街上车水马龙,人行道上的人群也是摩肩接踵。看着大家各忙各的事,对城市边区的火灾并不流露明显的关心,那感觉很怪异;或许他们的动作还比平常更快,仿佛生命已经快马加鞭奔向终点,而且有戛然终止的可能。

    卡洛斯开着宾士,我们跟在他后头弯进了海滨路,沿着海岸开到了一排环着海湾建造的海滩住宅。卡洛斯领着我进人房子后面的一个停车场,我把车停在宾士车旁。

    “趁着我还记得,”安密特太太说。“我现在就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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