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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诚虚伪固执-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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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楼梯响起了脚步声,只见魏思林和柳娴出现了。他俩来到楼梯口处停下,魏思林背冲楼上面朝柳娴,柳娴面朝魏思林,一双水淋淋的大眼睛闪烁迷人的光彩。两人相互目视片刻。打柳娴的眼神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咳,咳咳……”魏思林连续咳嗽了几声。
“你最好去医院看一看,让医生检查一下,干咳对肺不好。”柳娴心疼地说道。
“这是老毛病。”
“这是咳嗽药。”柳娴从包里拿出药。
“不用,不用,一会儿就好了。”
“明天我休息,你来我家吃饭?我叫我妈妈烧一些好吃的。”
“明天我还有事,以后再说吧。”
目光聚到了一块儿,光一闪,仿佛马上就要迸出火花融合为一体。
忽然,楼下响起脚步声,两人急忙分开。柳娴打开自家房门朝魏思林嫣然一笑,然后腼腆,羞赧地走进屋。魏思林点点头,转过脸朝这边瞅了一眼。婉丽急忙将身体闪在一旁,轻轻拍了拍胸脯。过了一会儿,她伸头隔着竹帘窥视:走道上已空无一人,只见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走上楼来。她狠狠瞪了一眼,心里骂道:冒失鬼!早不归,晚不归,偏偏这时候归窝了。忽然,她又笑了起来,心里隐隐地欣慰:这冒失鬼来的还真是时候,如果早来一步或者晚来一步,事情可就……谢天谢地。
她关上房门,重新来到阳台上,苦苦思索,搜寻。
“姐姐,你还没睡啊?”婉琼睡眼惺忪地来到阳台上。
“你起来干吗?”
“几点钟啦?”婉琼打了一个哈欠,望了望魏思林住处透出的灯光:“魏老师回来了吗?”
婉丽的两只眼睛急速地转动:“小妹,你知道魏思林今晚去了什么地方?”
“我……我不知道。”婉琼羞赧地回到屋里。
婉丽狡狯地笑了笑,眼睛里呈露出自信的神色;那笑容和眼神是多么的可怕呵!
第二部第三十三章
前天晚上,魏思林和夏健荣商定好,今晚7点钟在夏健荣家汇合,然后一同前往小闵家。
吃过晚饭6点钟,时间似乎早了一些,不过最好依早不依迟,省得到时火烧眉毛的。
今晚,魏思林换了一身衣裳,一件玉白色短袖衫和一条浅蓝色裤子,脚上蹬了一双皮革凉鞋。他梳理了一下头发,抹上少许发乳,头发顿时挺括起来,油光光的。梳理完毕,他来到楼下花园里。
花园里门庭若市。一些人早早来到这里,拣一块凉爽,安逸的地方铺上草席或塑料布谈天说地。妇道人家围坐一起,窃窃私语,张家长李家短地说个没完。孩子们到显得异常活跃,你追我躲尽情玩耍。
夜幕虽未降临,但碎银般的星星陆续爬上了中天,一个比一个亮,相互之间好像比拟谁最亮,谁最大?人们似评判团的评委,逐个评选了一番:“这是什么星?……它最亮。”“我看,那颗星最亮。”“它不算最亮的,最亮的星星还未露面呢。”
路灯虽未亮,但灯下早已摆开了一盘围棋。一位老者,一位中年男子正借着微弱的天光厮杀开来,边上围聚了不少看客。只听老者边下棋嘴里边唠叨:“你看你,放着大旮不卡,鼠目寸光……”他意思是:你放着围棋的角(围棋的四个角称作“金角”,四条边称作“银边”,中盘称作“草包肚”)不要,却要“草包肚”,岂不是目光短浅,像老鼠的眼睛吗。
中年人也不甘示弱:“×;妈妈的,我这是天安门城楼上的礼炮,中心开花。”
老者火了,把黑棋子朝棋盘上一摔:“你×;哪个妈?”
中年人也给说愣住了。他恍惚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妈妈的我说错了。”
“你还×;?你到底×;哪个妈?”老者愈加恼火不堪,干脆收起棋盘不下了。
中年男子满腹不高兴,愈想愈不是滋味。蓦地,他火起来:“输就输了,何必这样吗?我又没骂你,你急什么?×;妈妈的,你还不是骂我鼠目寸光吗!我也没说你骂人啊。”
魏思林认为两者无意中都伤害了对方。老者嘴溜,随心所欲,善于嘲讽(他可能采用心里战术以至打垮对手)。中年人纯属嘴巴不文明,不管谁,脏话脱口说出。恐怕对他的父母、兄弟姐妹也是这样,一视同人。不过这盘棋老者是输定了,因为中年人拥有整个中盘,外加两条边;一个角和一条边正在厮杀,争夺的异常激烈,鹿死谁手还未最后定论。从盘面看,老者似乎大势所趋。
魏思林很喜欢下围棋,但棋艺不精,只能消遣。刚才那盘棋,他很欣赏中年人的下法,善于绞杀,敢于进攻,一旦开盘,主动攻击!对方以为他棋艺浅薄连围棋最基本的常识都不通晓(首先应该布局)而忽略他,轻视他。谁知,他在攻击中,绞杀中围剿你,杀得你大气不敢喘,只有招架之力,等你缓过神来,只能望洋兴叹,束手待毙。
围观的人群已经散去,两位棋手已各奔东西。
他扫兴地离去,前往夏健荣家。
夏健荣正在门口与邻居聊天。
“你通知小闵了吗?”
“通知了。”
两人来到路旁的一家小店,买了两瓶洋河大曲;一条牡丹烟;称了1斤桂圆;2斤蜜枣和水果,前往许兴雄未来的岳父大人家提亲。
“看样子,今天我非得说谎话不可。”魏思林边走边摇头说。
“善意的谎言是可以说的吗。”
“是呀,不这样说又怎么办哩?到时我们俩可要配合好,不能让小闵的爸爸妈妈看出破绽。”魏思林担忧地瞅了一眼夏健荣。
“放心好了。我打前锋,你压后阵,就照我们前天商量好的那样去做。”
两人边走边谋划着,看看还有什么忽略或不周到的地方。
小闵家距离夏健荣家约1公里路,走路10多分钟,中途穿越一条大街,两条横巷,一座小桥。他俩沿着河边小路来到小闵家。
小闵家住在紧挨河道旁的四合院内。院子中央实际上是个天井,里面是平房,住了五户人家。小闵家住后面一排的左边一家。房子简陋,破烂不堪。
进到院子,小闵迎了过来。
“魏老师,您好!”
“您好!”
小闵家不算大,约50平米。中间用纤维板隔成里外两间,格式和魏思林原来住的房子差不多,只不过厨房在天井里紧挨着正房。外间,一张方桌紧靠西墙摆放,两头各有一把椅子,进门右手放了一张仿羊皮长沙发;左手是张大床。门开在外屋的正中。
“爸爸,这就是兴雄的好朋友——魏思林,魏老师。这位,我就不用介绍了。”小闵停顿片刻,说:“魏老师,这是我父亲。我母亲去买东西了,一会儿回来。”
“伯父,您好!”魏思林主动与老人握了握手。
“您好!”
小闵的父亲大约50岁左右,中等个头偏高,身体强壮,黝黑的皮肤在灯光照耀下闪闪发亮;脸庞瘦长,脸上皱纹相似雕刻成的;眉毛、眼睛以至全身都显得他是一个性情豪爽、脾气耿直的人。
“伯父,我叫魏思林,在交响乐团工作。”
“噢,你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音乐家?兴雄在我面前时常提起你。”老人坐在桌旁仰视他:“你坐。”他指了指沙发。
“魏老师,家里条件差,请谅解。”小闵把茶杯搁在一张方凳上:
“你喝茶。”
“唉——,谁说我们家条件差?我看蛮好的吗。”
“爸,我们年轻人说话,你……”
“好,不说,不说。”
“伯父,我来是受许兴雄父母之委托,特来向岳父、岳母大人提亲的。”
“噢,提亲?那兴雄的爸爸妈妈为何不亲自登门啊?”
“他们工作忙,脱不开身,特委托我……”
“他们没时间,我有的是时间啊!”小闵爸爸打断魏思林的话说:
“我可以等他们吗。”
魏思林愣怔!他万万没料到小闵爸爸很会说话,一时窘况的答不上话来。
“我们不想高攀。既然人家瞧不起我们,我何苦要把女儿往火坑里送呢!”
“伯父,有些事误会了。兴雄父母并不是那个意思,来时,他们特意嘱咐我,和你们说明此事,如果有误会让我代表他们道歉。他们完全赞同小闵和兴雄的婚事。如果瞧不起人,不赞同兴雄和小闵的婚事,那委托我来干吗?岂不是欺骗了我,也欺骗了所有的人吗?”
“对,这不是玩火吗!”夏健荣赞同道。
“那他们为何不亲自登门呢?”老人疑惑了。
“前面我不是说了吗,他们工作繁忙。兴雄爸爸说,结婚前如果抽不出时间,婚礼那天一定在宴席上向你们表示歉意!并拜访你们。”说着,他从夏健荣手中接过礼物:“这是兴雄爸爸妈妈托我带来的礼物,表示一下诚意。”
东西还真不少,摆了一大摊。
“魏老师,你是有名气的人。你有知识,有文化,我相信你。”小闵爸爸递给魏思林和夏健荣各一支烟:“拜访不拜访到无关紧要,关键是婚礼那天,我们家亲戚多,又是女儿结婚,亲家不出面,我这张老脸无处放啊!你说对不对?再说,小闵是我的女儿,结婚后总归住在婆家,公婆瞧不起,丈夫对她再不好,这叫我们做父母的怎么办?一、伤父母的心,二、自己痛苦。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只能说自己种的苦果自己吃。”
“对,这是理所当然的。”魏思林点头迎合道。
此刻,魏思林的心这才从嗓子眼儿沉到原来的位置。他双目凝视着老人,油然怜悯他:他是多么的朴实,多么的坦率啊。
“其实,我挺喜欢兴雄,他脾气和我差不多,喜欢直来直去,没坏心眼儿。不像社会上那些虚伪奸诈,没有责任感的人。”
“伯父,你说得对!兴雄确实是一个有抱负,有责任感的人。我们与他共事多年,非常了解他。”夏健荣迎合道。
“伯父,我受许兴雄父母的委托和你商量一下婚期。你看这婚期……”魏思林趁热打铁。
“可以。时间还是看他们,他们什么时间方便就定在什么时间吧。”老人心里的顾虑已迎刃而解。
小闵坐在一旁,心里满是欢快的感受。他们每说一句话,就像一滴甜美的甘露,汇集成一池甜蜜的水浸泡她苦涩的心,甜蜜蜜的。
“伯父,具体时间,到时候我再和你商量商量。”
“行。这事就麻烦你了。”
“应该的。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他俩起身告辞。
小闵一直目送他俩离去。
“魏老师非同一般……真不愧是一个有才华的年轻人。”瞧着女儿,老人赞叹道,语气和神态表露出的情绪,仿佛魏思林才是他的女婿似的。
小闵高兴地点点头。
魏思林和夏健荣边走边聊着刚才的事。
“小闵爸爸并不像许兴雄说的那样火暴吗?他讲道理,不喜欢别人虚伪地对待他,也不希望别人瞧不起他,这也是做人的基本道理。”
“哎——!今天他好像变了一个人。”夏健荣摇晃头颅:“你在小闵爸爸面前承诺了哪么多,怎么解决啊?”他不明白魏思林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德国军事学家毛奇说过一句话,‘军事计划中的兑现是罕见的。’事先我们俩商量好,你打先锋,我压后阵,然而,我却成了先锋和后阵。”魏思林显得自信,蕴含着不满。
夏健荣一怔,低头无语。
“事情已基本解决,只欠东风了。”
“你如何对许兴雄爸爸妈妈说?”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就不相信许兴雄的爸爸妈妈的脑袋瓜是用花岗岩制造的,那么顽固不化。”
夏健荣相信魏思林说的话,只要他头脑清醒时,确切的说,他不再惆怅、不再怨恨,不再多愁善感时,他那固执己见,自信、坦诚是相当起作用的,人人乐意看他,也乐意与他交往。
第三部第三十四章
酷热的天气持续了一个星期,热气像麻醉药似的飘浮在空气里,团腾腾地笼罩在树木、河流、建筑物和人的四周,渗透人的体内,连急速旋转的电扇也不能够将这酷热驱逐。气温上升到36度与人的正常体温非常接近。
婉丽端坐床沿,凝视那把闪光的小提琴。这种状况就像这酷热的天气已持续了好几天。她在思绪什么?寻觅什么?从她的外表很难让人察觉出来。她苦思冥想和幻想的既不是魏思林如何地爱她,也不是她如何地爱魏思林,而是一种嫉恨!大脑里时不时浮现出一种可怕的想象力。大凡人遇到这种境况都会感到恐惧,恐惧像是痛咬她的心,然后渗入骨骼钻进血管,弥漫全身。
风扇的“嗡”鸣声扰得她烦躁不安起来,脸孔布满了怒容,充满了暴力的需要。她起身关掉电扇,四周一下静寂了。
“知……”知了的鸣叫声倏地冲进屋再加上电扇停止了,热气顿时活跃了起来,汗水从她白嫩的肉体中渗出……她成了一根冰棍似的眨眼间就要融化。她索性脱去圆领衫,重新启动电扇,将身体在电扇前来回转动。她那白色不太紧身的乳罩被汗水润湿变形。她解开胸罩,找了一件背心换上。她那身段确实不如婉琼美丽,没有丰满、健康的乳房,圆而柔嫩的双肩,如实的说,缺少一种少女青春时期固有的那种自然和谐的美,整个身体宛如一只没有成熟的玉米棒子。
她凝视电扇……魏思林怎么认识她【柳娴】的?他和她是什么关系?同事?亲戚?不像!于是她那尚未摆脱掉的自私的欲望尤如心绞的疼痛,又燃起炽烈的妒火,妒火已达到了不可抑制的地步。正如一个贪得无厌的人总在追求那不可实现的,并且越追求愈加感到饥渴的东西一样,完全控制不住自己。她倒了一杯凉开水,一咕噜喝完。这当儿,她脸孔又呈现出自得兴奋的表情,就像一种情景,一种神秘的欢愉,一种风月乐趣终于要实现。
雄伟华丽的音乐厅,她拉着小提琴,魏思林钢琴伴奏。整个音乐厅欢腾起来——观众们潮水般地涌向台口向她祝贺,妇女们赠送鲜花,男人们挥舞着帽子狂热兴奋。
“真是天生的一对!”“真是天生的一对!”
“惟有她才能配得上魏思林。”
“不,不,惟有魏思林才能配得上她。”
“她是美丽的鲜花,魏思林只是叶子。”
“祝贺你!”
大厅后面,坐着柳娴和婉琼,四只怆然的目光凝聚她,就像两朵被人遗忘了的,过了时的水仙花。
她傲慢地伸出膀臂,魏思林挽住她的胳膊,英雄般地从舞台走向大厅。她像女皇似的向人们点头致意,不停地伸出手臂让人亲吻,令人神往。
幻想能带给你幸福和欢乐,带给你美好和希望,在幻想的世界里神灵就跟普通人一样,既清晰,又明朗;时常围绕你的身旁,诱惑你一步一步走向未来的幸福和痛苦之中,直到你认识它,了解它为止。
你看,婉丽的身体像空气般地轻飘了起来,思维变得也敏捷了,一种绝妙的方法和手段已解除了她内心的恐惧和不安。
时钟指向——2点30分。
婉琼回到了家,放下手中的太阳帽和挎包,倒了一杯冷开水大口喝起来。喝完水,她从挎包里拿出《歌曲集》来到卧室。
“姐姐。”
婉丽伸了一个懒腰,慢悠悠地打开卧室门。
“大热的天关什么门啊?”婉琼费解地问道。
婉丽转身,脸上表露出忧郁和担忧。
“你怎么啦?身体不舒服?”
婉丽缓慢地摇摇头。
婉琼没往下问,而是抱起吉它悠闲地弹奏起来。此刻,她的心境既宁静又平和。你听,那把吉它发出的音韵和心脏地跳动是相吻合的。
婉丽脸上泛起一丝阴险的笑容。她急速转动了一下灰色的眼珠子:“小妹,你知道魏思林的女朋友是谁吗?”
婉琼惊恐般地瞧着姐姐:“你说什么?”
“你知道魏思林的未婚妻是谁吗?”
“不知道?你知道吗?她,她是谁?”打婉丽苦痛般的表情中,婉琼似乎觉察了什么。
“唉……”婉丽深深叹了一口气,眼睛里流露出愤懑,怜悯;嘴唇翕动,没做声。
“你说话呀?”婉琼满脸焦急的样子。
“告诉你,你可别胡来啊!”
婉琼恳切地点点头。
“她就住在我们家对面。”婉丽说。
“谁?她……”刹那间,婉琼的脑袋瓜“嗡”地一声,如同被电击了一般,全身痉挛,心却在笃笃地跳,一股幽怨伤瘠之色使得她的美貌失去了原有的光彩;一双眼睛呈露出惊恐与慌乱。她坐在那里活像一个从神君天国被放逐到人间的落难天使:“难道这是真的……不,不可能。她不是他的女朋友,她和他只是相识。”她精神恍惚地自语道。
婉丽狡狯地闪动了一下眼珠子,脸上表露出诚挚的,怜悯的表情,并表示下面所说的话是诚实的,也是真实的:“小妹,是真的。是她找我谈起的这件事。”
“魏思林?”
“不,对门那个女的。”
“她怎么说?”
“她对我说……”
“说什么?”
“请你的妹妹仁慈,仁慈吧,不要用针刺我的心啊!我问她出什么事那?她说,魏思林是她的未婚夫,两人相爱已多时。你妹妹……我向她解释说,你只是魏老师的学生。后来,她笑了,说冤枉你了。”婉丽表演地有声有色。
“这是真的吗?”婉琼伤心地望着姐姐。
“真的。当时我很伤心,恨我无能为力。”婉丽两眼呆滞,一副椎心泣血的样子。
婉琼感触一阵更为猛烈地苦痛和失望,她梦想的,渴望的,精心编织的“情梦”就这样破灭了。她觉得四周在旋转,一切苦痛全然迸发出来。她沉重地跌倒在床上。
“小妹,你怎么啦?”婉丽慌忙扶住她。
婉琼郁悒地看着姐姐,脸上表情木然,好像在思考一件什么事情?过了不大一会儿工夫,泪水从她眼睛的边缘滚下,一直滴落在婉丽的手背上。
婉丽窥视妹妹,目光中闪现出近似得意的神色。她从枕头下拿了一块手绢,擦着婉琼被泪水润湿的眼睛:“你呀,太天真了。”
“她为什么不早说呢?”婉琼愈加伤心起来。
“这怎么能怪她呢!倘若换成你,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对人家说,魏思林是我的男朋友,请你不要与他交往。或者说,我有女朋友了,请你不要对我产生想法,对不对?”
婉琼脸上露出一丝凄苦的笑容,好比病人在动手术前所表现出自己是一个强者,忍痛微笑。
“我怎么办呢?”
“忘掉他。”
“这琴……”
“重新找一个老师。我会帮你的。”
婉琼踌躇片刻:“不,他依然是我的老师,我依旧是他的学生。”
“这怎么行呢?你继续和他学琴,和他往来,那痛苦和后果将不堪设想。”
婉琼短促痉挛地嘘了一口气,两片樱红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她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口。那充溢迷惘的眼睛痴呆地凝望窗外。她恍惚看见了魏思林,在听他说话,听他演奏钢琴、吉它、小提琴。这时候,她整个心已被空虚、哀伤占据;那幻想般的天国在她脑海里崩溃,而且崩溃得踪迹渺茫,无声无息,如同过眼的彩云,留下的只是沉寂的黑夜。
婉丽投去一个既得意又同情的目光。大凡一个胜利的女人,都会懂得运用这种眼神来表达自己所谓的真切直率或对一个被自己愚弄而失败女人的怜悯:“小妹,想开一些,爱情总归是两相情愿,单方面的情带来的只是痛苦。”
这一瞬间,婉琼的心胸到相似她固有的性格,豁然开朗。她咬住嘴唇思绪:爱情,多么美好的词汇,宛如一个美丽可爱的孩子是那样的讨人欢喜,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又是多么的欢欣和美妙,还有那么一点儿淘气。
“人为何要有爱情?这爱情又是怎样产生的?”婉琼问。
“爱情?你回顾一下,岂不找到答案了吗。”
“我觉得,爱情对我太不公平了,真挚的爱却得不到爱,得到的却是痛苦和烦恼。”
“你别胡思乱想了,这不是你我探讨的问题。”她倒了一杯凉开水递给妹妹:“人世间就是这样希奇古怪,由不得你,也由不得我。”
婉琼接过杯子,两眼无神地瞅着杯中晃动的水,想从中寻出一丝答案?然而里面什么都没有,惟有一个细小的气泡在水面悠悠荡荡飘动,忽儿破裂了,无影无踪。她抱着杯子大口喝起来,水顺着她的嘴唇流淌下来,像泪水滴落在她雪白的大腿上,落在地上闪烁亮晶晶的光。而苍白的面色,现已改变为玫瑰色的容光。这个天真活泼的少女确实激动了,一种内心矛盾的心情蕴藏着凄楚,损坏了她原有的那种喜悦的,欢快的神情,这神情阐述了她灵魂深处的纯洁和天真,真挚和美好。她竭力抑制自己的情绪,抱起吉它:“我怀着美好的希望,来到这幸福的乐园……”歌声沉闷而抖颤,像被禁锢了。心中的一切痛苦都尽在其中了。
反过来说,她若是一个在爱情王国里闯荡过的人,或者对爱情稍微有点儿亲身体验的话,也就不至于会落到痛苦和凄怆之中,也就不会轻而易举地把爱全部奉献给一个人。这是一个天真,幼稚,单纯,热情的少女对爱情沉溺于幻想的最薄弱的地方。
“你在想什么?”当歌声停息时,婉丽问道。
“什么也没想。”
“你想他吗?”
“我……不想。”
“我可以帮你,找魏思林谈一谈,把内心的一切全都告诉他。”
“不用了。这样岂不是太不道德了吗?”
“此话一点儿不假。可你……”婉丽闪动了一下眼珠子。
“我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婉琼的脸孔又生动了起来。你望她一眼,当她蹙眉苦恼之际,她的面容却一时比一时变得更为光彩,更为妩媚,像愁云密布的苍隆,一场暴风雨倾注之后,新的世界充满了新奇的美丽。
“明天你准备上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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