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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三部曲3:云雨江南-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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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使他们的女儿,在红崖下的青松林里诞生。有谁知道,倩雯来到这个世上,战争、随军、结婚、离婚,又怎样延续着她父母的一路凄苦和流浪?想到这些,子庄突然对苏营长肃然起敬!他敢于为自己的爱,那种畸形的劳改农场场长和女犯的爱,不管娅雯,还是哲文,畸形的,世俗的,高尚的,令人不齿的爱,而且永远……抛弃一切公职,迎接耻辱与流浪。他们的女儿倩雯,你现在何方?你的爱,还会像你父母一样流浪么?而且,你和北方导演,和法国投资商夏洛克……依然在用生命和肉体,去从他们那里换了点什么呢?即使能换什么,从他们那里得来的一切,就靠得住么?想着想着,他差不多就为倩雯的命运,伤心落泪了!哦哦,小莲姑娘,你会不会什么时候和我告别之后,一去就不再回来?
山中的雾还是那样大。车窗前面的马路,几步远就看不见了。大白天也开了车灯。一道道山梁,在他们的车慢慢行驶中向后退去。大路两旁,深山中新开的农家风味餐馆,传来蘑菇腊肉的香味。他们还没有饿,又继续前行。前面的云雾散了,转过几道山梁,出现了一大片青翠的山峰,山峰前面,上午的阳光下,广阔天地间,一大片茂密的、浓密的竹海,像波浪,像海涛,汹涌在一座山头,微风一吹,又盖过另一座山头,翠绿的竹海,映入眼帘。高耸的干净的翠竹,笔直地挺立。那就是气节!竹海中,有湿漉漉的鸟叫。小商小贩,偶尔站在翠竹丛中,吆喝叫卖,声音空旷清远。天空的云彩,灿烂的阳光,从未有过的清新与神往,在他心中油然而生。祖母娅雯,带着出生不久的孩子,不就是从大江南岸的牛奶场,逃到这片竹海中来躲避生活了几年么?要不是戴着叛徒家属的帽子,在这里生活,真是人间仙境!无边的竹海,原始古朴宁静,喂鸡喂鸭,喂山上的雀鸟野兔,哪怕常有狼和毒蛇来和她们做伴,都能友好相处。这不正是自己向往的那种世外桃源么?她们那时住的破庙,在哪里呢?他们在苍翠的竹海中慢慢行走。呼吸山里清新的空气,也呼吸这茫茫群山里,出现在他们家族中,曾顽强活过来的一个女人英雄的生命传奇。那是她祖母梅娅雯,曲折离奇的人生。
他们在竹林里湿漉漉的山涧小道上,小心翼翼地行走。他们想找到那个破庙,但,曲里拐弯,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他们沿着竹海下面那条不太宽的小路,转过山梁,顺路进山,置身茫茫竹海,抬起头,他们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挂竹海掩映的山峰。远远望去,好像耸立在蓝天白中。那时,正午的阳光,从高朗的天空射下来,映在高耸的竹海堆积簇拥着的山巅,闪闪发光。苍翠的山腰,云雾缭绕。高悬在空中的翠竹青松中,露出一角幽雅的屋檐。一个在竹海中捡拾蘑菇的老人告诉他们:
“那就是白云庙。”
他们无声地望着。
“白云庙,很高,很翠,要带猎枪,带着粮食上山。上山下山,一个来回,要整整两天。”老人说。
“去不去呢?”
他望着渺如仙境的白云庙,不知向谁发问。
“那也许就是你祖母曾暗藏生活,躲过战乱灾荒岁月的地方。”
“好哩!去——”勇敢的小莲抬起头,斜眯着眼睛,望着云端中的白云庙,天不怕地不怕地说:
“全当一次探险!”
那真是一场奇特的探险。本来,他们的心情,都很沉闷,心,还沉在刚才进山道路上,经历劳改农场的那丛迷雾中。看到遥远的竹海高空云端之中,那轮普照的太阳,令人欣喜振奋的阳光,他们本来没有打算那样探险。他们问了林中的山民,究竟要带什么东西?span class=yqli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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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猫?当然不可能。但熊猫吃竹叶。这里的翠竹如此葱茏,会不会真有熊猫也很难说。他们收拾好绳索,继续往上攀登。翻过了一道山梁,沿着山岩上的小道艰难行走,走过悬崖,那里又是一挂绝壁,就这么攀登着,行走着,到半山腰,又下起了小雨。他们的头上冒出了汗珠。他们松开衣服,在大树下休息。就在那时,他们看到了一头野猪,正在追赶一只野兔。山上没有人烟。他们悄悄躲在大树后,不敢吱声。野猪追着野兔,倏地钻进更遥远的竹林。前面的路,更加陡峭。好在,陡峭中,还能看到有人攀缘过的痕迹。就在攀缘那道绝壁的时候中,不小心,他从岩石上掉下来。早已攀上去了的小莲,高兴地对着他拍手大叫大笑,来呀,来呀!看你好像笨熊一样。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奋力站起来。他想,自己不该这么窝囊。他们根本不能体会,当时她祖母带着孩子,是怎样爬上了这样的山峰。还有独眼龙,是怎样戴着斗笠,到山上来给她祖母送粮食和银圆,从大江南岸牛奶场里带来的老保姆,怎么会攀上去呢?他不知道这一切奇迹何以发生,那样遥远,又好像现在正在发生。那天下午,在通往山顶的道路上,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有没有狼,有没有蛇,那都不是很重要的了。在那样的翠竹林中,高高山头上,他们站在古松树下,望见这座城市,一切都那样渺小。最高峰的夕阳射下来,山间绵延不断的云海,缠绕在他们的身旁。白云竹海中,他们的身体,似乎就要飘起来。小莲说,我们经历了这样一场攀登,可能我们的爱情,就得到检验了。永生永世不能忘怀!好呀!你这个感受,正是我想听到的。那不一定啊,还有更严峻的考验,还没有发生。浓浓的云雾,在眼前悠悠飘过。一个胖胖的神仙模样的老者,鹤发童颜,胸前一部长长的胡须,和善的眼睛,高高的鼻子,穿着一身老道的服装,走路很轻,风一样飘来。老者没有说话。不知在他们面前站了多久,又悠然飘去。咦!奇怪了!这里怎么会有人?他们突然把对方的手抓得很紧。他们觉得这个人,是多么熟悉,又是多么陌生?是不是庙里的和尚长老,或是一个武林高手。的确,他们惊奇地望着对方,心里发问,在那样的白云中,和翠竹,绿树和野花,有阳光、月亮、朝霞、黎明和星星相伴的那个老人,究竟是谁?他们没有,也找不到任何人打听。但他们都觉得这个人好熟悉!发白的长寿眉,如炬的双眼,他是不是独眼龙?独眼龙也和他一样胖胖的。难道他们在深山白云中遇到了神仙?真有神仙,他们就已经进入天堂了。从小莲看到老者时的惊恐模样,又觉得他们没有进入天堂。他们感到胆寒,他们不明白,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已经发生的事情是,他们离开了白云中的老者,继续往上攀登。不管怎样,他和小莲都坚定地认为,命只有一条。该付出的时候,就拿出去拼了,像当年的革命先烈一样!而且,为了他们共同探险中考验的爱情,拼了也值了!黄昏,他们终于攀上了山顶。一路上来,并没有遇到多少危险。站在山顶,反过身来,看到遥远山脚的千沟万壑,是那样渺小。下面看到的又高又尖的山顶,只是白云庙的侧面。山顶上,古松林立,万年龟一样的悬崖,从古松旁伸出来的一段巨石,像万年龟的嘴。那时,他们好像都已隔天很近。围绕在他们周围的,是缭绕的白云。古松下的竹叶丛中,已有晚露珠掉下来。从来没有想到,高高的山顶上,还有那么宽阔。那座庙宇在哪里呢?他们不可能找不到庙宇,就在山顶上搭帐篷。如果那样,晚上下雨,或有狼群袭来,他们不就成了恶狼口中的食物了么。真的,这山顶上的树林和古木丛中,挑起的小小的尖尖的屋檐,就是当地很少人能够攀缘上来观赏、进贡的白云庙。进入庙门,突然又一阵山风吹来,又是云雾缭绕的庙宇屋檐下,还是那位老者,在他们前面不远的松树林中,打太极拳。身着武林中人常穿的白色衣衫的老人,一招一式都很地道。庙里,供奉的是张果老。那是道家的祖师爷。这个老人,究竟是老道,还是武林高手?也许武林高手,凭借他的高超武艺,把他们保护起来,不受野兽的袭击?他们对望了一眼,都觉得自己分明是人,不是神仙。既然是人,那么,在这空中的庙宇住下,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那天晚上,在白云庙前面低矮的岩洞旁,他们搭了帐篷住了一夜。他们裹在各自的睡袋里,和衣而卧,谁也不敢出声。帐篷里的简易晚餐,他们点燃了蜡烛,刚燃了一会儿,又被风吹灭。那天晚上,高朗的天空中,始终挂着一轮晶亮的月盘。他们的睡袋挨得很近,不时都要敲打呼唤对方,开开玩笑,生怕野兽来把对方和自己吃掉,几乎一夜没睡。他们听到月光下的竹海,在浓雾和山风中,偶尔发出的怪叫声。他们害怕山雨山风袭来,他们觉得还是应该拥在一个睡袋里,紧紧抱住睡在一起才好。他们被恐怖的夜幕包围。白云庙正门,镶嵌着黄帝老君塑像的眼睛,闪着绿光。他们整个一夜没能入睡,迷迷糊糊醒来,不约而同地钻出睡袋,相视一笑,最早看到遥远天边的那抹彩霞,从无边的云海尽头,慢慢升起。他们大吼一声,然后紧紧拥抱,那是很深很深的吻。他们边吻边说,我们胜利了,终于,胜利了,请朝霞、旭日和亘古的青山作证,我们的爱情应该这样海枯石烂,永不褪色,永不变心。拥了一会儿,他们都感到已经达到了效果,爱情的、旅游的、探险的效果,他们放开了对方。朝霞隐去,山巅的浓雾,很久很久没有化开。浓雾中,又出现了那个老者,在白云庙前面的青松林中打太极拳。他们抄了猎枪,向老者走去。刚走到白云庙前,老者又不在了。他们进入庙中去找食物,但什么也没有找到,只有孤零零的张果老塑像,还有庙檐顶端那盏神灯在淡淡发光,迎接遥远天际滚出的太阳。那时,整个天空下的苍茫山川,没有一个人影。眼前的庙宇和张果老雕像,似乎在轻纱一样的薄雾中,缓缓移动。他们的身影飘起来。他们像彩霞中的亚当和夏娃,出现在空中。……他们头上,那位老者,穿着老道的袈裟,问他们究竟是不是情侣?怎敢闯入我的领地?他紧拉了小莲的手,说,我们是不是情侣,不需要你问,也不要紧。只要我们敢面对天空,面对大地,面对太阳,面对月亮,我们就敢于做任何事情。你是谁?老道,和尚,还是武林高手?我什么都是,也什么都不是,老人说。那时,一片紫雾,把他们的身影统统淹没。金黄的太阳,普天照耀,已升起老高。天空中,白云庙一带,翠竹绿树丛中,还回旋着他们的身影。阳光照在身边,眼前的云雾,变成了五彩的朝霞。白云庙背后,晨雾蒙蒙。彩霞中,传出画眉喜鹊的叫声。他们的眼前又出现了一幅画面,那个老者,正在树林中采蘑菇。他穿一身和云彩一样斑斓的衣衫,或者,兰花青草织成的衣裳。他手里的蘑菇正一朵朵放着光芒。他采蘑菇的身影,在彩霞中时隐时现。他们也那样手挽着手,或者,穿着薄薄的轻纱,向老者飘去。老者转过身来,向他们嫣然一笑,提着竹篮又不见了。究竟是哪路神仙?远来的游人,算不算神仙情侣?他们在仙境中游历,没有遇到毒蛇猛兽。他们穿得很薄很少,不感到害羞,也不寒冷,他们还在寻找那个老人。多变的老人啊,你究竟是什么人?他们互相鼓励,一定要把他找到,问他的身世。可是,找来找去,老人再也没有出现。太阳当空。白云庙一带,雾蒙蒙的,变幻着不同的色彩。一阵玉粒一样晶莹的雨滴,洒向浩荡的天空,之后,他们突然看见了竹海的尽头,一池白茫茫的水,在静静荡漾。那里是
天池。天池上空,升起了一道五彩斑斓的彩虹。彩虹下面,身穿兰草结成衣装的老者,正在池边钓鱼。雀鸟的脆鸣,在池面上轻轻悠扬地划过。他们踩着云雾,向彩虹飘了过去。老者钓鱼的身影,又在霞光中消失了。远处的池面,又归于平静。池边的竹海中,一朵朵彩色的蘑菇,一根根细嫩的竹笋,映入他们的眼帘。他们转过身,老者似又穿了陶渊明式的长衫,正在池边的花草丛中,挥锄劳作。他在给地里的豆苗锄草。那时,竹海尽头,高高的天边,挂着一轮弯弯的月亮。他从梦中醒来,揉揉眼睛。……原来,这是他在高高山顶上紧裹的睡袋里,做的一场梦。梦醒时分,天已大亮了。他们宿营的那段悬崖的背后,的确出现了一位荷锄的老人,居然和他梦中看到的老人一模一样。他采蘑菇,打太极拳,钓鱼,也给豆苗锄草。……后来,他们真在山上住了一段时间,和那个老人交上了朋友。他们告诉老人,他们的确是情侣和爱人。他们到这里来看到发生的一切,在这永恒的山水自然中,算不了什么。他们在一起,很幸福,很满足。老人说,你们想超凡脱俗吗?这是不负责任的事情。真正的道人高人,不需要身边有女人。但是,老人,你是谁?你身边有没有女人?哦哦,我有什么人?你们可以到我家做客啊!原来,老人并没有住在庙里,而栖身在白云庙下冬暖夏凉的老君洞。老君洞里的摆设,充满道家风情,一张木床,铺着轻巧的棉被。洞壁上方,还有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冬有木柴,夏有繁荫,温暖简洁。洞里盛着老人的食粮,野菜山菇和野果。
“你究竟是什么人?”
子庄问。他看到了老人床头有一本厚厚的《史记》。他说,我似乎看到过一本《史记》,那是在几十年前,一个商人革命者,在我们那座城市留给他的助手,医学院的校花的,那时的姑娘,漂亮年轻。你是不是商人革命者?”
老人半闭着眼睛,听他的讲述,声音幽幽似梦。
“接着说,啊!还有什么,你知道的事情?”
子庄把这些年来,档案里查到的,采访遇到的,一一说出来。他说,那个商人革命者和他的助手,交通员,城市美女,在梅花山上的神秘公馆,发生了革命的、红色的“一夜情”。后来,为了躲避敌人追捕,商人革命者脱身逃跑了,回到他们的大本营。而那个校花,怀了他的孩子。他的孩子和亲人、情人、爱人,……当然不是妻子,受到了几十年的磨难。商人革命者走后,校花也是和假扮夫妻的地下党市委书记谭某某结了婚。那是事实婚姻,而不是法律婚姻。后来谭某某成了叛徒,她并不是叛徒的妻子,她真正的丈夫是那个可怜孩子的父亲……眼前的这个姑娘,就是校花的孙女,当然不一定是亲孙女。他们正在寻找那个商人革命者下落,他们又不知道在哪里去寻找,上天入地,寻找了多年,始终没有找到。
“唏嘘……唿……”老人仙鹤一样长啸了一声!突然,他穿了一身中山装站起来!愤怒地说,“你说……这些,啰啰嗦嗦的,干什么?”说完,从他床上抱出一本厚厚的手稿,“请你……看看,这就是现代的,我所知道,经历的那个时代,南方,那场革命,那桩爱情的原始记录,我心灵的情感的《史记》!”
“啊!我的天!”
子庄和小莲,像挨了一击闷棍!如此充满戏剧性的巧合!他们根本不可能接受这样旷世稀世的惊讶和欣喜!他们居然在这里遇到了他,商人革命者,严淄芸!
你不是被打成“右派”,跳河淹死了么?怎么还活着?你怎么到了这个地方?你怎么在这里,以这种方式活着?你这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你的妻子,儿子,也许还活着!你儿子继承了你的文化品格,现在成了著名导演。你的妻子、船王的女儿,和你一起留学法国,后来的江边县城女子中学校长欧阳,你当了右派后,她虽然和你离了婚,她接替你的某某报社总编辑职务,她早已离休。她卧室的床头墙上,还挂着你的照片。还放着你的那台老式肖邦牌留声机。你真正的儿子,已经改名为谭永年,梅花山上,和你有过“一夜情”的青春少女,现在已白发苍苍,他们母子俩到你过去的那座城市里去,苦苦找你,他们一直找了几十年,都没有找到,他们只见到了你的妻子和儿子,看到了你的照片。
……
你说这些,都是在说什么啊?我有什么妻子和儿子?他们不是老早就和我离婚、断绝父子关系了么?难道我在这里,没有关心我该关心的事情?那就等你把我这本《史记》新编,看完了之后再说吧!
他简单翻了翻《史记》,那是上一个世纪整个中国历史风云的记录。那么你为什么,没有被冰冻的小河淹死?他说,后来有个女人,是不是到你们报社来实习的学哲学的姑娘,把你救活了?她怎么把你送到了更遥远的地方?……哪来的什么学哲学的姑娘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自身难保,就那么逃啊,流浪啊!不敢坐火车、坐汽车,就那么走,做贼似地走,化了装,在月夜里,在阳光下,在风雨中,走过中原,走过西北,走到江南。现在,我为什么在这里,你不明白。你怎么能够那样指责我呢?这些年,虽然我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中,我能出现吗?我还能给她带去灾难么?但是,在她命运最关键的时候,我是怎样出现的,你不知道么?这个闺女,真是她孙女么?我看她们长得那样相像,尤其是眼睛。啊,我还记得她的耳边,有一颗黑痣呢!
小莲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站起来,“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叫了一声:
“爷爷——”之后,声音哑了。她埋着的头,她粉白的腮边,的确,有颗又黑又亮的美人痣。
这些只有发生在梦幻世界里的事情,也许真的已经发生。发生之后,他们毕竟要处理。怎么处理,这是摆在他们面前的严重问题。他和小莲当然劝老人马上下山,带他到省城,他们的那座现代化大都市去,见他的儿子和妻子。可老人坚决不肯。他们这对不知多么高兴的情人,像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立即下山,立即赶火车、坐飞机到省城去,把白云庙的奇遇,告诉了娅雯。可是,戴着金丝老花眼镜的祖母,歪着头听了他们的话,微笑着发问,你们是不是撞见鬼了?小莲的永年爸爸和他的情人小吕,也根本不相信他们眉飞色舞的报告。认为这对年龄相差很大的爱人情侣,旅游一趟回来就走火入魔,叫他们赶紧去看心理医生,并对他们的相爱嗤之以鼻!这使他们感到很寒心。……那天,白云庙老君洞里老道人高人和隐士,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一旦传到外面,他说,我是一个罪人。我是上个世纪那一场场政治风暴中,消失了生命的人。如果出现,我不依然要面对坐牢的命运?但是,你难道不去见见为你付出了几十年生命和青春,代价惨重的母子俩么?老人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可能,你们把我写的这部作品拿出去,由你的名义发表吧。他接过老人的文稿一看,上面恭恭敬敬地用毛笔写上了一排大字:《云雨江南》(电影文学剧本)他觉得事情怎么这么奇怪,你写我写大家写,写来写去,都是《云雨江南》,而真正的《云雨江南》在哪里?后来,当他把电影剧本拿出去给别人看的时候,当他把身世告诉了等了他几十年的娅雯的时候,当娅雯的儿子知道了他真正的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当他把老人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北方导演,老人和留学法国的妻子所生的儿子的时候,告诉那个因为他当了右派而离婚的妻子欧阳的时候,老人,道人,商人革命者,严淄芸,在山洞里无疾而终了。究竟是不是真实的?他死了之后,又由谁来安葬?有人说,他像童话中的王子,一旦染上世俗的尘埃,就会风化,就会变色,就会像一朵白云飘走。好像望娘滩头的那颗珠宝,吞进儿子肚子里去,瞬间就会变成洪水猛兽!有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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