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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诊断-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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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适合自己的岗位。”陈子彬简而言之,表达了自己的愿望。
“这么用力握手,当心手指骨折。”两人都太投入,谁也没有注意到柳迎春已经悄然潜入梁启德的办公室。
“迎春记者,这是陈子彬大夫,全科医生。”梁启德把陈子彬介绍给柳迎春,“他准备来人民医院工作了,他曾在法国留学。”
“难怪哪。”她以判断性的语调说:“难怪他具备纯粹意义上的医生的气质。”停顿了一会,她问:“陈子彬大夫,你是跟从了怎样的召唤,万里迢迢地来到了人民医院?你是怎样知道人民医院的院长是梁启德这样优秀的人?”她的发问引起了梁启德的兴趣:陈子彬为什么选择了人民医院?
“下回分解。”陈子彬笑道,“记者的好奇心都这么强吗?”他注意看了看眼前的女记者:黑色卷发结成的发辫,棉麻质地的裙子,不经意中流露出好奇心和随心所欲的情绪。
显然,柳迎春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陈子彬大夫,你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仿佛相亲一样。”柳迎春的坦率让陈子彬有些不自在了:“我是在想,”他现编现说道,“你愿意帮我做一件事情吗?”
“两件也可以。”
虽然陈子彬与她是初次见面,可她气质中的亲和力让他觉得非常舒服,好像与她认识很久了。“我对这座城市还不熟悉,”他问:“如果你愿意帮忙的话,帮我租一间房子,可以吗?”“租房子?”她一下子就跟陈子彬站在了一起:“局里分房时留了几套,是为人才留下来的。是吧?梁院长。”
“缘分——”梁启德附和道,“你俩有缘分,柳迎春记者的消息属实,是有这事,我已经记在心上了,我去争取,若不然,辜负了迎春记者对你的一番诚意。”
望着陈子彬满意的微笑,柳迎春补充道:“有两句话是这么说的,‘你得给讲医德的人最大的利益,这才符合公平公正的原则’。”说罢,她言归正传,告诉梁启德,“那位朱文大夫在李荷的办公室里发火啦,说如果不是李荷的提示,把郑明桂暂时放在病理科的解剖室,他本人也不会被失去理智的家属关在里面。”“迎春,偷听别人的谈话可不是淑女的作为。”
“梁院长,你别当着陈子彬大夫的面批评我。真的,我是想来告诉你,我来参加下午的死亡病例讨论会,经过李荷办公室时顺便听到的。”她随后饶有兴趣地问,“你们猜,她是怎样回答朱文的?”
看到他俩没有特别的反应,柳迎春自答道:“我还真佩服李荷,面对朱文的指责,她用无比抒情的语调说,朱文啊——你应该感谢我才对,我们是老同学,你的失误让梁启德有了可趁之机,我能害你吗?幸亏我的提醒,要不然,你会被家属直接关到太平间,而不是条件好一些的解剖室。”提到解剖室,梁启德想到仍然放在那里的郑明桂。“我到病理科去一下。”他对陈子彬说道,“让迎春记者带你在医院转转。她父亲在这里当过院长,她对医院的环境很熟悉。”停顿了一下,他问陈子彬:“你愿意参加下午的讨论会吗?”
19
“启德,请你到我的办公室。我们谈谈。”李荷在楼梯口拦住了准备去病理科的梁启德,“就现在。”她把梁启德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梁启德上任之后还是第一次到李荷的办公室,他的目光停留在墙上的一幅油画上: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一条帆船被巨浪顶在海浪的最高处,周围电闪雷鸣。这幅画象征着什么?象征着什么意义或者说它符合着李荷的怎样的心境?是她内心执着的勇往直前,不抵达目的地绝不罢休的精神吧?它的对面是李荷的办公桌,上面杂乱无章地堆放着听诊器、快速检测血糖的仪器、处方笺、近期的血液病学杂志、郑明桂的手术记录、一张签有祁汉忠和李荷名字的渔港码头的餐费单和一只望远镜。
让梁启德惊讶的是,她当着梁启德的面,毫不避讳地拿起望远镜朝着职工餐厅的方向聚焦:“祁汉忠在餐厅的外面张贴下午讨论会的通知。”
放下望远镜,她缓缓地叹了一口气:“是啊,我知道你反对这台手术。可是,有些事情的到来是不可阻挡的,医院总得生存下去吧。现在各医院的竞争就像一种无形的压力,提醒着我们从一个层面往更高的层面迈进,从三级乙等医院进入三级甲等医院的行列,而且必须迅速,准时。但我没想到你的思路跟柳松仁的思路极相似。他在位的时候制定了一个所谓的规章制度,如果因开展新业务而发生了医疗事故,当事医生必须赔偿手术费或者治疗费的25%;你呢,按病人家属的意图行事,所谓的知情权不过是在寻找谋杀她父亲的凶手。按照这种思路下去,谁还敢开展新业务。”梁启德不想卷入这种辩证法的圈套,但是一时又找不到更好的说理模式,只好套用一句九分像真理的话:“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对待。”
李荷润了润干燥的嘴唇,接着他的话问道:“那你分析一下,我研究血液病杂志的动机是什么?具体一些的动机。”她拿起血液病杂志,在梁启德的面前晃着,“分析不出来了吧。告诉你,我这是为了那可怜的母女俩和安韦怡大夫。”梁启德一下子就想到了她说的母女是指在心内科住院的小秋和她的母亲;但他不明白这跟安韦怡大夫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对安韦怡大夫感兴趣吗?”看着梁启德疑惑的表情,她说道,“她跟一位才华横溢的男人相爱过八年,准备结婚的时候,她的恋人患再生障碍性贫血去了天堂。为此,她有了很深的心理障碍。换成别人跨科室收病人,我会不客气的。但我理解她为什么这样做。你也该理解我的内心是重情感和有感觉的人。启德,你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功利好吗?”她一下子变得无力起来,用几乎是自我怜悯的语调倾诉道,“每年的三百六十五天,我究竟是谁?我还剩什么?”这一刻的梁启德本能地感觉到李荷需要帮助,这或许是压力之下的疲惫,至少是此时,她是一个需要帮助的女人。
可梁启德能提供怎样的帮助呢?用怎样的方式去帮助一个不但用思想、肉眼、甚至用望远镜去观察人与事的人?压力和疲惫只是暂时的,她洗个热水澡,睡上一觉或者找心理医生聊聊,很快便会恢复到原有的精神状态。
梁启德离开李荷的办公室,按原计划去病理科。他沿着院内一条通往停车场的柏油路走去,准备从后门进入病理科。在办公楼与停车场之间,偏办公楼左侧的位置有一块闲置的空地。在院内这惟一的可利用的空地上蚁穴、昆虫的痕迹和小动物的粪便随处可见。
“梁院长——”叫他的人是张北辰副院长,“我到洗衣房去了一下,顺便把你办公室的沙发套取了回来。”他把沙发套递给梁启德时表示说,“你聘任我为副院长的事,张玫菊已经告诉我了。梁院长,我可不是那种为了控制医院而争取权力的人,我只想全力以赴地配合您的工作。请你相信我。”
提到控制医院,梁启德下意识地朝着办公楼望去。“有一部分职工已经察觉到了李荷副院长有一只远视眼。”张北辰察言观色,凭着经验,他猜测梁启德可能知道李荷的望远镜在发挥着怎样的作用。
接着,他强调说,“李荷副院长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为了创三甲,也为了医德方面的考虑,她曾经在中层干部会上反复强调职工不得接受病人家属的宴请。可一小部分职工听不进去,经常从停车场溜到外面的美食街去接受病人家属宴请。她也不能每天中午堵在停车场的出口,还是王宏亮为她出了这个主意,让她用望远镜来监视。说实话,这对她来说不容易,职工就餐的时间,她得站在办公楼女卫生间的窗口看望远镜。只有那里的窗口能观察到停车场和美食街。梁院长,这个办法还真奏效。有一次,她在中层干部会上,指名道姓地批评门诊部的颜主任到外面接受宴请的事,颜主任当时就急了,反驳她口说无凭,要她拿出证据来,她居然把那天上的菜、喝的酒、包括他坐在餐桌的什么位置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让他无话可说。”
梁启德听后笑道:“她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梁院长,你是不是想利用这块空地做点什么?”张北辰问,“想盖房吗?”他不但在人际关系上的摩擦系数是零,在揣摩梁启德的心理上也显示出了他的才华,但他不清楚梁启德盖房的用途。
其实,在梁启德的心里一直有个计划。在局医政处任职期间,他经常往返于各家医院,对部分病人治疗方面的困难,尤其是经济方面的困难了如指掌。如果有可能,他非常愿意着手缓解这件事。他的想法是:
“简易病房。”张北辰并不清楚梁启德说的简易病房意味着什么,但他愿意配合梁启德的想法。立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卷尺,丈量了空地的面积,用圆珠笔画出简易病房的草图。“安排五十张病床没有问题。”他把结果告诉了梁启德。然后问,“院长,什么时候开始施工?”
“再议吧。”
点点头,张北辰想起什么似的问梁启德,“院长,病理科发生了什么事?那场面真是壮观,六个小伙子身穿黑衣黑裤,胸前佩带着白玫瑰,一律沉重的表情,从病理科里抬出一口棺材。把棺材直接抬进火化场的贵宾专车,一辆加长的凯迪拉克。”“我这就去病理科,北辰,你一同过去吧。”张北辰摇摇头:“我得去药剂科,周政一大早找我谈安装麦克风的事。”
“院长,我正想去找您呢。”在距停车场约五十米的地方,梁启德与沈殿青相遇。
沈殿青满头大汗,白大褂也被浸透了:“郑晓慧已经把她的父亲送到殡仪馆了,这个女人的做法真是令人费解。死亡病例讨论会还没开,她却办了这件事。”
“谢锋跟着去了吗?”梁启德问。沈殿青答道:“没有。郑晓慧让我到心外科找他,可他推辞说自己正在上治疗,不便前来帮忙。我代表谢锋,帮他们把棺材抬到车上。”
“她还说过什么?”梁启德是有理性的人,他考虑到郑晓慧的做法有些突然,问:“你能确定,车是去了火化场?”
“她给谢锋留了一个字条。”好像非常遗憾字条不是留给自己的似的,沈殿青犹豫了一会,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那张字条。他像举着告示牌似的用两手端平字条,展现在梁启德的眼前:
谢锋,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糟,要调查什么命案的凶手。我只是想知道,是医生的手术出了问题,还是我父亲的身体有其他问题。这就是我理解的知情权。真的没想给医院添麻烦。为了验证我的说法,我现在就去处理父亲的后事,让他尽早安息。下午两点钟,我希望能在心外科的病例讨论会上见到你。郑晓慧。
医院的职工跟病人家属之间发生恋情,这在任何一家医院都是常有的事。梁启德与前妻徐玫琳的恋情便是在人民医院开始的。但让梁启德有些担心的是,她是因为父亲的死亡而将对父亲的情感移植到谢锋的身上,还是真的与他发生了恋情?依谢锋回避的表现,不像是恋情。他一向乐于助人,只是一般意义上的帮助,仅此而已。此时的梁启德忽然想起第一次乘坐班车时,普外科吴铁征大夫的一个定义:“只有谢锋能走近神秘的安韦怡大夫。他深爱着她:男护士和女医生之间的爱情故事。”
可是,梁启德想:假如谢锋看了字条,没有按她所期盼的出现在病例讨论会上,对处于极度悲伤的郑晓慧来说,可能会是另一例失败的“手术”。对她的冲击会不亚于郑明桂的死亡。
20郑明桂的死亡病例讨论会定在下午两点开。差十分钟的时候,安韦怡大夫走进了心外科的医生办公室。
“安韦怡大夫,请你坐到这里。”她举目寻找空位子的时候,梁启德招呼了她。
她落座后,梁启德指着身旁的陈子彬向她做了介绍:“陈子彬大夫,他准备来咱院工作。”“欢迎,我是安韦怡,心内科大夫。”他们相互介绍着。初次见面却仿佛早已熟悉了的感觉被不远处的李荷看在了眼里,“启德,我们坐到前面去吧。”她故意提高了嗓音,引起梁启德的注意。
心外科医生办公室的中间位置,由几张办公桌临时拼了一个会议桌。梁启德坐到了前面,问李荷:“医务科的祁主任怎么还没到?”
李荷的心里也在想祁汉忠,午餐的时候,她在职工餐厅里看到了祁汉忠,她把他叫到餐厅的厨房里,“把病理样本的检验报告单给我,什么结果?”她知道祁汉忠已经从沈殿青那里拿到了病理样本,沈殿青打了手机通知她,说他已经完成了任务。“我还没去市立医院哪。”祁汉忠一脸忙不过来的疲惫的表情,“一上午,我都在往各科室分送郑明桂的大病历和所有辅助检查报告单的复印件。梁院长亲自交待的任务,我怕耽误事。”
“汉忠,我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你关键时刻掉链子,真的忘了水果糖的教训?”她随后补充道,“张文不想换岗位了?”
“我马上去。”祁汉忠连午餐都没吃,去了市立医院,下午两点整了,他都没回来。一般情况下,讨论会是由科室主任主持的。许冠今穿着白大褂,准时走进办公室。他落座于主持人位置之前,看了看参加讨论会的主要人员:各科室主治医生以上的都到了,尤其是看到他们拿着自己书写的标准的大病历时,心中一阵窃喜,好像终于有机会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资深医生写的大病历。可是,这种优越的感觉很快就被疑惑取代:他看到了潘小松。他为什么要来参加讨论会?谁请他来的?
每位参加讨论会的医生都在以特殊的方式思考着。在许冠今疑惑潘小松的动机时,梁启德欣慰地看到朱文履行了承诺。他仿佛刻意准备了一下,换了一件衬衫和一条鲜艳的领带。看上去,他像是死亡病例讨论会的特邀嘉宾,而非失败手术的主刀医生。
“还等什么?你不是急着开讨论会?”李荷的脸色有点发青,她问梁启德。“你在等谁?”“等郑晓慧。”他发现谢锋表情沉重地坐在墙角处,他是参加讨论会的惟一的护士。除他之外,护理部主任于彩珍作为手术的器械护士到会。她坐在谢锋的左边,右边的椅子空着,像是为郑晓慧准备的。
两点十分,郑晓慧面色苍白地怀抱着一个用大红彩纸包装好的盒子走进心外科的医生办公室。这之前,她曾经无数次地来这里,向许冠今咨询父亲的术前准备,并且在这里亲笔签了“同意手术”的意见。
“各位医生,我们开始吧。”许冠今的话音刚落,心外科医生办公室里响起了稀里哗啦的搬动椅子的声音。人民医院的资深医生们纷纷来到前排就坐,中青年医生自觉地退到了后面。梁启德顺着桌子左侧的顺时针的方向依次望去:主持讨论会的许冠今的身旁是朱文大夫,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桌上的大病历,与他相邻的是潘小松,与潘小松在一起的是病理科的叶世煌主任。
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这样安排的座次,非常符合讨论会的发言顺序。
这时的办公室里静极了。在人民医院,像这等规模的死亡病例讨论会并不经常举行。无论是哪位医生,陈述自己的病人是怎样的原因死亡时,对那位医生来说,都是考验。许冠今既是主持,又是死亡病人的住院医生,按照讨论会的顺序,由他开始介绍病人入院以及治疗的情况。
“我是郑明桂的住院医生,各位手上有病历和医嘱记录。术前,我主要为他进行了营养疗法,为手术做准备。当然,他在心内科治疗了很长一段时间,在心内科的情况应当由安韦怡大夫陈述。”许冠今的发言犹如法庭的庭审过程。他觉得自己该讲的全部反映在病历中,因此简而言之,扯出了安韦怡。
李荷听到“出院”二字时,就像是有人戳了她的伤口,并且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在她的印象中,安韦怡大夫似乎是有意地跟她疏远,两人很少沟通交流。中午在餐厅时,祁汉忠把昨晚的经历一一向她做了汇报。她甚至觉得心内科在安韦怡的影响下已经脱离了她的控制,包括年轻的住院医生林炯佑。他居然用了“阴谋”二字来形容上门了解情况的祁汉忠,这等于直指到李荷。
她强忍着愤怒没有发作,她知道自己一旦在“出院”二字上纠缠不休,非深究到创三甲的事不可,这是李荷最不愿意面对的结果。
“我是非说不可的。我之所以留下来,是要为自己讨一个清白。”朱文说,“是的,在任何一家医院里,无论春夏秋冬,各种疾病的百花园里,始终盛开着两朵奇葩:‘生命和死亡’。当然,非常遗憾的是,我现在所要谈的是死亡。各位陪审团的医生们,请听我陈述手术的经过。”他使用了一连串的专业术语,把整个手术过程讲了一遍。在讲述的过程中,他不止一次地离开了座位,既是当事人,又仿佛是自己的辩护律师。他在各位医生的面前踱来踱去,因为吴铁征大夫一直跷着二郎腿,差点把他绊倒在地。最后,他的脚步踉跄着停止在于彩珍的面前:“你是器械护士,是你准备的冷冻心脏的冰屑吧?你只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我准备的。”于彩珍一头雾水的样子回答道。她是接到李荷的通知来参加会的。平时,护理专业人员不参加这类讨论会。在朱文询问自己之前,她认为自己实际上是一个局外人。她是参与了手术,但只是为主刀医生递手术器械的器械护士,仅此而已。
在朱文返回座位时,于彩珍下意识地瞅了一眼谢锋和右边座位上的郑晓慧。在各位医生的注意力集中在朱文的身上时,她在思念可怜的父亲,她的泪水夺眶而出,泪水干了,接着又泪水盈眶,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鼻涕也开始流下来,落在放在腿上的那个包装过的盒子上。“里面是什么东西,不会是她父亲的骨灰盒吧?”这时的于彩珍思路完全打开了,朱文不会无缘无故地问自己问题。再联想到那个可能装有骨灰的盒子,她立刻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朱文。
“各位陪审团的医生们。我已经详细地陈述了手术的过程。结果显而易见,郑明桂的心脏没有复跳的原因跟我的技术操作没有因果关系。当然,在我被侮辱性地关进解剖室的时候,我也反复地考虑过,问题出在哪里?前边,安韦怡大夫讲过的,他的心衰指数曾为一级,这说明……”他欲言又止,下意识地瞅着郑晓慧,尽管她处在悲伤之中,但他仍然觉得她已经站在自己的对立面,绝不会因为他准备陈述的理由而改善他们医患关系的信任危机。她父亲的心脏就是一座风雨飘摇中的破屋子,即使置换了二尖瓣,修好了“门”,也难免破屋子垮掉。她不会接受这个说明,同时,他本人仍然达不到解脱责任的预期效果。直接的办法就是把灌注师的推理说出来,就像典型的凶杀案,在案子陷入僵局时,柳暗花明又一村,把于彩珍作为另一嫌疑人提出来,让陪审团的各位医生们讨论。他甚至相信灌注师的推理是到位的,在手术科男医生更衣室时,他们通了很长时间的电话,她已经回到省里,但朱文并不怪她,因为她仍然在想办法帮助自己解脱责任。
“这么说吧,”他重新调整了思路,“如果手术中冷冻心脏用的冰屑不够细致,小小的冰刺就有可能刺破心肌组织。”他的特殊见解引起与会医生的议论。这时的于彩珍不仅仅是紧张那么简单了,强烈的恐惧感让她突然觉得自己是在面临“谋杀案”的指控。
她求助的目光看着李荷,希望她出面反驳朱文的说法是荒谬的。可是李荷保持着沉默,脸上展示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理性色彩。这使于彩珍迅速地陷入了绝望。
“许主任,我知道你是郑明桂的住院医生,可我想看看病人的心脏X光片。”在朱文陈述时,潘小松一直在仔细地阅读着大病历和所有的辅助检查报告单。但他想亲自看看X光片。“晓慧——”他说:“片子在你那儿,请你把片子交给潘小松大夫。他是我的学生。”连许冠今也奇怪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的医生告知潘小松是自己的学生。话刚出口便觉得惭愧。多年前,潘小松跟梁启德一同来人民医院实习的,可潘小松后来的发展可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既然他提出来看片子,就给他看。这方面,许冠今没有丝毫的心理障碍。“片子放在哪?如果你不方便取,让谢锋去取回来。”他督促道。
谢锋与郑晓慧耳语了几句,他起身出了医生办公室,返回办公室时把已经套了框子的X光片交给了许冠今主任。
看到片子装饰得犹如自己家客厅墙上的“作品”,许冠今的血液开始往脑部奔涌,父女俩已经提前准备了感激自己的礼物,却如此悲哀地出现在死亡病例的讨论会上,这是谁的错?他谴责的目光在朱文和于彩珍之间循环着,至少用了五分钟的时间,他才把“作品”交到了潘小松的手里。潘小松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作品”上,他能体会到郑晓慧是以怎样感激的心情,把医生当成恩人来表达自己的谢意。可是,他要看的不是这幅“作品”中的片子,而是经过冠状动脉造影的心脏X光片。那种片子可以清楚地看到心脏的内部是否还有其他的病变。如此重要的检查,担任住院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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