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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诊断-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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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他没有提到两天前,因为这两天里他正跟一家药业公司驻这座城市的办事处商量医药代表的事。这家公司生产了一种新型的抗生素,名字朗朗上口:“组合”。他准备做这药的医药代表。
“带他去病理科吧。”李荷吩咐一直候着的祁汉忠:“我来通知叶世煌主任。”病理科的位置在住院大楼的一层,前门与营养科相对;后门外是院里的停车场,在停车场的西南角有一间紧锁着大门的太平间。
往病理科走的路上,沈殿青左右瞧了瞧,看到没有行人,便把一部小灵通送给了祁汉忠:“收下吧,联系起来方便。”
叶世煌已经接到了李荷的通知,在一间面积不大的办公室里等他。平时,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
“叶世煌大夫是院里少数几位受人尊敬的主任医生之一。他的病理报告非常具有权威性。跟他进修是一种幸运。”做了一个手势,叶世煌制止了祁汉忠的介绍,把一件准备好的白大褂递给沈殿青:“穿上白大褂,跟我来。”
他带着沈殿青推开了病理科北面的第一扇门:“这是标本间。”标本间的北面墙前是一排没有门的柜子。固定在玻璃片上的标本和装在小瓶子里的标本一律是从病人的各种脏器上割下来的,每只柜子都塞得满满的。其中部分标本的主人或许已经因医治无效而离开了这个世界。
柜子的对面是水泥结构的操作台,从手术科送下来的病理组织在这里切片做最初的处理。多余的组织被暂时存放在台子下面的一个塑料桶里。叶世煌打开操作台的木制台面,呛人的福尔马林的气味对他来说犹如这座城市里的空气一样的适应了。
他告诉沈殿青:“桶里浸泡的是留用的病理组织,保留半个月之后方能处理掉,这是病理科的规定,请你牢记并且由你定期焚烧或深埋。”与标本室相邻的是资料室,叶世煌问:“找到住处了吗。”
“没有。”沈殿青向里探了一下,看到了单人床和一张桌子:“我可以暂时住在这里吗?夜里有急诊,我还可以照应一下。”
叶世煌答应“可以”时,他已经站到了资料室对面的一间挂有解剖间牌子的门前,看着沈殿青犹豫的神情,他说:“不管是实习的大学生,还是像你这样的进修大夫,都有必要进去看看。”在这间解剖室里,有一个可以平放一具尸体的冰柜,解剖台的前面有推车,上面排列着镊子,胸腔扩张器,肋骨切刀和一把闪着光的解剖刀。沈殿青的脸离解剖台很近了,但他把头转向叶世煌。
确认沈殿青的注意力集中了。叶世煌万般感慨道:“一个人会在解剖间的环境里失去现实感,人一旦抬进这里便成了没有生命的尸体。这对具体的生命来说毫无价值。但是解剖的本身又在于帮助人类的生命得到有经验的救助。这也是我们病理学医生存在的价值。”
沈殿青心想着他的这套理论高深莫测,嘴上却连称有道理。可是在他的计划里压根就没有跟解剖间这样的环境挂钩。他计划中的内容,无非是熟悉一下常规的病理检查,而主要精力将用于别处。6
这一天的下班前,王宏亮满头大汗地出现在梁启德的办公室。他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把朱文大夫和灌注师送到机场,看着他们通过了安检。返回医院就按照李荷的吩咐请示梁启德:“什么时间送你回家?”
问过之后突然发现地上落着许多水泥碎块和白花花的墙皮,并且木门的外框周围有撬过的痕迹:“院长,你把防盗门拆了,好!”他就像发现了重大线索似地评论起前院长柳松仁:“我一直感到很奇怪。在柳院长任职的时候,我们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在办公楼、住院大楼以及职工餐厅里踱来踱去,经常停下来一脸诚恳地和医生、护士、行政人员、厨师等交谈。鼓励他们与自己建立一种不必设防的关系,他们的任何想法自己都乐意接受。可是,他却安了这么一扇沉重的防盗门。岂不是与他的表白自相矛盾吗?”王宏亮似乎具备评论任何人的资格,他口若悬河,眼皮急剧地颤动着,当着梁启德的面议论着前院长,丝毫不担心别人把他看成是一个是非之人。“我愿意乘班车下班。”梁启德用不解的眼神望了望王宏亮:“你去通知李荷,晚上七点三十分整,我在红玫瑰街角咖啡屋里请她吃晚饭。”
王宏亮自觉没趣地出了梁启德的办公室,梁启德抬手看表,差五分钟就是发班车的时间了。
“梁院长,不用着急。”于彩珍在楼梯口碰到了梁启德:“三甲办刚发了文件,从这个星期开始,晚十分钟发车。免得坐班车的人不到下班的时间就往外跑。引得不坐班车的人也急着下班。”还没走到停车场,于彩珍听到了发动汽车引擎的声音,她抢在梁启德的前面上了班车,批评了班车司机崔师傅。“怎么回事?”她问道:“你怎么不按文件里的规定发车?都像你这样,还谈什么创三甲。”崔师傅是出了名的倔脾气,不管谁是谁。他一个急刹车,头转向于彩珍:“你一个护理部主任,管好你的护士就行了,也跟着张口闭口的创三甲,不就是创三‘假’嘛。你问我着什么急?我急着回家跟老婆‘睡觉’,让她也像你那样熟练掌握各种生育技术,不但能宫内孕,还能宫外孕。”他单口相声似的揭了于彩珍的底,把于彩珍弄了个大红脸。
再次发动引擎时,梁启德坐到最后一排座位上,跟普外科的吴铁征主治大夫坐到了一起。
班车驶出停车场的大门,驶向院外的一条小街,这条小街至少有四大菜系汇集在这里,做着医院里病人家属请医生吃饭的生意。“老护士奶奶——”吴铁征拍了拍身边的空座位,把于彩珍叫到身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开始发挥着外科大夫特有的黄色幽默。“跟你说,我今天遇到了一桩奇事。”停顿的空档,于彩珍知道他想说什么了。她在到护理部任职之前曾是手术室护士长,给吴铁征做过多次器械护士。手术后的十分钟内他绝对是精力集中的,十分钟一过,无论什么话题,他都会把弯拐到生殖系统,荤段子一套一套的。“闭嘴吧。”她的话音刚落,吴铁征当着班车上的医生护士们讲起来了:“今天上午,我为一位中年男性做包皮手术,崔艺大夫为他做腰麻时,我还在苦苦地思索,这之前的黄金年龄里,他干什么了:怎么刚想到做包皮手术?这人一定有问题。但是,我错了!护士奶奶,你猜发生了什么事?”
于彩珍把头转向窗外,吴铁征却把班车上所有男同志的目光都吸引到了后排座上,他万般感慨地继续说道:“同志们,林子大了,啥鸟都有。崔艺通知我麻醉生效,我开始消毒,环切术,用止血钳固定出血点……这时,我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一个黄段子刚开始,奇迹发生了!只见那家伙腾地一下子笔直地树立起来,力量之大,把固定在上面的止血钳直接甩到了天花板上,他可是做过腰麻的人啊。”
“坐在你身旁的就是新上任的梁院长。”于彩珍低声提醒他。他侧过头去看了看梁启德,那时的梁启德正专注地看着窗外的街道,他看到心内科的安韦怡大夫和一位年轻男人一边走着,一边亲切地交谈着。
“谢锋护士是安韦怡大夫惟一的朋友。”吴铁征没有把自己当陌生人,凑在梁启德的耳旁低语道:“除了他,没有人能走近神秘的安韦怡大夫。他深爱着她,男护士和女医生之间的爱情故事。”
他的住处位于青草花园的深处,在初夏暖和的季节里,小区里随处可见一簇簇的鲜绿色的青草,喜鹊在草尖上旁若无人地跳跃,烤肉的香味和咸鱼饼子的味道是从哪扇窗户里飘出来的?谁在播放贝多芬的《命运交响曲》?
生活啊!青草花园小区笼罩在无比热爱生活的气氛之中。
梁启德是守时间并且懂得礼节的人,他在住处淋浴后,从衣橱里找出不久前从洗衣店里取回的纯棉衬衣,换了一条西裤,选了一条与西裤顺色的领带,系上领带,出了门,在街口等计程车。等车时梁启德与门诊部的颜主任不期而遇,“梁院长,我在等你。”他刚在专家公寓下了班车,是专程赶来的。颜主任在急救学上很有一套,抢救起病人来干脆利索,大刀阔斧。
“我这里有份医学博士的资料,你先看看。”颜主任说。梁启德因为跟李荷有约,不能与颜主任详谈,解释了原因,从他的手里接过资料袋,在街口处与颜主任分手。
此时李荷已经坐在了红玫瑰街角咖啡屋临窗的圆桌旁一张舒适的靠椅上,等着梁启德的到来。咖啡屋离美丽的海岸线非常近,呼吸着弥漫着咸腥味道的海边空气,看着吧台上瓶瓶罐罐里的奶油豆和曲奇饼,李荷的心里涌上了久违了的浪漫情怀。
说起来,她的爱好广泛:西方的浪漫,东方文化范畴内的古木器,民窑的陶瓷,大自然里的一切感受,她都有着浓厚的兴趣。
“你已经到了。”梁启德感叹她守时的同时,她礼节性地从椅子上站起迎接他。“点餐吧,”他落座在圆桌旁的另一张椅子上,“李荷,我请你吃你喜欢的西餐。”连李荷本人也感到奇怪的是,自己竟怀着当年与梁启德约会的心情,居然有些羞涩地让他做主就可以了。
点了两份煎牛排和热咖啡,两人开始了这次不同往常的晚餐。
似乎都有许多话要说,从哪说起呢?怀旧的往事,人民医院的发展,还是两人的关系如何定位?“启德,你的前妻过得好吗?”提起前妻徐玫琳,梁启德似乎难以忘记她。说起来,他跟徐玫琳的相识还是从人民医院实习开始的,那一年,当他轮转到心内科实习时,跟正在为父亲徐麟陪床的徐玫琳结识,她的个性浪漫优雅,甜美多情,仿佛为爱情而生的形象深深地吸引了他。很快,她对梁启德也有了好感。他俩双双坠入情网,一起缔造了完美的爱情和美满的婚姻。可是,就在八年前的一天,徐玫琳突然引用了作家海明威曾经说过的话:“如果你有幸在年轻时呆过巴黎,那么以后你不管到哪里去它都会跟着你一生一世;巴黎就是一场流动的盛宴。”她把海明威所说的盛宴理解成流动的艺术盛宴,诞生了立体派、野兽派、印象派和抽象主义等画派的地方。然后她非常抱歉地说:“启德,我要到巴黎生活并且学习印象派油画艺术的精髓,这事父亲已经同意了。”
对于主要用色彩、点和面表现主观感情的印象派艺术,她做过梁启德的启蒙教师,可他总会茫然地认为,妻子如此着迷的艺术不过是画布上的油彩混合物而已,但是,既然她选择了,他最终尊重了徐玫琳的选择,把她送上了飞往巴黎的航班,并在五年后成为她的前夫。
看到梁启德无法掩饰的伤感情绪,李荷自知不能哪壶不开提哪壶,转移了话题:“启德,你觉得局里推行的院长负责制合理吗?医院的兴衰都在一个人身上,岂不成了一人垄断权力的制度了吗?”“打扰一下,你们要的煎牛排和热咖啡。”
李荷经常在渔港码头的刀叉厅就餐,使用起刀叉非常熟练了。她先是把煎牛排和配餐的黄油小蘑菇切成碎块,紧接着,她顺着刚才的话题借着西餐的吃法阐述了自己的想法:“启德,我明白你请我吃西餐的用意。我是这么认为的,西餐所能应用的佐料,一种肉类或一种鱼往往只能配一种特定的蔬菜,有明文规定必须这么着。此外肉是肉,菜是菜,两者截然分开;彼此又不能切成碎块合二为一。你觉得我李荷该是肉,还是配餐的蔬菜?”
梁启德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把话题引到埋汰了这个环境的地步。他没有立刻对她的问题做出反应。他想到了当年在对李荷与徐玫琳的选择上为她们概括的两个词组:李荷不可预测;徐玫琳不可抗拒。之所以放弃了李荷,原因在于她那争强好胜的性格和因欲望而放弃掉的女性魅力。有了往事做基础,他理解她的兴奋点仍然在此并且急不可待地让他在权力的分配上做出让步。但是她忘了,按照局里的人事政策,副院长一级的人是要由梁启德本人聘任的。
“你可以考虑一下再回答我的问题。”李荷用刀叉把切成碎块的奶油小蘑菇从牛排里挑出来,扔到了圆桌上,然后严肃地告诉梁启德:“你不要插手创三甲的事,这是老局长特意交给我的任务。”这时的梁启德完全没有了就餐的兴趣。他把手搭在咖啡杯弧形的把上,凝视着让他感到陌生了的李荷。
李荷感到向自己投射过来的凝视目光的分量,她没有回避,而是以刚毅的目光回应了梁启德,似乎在向他又一次强调:“不要插手我李荷分管的事情。”“埋单。”梁启德朝服务生招招手,从圆桌上拿起颜主任交给自己的资料袋,结束了这次并不轻松的晚餐。
7
晚餐的第二天上午,梁启德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召开了院领导碰头会。张北辰属于人际关系摩擦系数为零的人,一般情形下不主动发表自己的见解。会一开始,他按照局里的要求传达了梁启德上任的那一天他去局里开会的内容。
“市立医院的后勤已经开始了单独核算。具体的方法是成立后勤服务总公司,下设生活配送、洗衣中心等分公司,实行总经理负责制。总经理由院长任命,各分公司负责人由总经理任命。人员实行竞争上岗,打破原来的工资分配制度,按岗取酬。公司最终成为独立的企业,走向后勤服务市场。这是医院面临市场选择最好的办法。”张北辰的话音刚落,李荷有些顾虑地分析道:“这样岂不是把后勤的这批人从医院里甩出去了吗?这样会减轻医院的负担,可这些人能跟社会上的服务行业竞争?梁院长,果真如此的话,他们能保住现有的生活水平吗?”
“这是大势所趋。”梁启德接着李荷的问题回答道:“别的部门暂且不说,就拿营养科来说吧,根据我在住院大楼里听到的反映,营养科提供的食物让病人没了胃口,所提供的饭菜像苦药一样难以下咽。竞争的结果会让病人得到期望中的食物的质量。”
“李荷院长,”祁汉忠门也没敲,毫无规矩地直接推门而入,“有件事,我想跟李荷院长汇报一下。”
“在这里说吧,”李荷道,“什么事?我们正在开碰头会。”“是这样,我刚从门诊部回来,安韦怡大夫把一位患有再生障碍性贫血的女病人收到心内科住院。这个病人一分钱的押金也没交。”看到李荷的脸色变了,他补充道:“当然,她的心脏有杂音。”
“祁主任,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这个病人跟安韦怡有什么特殊关系吗?”李荷问着,内部电话的铃声响了,李荷就近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只听电话中说:“我是晚报的记者,请找梁院长。”
“你的电话。”李荷把话筒递给梁启德的同时,心里琢磨着记者因为什么事找他?“你父亲病重,正在急诊抢救。”梁启德的亲生父亲已经去世,母亲随继父住在另外一座城市里。他知道电话里的父亲指的是谁。
“我这就去。”他撂下电话筒。从办公桌的柜子里抓出一个购物袋,飞快地冲出办公室,到了走廊,那只购物袋的提手突然断了,里面的东西——病历,收音机,剃须刀,牙膏,牙刷和一本关于法国的书籍——全部落在走廊上。
李荷赶过去,蹲在地上帮他收拾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她捡起病历时特意地看了一眼病人的名字:徐麟。“你的前岳父怎么了?”梁启德顾不上跟李荷解释,他以最快的速度飞奔到门诊部急诊科,曾经的岳父徐麟躺在急救床上,因为憋气,他的呼吸已经很微弱了。安韦怡大夫和颜主任正在对他实施抢救。
梁启德候在急救床的一旁,眼看着他的心电图拉成了一条长线。“心跳停止,准备起搏。”颜主任的话音刚落,安韦怡已经把除颤器的两个电极板紧压在徐麟心尖部的两侧,随着颜主任说:“充电完毕。”她让所有围在床边的人离开一米远。然后,她按压了除颤器的电钮。徐麟随着电流腾空而起,回落床上时,心电图上出现了不规则的心律。
眼看着安韦怡抢救徐麟的场面,梁启德深有感触。久违了的救死扶伤的现场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多年了,他没有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抢救病人的场面。他凝视着安韦怡,此时安韦怡的目光落在心电图机上,她并不知道这位病人跟新来的院长有什么关系,其实,她也不想知道,因为抢救病人是她的职责所在。“梁院长——”急救室外,有位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人朝他招手。她有黑色卷发结成的大发辫,黑玉一样的的眼睛透着急于跟他交流的神情:“我叫柳迎春,晚报健康版记者。今天,我在急诊科转悠寻找写稿的线索时发现了那位老人。他拄着拐棍站在墙角边气都喘不上来,完全是无助的样子。我上前问他:‘你的家人呢?你一个人来看病,他们能放心吗?’他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似乎是有难言之隐。沉默了好一会他告诉我,他是这家医院院长的父亲。就在这个时候,那位女大夫从他身旁走过,看了他一眼,然后推来了一辆担架车,我跟她一起小心翼翼地把老人扶上车,往急救室推的时候她就有了诊断,让一个护士去通知颜主任,到急救室抢救心力衰竭的病人。事情就是这样。”
“谢谢你通知我,柳记者。”梁启德说。她立刻回敬道:“叫我迎春吧,往后我们会经常打交道。”
“谁是病人的家属?”安韦怡大夫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她靠在急救室的门上为徐麟写了一份门诊病历,目光绕过梁启德:“到住院处办手续吧。病人的病情稳定后入住心内科。”梁启德接过门诊病历,想到徐麟应该是带着医保卡的,他掏着徐麟的衬衣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红色的塑料皮的小本子,里面夹着医保卡和一张硬纸卡片。
卡片上有这样一行字:“我叫徐麟,如果我不幸因心脏病而猝死,请发现者按留在卡片上的电话通知我的亲人梁启德,谢谢。”
突然就涌上了凄凉的感觉,梁启德的眼睛潮湿着把卡片放进自己的裤兜里,把身上的钱全部掏出来,到住院处为徐麟办理了住院手续。返回急诊科的急救室时,安韦怡大夫已回心内科处理什么事去了,颜主任在亲自看护徐麟。“梁院长,你先带着记者到职工餐厅吃午饭吧,我没有吃午饭的习惯,早餐的营养足够用到下班。”意识到梁启德有些不放心,他说道:“刚为他录了份心电图,心律比上份图规律多了。”想到柳迎春辛苦了一上午,征得她的同意,梁启德同她一起到了职工餐厅。
在“禁止职工穿隔离衣和工作服入内”的告示牌前,两人与李荷不期而遇。
“启德,你的前岳父出了什么事?”李荷问着,发现了一脸不屑的柳迎春。她烦躁地问梁启德:“你让我失望,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晚报记者柳迎春。”然后又问柳迎春:“除了记者,你还是谁?”
“我还是前院长柳松仁的亲生女儿。”她说着从梁启德的口袋里抽出饭卡,进了职工餐厅。
“我要跟你谈谈这个人。”李荷试图把自己的好恶传达给梁启德,却遭到婉言拒绝:“改日吧。”实际上,梁启德没有准备把有限的时间浪费在了解李荷的好恶之中,这很像一个封闭的容器,看起来简单,却有无限茂盛的恩怨起伏隐藏其中。梁启德的态度就是断绝公事之外的不必要的人事纠纷。就像现在,职工经过他的身边并不需要打招呼,这很好,能给予双方自由的空间。
有人这样说过:“医院的餐厅往往是全院职工经常聚会发表自由言论的地方,又是医院里空间最大的重要信息汇总的场所。各种信息从这里传播到各个临床科室和辅助科,人事变动,提拔某某人,桃色新闻,医疗差错——很少不是在餐厅的空间里先听到或者议论到的。” '快抓在线书1。0。2'
8下午的前两小时是普外科安排下周手术的时间。
叶世煌把沈殿青第一轮的进修计划安排在普外科手术后的常规的标本检查,任务是负责收取病人的标本,做出检查,经上级医生核对,然后将病理报告反馈到主刀医生的手里。
纯属巧合,沈殿青的兴奋点正是普外科。那里有他的学友吴铁征。他的私人计划正是想通过吴铁征展开。
他出现在普外科的医生办公室里,立刻引起吴铁征的注意。但当着各位医生的面,他没有跟沈殿青打招呼。
手术的安排是从吴铁征分管的一号病房开始的。在说到新入院的病人时,他提到了一位叫吴婶的高龄女病人的名字。介绍病史时是这样说的:“病人的主要症状是转移性右下腹痛,但没有压痛和反跳痛。初步诊断为阑尾炎。”在谈到下周的手术安排时,没提到她的手术。在这个普通的外科病区里,在病人身上出现的病灶经医生分类后,治疗方案不外乎手术治疗和保守治疗两部分。
沈殿青一直没有机会在临床工作过,置身这样的环境,他真实地感觉到什么叫医生的权力。在这里,病人别无选择地将自己交给了他们,并且满怀着感恩的心理。
只用了一小时,手术例会就结束了。负责这次例会的吴铁征主治大夫做了一个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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