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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诊断-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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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满怀着感恩的心理。
只用了一小时,手术例会就结束了。负责这次例会的吴铁征主治大夫做了一个总结:“这是普外科的规则,逢会必讲的,我照本宣科地重复一通:请各位大夫务必替病人计算住院的成本。因为生病对病人来说,除了疾病的灾难,还有经济灾难。不管病人是否上了保险都是如此。”后面的句子是他临时发挥:“所以,我们当医生的不能使付钱的病人变穷,收钱的人变富。”说到收钱的人变富时,在座的医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有这样一个说法:“内科医生靠回扣,外科大夫收红包。”普外科似乎处在边缘地带。内科病人的治疗周期长,用药量相对大。外科大夫收红包,那是指高难度手术,例如颅脑外科,心外科以及需要切除癌病变的手术。这类手术病人的家属送红包的心理也不外乎两种:一是送了红包,期望手术得到主刀医生的特别关注而一次性成功;再就是送了红包,可以尽快手术,因为手术日期每往后拖一天,成本就愈大,不如把这笔费用直接送给医生,以期早日离开医院。
而普外科的医生属于灰色收入较小的一部分医生,没有人会因阑尾炎甚至胃的部分切除术而给医生送红包的。有,但发生的概率相对低。
“跟我来。”手术例会后,吴铁征把沈殿青招呼到一个没有病人的单人病房里,他从沈殿青的混浊的眼神里判断,他来此进修的目的不简单。“可以用落魄来形容我的生活。”沈殿青说。但诉苦只是药引子,很快,他就将“组合”一事告知吴铁征。“组合?这种抗生素的药理作用怎样?”“有待临床结果。”但对时下药品推销的途径却是最好的注脚:药业公司——医药代表——医生手里的处方权——组合成利润和灰色收入。
这里还有一个关键的环节:医院的药剂科。如果药剂科拒绝进药,一切无从谈起。包括吴铁征在内的许多医生都知道药品回扣在人民医院里并不盛行。堵绝源头的不是药剂科主任周政,而是普通的药剂师,身份有些特殊的胡可。
感谢上帝,胡可具备非常强的道德观和搜寻物证的能力。她负责住院病房摆药室的工作。上午医生查完房,医嘱从护士的手里传递到摆药室时,她会一边摆药,一边按照用药的情况这一线索去查找哪些医生在使用贵重的回扣药。“你的医嘱糟透了。”在全院职工就餐的餐厅里,她的嗓音宏亮,手里攥着复印过的医嘱,比手术刀还锋利的目光直视着用药的医生,让对方感到事情的严重性。因此,在某种程度上,她捕杀了部分医生的灰色欲望。
“你找过周政吗?”吴铁征问道:“她同意进药吗?如果药剂科有药,我可以作为抗生素的首选药,用在病人身上。”
“是的,她同意。”沈殿青的确是拜访过周政。时间是昨天晚上。他非常容易就找到了专家公寓。感谢防盗门还没有修理,他直接上了十层敲了周政的房门:“我是组合。”就像接头暗号似的,周政意识到他是医药代表,为他敞开了门。
沈殿青在她的家里落座没多久,周政为他沏了一杯茶。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凭她的经验,这位陌生的年轻人是医药代表中的新人。望着他酝酿着从何处谈起的表情,她启发性地问他:“你推销什么药呢?”
自知可以开始了:“我叫沈殿青,病理学硕士。业余时间推销一种叫‘组合’的抗生素针剂。”然后用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语调跟周政套近乎:“周主任,虽然你我刚认识,但我认为你已经是我的朋友,我也应该是你的朋友。”这种说法在周政这里不会起任何效果。除非她本人高兴。她相信在人民医院里如果不发生这样的事情,就会发生那样事情,总有人因灰色欲望而受着折磨。她就是这样的人。按说单凭李荷对她的信任和她的特权,自作主张进药易如反掌。原因还是出在胡可。可是,梁启德的到来让她的防线裂开了一道口子。往后,医院进药绝不会像李荷执政时那么简单,至少要成立药事委员会。也就是说,她自作主张的日子已接近尾声。
为了让她有思考的机会,沈殿青冒昧地要求:“可以用卫生间吗?”
“可以。”有人说,一个家庭的卫生间能体现主人本质的东西。客厅的陈设可以像五十年代那样简朴,卫生间却可能是豪华奢侈的。
他看到这样的情形:墙角挂着硕大的塑料袋,里面盛着来自旅游城市饭店宾馆的洗发液,木梳,牙膏牙刷和客房专用卫生纸。显然,她被邀请参加过多次的药品展销会。
马桶旁放着一张小桌子,沈殿青好奇地从桌子上拿起一沓病历纸看着,好像是一份大病历的草稿,确切地说是一份郑明桂病人详细的查体顺序的记录。文字是许冠今所为。他有在马桶上思考的习惯,借助着肠蠕动往下用力,顺便把杂念排出去,专心致志地思考一件事,然后做文字记录。
当然,许冠今的习惯对沈殿青来说不重要,让他感到有收获的是周政主任连客房专用卫生纸都带回家了,她没有理由拒绝药品回扣。
“可以少量进药。你所推销的‘组合’真的有很好的疗效吗?”其实,她完全可以自问自答:“各种抗生素的药理作用大致相同,只是化学公式上的差异,药价却差得太大了。”即便如此,她仍然决定试试,她对沈殿青说:“只是有种说法,不知你听说了没有?”“愿闻其详。”
“有人这样形容过医生的职业,说医生的一只脚在医院,另一只脚随时可能立在法院,后一种指医疗事故的结果。医生收取回扣的情形同样如此。一旦败露,查明事实的真相,毫无疑问,等着法院的宣判吧。”
基于此,周政告诫沈殿青:“假如发生意外,请不要出卖对方。”
9
心外科的许冠今右手握着听诊器,胳膊的下面夹着病历夹。他准备用一上午的时间为郑明桂做一次全面的查体,下午的时间用来写大病历。
所谓的大病历泛指病人详细的查体记录,大致顺序是:生命体征,皮肤粘膜,淋巴结,头颅,眼耳鼻舌,口腔,颈部,胸部,腹部,直肠,肌肉骨骼,脊柱四肢及心肝脾肺肾。从上述列表随便抽出一项足以构成专科,与心外科的性质一样,分布在住院大楼的不同的楼层,并且有专科医生分管。
尽管如此,许冠今还是做了准备,当他进单人病房时,意识到郑明桂比他想得还周到。
他脱掉了衬衣,只穿着短裤,斜坡卧位在病床上,整个状态进入了术前准备。“许冠今大夫,我已经从谢锋那里得知您是分管我父亲的医生。我们为此感到幸运。”郑晓慧是从墙角边突然站起身来赞美许冠今的。她的脚下有一只电饭锅,野生鳖在沸水里翻滚着,一派营养支持疗法的景象。
许冠今打开病历夹开始查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触及到了郑明桂明显的“鸡胸”时,他感叹道:他确有严重营养不良的既往史。几条肋骨排列有序地在皮肤之下,甚至可以用肉眼看到他心脏的跳动,这种体质能承受心脏手术吗?
“别看我瘦弱,我退休前在码头做搬运工,一直扛大包哪。”他的话千真万确,跌倒或者摔伤的疤痕依然留在他的膝盖和弯曲了的肘部。他一定吃过不少的苦。许冠今尽量不去想手术的过程及结果。那是朱文大夫的事。在渔港码头刀叉厅宴请他的时候,他是这样说的:“我需要病人的大病历。”这是他的第一个要求,后一个要求是他已经处于微醉的状态下提出的:“你负责改善他的营养情况,手术的事交给我办。当然,我同意你当助手,给你一次学习的机会。”许冠今想跟他细聊术前的准备时已经没有时间了。有人说,朱文大夫在酒桌上跟人握手的时候,基本上是醉了。那天,他醉眼蒙眬地盯着李荷看了很久,突然就握住了李荷的手:“假日手术的事,别,别忘了跟梁启德研究。说实话,你们院的心外科形同虚设,我的手术却能给人——人民医院带来好的名声。”
许冠今想到朱文的刻薄,觉得他这是在诋毁自己的名声,控制不住地失声道:“形同虚设?我做心脏二尖瓣扩张术时,全院职工敲锣打鼓到卫生局报喜哪。”
一旁候着的郑晓慧从他的感叹中引发了逆向思维:他把红包退回来,在乎的是名声;可是,敲锣打鼓报喜,这都是哪个年代的事了。“许大夫——”她拉开床头柜从里面拿出一瓶葡萄糖液,还有许多瓶储存在里面,这是她特意到门诊部开了处方,交了现金从药剂科的窗口取回来的,是怀着感恩的心情为许冠今准备的,“喝吧,您辛苦了。”她双手呈上,这让许冠今觉得自己的走神辜负了她的信任。
“先查体。”他说:“体力不支,我会喝的。”
就像面对一张人体解剖图,许冠今一项项地检查,一个脏器一个脏器地落实,非常有耐心的样子。汗水渗透了他的白大褂,因为血糖低的原因,他双腿开始颤抖,但他依然保持着正规查体的姿势,自始至终没有将颤抖着的腿踏向床栏或凳子的腿上稍做休息。
查到肛门时,郑晓慧报上结果:“我父亲因为常年吃五谷杂粮和粗纤维的蔬菜,从未得过痔疮。”这很好,许冠今将“无内外痔”记录在病历上。
“开饭。”心外科的病区走廊响起了营养科送餐的招呼声。这时的许冠今大夫完全处于低血糖状态,额头冒着冷汗,手也开始颤抖。还有一项检查:为病人做最后的足底反射检查。不必动用器械,他用经常持手术刀的手指在郑明桂的足底划了一下。眼见他的脚往空中弹起,如释重负似的,许冠今说:“郑明桂病人,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除了心脏,你其他方面都正常。”这个消息对久病的郑明桂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悦。他激动地摩拳擦掌,不知所措地思忖着该如何报答许冠今大夫。
郑晓慧的感谢却是落实在行动上,她坚持让许冠今喝掉葡萄糖液,试图留他再喝一碗鳖汤。这时的许冠今被父女俩的喜悦感染着,一时间觉得自己很伟大并且非常重要,因朱文主刀而产生的郁闷和心理不平衡也奇迹般地消失了。
“我还要到办公室下医嘱。”他和蔼可亲地谢绝了鳖汤。郑晓慧认为“后谢有期”,把他送出单人病房,然后下意识地往护士站望了一眼,她的脸顿时泛起红晕,这对她来说不经常发生。在判断男人优秀与否方面,可以这么说,她堪称天才。“谢锋护士——”她在心里呼唤着。从父亲转入心外科,她就特别注意他的一举一动。即使在医院的环境里,她仍然会联想到与谢锋坐在一起无拘无束地聊天,两人抽一支香烟,玩弹子棋,看肥皂剧,演绎女织男耕的爱情故事直到永远。
当然,谢锋对她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这一天是他的乙班——“早上七点至下午两点”的病房班。这中间有三十分钟的午餐时间。三十分钟前,他脱了白大褂准备乘电梯去职工餐厅,电梯门打开时,安韦怡大夫和张玫菊护士长一前一后从里面推出一辆载着病人的担架车。
平时,人民医院的职工情愿这样称呼谢锋“好心的年轻人”。他有习惯性地帮助他人的特点。毫不迟疑,他上前帮忙,将担架车上的病人徐麟安排在心内科的单人病房时,他接班的时间到了。郑晓慧和他几乎是前后脚进了郑明桂的单人病房,那刻的郑明桂已经穿上衬衣衬裤,躺上床上笑眯眯地等待开饭。
“先试体温表吧。”谢锋把一支体温计放到了他的腋下,试体温需要三分钟,他站在病房的窗前一边等着,一边远眺医院外面的林荫大道。此刻,夏天的太阳从苍穹上照射下来,透过巨大的梧桐叶落在人行道上,花纹样的光点与树叶的阴影重叠在了一起。 '快抓在线书1。0。2'
“安韦怡大夫接的病人是谁?”他在想:“她为什么要亲自到门诊部接病人?”郑晓慧的目光是专注的,她一直在凝望着站在窗前的谢锋。“护士。”郑明桂把体温表从腋下抽出来,惊动了陷入思索的谢锋:“什么时候给我输营养液?”他问。
10
李荷有些疲惫地坐在餐桌的一角,盯着张玫菊的厨房。在这以前的若干年里,她曾无数次地拜访过这里,跟杨处长聊一些人民医院里的内部消息,同时得到局里人事变动方面的信息。这种友好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于彩珍担任护理部主任。
毫无疑问,张玫菊对护理部主任的位置一直抱有希望。许多人都不明白,作为组织人事处处长的妻子,她完全可以改行做别的,例如辅助科的B超室,病历档案室等等的岗位。或许是应了“与众不同”的说法,毕业于护理专业的张玫菊一直坚守在护理岗位上,希望有一天会指挥人民医院的全体护士,她始终这样认为。可事实是,尽管她的业务水平在人民医院是一流的,可她的坏脾气和经常与人发生冲突的性格完全覆盖了她的业务能力。人们谈论更多的话题是她如何难以相处,并且把她的坏脾气与杨处长的官职联系在一起。提她当护理部主任是件困难的事,任何一家医院,护士无论在数量上和重要的程度上,堪称半边天。而护理部主任又是她们愿意服从指挥的人,可以协调起她们工作的人。于彩珍在这方面是称职的,但她在技术方面不如张玫菊,这也是事实。
李荷是聪明的人,她知道重用于彩珍会影响与杨处长夫妇的关系,尤其是与张玫菊之间的关系。在卫生局杨处长对张玫菊的言听计从是出了名的。在护理部主任的事情上让她失望,自然会影响到与杨处长之间的沟通。这一点李荷心知肚明。梁启德悄然上任这件事足以说明她的判断是正确的,假如没有让于彩珍担任护理部主任这件事,杨处长会事前把人事变动的信息透露给自己,至少让自己做最后的一搏,如自己希望中的那样,如愿以偿的当上人民医院的院长。
当然,在这件事上,李荷也是一厢情愿。之所以没有当上院长,理由也绝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在她与柳松仁争权的事件里,杨明山处长不止一次地到人民医院了解情况。像人民医院这等规模的医院,用人不当,管理混乱,专业技术水平停滞不前,原因之一在于领导之间不团结,争权夺利,拉帮结派,所关注的事情又与医学的本质毫无关系。他甚至认为人民医院的现状李荷有着很大的责任。基于医院建设方面的考虑,他在是否重用李荷这件事上会投反对票的。这也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尽管发生了这些事,李荷还是像往年一样,准备了鲜花和蛋糕,登门祝贺杨明山处长的生日。
显然,张玫菊对她的到来没有任何思想准备,按正常人的思维,她会明智地回避与杨明山夫妇私人方面的交往。但李荷毕竟是义无反顾地行走在官场上的人,可进可退,自有她的主张。
“真没想到你还好意思上门。”张玫菊直来直去,丝毫没有欢迎她的迹象。这时候,李荷却表现出仍然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表情,反客为主,进了张玫菊的客厅之后,把鲜花和蛋糕放在客厅的圆形茶几上,顺便到厨房里看了看,当她看到厨房角落里的一只柳条筐里的粘玉米时,她对张玫菊说:“把玉米煮上,其他的交给我,就在家里给杨处长过生日吧。”说罢,她用手机给祁汉忠打了电话,让他到鱼港码头订十种海鲜,打包送到张玫菊的家里。
“让祁汉忠顺路把你的老丫环带上。”张玫菊特别提到于彩珍,想知道她有没有因餐盒一事到李荷这里投诉。
显然,李荷对餐盒的事一无所知,她叹气道:“论年龄,于彩珍是你的长辈。尊老爱幼……”话未说完,杨明山下班回到家里。他不知家里有外人,在门廊处换拖鞋时叫道:“玫菊,你亲爱的爸爸回来了。”“他叫我。”张玫菊朝着李荷特别自恋地笑着,扔掉手里的玉米,展开双臂,奔向杨明山。
“爸爸?”李荷困惑地跟到门廊,当她眼见为实,看到张玫菊的整个身体悬挂在杨明山处长的脖子上时,她可以保持沉默了,因为她所见到的一切都可以作为呈堂证供提交到心理医生手里。
“下来,亲爱的快下来。”杨明山看到了李荷,把张玫菊从身上抖落下来:“什么时候来的?”他问。“你的生日,我能忘了吗?”她与杨明山落座在客厅的沙发上。
或许两人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沉默了一会,杨明山告诉李荷:“梁启德已经把聘任你和张北辰为副院长的报告报到了组织人事处,他的办事效率很高。”李荷不屑地笑了笑,没有语言方面的反应。
“让启德也来吧。他常年独自生活,吃饭也是问题。”停顿了一会,杨明山再次问李荷:“可以吗?”“他这是自作自受。”李荷嘴上生硬地说着,内心却希望他的到来。假如排除竞争对手的关系,她仍然觉得梁启德非常合适自己的需要,“好吧,杨处长,你来通知他。”
“梁院长不会来的。”一直在旁边等待插话机会的张玫菊发言了:“下班时,我看到他往单人病房搬日常生活用品,准备给他的前岳父陪床。”
“是吗?”李荷的反应不亚于当年梁启德放弃自己而选择了徐玫琳。不过这时,她想到的人是心内科的安韦怡大夫,突然间便脱口而出:“他和安韦怡都有可能得上慈悲为怀综合症,同病相怜的人啊——我就不明白了,梁启德怎么会对冷漠和假装神秘的女人有特别的兴趣?当心闹出绯闻。”张玫菊朗朗地大笑起来:“李荷副院长,你也会吃醋啊,吃醋可是女人的特长,你……”杨明山知道爱妻张玫菊有更难听的话刺激李荷,立刻插话打圆场:“鲜花很漂亮,是百合花吧?象征着百年好合的百合花。”“笃笃——”有人敲门。
张玫菊上前开门,祁汉忠满头大汗几乎是踉跄着闯进门。
“这么慢,你是不是拐弯到别处去了。”祁汉忠把打包的海鲜交给张玫菊,向李荷做解释:“吃饭的人多,所以——”这时李荷从沙发上站起来,朝着祁汉忠嚷道:“你这个猪脑子,不会在菜单上写上‘加急’吗?”她把一直闷在心里的火气发到了一头雾水的祁汉忠身上。“瞧瞧吧,我的坏脾气才到哪?我张玫菊还没到张口骂人的程度。”张玫菊说。杨明山用眼神制止了张玫菊,息事宁人地把大家招呼到餐桌前。
“我想告辞,”祁汉忠小心翼翼地请示李荷,“张文刚跟我联系过,她还没下治疗,说吴铁征大夫改了医嘱,把病人用的抗生素一律换成新药‘组合,’她正在给病人输液,我得回去做饭。”
“不能回去,没有事,我让你来干什么。”李荷说。祁汉忠用衬衣的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无可奈何地落座在李荷的身旁。吃过蛋糕和海鲜,李荷道:“杨处长,有件事要麻烦你。”
“请讲。”
“是这么回事,”李荷说,“院里有一个心脏手术需要两台呼吸机协助病人的术后护理,院里有一台,还需要借一台备用。麻烦你出面联系一下,让祁汉忠去取就可以了。病人出院后,马上还给人家。”
“请讲。”
李荷答道:“心脏手术的术后护理,因为要用到呼吸机,需要你到心外科帮忙,为手术的病人郑明桂上特别护理。”她只是自顾自地拜托着,没有注意到张玫菊的表情。
这一刻的张玫菊已经非常愤怒了,按照她的思维方式,既然李荷把护理部主任的位置给了于彩珍,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得罪了自己,她竟然还会麻烦自己和杨明山。意外的是,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恶语相向,而是特别理智地拒绝了李荷:“我和杨明山都是愿意帮助别人的善良的人,可我们不愿意为了别人的事再去麻烦别人和自己。”“杨处长,联系好了呼吸机,请打电话通知我。”祁汉忠知道李荷需要自己的时刻到了,他硬着头皮把自己的手机号码抄在蛋糕的包装盒上,犹豫着走还是留?因为他本能地意识到黑色的云团已经聚集到餐桌的上空,一场暴风骤雨仿佛就要来到。他不辞而别,抬腿逃到了大街上,捂着胸口刚刚舒出一口气,手机响了。
是朱文大夫从省城打来的,他让祁汉忠转告李荷:“我和灌注师乘星期六的第一个航班抵达。星期日上午八点准时手术。”
11星期六的早上八点左右,李荷已经站到了门诊部的大堂,等候朱文大夫和他的灌注师。
一个小时前,王宏亮和祁汉忠已经启程去了机场,如果航班准时,朱文在八点四十分应当抵达人民医院。她可以真实地感觉到,朱文大夫的到来让她有一些兴奋和莫名的紧张。在血液科当医生时,一个新的病例或者是抢救危重病人时就让她有这样的感觉。
正想着,一名妇女大嗓门的咒骂声传到了她的耳中。她估计得十分准确,咒骂声是从中心注射室的方向传过来的。虽然是星期六,前来就诊的病人像平时一样多。对疾病的忧虑,恐惧不安和期待医生救治的各种表情从李荷的面前一一闪过。她往中心注射室走时亲眼看到了一名凶悍的妇女骂着拉扯着一个女孩。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的女孩一边往墙角退着,一边抱紧怀里的一个旧书包。大概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跌倒在地上,一沓当天的早报,两个空着的矿泉水瓶子和一个几乎烂掉的青苹果从书包里跌落出来。女孩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瘦小的身体扑向那堆东西。
“怎么回事?”李荷上前制止了凶悍的妇女,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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