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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诊断-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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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李荷上前制止了凶悍的妇女,厉声问道。
“我一直在这里卖报,这女孩想抢我的地盘,谁家的野孩子,这么不懂规矩。”李荷把女孩从地上抱了起来,因为惊吓,她苍白的小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用求助的目光看着李荷。“你叫什么名字?”比起其他人来,李荷的身上蕴藏着不同寻常的母爱。“小秋,阿姨,我叫小秋。我的妈妈得了重病,在心内科住院。”她哽咽着,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李荷判断眼前这位叫小秋的女孩是替母亲卖报。如果不是在这里等朱文等人,她会把女孩送回病房。
“这些报纸卖给阿姨吧。”小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的手里有了五十元钱。“谢谢阿姨。”她把地上的青苹果捡到书包里,往电梯走去。
她那单薄无助的背影刺痛着李荷,转身寻找凶悍的妇女时,已没了踪影。“你姓什么?”她来到门诊部大堂的导医台前问值班护士,因为院里有几百名护士,多数护士,她叫不出名字。“我姓钟,李荷院长。”
“好吧,钟护士,请听我说,对擅自闯入医院卖报纸的人,一律请到大街上。免得她们在医院撒野。请按交接班的标准往下传达。”由于李荷带着母爱的色彩来处理这事,感染了徘徊在门诊部的郑晓慧。她是来门诊部住院处交手术押金的。因为要排队等候,她准备过一会再去交押金,碰巧遇到了李荷。
“我父亲明天手术,是吧?”这一天,许冠今比李荷更早地来到医院,已经把手术的日期告诉了郑晓慧,并让她准备五万元人民币,交到住院处。“是的,明天手术。”李荷如实地回答了她,以为她的问题就此结束,可是,她接着发问:“我是手术病人的家属,有知情权对吧?我想知道手术的风险有多大?”这时,李荷透过门诊楼的大门看到桑塔纳轿车已经驶进医院,右拐往办公楼的方向驶去。
“手术自愿书会送到你的手里,到时你可以详细询问有关手术的一切。”李荷答毕匆匆出了门诊部,在办公楼前与朱文大夫和灌注师会合。
“李荷,我在飞机上想,我,许冠今主任,灌注师和器械护士应该演练一次,最好让梁启德参加。”朱文边说边观察着李荷的表情,突然有一个感觉:“怎么,梁启德好像不知道这事。”李荷一直是想绕过梁启德,独立操作这台手术的。“具体的细节,他不知道。”显然,朱文感到了意外:“这怎么行呢?他是一院之长,他不参加手术的过程,往后的事不好处理。”“什么事?”李荷追问:“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朱文提醒道:“合作假日手术的计划,李荷,别告诉我,你完全忘记了。”李荷想了想,既然朱文提出让梁启德参加,也好,她答应道,“你们先到我的办公室喝茶休息。”随后她吩咐祁汉忠:“去把梁院长找来。” '快抓在线书1。0。2'
一行人落座在李荷的办公室里,朱文和灌注师交头接耳了一阵子,灌注师把往返机票拿出来,“兑现金吧。回省里后,我会把返程机票寄回来入账。”按说,灌注师的要求属于正常范畴,却给李荷留下了他们随时准备搞撤退的错觉。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让王宏亮迅速照办。王宏亮的身上一般有几千元的公款,他把两人往返的机票钱交给灌注师,然后问李荷:“谁是器械护士?”
“于彩珍。”李荷说,这跟王宏亮猜想的一致。于彩珍做过十几年的手术科护士长,在配合主刀医生手术方面,她很出色。“我已经跟她谈过了。明天的手术,她亲自上台给朱文大夫做器械护士。”所谓的器械护士就是给医生传递手术器械的人,比如传递手术刀、止血钳等等。“李荷院长——”祁汉忠从门缝里招呼李荷,“请出来一下。”
李荷出来后,祁汉忠压低了声音:“梁院长让你到他的办公室去。”
简而言之,她在办公室里向梁启德讲述了这台手术的准备经过。“这台手术有多大的风险?”梁启德是成熟的人,一个有理性控制力的男人。李荷急于开展这台心脏手术的事他知道一二,但具体的细节,她没有具体汇报过,梁启德自然不得而知。但他听到主刀医生就在同一层楼的李荷的办公室时,他有理由质疑:“李荷,他们有手术失败的准备吗?”
“有了失败的准备,才能想办法避免失败。”梁启德觉得李荷的解释完全没有跟自己的思路接轨。“按照惯例,术前应该有个专家会诊,讨论术中可能发生的意外。人民医院目前的情形是如履薄冰,我们不能因为创三甲而出差错。”
“你在患得患失知道吗?”李荷直言道:“这事是你上任之前定的。这样吧,出了问题,我来负责。”她知道这台手术在某种程度上违背了梁启德的思想,新上任的院长,求稳是可以理解的。但心脏手术总是要开展的,不可能永远空白。即使郑明桂放弃手术,也会有其他的病人前仆后继。再说,他没有必要把“失败”二字跟“避免”二字联系在一起。惟有医学领域,失败是避免不了的。但她承认,充分的准备是有必要的。
“就这样吧。”她轻视梁启德的建议。甚至觉得让他来当院长纯属荒诞。他已经远离医学那么久,曾经在医学院学过的理论到底起多大的作用?她以内行人自居,武断地结束了在她看来完全没有必要的对话。“我们去手术科吧,梁院长到外地去了,今早刚走的,联系不上。”李荷用谎言把朱文想见梁启德的想法搪塞掉,一行人在住院大楼的十层分手。
朱文到心外科为郑明桂做最后一次查体,李荷和灌注师乘电梯直达十二层的手术科。
进了手术科的一门,左边是手术家属等候室和医生办公室;右边是换鞋间。换鞋间有两道门,里面是男女医生更衣室和淋浴室。“谁在洗澡?”李荷换了鞋,站到淋浴室的外面问。因为是星期六,外科没有手术,有的内科护士便趁没人之际到这里洗澡。“是我,于彩珍。”不一会儿,她从里面湿淋淋地出来,一件白大褂的里面只穿了内裤,褐色的乳头透过白大褂,勾勒出她有多次母乳喂养的经历。
“我是来做术前准备的。”她慈祥的笑容感染着刚刚与梁启德争执过的李荷。“我觉得明天的手术应当让王宏亮到场。万一停了电,他熟练的电工技术会派上用场。”
“谁来准备冷冻心脏用的冰屑?”灌注师插话问道。“我。”于彩珍显然有了充分的准备。“我已经冷冻了生理盐水。”看到灌注师满意地点了头,李荷的脸上展露出像是废弃很久重新开掘的笑容。
她抖擞着精神,兴奋地在走廊里吼了一嗓子:“管命的!”在医院的手术科里,麻醉医生被推崇为管命的人,他们掌握着手术病人的生命体征,是重要的手术参与者。
“我在这。”麻醉师从敷料间里出来,向三位从医的女性挥一挥手,把她们领到了敷料间。心脏手术用的心肺循环机就放在这儿。久未使用,机器上已落了灰尘。灌注师在麻醉师崔艺的配合下重新组装了机器。这时,李荷才开始意识到这位长相并不起眼的灌注师绝非等闲之辈。
灌注师指着心肺机向李荷进行了启蒙性的讲解:“与这台心肺机面对面时,作为操作机器的灌注师有理由把病人的身体看成这台机器了。病人的心脏不再被视为情感中心、欲望无限的发源地,甚至也不再被理解为喷血的器官了。只能被理解成‘水泵’,其功能跟汽车里的燃料泵大致相同。也就是说,病人的心脏被主刀大夫用冰屑冷冻后,心肺机就是病人的‘心脏’。而连接‘心脏’也就是水泵的胶管便充当病人的血管了。所以说,灌注师在手术中的位置十分重要。”
面对灌注师摆弄机器时的那种专业技术人员特有的表情,倾听了她独到的讲解,李荷突然觉得手术病人的形象变得抽象了。所有的手术参与者与这台心肺循环机构成了什么?意味着治病救人,还是单纯的一台手术?“术后护理用的呼吸机准备好了吗?”灌注师的发问唤醒了李荷,她感谢杨明山终于帮了忙:“已经安装到心外科的单人病房了。”她告诉灌注师。
说到心外科,她惦记着朱文在那里查房的事。她向灌注师说明了去向,到换鞋处把拖鞋换掉。往手术科走时朝手术家属等候室里探了一眼。墙角有一巨大的站钟,是谁赠送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站钟已经停摆,时针停在五点。顿时,某种不安涌上心头,她神经质地大叫道:“于彩珍。”
于彩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直接从敷料间里奔出来:“摔到哪了?”她以为李荷不慎摔倒。“赶紧找人把钟修好,停在五点,不吉利!”
“我这就去找人。”李荷望着她飞奔出手术科,心情才勉强地恢复到良好的状态,去了心外科。
那一刻的心外科医生办公室凝固在肃然起敬的气氛之中。由于朱文对手术前景做了无比光明的展望,郑晓慧已经非常信任地把父亲的生命托付给朱文医生,在手术自愿书上签了字:“同意手术。”起敬的原因来自郑晓慧的提问,“大夫,”她虔诚地问:“既然是二尖瓣置换手术,那么,二尖瓣在人的心脏里到底意味着什么?”朱文随之叹了一口气,他原谅了郑晓慧没有很好地学习人体解剖学。
熟悉朱文医生的人们认为他有两技之长。一技之长是他的心脏手术,确有上百例成功的记录;第二技之长是他强烈意识到在全国开展学习人体解剖学的紧迫性,让全国人民了解人体器官与生命的关系,懂得生命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然后思想下一步该怎样活?怎样才能让欲望和烦恼远离生命的本身?
当然,他的第二技之长似乎跟郑晓慧没有多大的联系。她父亲的发病是常年住在大杂院的地下室里潮湿的缘故。李荷抵达心外科时,朱文已经涉及到二尖瓣:“人的心脏里有两个室:右心室和左心室,”他强调指出,“二尖瓣就是左心室的门。这扇门僵硬,失去弹性和关闭不严都会影响到进出心室的血液流通。所以,我要用‘猪瓣’取代它,修好门。” '快抓在线书1。0。2'
其实,朱文完全可以用尖端医学的知识向一脸惊讶的郑晓慧解释猪作为人类的异种,基因跟人类的基因最为相似,但他已经懒得解释,希望许冠今出面说明。
许冠今一直抿着嘴,精力集中时他总这样,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就像深秋季节盛开的菊花。他在欣赏着自己写的大病历,他私下认为这份病历的质量可作为经典版本为人民医院的创三甲增光添彩。
“是这样的,”他十分乐意向病人家属做解释,这是他的强项。正因为如此,他经常得到服务态度好的评价,“确切地说,猪瓣是生物瓣的一种。它的解剖结构,组织结构,弹性等指标跟人类的心脏二尖瓣的确相似。经济条件好的病人乐意接受;经济条件差的选择机械瓣。当然,猪瓣是经过科学处理的。”“抱歉,原谅我的惊讶。”郑晓慧向朱文大夫表示了歉意,又提了最后一个问题:“父亲的心脏X光片可以送给我吗?”
“可以,”李荷作主答道,“如你所愿。”
12如李荷所愿,郑明桂的心脏二尖瓣置换手术在星期日上午八点开始。
她像主刀医生一样做了术前准备,站到了手术台的尾部,也就是手术时病人的脚下——实习医生的位置。
李荷这一有自知之明的举动平衡了许冠今的心理。看上去,这位资深的主任医生状态正常。麻醉医生崔艺站在手术台的前面——病人头部的位置。他一面跟郑明桂聊天,一面观察着他全身麻醉的情况:“昨晚睡得好吗?”他问。
“好。”郑明桂是这样回答的,心里却在想在心脏上开刀,换了谁都会紧张的。他的紧张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作为普通人,他的思想无法抵达心肺手术的深奥,可他会担心类似这样的问题,例如,万一心脏缝得不结实,出院后开了口子怎么办?昨晚,这事一直在折磨着他。天亮时分,他终于意识到给自己做手术的是专家。自己的这种担心实际上是对不起医生,当然也把担心的话讲了出来:“大夫,千万把我的心脏缝结实了。出院时我给恩人磕头了。谢谢恩人们。”说着,他进入了麻醉状态。
“可以手术了。”崔艺告知主刀位置上的朱文医生。朱文的对面是许冠今,尽管是助手,但他在这些天里可谓挑灯夜战,按照书籍上提供的手术图解,他反反复复地在猪的心脏上摹拟过。家里冰箱里大量的被他剖开的猪心便是最可靠的证明。因此,他在手术步骤的配合上是没有问题的。
作为助手,许冠今履行着职责,他跟这台手术的器械护士于彩珍一同把一张绿色的消毒罩单盖在了郑明桂裸露的胸前,把手术区暴露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朱文随后开始了手术前的最后准备,他亲自为手术区消毒,然后招呼站在手术台尾部的李荷:“请你走近些。”把穿着手术隔离衣的李荷招呼到自己的身边。在她的注视下,朱文从于彩珍的手里接过电锯,从郑明桂的胸骨正中劈开了切口,止血,改用手术刀切开了包裹在心脏外面的心包组织。
然后,他动作娴熟地用开胸器撑开郑明桂的胸骨。人体中连接心脏的最重要的一条大动脉——升主动脉暴露在人们的面前。
朱文医生需要在这条动脉上打一个洞,目的是让灌注师所说的吸管能插进洞里。一旦心脏停跳,升主动脉暂时下岗,胶管取代它向全身运送血液。李荷怀着无比羡慕的心情注视着朱文,他天生就是为外科手术准备的双手“纤细而灵巧”。当年,她有心做外科医生,来人民医院报到时,说明愿望之后,老院长仔细地查看她那双骨结大并且粗壮的手指,说:“如果你做了心外科医生,恐怕连‘荷包’都打不了。”老院长指的“荷包”就是朱文正在升主动脉打的洞。她的手指比洞口还要大,压根就无法探进洞去在洞口的周围用羊肠线锁上“边”。那时,她还隐约感到老院长是托词。现在,她眼看着朱文的手在洞口的周围飞檐走壁似的,这才完全理解了老院长当年的评价。
准备好两个“洞口”,灌注师把一根胶管从上面的“洞口”插了进去;下面的“洞口”用于往郑明桂的心脏里灌停跳液。
手术顺利进行,“一切正常。”朱文告知期待着好消息的李荷。可是,她的心仍然是悬着的。接下来的步骤对心理脆弱的人无疑是一个严重的考验。因为,灌注师准备好了停跳液,一旦从下面的“洞口”灌进心脏里,意味着郑明桂的生命真的要交给了朱文和操作机器的灌注师。“冰屑准备好了吗?”朱文的目光落在于彩珍的脸上。“准备好了。”她把一小盆用生理盐水冻成的冰屑交给了朱文。
“准备——”朱文深吸了一口气:“灌注师,准备好了吗?”这时的灌注师从机器前站了起来,身子前倾看着主刀医生朱文。
朱文往郑明桂的升主动脉里灌了停跳液,用止血钳夹住升主动脉,倒入冰屑保护心脏。然后指挥着灌注师:“转——机器!”这时候,李荷特别注意灌注师,灌注师仍然奉行着理性主义的精神,冷静地按下了心肺机的按钮。机器的“泵”如她形容的那样,取代了郑明桂的心脏。
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除了心外科医生和配合手术的人,没有多少人能亲眼看到一颗人为地停止了跳动的心脏,它是那样的脆弱和渺小,完全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朱文用手术刀切开郑明桂的心脏时,李荷退出了手术科的一号手术间。她对麻醉药有些敏感,想到手术家属等候室透透气。因为是星期日,等候室里只有郑晓慧心事重重地坐在长条凳上,陪伴着她的人是谢锋。
这一天的凌晨,谢锋早早地就到了医院,他是心外科惟一的男护士,因此,郑明桂术前备皮的工作需要他完成。
心外科手术需要把手术部位的体毛刮干净。谢锋用备皮刀刮到郑明桂的胸部时,他一把抓住了谢锋的手:“孩子——”他说,“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看出来她喜欢你。”“我知道。”谢锋点点头,继续备皮,术前的病人普遍感情脆弱,他制止了郑明桂的话,因为这种交待什么事的语言对病人的状态没有帮助。
郑晓慧一直沉默着,靠在窗前,眼睛越过窗外凝望着苍穹,仿佛很久没有享受到早晨的太阳,她尽量地沐浴在阳光之中,惟恐动一动就会失去什么。而郑明桂的目光一直在她的身上移动着,仿佛在向谢锋诉说着父女间一直是相互依恋的情感。
谢锋虽为护士,但他知道任何一台手术都存在着风险。这对父女显然是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心里就有了某种莫名的不安。
“谢锋——”郑晓慧看到李荷在门外一闪而过,以为手术就要结束了,“我到外面的美食街订餐。许主任连红包都退回来了,我真是过意不去。”“你又来了?”郑晓慧的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了李荷的质疑。“是来采访手术的。”与李荷在手术室大门外相遇的是记者柳迎春。
“我是来采访的。”她直言相告,“听说你们搭了草台班子,开了一台新手术。”李荷对她的问题视为挑衅。立刻反击道:“你是记者,说话时要注意修辞。什么叫草台班子,这叫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她一语双关,在柳迎春联想到是她集结了人民医院的一些人把父亲柳松仁排挤出去时,李荷已经得意地出了手术科。
她顺着楼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下到十楼,站在十楼的中间位置探视家属休息室门前,准备把麻醉药所致的头晕目眩驱赶掉时,突然想到在门诊部中心注射室见到的叫小秋的女孩。她说过妈妈在心内科住院。很久了,李荷没有到心内科,即使院领导查房日,她也很少来这里,尽量不与每时每刻都保持着优雅气质的安韦怡大夫照面,因为这会让李荷在女性形象方面自惭形秽。
但这一回,那个可怜的女孩驱使她走进了心内科,每个科室的一号病房都是女病人。她透过一号病房门上的玻璃往里面望去:靠窗的一张病床上,一个女人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看上去病得非常厉害。
小秋坐在床边的一个木凳上,在用铅笔刀削着那个几乎烂掉了的青苹果,她把烂掉的部分削去,然后把青苹果塞到妈妈的嘴里,眼睛却看着另一个病人手里的煮鸡蛋。李荷看着,心情酸楚地去了护士站,从病历柜里抽出小秋妈妈的病历:“宋桂英,丧夫,失业,5年前发病,无任何治疗。诊断:再生障碍性贫血。”
“李荷院长,许冠今请你回手术科。”王宏亮按照李荷的指示在男医生更衣室里,一边看报,一边守着电工的全套工具待命,是许冠今让他找回李荷的。
“手术结束了?”李荷询问王宏亮的空档,叮咚,电梯门打开,他俩进入电梯,门关闭的瞬间,李荷看到安韦怡大夫和门诊部的颜主任往单人病房走去,他们很可能去见为徐麟陪床的梁启德。
或许,梁启德通知他们来是随时准备抢救郑明桂。“手术还没结束。”王宏亮不知李荷的想法,回答了她,然后问道:“这手术都做了四个小时,还没结束。我听说,技术可靠的医生手术时间短,病人的损伤也就降到最低。”
“你这是听谁说的?”李荷瞪了他一眼,匆匆地进了手术科,更换了隔离衣,担心再次受到麻醉剂的刺激,她在嘴上捂了两层口罩,站到了朱文大夫的身旁。朱文准备缝合瓣膜,看上去,瓣膜的型号不那么合适。他是拽扯着周围组织才与瓣膜的边缘对接的。这一举动让李荷的心里咯噔一下,觉得有股力量把她朝手术间的门外拉——是求助于什么人的感觉。她定住神,歪着脖子凝望主刀医生朱文,他的脸上仍然挂着那种不可思议的自信。好像在批评着李荷庸人自扰。
一小时左右的时间,心脏二尖瓣终于置换完毕。朱文在许冠今助手的配合下缝合了心脏的切口,取走放置在心脏里的冰屑,灌注师的工作也进入尾声,她调节了心肺机的温度器,郑明桂的体温上升到正常后,“可以开放止血钳。”朱文医生开放了夹在升主动脉上的止血钳,心肺机上的胶管里的血液开始往郑明桂的身体回流……
此时的李荷比任何人都紧张,她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郑明桂的心脏,连王宏亮也换了隔离衣跟到手术间,绝不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要知道,一个人的心脏停跳——重新起跳,是多么振奋人心的时刻!可是,郑明桂的心脏肌肉完全瘫软着,没有一点复跳的迹象。
“怎么回事?”由于过度紧张,李荷的声音走调,听上去像是突然被人绑票。朱文的情形也比她好不了多少,额头上沁着冷汗,他几乎是用颤抖的手把住郑明桂的心脏,缓慢地挤压着,但仍没有复跳的迹象。
“病人的呼吸停止。”麻醉师崔艺告知主刀医生朱文。这时,灌注师意识到手术出了问题,趁所有人盯着手术台的空档,她悄悄地溜出了手术间,连隔离衣也没换,顺着楼梯往下奔。
坐在手术家属等候室里的柳迎春在与谢锋聊天,不经意间发现灌注师溜出手术科。半小时前,郑晓慧到外面的美食街去了。柳迎春放心不下郑晓慧,交待谢锋:“在这等着,一直等到她取餐回来。”柳迎春穷追不舍,在十楼的楼梯口堵住灌注师:“手术科里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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