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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诊断-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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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在这等着,一直等到她取餐回来。”柳迎春穷追不舍,在十楼的楼梯口堵住灌注师:“手术科里发生了什么事?”
“我是到四楼的药房取药。”四楼与门诊部相通,她是想从门诊部逃出人民医院。“取什么药?”她问。大概是慌乱的缘故,她答道:“肾上腺素。”柳迎春是健康版面的记者,常跑医院,对肾上腺素的药理作用非常熟悉。一个灌注师的职责是看管心肺循环机,她的离岗本身就说明出现问题了。加之又借口取药,柳迎春预感到病人死在台上。
她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灌注师往下狂奔。想到抢救徐麟时的安韦怡大夫,她转身去了心内科。
在徐麟的病房里,柳迎春找到了想找的人:梁启德、安韦怡大夫和门诊部的颜主任。“你们到手术科看看吧,可能出事了!”安韦怡大夫和颜主任职业性地交流了眼神,立刻夺门而出,正赶上电梯上行……
“首先,你不要报道此事,可以吗?”柳迎春马上作出反应:“当然。梁院长,你这个要求太愚蠢了,我怎么会呢?现在,你是院长。”
“迎春,我先谢谢你。”梁启德的神色已经非常凝重了。去手术科的安韦怡大夫和颜主任是他亲自通知到心内科待命的,为的是预防万一。可是,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但他从内心期待着没有死亡。
安韦怡大夫和颜主任抵达手术间时,所有的抢救也都停止了。许冠今在为郑明桂缝合被电锯锯开的胸腔。安韦怡大夫上前查看了郑明桂的瞳孔:已经散大,所有的生命体征消失。
当着所有人的面,安韦怡大夫为郑明桂录了一份心电图。这一正常的程序不知怎么突然惹恼了李荷,她指责道:“安韦怡,这么着急搜取证据,你安的什么心?”安韦怡大夫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回答道:“我是医生,死亡病历需要附上呈直线的心电图,这是规定。”她把心电图交给了一言不发的许冠今,深感悲哀地向曾经是自己的病人、现在已经死亡了的郑明桂告别。
“谁去通知家属?”安韦怡大夫和颜主任一离开,朱文就急切地问李荷,“我还要赶下午的航班呢。”他说罢有些急躁地走到窗前,打开窗户,往外探了一下头,发现祁汉忠正往门诊部里走。“祁主任——”他大声招呼:“到手——术科。”按说,祁汉忠作为医务科主任是应该到手术现场。李荷没有批示,他懒得主动,听到朱文的招呼,不得已而为之,他去了手术科。
“怎么办,她到外面的美食街取餐去了,马上就会回来。”谢锋已经从安韦怡的口中得知里面发生的事。
“李荷不是安排你上特别护理吗?执行即可。”祁汉忠说着看到了于彩珍,她满头汗水,像是经历了一场劫难:“快进去吧,他们在等你。”祁汉忠立刻意识到麻烦事来了。果然不出他的预料,“你和许冠今主任通知家属吧。”李荷指示道:“别皱着眉头,这也是医务科主任的职责范围。”祁汉忠舔了舔厚嘴唇,暗自报怨李荷的话真是荒唐。谁是主刀谁去通知家属,跟自己扯上什么关系。他后悔没有耐得寂寞,从家里跟过来落实手术的结果。手术家属等候室里,站钟嘀嗒地响着,谢锋和许冠今并排坐在连椅上,祁汉忠用手托着脑袋,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在站钟前踱来踱去。
等了大约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郑晓慧双手拎着打包带回来的海鲜,一眼就看到了许冠今,她把海鲜放到另一张连椅上,从包里拿出一瓶开启了瓶盖的葡萄糖液:“许冠今大夫,辛苦了,喝些葡萄糖液补充能量吧。”
“晓慧,我们很抱歉。”在等郑晓慧的这段时间里,许冠今一直思忖着是由自己告知她,还是由祁汉忠来做这件事。反复思忖过后,觉得由自己做比较合适,毕竟,这台失败的手术,自己是以助手的身份参与的。看上去,郑晓慧并未意识到死亡事件,这离她实在太遥远:“抱歉?”她以为猪瓣膜不合适,“那就改用机械瓣吧。”
“是这样,”许冠今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用悲哀的语调告知郑晓慧:“你的父亲,他——他死了。我们尽力抢救,但没有挽回他的生命。”郑晓慧随着他的话尾走到他的面前,蹲下来,仔细地打量着他那已是老泪纵横的脸:“你是说,我的父亲,他死了?”
“是的,孩子。”郑晓慧的脸突然抽搐起来,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但又僵住了。她猛然起身冲进了手术间。她在离郑明桂的脸很近的位置凝望着:“这是真的吗?父亲。”她用手抚摸着父亲已经冰冷的脸和一双曾经把父爱传达给自己的眼睛,啜泣着瘫倒在父亲的身上。
谢锋就站在她的身后,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他也不擅长这一点。如果是其他的事情,他会做得非常到位。可是,这件事毕竟是超出一个人的承受能力的灾难,任何语言上的安慰都无法抵消来自这种灾难的痛苦。他经常出入郑明桂的单人病房,从他们断断续续的谈话里,他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上,郑明桂是她惟一的亲人,她甚至扔掉公司的生意,昼夜陪伴着父亲。他的死亡毫无疑问让她坠入绝望的深渊。
“谢锋——”李荷朝他做着手势,意思是让他协助善后处理。这时的李荷心情也有些沉重:“暂时存放在病理科的解剖室吧,那里的环境比太平间好些。”她又一次提醒谢锋,并且让祁汉忠协助。祁汉忠和谢锋仍然站在手术台的旁边一动不动,不知是想让郑晓慧跟父亲多呆一会,还是别的什么复杂的情绪?
是有情绪,祁汉忠比谢锋的心情更为复杂,他想到了妻子张文:同样的疾病、必须的手术。一旦不成功,瘫倒在手术台上的人可能是自己。
手术病人家属等候室里的站钟开始打响,沉闷的钟声仿佛在诉说着郑晓慧内心的悲伤。朱文着急赶下午的航班,尽管如此,他还是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这台手术的主刀医生,他必须参与善后处理。
首先,他得安抚郑晓慧:“节哀顺变吧。”他一脸无可指责的表情说道:“死亡是外科手术的一部分,没有死亡,哪有经验。现代医学是无数病人的死亡积累而成的。我是医生,作为临床一线的医生,我应该向你的父亲表示敬意,他也是为外科手术做出贡献的人。”
郑晓慧缓缓地从父亲冰冷的遗体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主刀医生朱文走去:“可是,朱文大夫,我只有一个父亲!”她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眼眶里一下子涌出长串的泪珠,“我只知道你是医生,我把父亲交给了你,可是你却要了他的命!”“晓慧——”谢锋上前把灌注师坐过的椅子放在她的臀下:“你休息一会吧,请允许我去送你的父亲。”谢锋把已经换了病号服的郑明桂抱到了担架车上,往手术间的外面推的时候,郑晓慧停止了啜泣,上前抓住担架车的车把,说道:“我想让朱文大夫亲自送我的父亲一程,只送到病理科,可以吗?”
朱文不想拖延时间,痛快地答道:“可以,当然可以了。这很正常,按规定,术后,主刀医生和器械护士负责送病人回——”他欲言又止,因为已经死亡了的郑明桂没有必要回病房了。这也是谁都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这时的于彩珍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上前扶住了担架车,她看上去疲惫不堪,在台上站了六个小时,腿脚因血流不畅已经开始肿胀。郑晓慧把她推到一边:“让谢锋送。”她说着抓住谢锋护士的衣襟,望着他连连答应,手却不肯松开。
“沈殿青在,就是那位进修医生,他就住在病理科的资料室。”说罢,他打电话落实了,向李荷报告道:“沈殿青在。他有解剖间的钥匙。”
送郑明桂去病理科的队伍开始行动了。朱文的双手拽住担架车的前把,谢锋托着担架车的后把,和郑晓慧一道,活着的三个人和死亡了的郑明桂一同进入电梯。
病理科在住院大楼的一层。一扇门冲着电梯间和营养科,后门的外面是停车场。电梯每下一层,谢锋都要向乘电梯下行的人做着解释。
二十分钟后,电梯抵达一层。出了电梯间之后,依然是朱文在前,谢锋随后。三人的心情各不相同地走进病理科的走廊。
走廊里寂静得让人有些不寒而栗,由于沈殿青接到了祁汉忠的电话,解剖室的门已经打开了,钥匙在锁眼里,朱文和谢锋一起将郑明桂抬到解剖台上的时候,郑晓慧突然飞奔到谢锋的身旁,几乎是把他拖出了解剖室。然后,她抓住门把用力一拉,碰死门锁,拔下钥匙,把尚未反应过来的朱文关在了弥漫着死亡气息的解剖室。13
参与手术的人谁也没有离开手术科。送走郑明桂,包括祁汉忠在内,陆陆续续地来到手术家属等候室。
室内的窗户是打开的,一台破电扇怎么也转不起来,王宏亮捣鼓了好一阵子,也没能让它发挥作用。在静默沉思的气氛中,守着郑晓慧打包带回来的海鲜,所有人都沉默着。
许冠今从连椅上拿起郑晓慧为他准备的葡萄糖液,思考着该如何脱身。
他之所以这么想,原因自然跟这台手术有关。按照医疗常规的规定,病人死亡二十四小时之内,必须有一份死亡小结。从医三十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遭遇病人死在手术台上的事件,没有涉及过死亡文书。但他知道这种文书里有一条必须是真实的陈述,那就是放弃抢救的理由。仅仅提到呼吸停止是不够的,需要在医学上行得通的理由。
可是,郑明桂因为什么死亡的这一点还不是许冠今最关心的;他更为关心的是谁来写这份死亡小结,这跟谁在小结上签字有关。再有三年的时间,他就要退休了。在退休前的日子里,他不但要得到医德是完美无缺的评价,无死亡病例同样是一件荣誉的事。他压根不想因这台手术而毁掉自己的名声。
“李荷,”他直呼姓名,“朱文是主刀医生,我只是助手。他下午的航班,谁来写死亡小结?”李荷正试图理顺因手术而造成的心绪紊乱。她是怎么地躲避,也没有避开失望。她心烦的不是因为郑明桂的死亡,是自己再次失去了机会。她固执地认为,如果人民医院成功地创三甲,她的政治前途会大不一样。“许主任,你想得太多了。简单的死亡小结,又不是让你去面对指控。你看到了,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朱文下午的航班,人家是友情赞助手术,我该怎么办?总不能把人家扣在这吧。”说到人家,李荷这才察觉到灌注师不见了。
“李荷院长,喝咖啡吧。”王宏亮总是随身带着速溶咖啡。李荷喝着这一天的第一杯咖啡,问祁汉忠:“你说怎么办。”像往常一样,她把难题踢给祁汉忠。
往常,每当遇到这种情形时,他会向自己布道:“汉忠啊,如果你的大脑发育正常的话,辞掉医务科主任吧,免得让李荷呼来唤去,把心情弄得一团糟。”可是,这番布道只限于他语文知识的范围,造句罢了。正如人类的各种欲望永远无法安息一样,他坚守着主任的岗位,已经到了一种顽固的地步。但他不是傻瓜。医务科主任的重要职责是协调各种关系引发的矛盾。医患矛盾时常以经济补偿告终。可是眼下,让许冠今写死亡小结,毫无疑问,他遇到了棘手的事。
许冠今一直把名声视为生命的一部分。但他又不能让李荷失望,灵机一动,他说道:“航班是下午六点的,他还有时间,等他回来,让他写份小结即可。”他知道朱文医生离开人民医院之后,极有可能不再来了,何必得罪本院的许冠今主任呢。
“好吧,等朱文回来,听听他的意见。”这空档,王宏亮为李荷端来了这一天的第二杯咖啡。仍然没有把朱文医生等回来。“祁汉忠,你在椅子上动来动去像得了痔疮似的。为什么不到病理科看看。朱文是不是跟灌注师一样,走掉了,难怪他们急着报销机票。”祁汉忠的情绪正好与李荷的声调相称。他也在琢磨这事,立刻动身去了病理科。
“把门打开!”
他人还未进病理科,已经听到朱文在解剖室里发出的绝望的呼救声:“来人哪,我被绑架了。”这时的祁汉忠必须承认,他感到了这事已充满各种可能性。他在病理科的门外停住了前行的脚步,转到解剖室的外面想探个究竟,却意外地发现解剖室的墙上居然没有窗户。当然,解剖室的门上有一扇小窗,这时的祁汉忠没想踩上凳子,通过小窗与朱文医生面对面。
他返回手术科,向李荷做了汇报。他十分了解李荷的脾气,任何事情的进展出了破绽,她一定会非常的恼怒。值得祁汉忠庆幸的是,至少这一次,她不会无缘无故地把恼怒发泄到自己身上。
但是——庆幸的感觉只维持了三十多秒钟,李荷大叫道:“祁汉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为什么不主动提出来让张文做这台手术的病人?如果死亡的病人是她,你是家属,就不会出现这种事。”祁汉忠被她的指责震惊,无论谁拿她媳妇说事,都会激起他的愤怒。他知道张文活得不容易,因为风湿性心脏病,身体一直很虚弱。即便如此,她仍然想为祁汉忠做好一切事。婚后,她流产七次,子宫被器械刮得像妇科学书籍上的子宫图谱一样薄了,尽管如此,她仍然想为他生儿育女。她除了埋怨他不该到行政上发展之外,从无怨言。
现在,李荷居然把她与死亡联系在一起说事,作为同情着她的丈夫祁汉忠,不仅仅是震惊这么简单了。
“真是欺人太甚!”祁汉忠终于展示了他也可以愤怒。王宏亮担心他失去理智,把李荷拽出手术科,进入电梯时,李荷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响声,“这家伙八成是把站钟给砸了。”王宏亮嘴上这么说,心里也觉得事情发展成这样,出乎意料之外。
王宏亮一边开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着李荷,给她开了几年的车,两人相互信任,关系的定位可用到红颜知己和青衫之交。
“李荷——”没有第三者在场的时候,王宏亮直呼她的姓名:“找地方吃饭吧。”李荷没有回应,他便像往常一样,把她带到郊外放松。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将车子开上一条土路,把车停在了土路尽头的一幢木制结构的小房子前,熄了火,点上一支烟,猛吸一口,喷出一个大大的烟圈。李荷看着烟圈散尽,走出车厢,朝不远处的一座山眺望,那里植被茂密,散发着田野特有的景致,看上去没有陌生感,一切都显得那样的纯粹和自然。
“宏亮,我太过分了吧?”她问已经候在自己身旁的王宏亮,“我没有考虑到祁汉忠的感受,把他激怒了。”
“不会的,”王宏亮劝着李荷,“先别想这件事,解剖室里关着朱文,是不是该给谢锋打个电话,让他们打110报警,把朱文解救出来,现在赶往机场还来得及。”提到机场,李荷联想到了离开手术科的灌注师。好像有了某种感应,灌注师拨打了李荷的手机:“我给朱文打手机,他没接,你们现在哪里?让朱文听电话好吗?”
“朱文走不了了,他被郑晓慧关到解剖室。”连一旁的王宏亮也听到了灌注师的惊叫:“为什么呢!”
“病人死在手术台上,医生就得负责任。”李荷的话音刚落,灌注师立刻不满地反驳道:“即使手术有问题,也是你们的失误。我往机场走的时候还想过,是不是冷冻心脏的冰屑出了问题?如果冰屑削得不够圆滑,有冰刺,可能会刺破心肌组织的。我敢保证,朱文的操作没有问题,死亡的原因不会出在他身上。他明早还有手术,我们可是没有请假出来的。”“冰屑刺破了心肌。”李荷突然想到有部电影,是莎朗·斯通主演的女主角,她正是用一把冰剑,把男主角刺死的。
顿时,她的脑海中浮现出电影的情节,“死亡——破案——捉拿凶手”。
“谁是凶手?”如灌注师所说的,准备冰屑者?难道死亡的原因出在于彩珍身上?是她亲自准备的冰屑。“我该怎么办?”好像于彩珍真的成为犯罪嫌疑人,李荷为难起来。
14
“祁主任,真难为你了。”大约三十分钟前,李荷和王宏亮一出手术病人家属等候室,祁汉忠就愤怒地一拳头捣碎了站钟的玻璃门。
他的手被玻璃片划出若干条口子,鲜血从口子里溢出来,大滴大滴地跌落在地面上。
于彩珍心灵深处能感受到祁汉忠的愤怒,自从他当了医务科主任,不仅仅是小心翼翼地服从着李荷的指示,甚至,他连思想也交给了李荷,包括他应有的起码的自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向李荷发怒。若不是刺到他的痛处,他不会冒着前功尽弃的风险向李荷表示愤怒。这也真是难为了一向委曲求全的祁汉忠。“让我替你包扎吧。”于彩珍从敷料间找来无菌纱布和一小瓶酒精。她在用酒精消毒伤口时,祁汉忠好像还没有从愤怒情绪里回过神来,丧失了知觉似的。
“崔艺,帮帮忙,请你拿把镊子来,祁主任的手上扎进了玻璃碎屑。”
此时的麻醉师崔艺显然没有其他人那样情绪低落,他已经淋浴过,换上便装,站在窗口凉爽着。听到于彩珍的请求,他从敷料间里取来一把无菌镊子,瞅了瞅祁汉忠手背上的划伤,满脸不解地说道:“何必拿站钟出气呢?到头来受伤的还是你。我真不明白,你忍气吞声地当主任,做出牺牲的总是无辜的病人。唉——”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咱院还有脸讲人道主义吗?”
祁汉忠渐渐地平静下来了。望着手上缠绕的纱布,他明白,依他目前的状况,人民医院是否奉行人道主义,对他来说是次要;重要的是,即使让自己继续当主任的话,也要等到这次事件之后。
“我们是不是该把手术的结果通知梁院长?”一直沉默着的许冠今意识到这样呆下去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主刀医生被关在解剖室的事也该通知梁院长。他深思熟虑之后,说道。“我去汇报吧。”祁汉忠努力地振奋了精神,去心内科的单人病房找梁启德。
“梁院长在心外科。”张玫菊在心内科的门口堵住祁汉忠,一脸嘲弄地说道:“果然不出我的所料,李荷终于惹出麻烦了。”祁汉忠没有情绪理会她说些什么,在郑明桂曾经住过的单人病房里,他与梁启德见了面。
梁启德坐在病床的床沿上,神情凝重地注视着床头柜。上面平放着一幅“作品”,大红色的木框套着一张X光片。
木框的底部有一行醒目的手写体:“感谢医德高尚的许冠今大夫,以心换‘心’郑明桂、郑晓慧父女敬上。”
“梁院长——”祁汉忠轻声呼唤道:“我来向你汇报了。”就在这间曾经洋溢着无限期望的病房里,祁汉忠用客观事实的态度,向梁启德汇报了手术结果以及朱文被关在病理科解剖室的事。
然后他问:“院长,我们该怎么办?”
“听听家属的意见。”梁启德听了汇报之后说道:“她叫郑晓慧吧,我们一起听听郑晓慧有什么想法?”“我听清楚了。”这时祁汉忠的两只眼睛像手术科的无影灯一样打开,“梁院长,你是说‘我们’,你和我一起到病理科吗?”梁启德补充说明:“还有许冠今主任,他现在在哪?”
梁启德从床沿上站起身来,两人走出病房,行至护士站,看到谢锋靠在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去痛片。
“郑晓慧还在病理科吗?”祁汉忠问,“她的情绪怎么样?”
“她失去了父亲,能怎么样呢!”当着院长和医务科主任的面,谢锋吞服了两颗去痛片。“我的头痛得非常厉害,院长,我不想卷入得太深,你一定明白我的意思。”梁启德判断,这位年轻英俊的男护士之所以这么说,一定有他的理由,难道郑晓慧对他有所期待?
“我已经明白了你的意思。”梁启德随后吩咐谢锋:“请你到手术科通知许冠今主任,就说我在病理科等他。”
“梁院长,你说,这事处理不好,市民们会怎么看人民医院?”以祁汉忠的经验,在处理这类的医患纠纷中,经济补偿是最终解决问题的办法。“院长,你觉得她想得到多少,才能把朱文医生从解剖室里放出来?”在往病理科下行的电梯里,祁汉忠反复地咨询梁启德。但是梁启德对此保持着沉默。当电梯抵达病理科时,祁汉忠再次发问:“是否通知营养科,往解剖室里送些食物。朱文医生没吃午饭。”“需要送饭。”
营养科就在病理科的对门,得到梁启德的答复,祁汉忠朝着营养科的走廊大喊了起来:“黄瑜富——”
“到!”营养医师黄瑜富由于无节制地服用高卡路里营养品,体重二百四十斤,仿佛一辆重型坦克似的朝着梁启德和祁汉忠开了过来。“什么事?”他问。“院长让你准备一荤二素,送到解剖室。”祁汉忠替梁启德交待得非常具体。
显然,黄瑜富并不知道站在祁汉忠身旁的就是新院长梁启德,当他意识到机不可失时,立刻抱怨道:“院长一上任就搞后勤社会化,难道社会上的小商贩也可以把盒饭拿到住院大楼里卖吗?”
“你的消息很灵通。”梁启德冷不丁地插了一句。不知深浅的黄瑜富接着刚才的话题:“什么货色都可以跟我们竞争,岂不乱套了。我们才是真正关心病人食物的人。”这时,有人在营养科里喊:“没有大蒜了,凉拌茄子怎么办?”把他喊回了营养科。“院长,你别介意。他跟王宏亮是多年的朋友,我们都习惯了他的坦率。”祁汉忠解释的空档,许冠今已经换掉手术隔离衣,穿着白大褂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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