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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诊断-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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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件事是什么?”祁汉忠问,同时,把张文支到厨房。“你想知道什么?”他知道李荷无事不会登自家门。她能费劲找到这里,肯定有事。不知怎么,大概是习惯使然,他的思维居然又不自觉地拐上了“正轨”,手术科里发生的事瞬间被遗忘在了哪个角落,自觉自愿地把自己在病理科经历的细节告知李荷:“朱文医生同意参加明天下午的病例讨论会。”由于张文在家,他省略了“死亡”二字。“梁院长的决定有道理,”她肯定了梁启德的做法,“为了把讨论会开成学术交流研讨意义上的讨论会,第一,你有必要到林炯佑家里去一趟。安韦怡不愿意在会诊单上签字,是否另有隐情;也顺便了解一下郑明桂在心内科的治疗情况。第二,到病理科去一下,沈殿青是你介绍来进修的,他手上有一份病理组织样本,明天上午,你把样本拿到市立医院的病理科,找位明白的医生看看。下午的讨论会之前,我要知道你了解到的结果。”
“可我不知道林炯佑的住处,他前两个月才搬了新房子。”李荷把早已登记在备忘录上的地址告诉了他:“现在去吧。”她担心自己离开后,祁汉忠回过味来撂挑子,督促着他一起出了门。
三十分钟后,祁汉忠摁响了林炯佑所住单元的防盗门,“哪位?”他尚未自报姓名,听到从对讲机里传出的仿佛对生命垂危的人抢救的声音:“炯佑,你说话呀,天哪,我这就打120。”他熟悉这声音,这是林炯佑的新娘牛丽琼的声音,她是妇产科的住院医生。平时,人民医院的职工爱称呼她“牛婆子”,这个称号有接生婆的含义。
外面的祁汉忠听到要拨打120,顾不了那么多,他三步并两步蹿到三楼的中门,为他开门的是一位像推销员模样的女同志,“120来了,”她喊道,“这么快?”
祁汉忠走近躺在沙发上的林炯佑,准备用手撑开他的上下眼睑检查瞳孔时,像是进入深昏迷的林炯佑突然睁大眼睛:“祁主任,怎么是你?”把进入抢救状态的祁汉忠吓了一跳。“不好意思,祁主任,让你受惊了。”牛丽琼抱歉地说道。
祁汉忠定住了神:“这是你家庭娱乐的一部分,还是在家里刻苦研究业务,苦练急救学?”
“误会。林炯佑以为自己中了一等奖。”紧接着,牛丽琼笑着把事情的经过当成笑话讲给祁汉忠听:“他买了一注彩票,说有事要外出一下,让我盯着电视对号码。开奖前,我闲着没事把彩票上的号码抄在一张纸上,其实是无意的,我没有按彩票上的号码顺序抄,改变了顺序但号码是相同的。他从外面回来时,我正在待客,他拿起了我抄在纸上的号码,反复对照后突然大叫道:‘丽琼,我中了一等奖。’他欢呼雀跃又蹦又跳,我担心他大喜过望得了脑溢血,就解释说:‘亲爱的,不好意思,纸上的号码是我从彩票上抄下来的,实际上,你的彩票只中了一个号码。’他突然就昏倒了,跌倒在沙发上。”“林炯佑大夫,你让我说你什么好?”祁汉忠把李荷平时训斥自己的用语以及语调活学活用到了林炯佑身上,“你就不能干点正事?”他还差点脱口而出说:“你这个傻瓜。”
“是啊,这也是还房款的好办法。听说婴儿在产科吃的什么牌子的奶粉,回家后连母乳都会拒绝,非吃那个牌子的奶粉不可。”
“祁主任,我可跟这种事无关。我做事的动机,一向有利于产妇和婴儿。”牛丽琼随后反问道:“你是找我,还是找林炯佑?”
“我是奉旨来找林炯佑的。”牛丽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另一个房间看书去了。“你可能还不知道,郑明桂上午死在手术台上。”显然,林炯佑感到了意外,“什么原因?”
“这也是我来的目的。”祁汉忠的语调跟平时没有异样,但林炯佑听上去像是来调查取证似的,他的这一感觉很快得到了验证,“林大夫,你回忆一下,你是从安韦怡大夫的手上接过这个病人的,他在心内科住院期间,治疗上有没有问题?我会为你的话保密。”
“你们可以在全院联网,医生在网上写病历下医嘱。你们想知道什么,在办公室里点鼠标就可以了。你祁主任也不必在这么美好的夜晚跑到我家里来诱供,想让我交待什么?安韦怡大夫改过病历或者别的?”“只是了解郑明桂在心内科的治疗情况,”祁汉忠纠正道,“你想到哪里去了?”
“我在想做人高尚一些,堂堂正正,别那么阴谋。”祁汉忠感到自己受到了林炯佑的攻击:“牛大夫,你的新郎很冲动!”牛丽琼的手里攥着一本如何喂养婴儿的书从另一个房间出来:“年轻人爱冲动是因为活得真实。”她弄出叹气一样的嗓音:“你还是走吧,林炯佑住院医生发起火来,喊叫的声音像宫缩时的产妇。我可不想让邻居打110报警。”她慢吞吞地说着,让祁汉忠感到难堪。
这一夜,难堪的不只是祁汉忠一个人。病理科的沈殿青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尽管他如愿以偿地与郑晓慧面对面地坐着,可病理组织样本的事就像头顶上日光灯发出的光,刺得他难受。二十分钟前,叶世煌从他的办公室里出来,锁了门。经过资料室时,把一罐灭蚊剂交给沈殿青:“把资料室里喷喷,劝她吃些东西。”他特别叮嘱沈殿青:“有事给我打电话!”
从资料室的窗户能看到停车场的全貌,叶世煌上了院里的救护车,开救护车的崔师傅兼做班车司机。他遵照梁启德的嘱咐一直候在停车场,无论叶世煌工作到多晚,都要把他安全地送到专家公寓。
如果不是接急救病人,崔师傅一般情况下不鸣笛。这回,也不知他怎么想的,发动起救护车,还没驶出停车场的大门,笛声便响彻在夏季的夜空。平时,沈殿青很少能注意到救护车的鸣笛声,无论它是响彻在城市的大街上,还是医院的急诊科前,现在注意倾听了,愈发觉得那笛声就像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完啦——完啦——完啦”。
“你也喝杯咖啡提提神吧。”郑晓慧欠了欠身子,试着为他倒水冲咖啡。
“叶主任刚才说过,让你吃些东西。”沈殿青想如何才能把她支开,“如果我买的食物不合你的口味,我在这守着你的父亲,你到外面的美食街吃些东西吧。”他真的希望她能离开一会,方便自己“作案”。叶世煌还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工作的时候,他已经侦察了如何才能进入那间神秘的办公室。
门上方有一扇小窗,与解剖室门上的窗相同。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或许能从那里爬进去。可是,郑晓慧没有一丝一毫外出的迹象,整个人完全虚弱下来,更谈不上外出吃东西。
这么好的机会,遗憾的是,人在无助时容易接受帮助者的情感,沈殿青却不能全力以赴地去争取她的感情。就在这时,郑晓慧突然问道:“你知道谢锋护士的手机号码或者家庭住址吗?”
正如沈殿青想拿到病理样本的心情一样,郑晓慧在想着谢锋。
“我刚来不久,不知道他的家在哪里。”回答后才意识到自己惦记着的女人,正在惦记着心外科的男护士。就像有碗好饭突然要被别人端走了似的,他警觉地问道:“你对男护士有兴趣?”
“他是个好人。”
沈殿青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在郑晓慧的身上了:“下午离开病理科之后,他可是没有回来过。要知道,你现在是特别需要人帮助的时候。”沈殿青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你还有其他的朋友吗?”“有。他就是谢锋。你如果能把他找来,我会重谢你的。”
有个人影突然在窗外闪了一下,沈殿青熟悉那个身影,那是普外科的吴铁征。
这一天是吴铁征的值班日,他在为女病人吴婶写病程记录时,忽然想到用“组合”抗生素的回报率是多少还没有落实。还没有跟沈殿青达成协议,自己在用药的数量上到底能提成多少?从医疗制度改革时,他就注意到了来自方方面面的信息,本能地意识到医生的权力会在日臻完善的体制中规范起来。这对医生借助处方谋利的行为是不利的。尤其是梁启德上任后,他的“精神洁癖综合症”会封堵住医生不合理的收入渠道,像医药代表这种人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蜂拥而至。既然沈殿青有办法将“组合”引入人民医院,他就得打一个时间差,在梁启德还没有理顺医院的时间里赚上一笔。想到此,他放下手里的笔,脱岗来到病理科。他知道沈殿青就住在病理科的资料室,听到有人说话,不能贸然闯入。他转到停车场,从窗外往里望去。
在日光灯惨白的光线的照耀下,沈殿青对面的女人是谢锋的什么人吧?
之所以有这样的印象,缘于一场偶然的见面。也就是前几天,他乘坐的班车驶入停车场,她从一辆奔驰车里下来,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一塑料袋野生鳖。不知是鳖咬裂了袋子,还是袋子原本就有漏洞,好几只肥硕的野生鳖从袋子里掉到了停车场的地上。
“谢锋——”她不知所措地大叫道,“亲爱的快来帮我。”原来想上前帮忙的男医生们突然不自在了。相互之间你看着我,我打量着你,像是在探询着对方的女人缘有多深。
吴铁征也是其中之一,他假设,如果她喊的名字是自己,没什么犹豫的,英雄救美,舍生忘死地奔上前,送给她一把止血钳,让她亲自用钳子把野生鳖夹到袋子里。当然,需要换到结实的袋子里。问题是,神秘的安韦怡大夫和开奔驰车的女人都愿意接近谢锋,一个男护士。
这时,沈殿青出现在他的面前:“你值班?”他提醒道,“穿着白大褂在停车场转悠,不怕被医务科逮着?”
“别逮着逮着的,我一听到这两个字就像听到乌鸦在树枝上叫。”说罢看了看沈殿青,只见沈殿青的眼睛像两只探照灯似的照在叶世煌办公室的窗户上。
“特色。”吴铁征点了一支烟,吸着香烟告诉沈殿青:“叶主任的病理诊断报告让不少医生难堪过。有人说,现在的医生靠机器看病,各种检验报告单叠在一起比张发面饼还厚,医生本身的诊断技术却云山雾罩。作为医生,谁不在乎疾病的诊断率?惟一能展示自身技术的机会是病例讨论会,是骡子是马都得拉出来遛遛。有些医生就动起了歪脑子,潜到叶主任的办公室里截取有用的信息,偷看病理诊断报告,在此基础上,反其道而行之,回过头去找出与报告一致的诊断依据。各位医生遛过之后,叶主任会公布他的诊断结果,如果结果与哪位医生的一致,毫无疑问,会为这位医生赢得声誉。有的医生不服气,尤其是七病区的刘希克,连续给医务科打了几个报告,要求医务科出面在叶主任办公室的窗外安装防盗网。祁汉忠主任在报告上批了‘同意’让人安上了,也让不少医生死了心。”他说着把吸到烟屁股的烟蒂扔到地上,用脚踩着,“你怎么会关心起防盗网来?有什么猫腻吗?”
“你是来找我的吧?”沈殿青看到防盗网,心里像是塞了一把枯草,“说完就回科里吧。”
“你猜的没错,我是来找你的,‘组合’的回报率到底是多少?”就像黑市交易似的,沈殿青朝他亮了三根手指。“多少?现在干这事很危险,弄不好会丢了行医资格的,没见过你这么吝啬的医药代表。”“别嚷,让她听见。”沈殿青用眼神示意了资料室,又做了一个手势,吴铁征像解决便秘似的嗯了几声,压低声音问:“你的‘下水道’没有问题吧?”
“正常。”
“既然正常,积极些,把她解决了。让谢锋死了心。”吴铁征得到满意的结果,权当是回报,给沈殿青提了醒,然后从病理科的后门进去准备从一层直接乘电梯回普外科。电梯的门一打开,从里面出来的人是祁汉忠,“值班?”他只是随意地问了吴铁征一句,走进病理科前门,在走廊里与沈殿青相遇。
有人把相遇和相知用到恋人之间,沈殿青用了回“相知”把“作案”的难度汇报给祁汉忠。
“这么说病理样本还没到你的手上?”祁汉忠也开始犯难:“得想办法把她支出去。”“英雄所见略同,但她不出去。”沈殿青想了想说,“不过,她想见谢锋。”
“怎么不早说?”祁汉忠在沈殿青之前进了资料室。
“我听沈大夫说,你想见谢锋。我三十分钟前见过他。”他靠近几乎是瘫软在小床上的郑晓慧。“你知道他人在哪里吗?”祁汉忠的消息就像是指明方向的灯,她的眼睛里总算是有了一丝亮光,“在哪?”她急切地问。“银沙滩浴场。”祁汉忠试探着说,“我愿意带你去找他,这里病毒细菌的浓度非常高,如果你生了病,可怎么办?”
沈殿青站在一旁,患得患失的模样,郑晓慧不离开,他拿不到病理样本;她离开了,自己失去零距离接触她的机会。但有一点是明确的,他必须拿到样本。王宏亮的一番告诫有道理,他的确不能再回到省里,压根也不想再面对前妻和那所医学专科学校里的一切。
“到外面透透空气也好。”他配合着祁汉忠,他们的一番动员工作有了成效。“好吧。”她随后答应道。祁汉忠扶着她到停车场的外面打了车,计程车往银沙滩行驶的路上,郑晓慧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超市里买了一盒香烟。在银沙滩附近,她让祁汉忠随车返回,独自一人去沙滩,在夜色里寻找着谢锋的影子。
在这座美丽的城市里,市民习惯于黄昏时来这里游泳,畅游之后就地喝啤酒享用清水煮蛤蜊等等的小海鲜。悠闲而知足。
“看到他了吧?”祁汉忠把她留在这里,有些不放心,万一谢锋离开浴场怎么办?从林炯佑的家里出来后,他是沿着海岸线往人民医院走的,经过银沙滩时,他看到谢锋已经入水,一会儿潜入水底,一会儿浮出水面。
“在哪?”郑晓慧问:“我没有看到。”
祁汉忠用手往远处指了指,她顺着祁汉忠手指的方向,借着月光,她看到了夜幕下的谢锋,他背朝着堤坝,坐在一处礁石的附近。她下了堤坝的台阶,踩着柔软的细沙悄悄地坐到了谢锋的身旁。“是我。”谢锋的目光一直投向大海的深处,没有刻意地对她的出现作出反应。
她从烟盒里取出两支香烟,同时放到嘴唇间,用打火机点燃,把其中的一支递给谢锋。
“我不知道,你还吸烟?”“拿在手上,烟卷就像个伴。我大概是太孤单了。”谢锋接过香烟,他不吸烟,也没有体会到它是伴的感觉。
呼吸着带有浓浓的咸味的海风,谢锋有些伤感地说:“你失去父亲,一定非常难过,我想帮你……”他从沙滩上抓了一把东西放在了郑晓慧的手掌心:细沙,石子,海藻和细小的贝壳,“我渺小得就像一粒细沙,曾经让小蟹类寄生的贝壳。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帮助你,让你平静下来。”
“谢锋,请你不要形容自己渺小。我已经让朱文大夫离开了解剖室。你的话在我这里起了作用,你很伟大,我是不该这样偏激地处理问题。”一阵凉风从海面上吹了过来,谢锋被凉风一吹,打了一个寒颤。
“你的衣服呢?”郑晓慧这才察觉到他仍然穿着游泳裤。“放在哪间更衣室?我去取。”
“堤坝下面,衣服上面压着石头的就是。”过了一会,她抱回一团衣服:“你把衣服放在沙滩上,不怕被别人拿走。”“我从六岁开始游泳,还没丢过衣服。”他说着从沙滩上站了起来,“我往海里扎猛子,把沾在身上的沙子冲一冲。”他往海边走去,还未入水,郑晓慧突然大叫道:“不——”从他的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像担心他入水之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似的。
谢锋站住了,他能感觉到郑晓慧的感情,因为用力地抱住自己,她的指甲深深地刺入他胸部的皮肤。他没有动,郑晓慧的泪水滴在他的肩头,脚下是涨潮时的波浪,海水淹过他们的脚面、膝盖。但他还是那样站着,让她把憋在心里的东西发泄出来。
“我——我郑晓慧不幸之中又如此的万幸,就是你能留在我的身边。”这些话语很不连贯地从她的口中说出来,仿佛在确定她与谢锋的关系,“但是我没有把握,谢锋,你能跟我在一起吗?”“哗啦——”突然,一个浪头从远处涌来,把两人掀在了水里。
“涨潮了。”更衣室附近,有人在大声地提醒着他们:“需要帮忙吗?”
17
夜渐渐地深了。
梁启德躺在心内科单人病房的长沙发上,思忖着如何面对明天下午的死亡病例讨论会。凭他多年的工作经验知道,这件事很快便会在卫生局的范围内传播开,甚至传到更远的地方。他完全可以不理会这些,可他得抽空到胡局长那里去一趟,汇报一下这件事的经过以及善后处理的办法。
“启德,工作还顺利吗?”徐麟躺在病床上,关注的目光望了他很久了,“医院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其实,这不关他的事,他只是关心梁启德。这一次住院,他对前女婿梁启德有了更深的了解。曾经是一家人的时候,他只认为,梁启德是那种可以帮助他人的人。这次住院,他体会到梁启德帮人帮得如此彻底。从他入住心内科,便一直坚持陪床,照料着他的生活。
“还顺利。”梁启德答道。突然,他问:“您对安韦怡大夫的治疗还满意吗?”之所以这样问,自有梁启德的理由。“满意。”徐麟用手指了指心脏的位置:“她救了我一命。”然后长叹了一口气,感叹道:“病人跟医院的关系就像是鱼儿离不开水,花儿离不开太阳。哪个病人不想在医院里遇到一位可靠的医生。但病人不可能认识医院里所有的医生,对他们的技术不了解,不知哪位的技术精湛,哪位医生是不称职的。看病就像是凭运气。当然,服务态度很重要。如果那天,我顺利地得到胶水,把处方笺粘好,也不至于闹成病危。”
梁启德一下子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您刚才提到了胶水,怎么回事?”
“那天早上,我提了一桶水到阳台浇花,浇完花觉得胸闷不舒服就叫了出租车来到医院的老干科。医生为我做了心电图,然后给了我一张处方笺,让我到药房的窗口取药。那天窗口前的人很多,挤来挤去,一不小心,我把处方笺弄成了两片,从中间撕开。取药窗口里的人把我好不容易递进去的处方笺扔了出来,说粘好了再来取药。我问哪里有胶水?那位有些年纪的女同志说:‘门诊的诊室里都有。’我又乘电梯到了三楼,看到七病区诊室的门开着,我就走进去问:‘大夫,有胶水吗?我不小心把处方给撕破了,麻烦你……’我的话还没说完,里面的一位医生就不耐烦地挥着手让我出去,实际上是把我赶出来了,还把门给关上了。我一激动,胸闷得更厉害了。好不容易坚持着到了急诊科,幸好遇到了安韦怡大夫和好心的女记者。”“我知道了。”看到徐麟委屈的样子,梁启德上前握住他那双长着老年斑的苍老的双手,有了某种酸楚的感觉。他想到了前妻徐玫琳,尽管与她离了婚,他仍然牵挂着她在法国的生活和她年迈的父亲。
平时,梁启德在休息日常去徐麟那里看看。一个孤独的老人和几盆山茶花相伴着,哪有温暖的生活可言。
“玫琳还没有拿到绿卡,暂时回不来。如果她回来了,你能考虑复婚的事吗?”像是考虑得很久了,徐麟终于意识到女儿失去的是怎样一个男人。“可以考虑。”梁启德之所以这样回答是觉得徐麟的健康处境就像是站在滑溜的斜坡上,随时都有滑到坡底的可能。“我愿意试试。”他安慰着老人。
“谢谢你,启德。”
梁启德把毛巾被往他的胸前拉了拉,关了灯,坐在床沿看着徐麟睡着了,这才起身来到走廊,看到医生办公室亮着灯,便朝那里走去。安韦怡在办公室写徐麟的病程记录。梁启德安静地站在她的身旁,一声不响,似乎并不想打扰她。
“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她没有抬头,一边写着病情记录,一边小声地说道:“他的心脏衰弱得的确是不能负重了,他需要有人照顾。”
梁启德的注意力开始走神,渐渐地凝聚在她手腕上的一只银色的双时区手表。这是一只有怎样背景的手表?其中一个时区的指针像是早已停止了运行;停止在哪一年的哪月哪日的五点十分?她的过去可能跟这个时区里的分分秒秒有密切的关系。
凝望着手表有所思的时候,仿佛初次见面时的默契,安韦怡缓慢地抬起头来,忧郁而凄婉的表情像是把往事牵引了出来,她望着梁启德,那一刻,梁启德看到了安韦怡大夫的脸上有纯净的爱情留下来的痕迹。
他非常想立刻问个究竟:那是怎样的爱情故事?“哐——”有人在摇动病区的大门,按照院里的规定,晚上十点,病区的大门是要上锁的。
停顿了一会,梁启德说道:“安韦怡大夫,来人不会是急诊吧?”好像有了一个机会终于让他制止住了某种冲动。安韦怡放下手里的笔,从抽屉里拿出大门的钥匙,很快,周政焦虑的声音传到办公室:“听说梁院长在这里陪床,我想单独跟他谈谈,安韦怡大夫,请你把他叫出来好吗?”听到是找自己的,梁启德走出办公室,与周政在探视家属休息室里见了面。
住院大楼每一层的中间位置设有探视家属休息室。大约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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