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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多情-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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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伟无语,望着病榻上仍旧昏迷不醒的郝妍,忍不住比秦朗还痛苦地嚎叫起来。
护士抱着小朗向CT室走去,秦朗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谭伟带着新请的小保姆紧跟在他们身后。护士走到检查室门前转过身来示意他们不要跟进来,秦朗一把抱住小朗,贴着他的小脸不肯放手。护士说:“现在难过有什么用,哪有那么狠心的母亲,自己不想活了,连腹中的胎儿也不放过,天下还有什么事比自己的孩子更重要?”
谭伟伸手拉过秦朗,对他说:“你放手吧,你不想让小朗也像郝妍那样吧?”
秦朗慢慢送开手,护士瞥了他一眼,抱着小朗走进大门。秦朗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目光呆滞地瞅着检查室的大门。
一名黑衣男子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看了他们一会儿才转过身去向住院区走去。
郝妍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除了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是个活人外,看起来她就像具美丽的女尸,脸色比床单还白,一头美丽的长发一直从枕头上垂向地板。
黑衣男子深深地注视着她,轻轻摘掉手套,用手轻抚着她的脸庞。郝妍紧闭着眼睛,丝毫没有反应。黑衣男子摇了摇头,俯下身子吻了吻她冰凉的脸庞,在她耳边低语着:“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我不会放过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我发誓。”说完为她盖好毛毯,转身离去。
谭伟一走进病房就对秦朗说:“有人进来过了。”
秦朗则走过去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里,没有回应他。
谭伟快步走到病床前看郝妍,她的脸色居然比先前红润了许多,谭伟大叫着:“不可能!”让秦朗过来看。秦朗一怔,走过来趴在床前看郝妍:她仍旧在沉睡,可是她的呼吸明显加快了,她的脸上甚至还有了表情,她在皱眉头——秦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伸出手去抚摩郝妍的额头,天哪,她的体温居然提高了。秦朗回过头去看谭伟,对方冲他点着头,眼里却已是泪光盈盈。
“是谁?”秦朗问道,“谁唤醒了她?”
谭伟说:“一定是刚才来过的那个人。他一定是郝妍熟识的人。”
“是他?”秦朗恍然道,“黑衣男子?一直照顾她们母子的那个年轻男人?”
谭伟叹着:“不管他是谁,只要是能够帮助郝妍早日康复,我们都当他是朋友。”
“但愿如此!”秦朗这会儿的心思全都在郝妍的身上,对黑衣男子的好奇也没有先前那么强烈。这时护士和小保姆抱着小朗推门进来,秦朗立刻又扑向儿子。
护士说:“检查报告要过几天才能出来,耐心等待。”
秦朗从小保姆手中接过小朗,嘴里连声说道:“只要是她们母子都能平安,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护士瞥了他一眼,声音很轻却是很清晰:“你还是做好心里准备吧,母亲怀孕时服过那么大剂量的安眠药,孩子多少都会受点影响。”
“希望状况不要太糟糕!”谭伟叹了一句。
秦朗抱着小朗走到郝妍面前,小朗一看见妈妈,立刻手舞足蹈起来。秦朗凝视着母子二人,在喉咙深处低语道:“她们的刑期该到了,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二十
秦朗说:“当我卑微得只是尘世中的一粒微尘时,我还有在内心深处仰望不已的苍穹,而你们总是将自己放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那种高度一直都是汲汲可危的。你们看不见在你们的身后泥土正在松散,框架正在支离,在你们狭隘的视野里从来都只有浮华,就是它们滋生了你们的欲望,也是它们最终将你们送进万劫不复之地。”
秦朗陪了叶玫一整天,驾车回去的路上突然提出要带她去仓库。叶玫一路上都在问秦朗:“为什么这么晚还去仓库,那是郊区,一路上不是很安全。”
秦朗一边驾驶着汽车一边说:“有我在,你还害怕吗?”
叶玫打量着几乎将全身都束进黑色风衣中的秦朗,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对方脸上的神情比他身上的黑色还要冷酷,对面射过来的车灯映照在他脸上愈发显得他深不可测。
“秦朗,我有点害怕。”叶玫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
“怕什么?你又没做过坏事,只有做过亏心事的人才会心虚的。”秦朗冷冷道。
叶玫愈发感觉他今天的不对劲,从座位里直起身子,对秦朗说:“我突然想起今晚上还有一个应酬,我不想去了。”
秦朗不理会她,继续高速开车。
叶玫见他不理她,想了想又改口道:“你不是说过让我对付乔伊人吗?我想好了,我请了一个智囊团制定了一个全面打击她的商业策划书。只要是她所涉足的生意项目,我们都会介入重点打击的。”说着她转脸去看秦朗,对方的脸上仍旧是没有什么表情,她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我很了解乔伊人,她做事很谨慎,轻易不相信外人,这既是她的优点也是她的弱点。我想——”
“你是不是还准备让你那帮智囊团再做一番社会调查,然后再开个大会讨论一下。”秦朗不耐地打断她,“当你在浪费时间时,你的对手可能已开始行动,到那时打你个措手不及,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叶玫打量着他:“你今天很怪,到底你想做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带你去仓库看货。”秦朗说着将车拐进仓库大门。
“好好的,看什么货的?我还以为你想带我开车兜兜风。”叶玫嘟囊着。
秦朗没有理会她,从车上跳下来,径直走向仓库。
叶玫犹豫了一下,从车里钻出来,跟着他向仓库走去,一边还有所顾及地四处望望。
推开仓库大门,秦朗熟门熟路地找到电闸门,提起闸门后黑漆漆的空间一下就亮堂起来。叶玫站在门口犹豫着是否进来。秦朗见身后没有动静,回头对她说:“你现在是不是很怕我?在我的印象里你总是很爱我的,如果我没有感觉出错的话,为了我,你可以跟多年的好友反目成仇,我真的很感动。可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倒令我对自己怀疑起来,我想如果此刻是乔伊人站在这里,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着我的,一步不离。”
叶玫勉强地冲他笑着:“瞧你想到哪里去了?你多心了!”一边慢步走进来,一边还在回头看。
“你在看什么?”秦朗一直盯着她。
“没有。”叶玫慌张地说道,“我就是不太习惯这里。毕竟我平日里很少到这里来,尤其还是晚上。”
秦朗从怀里掏出一只烟,衔在嘴上,浑身上下四处找火。叶玫见状立刻从手提袋里掏出打火机走过去为他上火。秦朗接过火猛吸了几口,然后慢慢抬起眼睛打量她:“你怎么还是这么害怕,手都在抖。”
叶玫收起打火机说:“我为什么要害怕?难道我还担心你?”
秦朗用眼角的余光斜睨着她,唇边漾起一丝怪异的笑容。叶玫紧盯着他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笑?”
秦朗看着她:“你好像很敏感。”
叶玫忍不住又去打量四周,这间仓库堆满了广发贸易库存周转的各种货物,其中就有近期刚拿下代理权的国际一知名品牌化妆品,这是广发贸易近期最重要的商品推广计划:全力运作该品牌化妆品在本市的推广销售。
秦朗走到一货箱前看了看,又用手指敲敲,然后转向叶玫:“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吗?”
“不是化妆品吗?”叶玫疑惑地看着他。
秦朗不置可否地笑着:“你就那么信任你的下属?还有那些花掉你大把钞票的智囊团?”
“什么意思?你是说——”叶玫愈来愈迷惑,走过去仔细查看货箱,“这批化妆品昨天才从海关提货入库的,有什么问题?”
秦朗撕破外包装一角,从里面取出几瓶滋润液,对她说:“这些没问题,就算是假冒伪劣产品,最多也就是女人脸上多长几个疮。”
叶玫一言不发地注视着他,不知道他的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秦朗将滋润液扔到一边,又从箱子里翻出一套化妆品礼包小心翼翼地捧到叶玫面前,在她的眼皮底下一件件地剥去礼包的层层包装,然后又一件件地将礼包中的化妆品打开,摇的摇,晃的晃,最后又随手扔到地上,乳液、粉脂、精华素、各种膏体浑在一起,在地面上像条肆意扭动的蛆……
叶玫终于忍不住发出声音:“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的性子很急啊!”秦朗慢条斯理地说着,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将所有的化妆品都拆开过目,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小处。
“那里面会有什么?”叶玫似乎看出了什么,走近他。
秦朗终于从一个精美化装盒的夹层里取出了一小袋白色粉末状的东西。
“这是什么?”叶玫惊恐万状地叫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化装盒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你看不出这是什么吗?”秦朗扔掉化装盒,用两只手指夹着那袋白色粉末放在叶玫的眼前晃动着,“我知道像你和乔伊人这种女人虽然玩心很重,却不会轻易碰这种东西,因为你们爱自己胜过爱任何人。我告诉你这是什么——是毒品,道上俗称白粉,你又在发抖了,告诉我你害怕什么?好吧,让我猜猜——”秦朗边走边说,“你现在一定在想白粉怎么会跑到你的货物里?是谁在害你呢?乔伊人?还是你的下属?或是你另结的仇家?你在心里掂量着到底是谁在害你,要将你置于死地。会是谁呢?我也在替你想这个问题,怎么?你不相信我?你肯定在想我怎么会知道这里有毒品?是啊,我怎么会知道的呢?我天天与你形影不离,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你的视线里,我怎么会有时间在这里放毒品。我做不到,可是有些人却做得到,她究竟是谁呢?再让我帮你想想,是乔伊人,一定是她,因为只有她才可能这么恨你。我要恨你我就会离开你,我不会冒险藏毒陷害你。她比你动作快,你懂吗?笨女人,若不是我念及旧情带你到这里看货,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可能就在警察局被问话了。”
“你说的都是真的?怎么可能呢?她就那么恨我?”叶玫瘫坐在货箱上,摇着头喃声道。
秦朗冷眼打量着她,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他两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将脑袋缩进竖起的衣领里,靠在货箱上,悠闲地前后晃动着身体。
“看起来你很开心,为什么?”叶玫突然恶狠狠地转向他。
秦朗斜睨着她:“我说过,在我眼里你和乔伊人都一样,让我抱着你们哪一个睡觉都无所谓。反正寂寞的不是我。”
“你真把自己当作一个供女人寻欢作乐的玩物?”叶玫冷笑道。
秦朗转过脸去看她,然后又转过来,脸上平静得没有一丝异样。
“你完了。”叶玫心灰意冷地垂下头,半天才慢慢抬起头有气无力地说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秦朗伸长脖子去看仓库房梁上一只胆大的窜来窜去的耗子,砸着嘴:“瞧瞧那耗子,只要身后有可藏身的屏障,连人都不会放在眼里。人就是可悲,你们当我是玩物,我也没当你们是人,我还有可能是那只耗子,闪一下就有藏身之地,而你们走投无路时就是搬出你们所有的身家也无济于事。为什么?你们肯定比我更清楚答案,只不过你们从没有认真地面对过它。我就不同,当我卑微得只是尘世中的一粒微尘时,我还有在内心深处仰望不已的苍穹,而你们总是将自己放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那种高度一直都是汲汲可危的,你们看不见在你们的身后泥土正在松散,框架正在支离,在你们狭隘的视野里从来都只有浮华,就是它们滋生了你们的欲望,也是它们最终将你们送进万劫不复之地。”
叶玫一遍遍地打量他,一遍遍地确认眼前这个充满杀气的男人究竟是谁。他一直在对她说着那些她似懂非懂的话,一直在潜意识里诅咒她们,他对她们的仇恨就那么毫不掩饰地从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从他的嘴里溢出。这个夜晚的气息充满了血腥的味道,鲜红的光影似乎就在眼前晃动,眼前人他究竟是谁?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叶玫的视线掠过视野里每一处,本能的求生欲望让她在绝望恐惧之际试图寻觅到一丝求生的机会,尽管她已明显地感到对于此刻的她而言那是一件多么奢侈的事。可是她仍在挣扎,她还是不相信眼前这个对她作出迷人笑容的男人一直以来是想要她的命。
秦朗就像是在过去的某些夜晚柔情蜜意地与她缠绵一样,他将她抱紧在怀中,他一直在不停地用力,以至于她感到无法呼吸。他在她耳边轻语着:“我不会让你感到太痛苦的,你记住不是我,是乔伊人在害你,她的商业顾问告诉我她要对付你让你永不超生,所以她在你的货物里藏了毒。可能现在她已经去警察局举报你了,你就算平安渡过今晚,明天甚至以后都将是你的受难日。你怎么都逃不掉这一劫,所以我来帮你解脱。我不一定会陪你走,至少现在不可能,因为我的事情还没做完,乔伊人还要找你寻仇,她要亲眼看见你的下场她才会罢手,她对你的恨就像她对我的爱一样多,所以你们都要走,这一次你先走,你放心我一定会去找你,很快我就与你们一起终身厮守,就像你们所深深渴望的那样,我们将纠缠到永远……”
叶玫感觉他的声音愈来愈小,她就在想是他故意放小了声音吗,还是她的感官正在一点点的功能减退。秦朗一边吻着她的脸庞一边将他的手伸向她的颈脖,一点点地用力……她已经闭上眼睛,呼吸愈来愈微弱,那时她想起了她第一次见到秦朗的情形,当他站在乔伊人的身边肆无忌惮地打量她时,她就知道注定会有这么一天。她起初还挣扎了一会儿,后来她放弃了,也许是她的力气已经用尽,也许是他的力量愈加强劲。她知道她一定会在这个充满悲伤气息的夜晚死去,她终于让多日来的噩梦变成了现实,她疲倦地睡去,带着他那些像诗一样美丽的句子沉沉睡去……
秦朗缓缓放下她,将她平放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她躺在那里,就像熟睡一样安详。他走出仓库,走到汽车旁,靠在车门上点燃一只烟还未喷出一口烟圈,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她死了吗?”
秦朗一怔,手中的香烟也落到地上,两眼直直地望着眼前这个一身黑衣头发剃得很短的高大男人。
对方伸出脚将秦朗掉在地上的香烟碾灭,慢慢抬起头盯住他:“你终于动手了,我以为你还会再酝酿一段时间,没想到你这么没有耐性。”
“你是谁?”秦朗不安地打量着他。
对方没有回答他,继续说着:“你准备怎么办?这里到处都是你留下的痕迹,警察查到你并不是件太难的事。”
秦朗没吱声,对方看看他,从手上摘下手套递给他,说:“干这一行你没有我专业,我是天生吃这碗饭的人,杀人后还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你戴着手套进去把尸体拖出来,放在汽车后备箱里,她暂时还不能让警察发现。”
秦朗接过手套转身向仓库走去,很快就将叶玫的尸体弄到后备箱里,放下车后盖后他拉住了对方的胳膊:“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对方甩掉了他的手,先上了汽车。秦朗迟疑了一下,跟进去,发动起引擎迅速离开后,那名男子开口了:“对于你来说我并不算是个陌生人,我是你的儿子出生时第一眼看见的那个男人——”
“是你?!”秦朗又惊又喜。
黑衣男子微微地笑着,这难得的笑意突然令他变得亲切起来。秦朗近距离地打量他,发现对方的五官竟令他眼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黑衣男子仿佛知晓他的心思,将整张脸都转过来让他看得更真切。
秦朗打量着他,一时说不话来。
对方却仿佛准备了很多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说给他听:“这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是你的朋友,另一种则是你的敌人。一个人有可能是你的朋友,也会突然变成你的敌人。当我在狱中度日如年时,我每天,哦,不,每时每刻都在想这个问题。我第一次入狱是为了一个我深爱的女孩子,那时她的家庭被一个女人给毁了,她恨那个女人,于是我就帮她报复,那一次我被女孩子有钱有势的父亲陷害判了五年的刑期。那个女孩子对我很愧疚,经常来监狱看我,可那时我知道她的心里爱的不是我,是别人,就算我努力表现争取减刑早日出去,她也不会嫁给我的。我爱她为她受罪是想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如果当我出狱时我看见她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很开心,我不会与她计较一分一厘,可是事实是她的生活并不幸福,甚至是悲惨的,而这悲惨的生活是那个她所深爱的男人给她造成的。那么我就不能当作以往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了。”说着,黑衣男子慢慢又将脸转向早就是一手冷汗的秦朗,几乎是趴在他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个男人就是你,你令郝妍不幸福,我就要将以往她父亲给我造成的损失通通都算到你头上。”
秦朗再也听不下去了,终于一脚狠狠踩在刹车上,他说:“大村,果然是你,当我派人找到郝妍,听邻居说一直以来都有个黑衣男人照顾她们母子时,我就想到了是你,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出现得这么快,而且是在我杀人时。你放心我会给你报复的机会,可不是现在,我才干掉了一个女人,还有一个罪孽更深重,你要等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我才能跟你走。现在我的老婆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我的儿子才六个月就被检查出脑部后遗症,她们母子不能就这么白白受罪,害她们的人一个都逃不掉。你给我一点时间。”
“好!”大村面无表情道,“现在先处理这具尸体。做得漂亮一点,别两三天就让警察给发现了。”
二十一
郝妍说:“记忆就是这样的:你想要记住的东西总是在忘记,而那些你不愿记住的东西却总是如影随形地跟着你,无论你逃到多远。”
谭伟打电话给秦朗说郝妍醒了,精神状态不错,秦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将车子驾驶得飞快,到了医院跳下车子,大踏步地跑向病房。奔到门口时郝妍正将小朗抱在怀里用奶瓶给他喂奶,一看见秦朗出现在病房门口,立刻冲他展开一个美丽的笑颜。秦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看见郝妍脸上的这种真心的笑颜,可是现在她就坐在那里冲他微笑,就像是以前她送他出门上班站在门口目送他的那种微笑。
秦朗慢慢走向她,她看着他的眼神温柔而安详。秦朗近乎是跪倒在床前,将她和小朗拥进怀中。
郝妍放下奶瓶用一只手轻轻抚摩着他的头发,说:“你的头发长长了,该去剪剪了。”
秦朗呜咽着:“剪,一定剪。”
郝妍说:“小朗很乖,总是在睡觉,好像老是睡不醒似的。”
秦朗的眼泪不停地从眼睛里溢出来,落在郝妍的手上。她就说:“为什么要哭呢?我刚才做了一个梦,只是一场梦,我在梦里看见了你,你做了很多事,我都看见了,我真的都看见了。”
秦朗问她:“你看见了什么?”
郝妍想了想,答道:“有天空,有草原,有雪花,还有——鲜血。”
秦朗的身体剧烈地振动着,他抬起头去看她,她也在注视他,目光里涌动着很多东西。
“你怕血吗?”郝妍突然出声道,“你是男人你不怕,可我是女人,我怕。我生小朗时流了很多血,他们告诉我说我几乎流掉了体内一半的血。我流那么多血时他们没有给我打麻药,我一直睁着眼睛直到手术做完,我很痛。后来我经常做梦梦见很多很多的血,它已经成为我记忆里最深刻的东西,我想也许我一辈子都忘不掉了。记忆就是这样的:你想要记住的东西总是在忘记,而那些你不愿记住的东西却总是如影随形地跟着你,无论你逃到多远。”她凝视着秦朗的眼睛:“我心里很清楚我的病情,在你还没找到我前,医生就已经告诉过我,我随时可能昏迷、失去记忆、或是痴呆。我的脑子已经被我给弄坏了,我有时根本就无法控制我的言行,也就是说我的理智在某些时候是不存在的,如果我现在住在精神病院的病房里,我一定是他们合格的病人。我把小朗带到这个世界上不知道是他的福气还是他的厄运,我有时看见他躺在我的怀里睡得那么沉,我就很难过。我知道那是残留在我体内的药物对他的伤害,刚才我问过医生护士了,他们告诉我小朗日后一定会有后遗症状。可是他们不告诉我症状将会有多严重,他们只是告诉我说只要医学发达再可怕的病情都会有治愈的机会。我老是害怕我等不到那一天了,所以照顾小朗的责任就交给你了,你一定不要出事,你是小朗的父亲,他还那么小,你一定要好好照顾他,否则我就是走也不会安心的。”
秦朗的泪水不停地流,几乎湿透了郝妍的手掌。
谭伟神色黯淡地站在一边,叹息一声接着一声。
大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病房门口,仍旧是他惯有的那副冷酷表情,冷冷地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
秦朗靠在汽车上,一直在不停地吸烟,一根接一根,脚下全是被他用脚碾灭的烟蒂。大村站在一边,冷冷地盯着他。秦朗说:“我已经杀了一个人了,怎么都是要赔命的,那就让我把乔伊人也干掉吧!她是最该付出代价的人。”
大村冷笑道:“你死掉了,谁来照顾郝妍和小朗,难道你忘了郝妍在医院对你说的话了吗?”
秦朗说:“那怎么办?叶玫已经被我杀死毁尸这是事实,就算警察暂时没有线索找不到凶手,他们终究会找到我。到那时我身陷牢狱根本就没有机会为她们母子报仇了。所以我要趁现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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