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娶个小白脸-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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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喝药了。”流碧端来一碗药汤。
褐色的药汁,让承平皱起了眉头,让她想起那一夜他灌给自己的那碗药,那是承平喝过的最苦,最难喝的药,伤透了心了药。
“主子……。”流碧劝道:“您的身子要紧。”
“我不想喝。”承平道,自己缩回床上歪着,这段时间,早朝都停了,也许是心病,也许是一贯强硬的身体终于不能再坚持下去,这次承平是真的尝到了什么叫病去如抽丝。
有时半夜醒来。一个人躺在那张床上。仰望床顶。想起那一天地苦楚。倍感凄凉。
只有想起她死去孩子。她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她是个女人。她想做一个女人。一个有人爱有人疼地女人。
她想起了自己地母亲。以前总觉得。当个女人是多么地委屈。母亲纵有千般智慧。也只能空置在凤仪宫里。可是现在。却突然觉得母亲其实很幸福。原来人生其实也不必像父皇一样手握天下。在一个很小地地方。守着自己深爱地孩子、丈夫。也是幸福。哪怕一辈子都走不出那面宫墙。
那么自己呢?
承平你呢?
天下承平。是你地名。
为什么你的人生就不能平顺一些?简单一些呢?
新月如钩,勾不走心上丘壑,怅然思愁……。
很快,便是正月十五元宵节了,这天之后,年就过完了。朝堂将回到原来的样子,承平挣扎着起来,打算第二天要去上朝。
流碧与王太医都不让,虽然是小产,可是也要坐月子,不足月怎么能出门呢?流碧挡在门口,说什么要出去就踩着流碧的尸身之类的话。
承平默然,环顾大殿,昭阳殿百来人,只有流碧这样说了,这样做了。
流碧是最关心她的一个吧。
想到这个,承平突然没了言语,叹口气,又转了回去,想着等晚上东乡夫人回来,再劝她吧。
这一转,便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正月十六,大朝。
承平已经安排了太监传谕,今日免朝,自己自然是安心的睡着。
早朝的钟声过了,传谕的太监却久久不归。
承平起身时已近正午,问起来才知道传谕的小喜没有回来。
“怕是哪里玩儿去了吧。”流碧道。
承平有些不安:“让人找他来。”
流碧便叫了个小丫头去,良久,也未归来,这才觉察有些不对,不等她再派人去问,门口响起了一阵整齐的步伐,间夹着金属的碰撞声。
一个小丫头跌跌撞撞跑进来:“不好啦,不好啦,姑姑。”
“什么事儿?”流碧问道:“慌慌张张的,没个规矩。”
“门口全是侍卫。”那小女孩儿回答。
承平一惊,见眼前诸人俱是惊慌的神色,淡然道:“侍卫有什么奇怪的?流碧,你去看看。”
流碧没走出门便被挡了回来,守门的军士道:“奉皇上的命令,昭阳殿诸人不得外出!”
“皇上?”流碧喝道:“你们不知道这是摄政王的居处吗?”
“知道,小的奉的是皇命,还请姑姑不要为难我们。”流碧被顶了回来。
眼前的军士极为陌生,流碧不识,承平在背后道:“流碧,你回来吧,这些不过是些看门狗,他们的主子,一会儿就来了。”
“主子……。”被军队团团围住,流碧从没见过这阵仗,说话间都听得出心慌。
承平也慌,可是这会儿昭阳殿全看着她,她就是吓得要死了,也要强自镇定,何况她并不怎么害怕,这么做的人是谁,再简单不过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流碧想问,却没有开口,只是反复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承平。
承平静静地吃饭喝茶,好像在等一个许久不见的朋友。
是许久不见了。
当夕阳落下,门外太监拖长了声调叫道:“太后驾到——。”
宫人惶恐地看着门外,承平坐在椅子上,巍然不动。
穆心莲款款地走进来,不满道:“怎么,承平你连一点礼貌也没有吗?”
今天的穆心莲与往日不同,她穿着太后的朝服,深蓝做底,五彩金凤绣得栩栩如生,头上珠冠挑出四只金凤步摇,微微颤动,竟有些母仪天下的样子。
她左右各有一个小太监躬身扶着,流碧眼尖,站左边那个,不就是承平派去传谕的小喜吗?
流碧怒道:“小喜,你这卖主求荣的东西!”
小喜低了头,然宫中捧高踩低本是常事,也不见得他有多难受。
承平笑了笑,站起来道:“将我那件红色常服拿来。”
穆心莲恼了。她穿了整套的太后朝仪来见承平,当然是示威,可是承平换了常服对她,却是实实在在地瞧不起的意思。
穆心莲冷冷哼了一声,待承平换过衣裳,才让她身边的太监拿出一张黄色的卷轴道:“圣旨到,下跪接旨——。”
身边的太监宫女们都跪下,三呼万岁。
唯有传旨太监、穆心莲和承平站着。
“你为何不跪?”穆心莲问道。
“贵太妃问得好。”承平反而坐回椅子上:“贵太妃不知道,先帝遗诏:摄政王赐用天子仪仗、与皇帝行家礼、接旨不跪……明白了吗?”
“哼!”穆心莲自己也找了个椅子坐下。
“贵太妃,你也得跪。”承平道。
“哀家是太后!”她得意道:“今日大殿之上,皇帝亲口封的。”
承平脸色暗了暗,确实忘记了,皇太后除了嫡母,生母也可以加封,只不过要皇帝亲口加封……一直以为承训还小,看来是错了。
穆心莲与承平各坐一方,传旨太监站着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摄政王轩辕承平,女子之身,妄议朝政,加之跋扈无理,行为不端,今废为庶人。念其为朕手足,其夫穆见深寿春候之位保留,从即日起,穆家轩辕氏为寿春候夫人,限期搬离东宫,另择居处,钦此。”
宫人们再呼万岁。
承平理理衣裳,道:“门口那些狗,可以放了吧?”
她实在是镇定非常,让穆心莲吃惊,不过穆心莲还有后招,由不得承平不疯狂。
“我还有一件礼物,要送与寿春候夫人。”穆心莲道。
身后有个军士捧上来一个方形的盒子,送到承平面前,揭开盖子,承平往里一看,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冲到了脑门——盒子里赫然放着东乡夫人的首级!!
第六十三章 心伤
承平只觉得浑身都在颤抖,脑子里嗡嗡作响,看什么都是血红一片。
刚才穆心莲拿来的圣旨她根本就不放在心上,没有她的摄政王印,这张圣旨发不出去,随时可以说是假的,再说了,承平在朝堂上不是一日两日,要用这么几乎儿戏的言语就把她拉下来,除非是有更大的靠山。
情况不明,承平只要沉着应付,总有翻身的机会。
可是现在,她已经完全没有思考了。
承平的大厅墙壁上,正好挂着一把辟邪用的宝剑,她想也没想,抽出剑便向穆心莲劈去。宫人们像潮水一般的退后,穆心莲的贴身宫女,大着胆子上来拉着承平道:“殿下,那是太后——。”
承平挥剑过去,一声惊呼,那宫女被伤了手臂,昏死在地上。
承平冷笑:“装什么死?”又向穆心莲追去。
穆心莲跌跌撞撞地往外跑,说起来她也只大承平两岁,毕竟年轻,跑起来也快,几步便出了门,然而承平更快,连着砍翻了两三个宫女太监后,便追了上来,眼看着穆心莲近在咫尺,不由地一笑。
穆心莲从未见这样的承平,眼是血红的,眉头压下来而尾稍向上,微微笑着,面孔说不出的妖异,就好像完全扭曲了一样。
铮——
承平的剑被挡住了,她抬头一看,挡她的竟然是——齐王!
齐王轩辕承文。承平地堂兄。进京以来他们只见过一面。
“难道齐王殿下也成了穆心莲地人了么?”承平嘲笑道。松了力道。剑尖向下。
她一放。齐王自然也要放了。齐王笑道:“承平妹妹。这可是当朝太后。你还是客气些地好。”
“谁说她是太后?”承平说着。提起剑又冲了过去。
齐王用剑挡住她:“承平。刺杀当朝太后可是死罪!”
“自立尊位也是死罪!”承平道。
“太后是皇上亲口所封!”齐王说。
“我没听见,亦无圣旨佐证……。”
“哥哥做了见证。”
……
两人一招一式地比划起来,要说剑术,承平不比齐王差,奈何她是女子体格上便先吃了亏,加上体力不济,没两下便被格了下来。
穆心莲早跑到了安全的地方,军士们团团拱卫着她。
承平见杀她无望,放低下手中长剑,支撑着身体,呼呼地喘着气。
穆心莲原来就盘算着,要激怒承平,引她来伤害自己,这样才好治她的罪,所以才有齐王埋伏在门外这一招。一则为个见证,二来,齐王剑术不错,要是能当场格杀了承平最好。
没料到这两人拆了几招,竟然停了。
齐王不傻,当场杀了承平固然有拥立之功,可是不该由他来做。
他是谁,他是齐王,是承平的堂兄,不管如何,都是姓轩辕的,这后世评说起来,那就是残害手足,说不好穆心莲一翻脸,这就是罪状。
齐王停了手,劝道:“承平,成王败寇,你输了就输了,停手吧。”
承平不答。
穆心莲不想停,在人群中尖声道:“轩辕承平,你刺杀当朝太后,罪该万死!”
承平默然地看着她。
穆心莲又道:“给我拿下!”
有不知名的军士上前,见她弱不禁风的样子,还说道:“得罪了。”才抬手要拿下承平手中长剑。
承平哪里肯束手就擒?
剑花一挽,将那军士刺倒在地。
料不到有此一变,左右俱惊,军士向后一退,继而又上前,兵刃出鞘都指向承平。
昭阳殿外,围满了军士,刀剑森森,形成两个圆心,一个是穆心莲,士兵们拱卫着她,她的面前刀剑密集如林,她黄色的太后珍珠冠,似一个贝壳里含着的明珠般耀眼;另一个是承平,她红色的外袍随风飞扬,似一朵妖艳开放的扶桑,鲜艳又脆弱,带着一丝血腥,她乌黑的发长长散落,便是那花蕊,有毒的蕊,四周的军士默契地离开她一段距离,留出了不大不小的圈儿。
承平左右看了看,这些人都是京外驻军,禁军不知道去了哪里,想起东乡夫人死于非命,那禁军统领安国道,必定也是已死,李家为了办丧事,已扶灵回乡,今天等人来救命,那是不可能了。
要是落在穆心莲手里……。
承平冷冷笑了一下,道:“穆心莲,恭喜你得偿所愿。”
穆心莲在人群里,骄傲地昂起头来。
“可是你也别得意,你的儿子太小,那椅子是坐不稳的。”她撇了齐王一眼,接着道:“我今日所遇,必是你的明日,呵呵呵……天日昭昭,终有报还。”
穆心莲挑挑眉:“你还是先去天牢呆着吧。”
承平早已心如死灰,微微一笑:“我轩辕家的子孙,可杀不可辱!”言毕,挥起宝剑,往自己脖子上一划……。
“承平——。”
有血滴下来,却不是自己的血,承平回头看去,穆见深握着她的剑,一手鲜血。
“呵,你也来看我笑话么?”承平道。
“不是的,承平。”穆见深道:“你听我说……。”
承平看着他,那视线却好像透过他看着遥远的地方,缥缥缈缈问道:“说什么?”
穆心莲在后面叫道:“等什么?快给我拿下!”
“谁敢!”穆见深吼道,然后对穆心莲说:“太后,太后忘记答应我什么了吗?”
哼,承平冷冷一笑,什么都不必说了。
穆心莲道:“她刺杀当朝太后,罪大恶极。”
穆见深瞪了穆心莲一眼:“万事留一线,太后!”这话,明着是劝穆心莲,暗地里,却是威胁。
“你会后悔的!”穆心莲愤愤道,拂袖而去。
她一走,军士们也跟着退去。
承平乘着穆见深看别处的机会,握剑的手死命往前一拉,穆见深松手,鲜血四溅,然而他顾不得自己是伤了还是痛了,一把握上承平的手腕,道:“别……。”
他的血染上承平的手,红色的衣袖上,留下片片深色印记,承平也不看他,甩开手中的剑,大步走回昭阳殿。
刚进殿门,承平便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昭阳殿里乱作一团,流碧当然是先跑过来抱住承平,又使人去召太医,等一切安顿了,才注意到穆见深。
穆见深站在大厅,凝视着装东乡夫人头颅的盒子,轻声道:“就是为这个?”
流碧不如承平敏锐,大年初一那天,穆见深灌药的事情她知道,可却不认为穆见深过分,反而觉得穆见深做得对,承平不过是发发脾气罢了。至于今天的事情,她还没有理出头绪,听见穆见深这么问,便垂泪点了点头。
穆见深闭了闭眼,跌坐到椅子上,流碧这才看见,穆见深双手流血不止,伤口深及白骨……。
第六十四章 涅盘
承平醒过来,看了看昭阳殿熟悉的装饰,她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好可怕的梦。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却看见了穆见深的脸。
她噌地坐起来,穆见深坐在床头,没有说话,他手上厚厚的纱布说明了昨天的一切,都不是梦。
那一瞬间,承平想起了那个盒子,她一直坚守的灵台清明,此刻轰然崩塌……。
“承平……。”他想要抱抱她,虽然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看起来笨手笨脚。
承平就像傻了一样,任由他抱着。
穆见深很高兴,她终于是他的了,虽然他也不明白,这样是不是最好的,但是至少,此刻,她不能随意地将他赶出去了。
他甜甜地吻了吻她的额头,问道:“饿了么?”
承平不答。
穆见深终于发觉承平不太对了。
承平没有看他,不只没有看他,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她好像看着不知名的虚空,对穆见深的话和动作,毫无反应。
“承平,你怎么了?”穆见深问:“我们先吃点东西好不好?”
见她没动。穆见深叹气道:“我知道你生气。可是这样不是很好吗?你身子不好。好好休息。那些烦心地事情扔给他们就是。我们自己逍遥……。来。尝尝流碧熬地粥。多好。”
穆见深手不能动。一旁流碧怕承平饿了。舀了一勺粥送到承平嘴边。道:“主子……。”
承平傻傻地张嘴吃下粥。接着又是毫无表情……。流碧一勺一勺喂着她。穆见深地眉头越皱越紧。
流碧机械地动作着。见承平地样子。越看越心酸。忍不住哭起来:“主子。您这是怎么了?”承平呆呆地看着她。好像流碧说地话她无法理解。
穆见深道:“去请太医来。”
他话音刚落。有个声音在门口道:“大概是受地刺激太大了。”
流碧回头一看,王太医自己背着药箱走了进来,平常总有几个医童跟着,今天只他一人,宫中这一变,怕是波及甚广。
老太医已经六十岁了,鹤发童颜,今天显得有些憔悴,走近了,放下药箱给承平诊了次脉,对流碧道:“殿下这是急火攻心,迷了神志,也难怪呢,昨日那场变化,是个人都受不住,唉——,这样的例子我也见过,说不上好还是不好。”
“这是怎么说?”穆见深道:“承平难道是疯了?”
“也不能这么说,至亲离世或者巨大的打击面前,都有这样的情况,暂时失了神志,并不稀奇。”王太医叹气道:“也有越来越坏的,也有将养一阵子就好了的,看各人造化吧。”
“给她吃些宁神的药。”王太医没有拿出笔墨开方子,却从药箱里拿出个盒子,揭开了,里面共排着十八颗药丸,发着淡淡的幽香,王太医递给流碧道:“这是百花宁神丹,一日一粒,化水服下,以殿下的心智,不消几日便会好了,只是以后……。”
“以后老夫便不能再照顾殿下了。”王太医叹气道。
“王太医,这是怎么说?”穆见深问,他觉得老太医有什么没说。
穆见深面前,王太医总是淡淡的,他道:“今日老朽已辞官归隐,从此不在宫中了,侯爷要是有心,当好好维护殿下。”
穆见深如鲠在喉,半晌才道:“我会的。”
王太医走了。
昭阳殿里,宫人太监人人自危,不消说,多有求去的,而宫中制度,又哪里能说来就来,说去就去,流碧也是无法,只得暗自垂泪。
穆见深不管这些,他终日抱着承平,哄她吃,哄她睡,就算承平对他不理不睬,他也一样对承平喃喃自语,也许是药物的作用,也许是时间的流逝,承平终于有了反应。
那一天,穆见深和往常一样,抱着承平在院子里晒太阳,初春的阳光并不刺目,和煦得好像一层面纱,院子里桃花开了,看着便让人欣喜。
承平躺在一张长椅上,穆见深靠在一旁,低低地描绘着:“我们以后也在院子里种桃树,春天可以看花,夏天可以吃桃子,多有趣,孩子也会喜欢,对了,孩子,我们多生几个孩子好么?”他拉起承平的手放在她的腹部,温柔地说:“想想看,这里会有个小生命,一点点长大,到我们身边来,那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一滴眼泪划过承平的脸庞。
穆见深欣喜地叫道:“承平,承平……。”
承平没有回答,好像这滴眼泪只是一个错觉,直到那天夜里,穆见深感觉抱着承平的手,有些滑腻的触感,好像是水,又好像是什么温温的东西。
血!
穆见深端了灯看过去,承平不知何时用自己的发簪划开了手腕。
“来人!”穆见深惊恐地叫道:“叫太医来!”
他慌慌张张地撕了床单给承平包扎,失血过多,让承平陷入昏迷,一番抢救之后,承平醒了。
承平醒了,却一心求死。
穆见深惊恐地抱着她,不让她解开手上的纱布,道:“承平,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承平嘲笑地看着他。
“你如果……如果有个万一,就让昭阳殿所有人一律殉葬。”他威胁道。
一众宫人大吃一惊,有机灵的立刻就跑过来跪下磕头,承平会心软吗?
承平看了看这些人,只是问道:“流碧,你愿意为我死吗?”
穆见深急急向她使眼色,让流碧劝承平。
不料,流碧回答:“主子要是去了,流碧自然要随着侍候的。”
“流碧!”穆见深喝道。
承平笑道:“很好,我也舍不得你。”
……
穆见深根本不敢离开承平半步,甚至连睡觉也不敢,只要他一闭眼的功夫,承平就可能用瓷片再次割腕,甚至跳进冰凉的太液池……。
他叫人撤下了所有带尖角的饰物,换下用具里易碎的陶瓷,扔掉挂帘子的金钩,甚至把昭阳殿的柱子用棉被包上,总之,任何有可能造成伤害的东西,一律换掉。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原来在他心里,爱就是占有,喜欢的东西就拥有它,就好像他喜欢的花,那就买回来种在窗前,他喜欢的鸟,就捉回来关进笼子。可是,他的小鸟不愿意被关在笼子里,不愿意与他在一起,她用死亡这种最极端的方式反击。
现在他害怕了。
“求你了,承平。”他心力交瘁地哀求道。
承平继续冷笑着,好像在看一场滑稽的剧目,在穆见深换掉身边所有物件,接着将她禁足之后,承平开始绝食。
穆见深这才知道什么是绝望,他对承平承诺了许多,包括将那黄金的宝座奉上,然而承平并不答话,她心里早没了他的位置,他在她眼里是透明的。
一个人不进食可以坚持十天,如果不喝水,只能坚持三天。
承平连水也不喝。
因此,只有在她昏迷之后,才能灌进参汤保住性命。
但是这是暂时的,死亡已经垂下了它的翅膀……。
在穆见深完全绝望的时候,有人走进来,对他道:“请把殿下交给我吧。”
第六十五章 红莲火尽刺骨寒
来人是元仪殿总管太监——长安。
穆见深惊道:“是太后叫你来的?”
“不是。”长安拿出一张折子,递给穆见深道:“这是先帝的旨意,您看了就明白了。”
“公公请坐。”穆见深客气道。
长安择了一张圆凳坐了,昭阳殿内,几乎所有的桌椅都换了圆的。
穆见深打开折子,御用金雪签发着淡淡的檀香味儿,字迹是先帝的,穆见深查看先帝起居注和资料时,有所涉及。
开篇第一句便是:“汝姐弟二人,俱吾骨肉,父视汝等如目之左右,珍之爱之,岂能有差……。”寥寥数语慈父之心立见,穆见深从没想过先帝还有这样慈爱的一面,若是承平见到,不知多少感动。
接着看下去:“惜哉天家无情,手足相残者甚众,吾儿见此文时,定已危矣……。”
原来先帝去世前,早已知道承平姐弟必定会手足相残,特意留下这份遗诏,承平姐弟中不管哪一方落败,就让太监长安,将落败的一方送出宫安置,远离宫廷只做个普通百姓,遗诏上有大段劝说落败方归隐的语句——“放手去,如画江山,可一一踏遍,较之于高墙之中不见四野,深宫之内规矩方圆,何其自在逍遥……。”不知道这是不是先帝的向往。
末了,还写上,如果另一方不肯放过对手的话,便是不孝等语。
穆见深愕然,有这样的父亲,承平与承训其实都很幸福,他问道:“公公此来,便是想依先帝遗诏,带走承平吗?”
“正是。”长安回答。
“可是……。”穆见深不想放手。他道:“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承平不一定要走。”
“殿下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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