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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魅影-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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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澹还欲再语,景苍突然道:“府中有我你真的放心么?”
  景澹被他问得一愣,脑中不由自主忆起几年前父亲说过的一段话:“……景苍,太不甘寂寞,太重情义,太傲,若是将洲南交到他手中,不是极盛,便是极衰,然此两种,于我景氏一脉,皆非幸事。”思及此,眉间微微抑郁。
  一旁的景苍却已站起身来,单手扶着亭柱,衣袂飘飘地向着湖面道:“也正好去见见我盛泱的朋友。”
  景澹看着他的背影,道:“我还是不能放心你……”
  景苍回首,忽而一笑,道:“我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不是常听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厚福么?”
  景澹一时无语。
  景苍看了看岸边一亮一暗的两栋小楼,突然问道:“她是谁?”
  ……
  




第147章 情窦初开

  小影发现,横翠池的花期似乎特别长,那株朱砂木兰四月便已绽放,如今时近八月,却还是一树灿烂。
  她想,或许是这花也留恋此刻的美好吧。
  老花未谢,新花又放,七月,池畔开出了洁白如玉的荷花,八月,那几丛石榴又繁花闪耀,烈烈如焚。
  她摘了一片硕大的荷花花瓣,盛了几朵艳红如霞的石榴花,红白交映,红得越发鲜艳,而白的越发纯洁。
  她来到木兰树下,将之放在大青石上,在一旁的草地上坐了下来,托着下巴看着这只载着花的洁白小船,心中又开始浮想联翩。
  这火红的石榴花,不就像此刻的她么?而那洁白的荷花,也是像极了他。
  想起这几个月两人在树下度过的美好时光,她嘴角忍不住泛起微笑。她想起那次,两人面对面坐在这棵树下,她硬要他跟着她做一样的表情,嗔笑怒骂,他没有一样学得像样,最终,她假装生气,他看着她,脸上却渐渐泛起委屈的神情,又惹得她忍俊不禁。
  唉,若是哪天她也能让他一展笑颜,不知又会是怎样的绝代风华。
  抬头看了看天色,嗯,申时将过,他就快来了。
  她忙忙地走进屋内,准备今日的功课,这是她伟大改造计划进行的第一百零一天,今日的主题是:对诗。
  粗略地拟了几个题目后,她走出房门,一眼便看到玉霄寒坐在木兰树下的草地上,指尖正捏着一朵石榴花在嗅,嫣红的石榴花衬着他如雪似玉的容颜,惊心动魄的美。
  抬头见她出现,他放下石榴花,眸中的欣喜清晰可见,只是不笑。
  小影心中轻轻叹息一声,幸好他不笑,如果他一笑,她定然会被他迷了魂去。
  转念又想,迷了魂去又如何?她不是……已经被迷了么……
  双颊隐隐有些燥热,她清清嗓子,在他面前盘膝而坐,扬起小脸看着他道:“玉玉,我知道在武学修为上,天下只怕鲜少有人能望你项背了,但君子贵在内外兼修,为了避免你在重武轻文这条歧路上继续迷失下去,作为朋友,我有责任力挽狂澜,利用有限的时间,助你在文学修养上再上层楼。所以,今天我给你安排的活动是:对诗。有意见可以提哦。”
  玉霄寒目光柔如春水般看着她,摇了摇头。
  小影不知为何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双颊泛红地微微低眸,道:“兰叶春葳蕤。”
  玉霄寒蝶翼般的眼睫扑闪一下,道:“桂华秋皎洁。”
  小影有些诧异的抬头,这家伙真如此文思敏捷么?竟是不假思索。
  当下又出一句:“我心素已闲。”
  玉霄寒清水般的眸光在她面上一掠,又转头看看一侧幽湖远山,道:“清川澹如此。”
  小影心中暗暗称奇,从未见他读书,原来,他也诗经满腹么?
  “高松来好月。”
  “空谷宜清秋。”
  “我醉君复乐。”小影一语出口,立马觉得不对,这一句,竟是从心而发,当下有些赧然地去看玉霄寒。
  玉霄寒也正看着她,缓缓道:“陶然共忘机。”
  小影一怔,一丝温暖的清润缓缓从心底泛开,陶然共忘机,陶然共忘机。他说得多美,多好呀。
  只是,他是让她忘机之人,那她是否也是让他忘机之人呢?
  他的眸光总是如清水一般,偶有不同的光影掠过,却也快得让人无从捕捉,她真的猜不着,勘不透。
  可是,她那样的想勘透,哪怕只一个肯定的眼神,便能让她扑扑乱跳的心脏安定下来。
  所以,她垂下双眸,轻声道:“山有木兮木有枝。”
  玉霄寒眸光微微一滞,垂下眼睫认真地思索起来。
  她却站起身跑到湖边,施展绵字诀,双颊躁红地在湖上漫起步来。
  他定然对不准,猜不着。可,他若问她,她真的能当着他的面念出下一句来吗?
  不,她会不好意思的,光用想都觉得脸似火烧一般。
  唉!她一定是疯了,为何要他对这一句呢?或者,她可以胡诌一句来蒙混过关。
  正胡思乱想,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唤:“雁影。”
  她转身,却见他正站在她身后,心神一乱,竟忘了自己是站在水波之上,脚下一个踏空,噗通一声直直地落入水中。
  温润的凉意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稍稍降低了她脸颊上的温度,她小手捂住脸颊,在清澈的水中摇头,心里微微呻yin:“真是丢脸死了。”
  稍稍转过身子,向岸边的一株荷蕖潜泳而去。
  到了那伞一般巨大的荷叶下,她浮出水面,藏在那荷叶后,又羞又气,暗恼自己为何一再地失态。
  却久久不闻他有动静,她心中暗思:莫非他走了?
  回转身子,小手轻轻拨开遮住自己的荷叶,悄悄向湖心看去。
  黄昏朦胧的光线中,站在水波上的少年如同一轮初升的月,熠熠生辉,光华皎洁。
  少年见她看来,清湛的眸子光芒流转,突然唇角浅浅一勾,微笑起来。
  一笑,便是一个梦境,梦境中,脉脉清芬夜朦胧,翩翩照影若惊鸿,淡淡远山春含雪,淙淙清溪飞溅玉,不羡神仙不慕尘缘,伴君一醉天上人间。
  她想,这样美的梦,为他沉醉又何妨?梦一般的岁月,便该梦一般过。
  她从荷叶后出来,轻舒双臂向他游去。
  他垂着长长的眼睫,低眸看着她鱼一般游近,然后突然从水中轻跃而起,晶莹如玉的水珠四散飞溅,顺着他水一般的轻纱颗颗滴落湖面,圆起一片涟漪。
  小影仰头看着他,他虽已不笑,但表情却如春日暖阳一般的温和,左眉上,妖艳的如花印记正嫣红着。他曾说,情绪波动时这印记才会出现,那此时,他情绪在为谁波动,又是为何波动呢?
  她心中朦朦胧胧却又真真切切地喜悦着,伸手比着自己的左眉,低声问道:“这里,可以让我摸一下吗?”
  他玉般的脸颊微微飞红,春日里天边桃花那般的颜色。他垂下眼睫,轻纱长发无风自扬,清冽的荷香渐渐浓郁。
  她伸手,缓缓探向他额上的那朵妖艳之花。
  他闭着双眸,乌黑纤长的睫毛蝶翼般轻颤着。
  柔柔拂开额上黑亮的发丝,她轻轻抚摸着那火一般的印记。
  温,润,滑。她的心怦怦地跳着。以往,不管是远远的还是近近的看他,她总是不可避免地出现那样的幻觉,觉得他的脸就是一块白璧无瑕的美玉雕刻的,是光滑而冷硬的,所以,他从无表情。
  可今天,他笑了,他脸上的肌肤是柔软而温润的,他是真实的。
  她有些失神地移动手指,轻轻抚向他总是如丝一般亮滑的长发。
  苍黑色的发丝在她粉色的掌心柔亮得近乎晶莹,水一般在她的皮肤上流淌着,一丝丝流进她的心中,她的心湖逐渐涨满起来,心中有一种情绪,不舒不快。
  她喜欢他,喜欢他谪仙般的容颜赤子般的心灵,喜欢他粼粼的眸光淡淡的身影,喜欢和他一起凌波微步月夜听箫,喜欢和他共看云卷云舒花开花落。
  若能这样和他相守一生,哪怕这一生只剩最后一天,她也欢欣雀跃。
  玉霄寒闭着眼睛,内心的轻颤让他呼吸有些不稳,但他极力控制着。她的指像是拂过眉际发丝的微风,若不是那丝不同寻常的温度,他几乎惬意得想要睡去。他从未被人这样触碰过,他不知道,是不是被人轻抚就是这种类似轻颤的感觉。
  脖颈上突然像是挂上了一个什么东西,他睁开眼睛,一眼便看到了女孩格外红润的脸颊。下意识地伸手摸向颈间,女孩却急急地阻住他,道:“不要摸。”他低头想看,女孩又急急道:“不要看。”
  他看向女孩有些躲闪的眼眸,问:“为什么?”
  女孩侧过身子,道:“你对出下一句才准看。”说着,头也不回地向岸边飞掠而去,独留他一人立在湖中。
  是夜,月上中天,在床上辗转的人却犹自毫无睡意。
  黄昏的记忆太难忘,她的心至今没有平静下来,每一想起,她就双颊发烫。但她却并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她甚至想让这一刻铭记一生。
  想起铭记一生,她下了床,来到门外的木兰花树下,将那块大青石翻转过来,在它同样光滑的底部细细地刻上两行诗,再将它放正。
  仰头,碧空孤月,光华灿烂,让她不由自主想起那人犹如春梅含雪般的绝世一笑,当下心潮涌动,在木兰树下并膝而跪,双手在胸前合十,虔诚地仰望着月亮。
  苍天,我不知你是否真有一双看尽人间悲欢的眼,也不知你是否真有一双拨弄凡人命盘的手,但我感激你,感激你在将我按进黑暗泥沼之后,又将我放进这样清澈的水中来涤荡,让我在有生之年,能有这样纯洁幸福的一刻。
  我知道,我本该堕入血腥的地狱永不翻身,但你终是怜悯了我一回。我珍惜着你给我的美好,一如我背负着你曾赋予的罪恶,若是生命的历程如同山峦的起伏,我请求你,让我此时站在高山之巅,哪怕最后还是要坠入无尽的深渊,但我已看尽了生命的美好,我会无怨无悔去赎罪。
  这一夜,情窦初开的少女在月光下长跪不起,感激上天的眷顾,乞求上天的垂悯,却忘了最最重要的一句话:天若有情天亦老。
  




第148章 媚后出世

  每天早上玉霄寒都会坐在湖心睡莲上练武,她有时能看见他,有时看不见他,而若是能看见他,于她而言便是一种幸福。
  在能看见他的时候,她会坐在岸边的草地上,与他遥遥相对,静静地看着他。她现在知道,那种练起来让她曾以为他在偷偷睡觉的武功,名叫冥息大法。
  这天早上,她一出门便看见他坐在那里,他身周的朵朵白莲和粼粼波光总让晨光中的他俊美出尘得不似凡人。
  今天,她决定离他近一点,因为他脖颈上戴着她送的玉佩,她想看得更仔细一些。
  想起昨天送他这枚玉佩时的心情,她两颊微红,踏着波光轻轻走到他身侧,悄无声息地在水波上坐了下来。
  这样坐着对他来说或许和坐在草地上没什么区别,但对她而言却是件极耗功力的事情。只是,一旦这样接近,她便不想再后退。
  她看着他,心中暗思,不知他有无猜出下一句?不知他有无偷看那玉佩上的字?若是他偷看了,少时看见她,又会是何种神情?
  也许,他不会偷看的,毕竟,他的心思是那般赤诚纯洁,让他对出下一句方可看,他必定会先苦思下一句才是。
  想想,又何苦这样为难他,反正,迟早是要告诉他的。不如,等他今日练完功便告诉他吧。
  可,若是他没有回应怎么办?
  想起这个可能,少女刚刚还羞怯的心情又泛起一丝犹疑。
  抬头看看面前这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的少年,她轻轻咬住红润的下唇。
  他该是喜欢她的吧,否则,他何以对她一再相救,有求必应,并陪着她一起度过了这许多快乐的日子呢?
  如此想着,又渐渐欢喜起来,她低垂眼眸,看着波光中他清隽的倒影,心中升起情意无限,伸指轻点水面,看着他的影像在层层泛开的涟漪中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正柔情缱绻间,她却隐隐感觉到一丝怪异。水波中,她看到他左眉上那朵绯色妖花正若隐若现。
  她抬眸看向面前的他,却见他眉头微皱,倒和那日吃了西红柿的样子有些相似,正又是疑惑又是忧心间,却见他突然睁开眸,身躯微微一震,嘴角一缕血丝蜿蜒而下,面色瞬间煞白。
  她惊了一跳,忙靠近他急问:“玉玉,你怎么了?”
  玉霄寒不看她,极为痛苦地垂下眸,眨眼间便凭空消失。
  小影知他又在施展涅影,当下大急,扑到他刚刚坐着的地方,四顾道:“玉玉,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湖上静寂一片,小影找寻半晌也不得其踪,心中又急又无奈,颓然地坐在他的那片睡莲上,眸中抑郁,低声道:“为什么要躲开我?”
  这一天,小影不曾再见到他的身影,他本来每天都会在申时过后去木兰树下找她,可今天小影等到日落月升也没等到他。
  一夜无眠,第二天还是不见他踪影。小影急得要死,想起他那痛苦的表情和嘴角蜿蜒的血丝她便茶饭不思,不知他究竟是怎么了,是不是练功走火入魔受伤了呢?
  可他一直不出现,她无从得知他此刻的情况,也无从排解心中那山一般沉重的担忧。
  第三天,她终是在湖边看见了人,却不是玉霄寒,而是面色稍显苍白的沧月。
  “沧月姐姐,他在哪?是不是受伤了?”她忙不迭地迎上去,急急地问。
  沧月看着她有些憔悴的面色和布满血丝的眼睛,始终淡漠一片的目光微微闪了闪,却仍是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指尖悬在一块水绿色晶莹剔透的玉佩,玉佩是竹节形状,正中间刻着一个“后”字。
  小影低眸看了看那块玉佩,又抬头看着沧月,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问:“这是……什么意思?”
  “带着你的封号,你可以离开了。”沧月的语气平静得犹如她身侧那波澜不兴的湖面。
  小影却僵立当场。
  半晌,她才稍稍找回一些思绪,垂着眸道:“我要见他。”不,他不会这样的对她的,她不信这么多个相依相伴隽美如诗的日子,只是为了最终能给她这样一块玉牌。
  “不可以。”沧月不假思索。
  “为什么?”她抬头追问。
  “他是魅皇。”沧月毫无表情道,连目光都未曾波动一下。
  哦,对了,她想起来了,他是魅皇,是幽篁门的魅皇,是再生谷的主人,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浣纱湖的杨婆婆在这里已经有四十年了,也从来没有看见过魅皇,而她是什么样的身份,凭什么可以要求见魅皇呢?
  可以前她从未说过要见他的话啊,为什么他要对她一再相救,为什么他要把她带到他身边,为什么他要对她有求必应,为什么他要待她那么好,好到她一度忘了自己是谁?
  心不安地颤抖着,此刻恐惧的感觉很熟悉,熟悉到她几乎不想去联想,不想去面对。但,她委实不甘心啊,她已经,那样的喜欢上了他。
  “可不可以告诉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再开口,语气已不由自主地微颤起来。
  沧月眸中隐隐有些怜悯,道:“十二年前,在平楚的雪原上,你父亲曾救过他一命。”
  小影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果真是这样,又是这样。
  苦涩从心底漫无边际地泛开,她扭头看向一侧清澈的湖,湖上的波纹多像嘴角的笑纹,冷冷地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十二年前……他才多大,我不记得我父亲曾救过什么孩子,你们弄错了吧。”她似被抽去了一切的力气,风一般的呢喃道。
  她受够了这样的命运,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只是将她当成回报她父亲恩情的一种方式,一个寄托?竟没有人真正的只是为她,只是单纯的想对她好,就像阿媛一样。
  “十二年前,他十四岁,并非孩子。”沧月道。
  小影倏然抬头,十二年前,十四岁……
  可他现在看起来也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原来,他竟已经二十六岁了么?
  脑中忽然很空很静,一片空静中,他的影像清晰起来,又渐渐模糊开去。
  原来,她自以为很喜欢他,可她从来也不曾真正的了解他,她所喜欢所恋着的一切,只是她眼前所看到的,她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因而忘了探究清澄一片的表面背后究竟是怎样冰冷的深渊。
  原来,看到的未必是真的,感觉到的也未必是真的,心中因向往而笃定的,更未必是真的。
  可,她早已将自己的心捧了出去,他许是看了那枚玉佩吧,所以,这般的迫不及待要她离开。
  眼前突然朦胧起来,她咬着唇,语调艰涩道:“媚后,不是太抬举我了么?我有何资格……”
  “魅皇亲自培养的,除了魅后,只能成为媚后。”沧月的表情始终未变。
  “有何区别?”她垂着眸,几近机械地问。
  “永远留在他身边的媚后,便是魅后。”
  哦,到底是他最后驱逐了她,他到底是厌烦了有她在身边的日子。
  她一言不发地接过那枚玉佩,凉润的玉佩握在手心的感觉,就像握着一块冰。
  沧月看着她极力隐忍的表情,微微垂下眸,道:“走吧。”
  “情魔泪呢?”拼命压抑住泪意的女孩突然表情沉静地抬头。
  沧月微微一怔,道:“你不需要。”
  “不,我需要。”小影目光宛若实质却又空洞无物,“他所欠的恩情,是我父亲的,我于他有何恩情?如今,倒是我欠他的了,他日,必定会回来还他。”
  沧月迟疑一下,再伸手,白玉一般的指尖出现一滴血一般的液体,她对着她轻轻一弹,她只觉眉心一凉。
  “毒发三月,不治而亡。”沧月回过身,衣袂飘飘地前行。
  想起去年来时,山川有情人无心,想不到今年去时,却是山川无情人有情。
  她低了眸,不想再多看一眼,如来时一般,跟着沧月缓步而行。
  离开却不似来时走得那般远,只是这短短的几步,却似已走过了一个轮回,抬眸之时,烈日当空,山风猎猎,四周无人。
  她回身,面前山峦起伏,脚下江水奔腾,她正站在喙崖之上。
  绕了一圈,她还是在原点。两年零八个月的时间,仿佛只是南柯一梦。可那曾幸福过的,痛苦过的感觉,却是如此的清晰。
  她怔怔地看着对岸峭壁上被山风吹斜的一棵松树,像是看着过去的自己,过去那在痛苦中沉沦,在悲伤中压抑,在幸福中憧憬,又在憧憬中心伤的自己。
  她原以为,将所有痛苦和悲伤的记忆通通压在心底,现在和以后,便会好过一点。但事实告诉她,痛苦是永无止境如影相随的,除了不断地迎接以不同形式扑面而来的它之外,她做不了更多。
  既如此,压抑何用?自苦又何用?不如沉沦吧,不如放纵吧,怎样都是她自己而已,想哭便哭,想笑便笑,伤得漫无边际,乐得随心所欲。
  再生谷,玉霄寒,我便在这里为你笑两声,哭一场,慰我曾恋着你却不得不放下你的心情,祭你曾给我的美好并痛苦的回忆。
  




第149章 黑风王朝

  八月,百州骄阳似火,热得燥人。
  校补酆捎奶粒摅蚣械赖墓飞畲θ醋杂幸环角辶怪�
  小巧的凉亭周围青竹蔽日,芭蕉如扇,亭中,一位身材娇小、面貌灵秀的少女正仰头追问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的锦衫男子:“怎么会不在呢?刚刚我还问过宫外的守卫,他们说看见他进来的。”
  锦带玉冠,风骨清俊的男子微微皱了眉,心中计算着该将宫外那多嘴的守卫打多少板子,嘴角却泛起微笑道:“他们是热昏了,眼花吧。你看,这哪有他啊?”
  少女四顾一下,嘴角突然微微一撇,圆亮的黑眸中瞬间泛起一层泪花,吸吸凝脂般的小鼻子道:“他一定是不想见我,所以躲起来了对不对?皇兄,你也帮着他一起躲我对不对?”
  被少女称作皇兄的男子,正是百州的五皇子姬傲,而面前这少女,则是去年刚刚及笄的十三公主祉延。
  姬傲见祉延又要哭,急忙道:“真的没有呀,你不要冤枉皇兄。我是你皇兄啊,怎会帮着他躲你呢?不信,你去找。”
  祉延大眼一眨,两颗泪珠骨碌碌沿着白玉般的小脸颊滚了下来,小嘴一撇,哭着道:“他存心要躲我,我又怎么找得到?我又不会武功……”说着,往身后的亭柱上一靠,拿起手绢,大有不哭个痛快不离开的势头。
  见此情形,姬傲一个头涨成两个大,正心焦,一阵凉风吹过,心旷神怡间,脑中突然冒出一个主意。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告诉他在哪。”他装出妥协的样子。
  祉延一听,果然止住了哭声,抬头,泪光闪烁的大眼微微有些红肿,楚楚可怜。
  姬傲一边自骂卑鄙一边道:“那小子刚刚的确来过,也怪我,不该告诉他龙栖园又来了个绝世美女。他一听有美女可看,招呼也没打一声就跑了。”
  祉延大眼眨巴两下,有些不信道:“他也会这样么?”
  “男人都会这样的。”姬傲说的理所当然。
  “那,皇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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