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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毋相忘-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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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氏对儿子万般不舍,哭得几乎噎过去,扯着德沛衣袖道“明日定要走吗?哥儿,你同那位纪二爷说说罢,再延后两日成不成?”
  德沛道,“既定了要走,索性走得痛快些,做什么婆婆妈妈像个娘们!”复又说道,“妈,你千万别把我春君姐姐许给别人做妾,等我功成归来再作打算。”
  张氏一下子又笑了,“莫不是等你回来给她做媒?你便是十八功成也尚需十年光阴,十年后是什么光景?春君已经二十四了,岂不是成了老女!”
  “那也不能做妾!”德沛噘嘴说道,转身回房里收拾换洗衣裳去了。
  次日的卯时德沛便跟纪二爷走了,一家子柔肠寸断自不在话下。
  卯时一刻里正家的马来了,就停在刘宏房门前,文俊从他那匹宝贝似的大宛马上跃下来,看见毋望便腼腆地笑了。毋望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哭花了眼,以往要他臊是绝不能的,如今两年没见竟变了个人,个头长高了那许多,想是整日关在家里,面皮也变白了,称着天青色的衫子,倒有几分文人雅士的味道。
  毋望道,“你同我们一道走不会耽误了科考么?”
  文俊道,“卯时三刻才进场,到乡里也只五六里地,不会误了的。”
  毋望有些坏心的想,误了又怎样,不误也未见得考得上,文俊的考运真是差得很!
  文俊凑过来,低声道,“你许了人家么?”
  毋望很是惊讶,这事已成了全村皆知的秘密了?可为何和真相相去甚远?她忿忿瞪着他,并不答话。
  文俊自顾自说道,“那也比嫁给章程那厮强些。”脸色微微扭曲,见毋望还瞪他,忙低下头来。
  “做妾还强?你觉得我是该做妾的命么?”真真真真想拿赶面杖敲他的头!这文俊说话向来不讨人欢喜,虽无恶意却也叫人不受用。
  毋望撇下他自去招呼叔婶上车,文俊怔在那里懊恼不已,一忽儿又见毋望出来冲他福一福道,“我叔叔腿脚不便,上不得车,劳你搭把手罢。”
  文俊忙招了小厮颠颠的跑了去,众人合力方才把刘宏搬上了车,一路向县衙去了。
  因天热,车上的窗脸子掀着,文俊时不时躬身朝车内探望,车里的人因刚送走了德沛,各个耷拉着脸子,他也不便说什么,只得一路无话。等走了约摸五里地,毋望探头道,“前头就分手罢,你自去考场,我们还要往县里去。”
  张氏也道,“俊哥儿这回可仔细了,定要中举。”
  文俊诺诺道,“自当尽力,只是功名富贵皆天定,考不上也就罢了。”
  毋望笑道,“莫如去捐个官做罢,倒还省力些。”
  辞了文俊,又往南走了数十里方进得县里,马车停在衙门口,毋望下去击鼓,不多时昨日那县丞领了主簿出来,叫了衙役将刘宏抬进衙门里去了。
  街边停了辆青油呢帐的马车,车上的人问道,“可曾进去了?”
  外头的小厮答道,“才刚王定儒带人抬进去了。”
  车内人又问,“女孩儿呢?”
  小厮嬉笑道,“准姨奶奶也跟着进去了。真不知道刘姑娘生了多大的福气,竟叫我们爷费这么大的心思!”
  车上的裴臻探身跳下来,摇着扇子,勾着嘴角,一派气定神闲,口中喃喃道,“那个刘德沛也该随了纪棡上路了吧…”
  助儿不解道,“爷叫纪大人带这半大小子干什么使?”
  裴臻侧着头,长长的丝绦在晨风中上下飞舞,高深一笑道,“多多历练便成器了,你未曾听说过爱屋及乌么?”
     

第七章 千里其如何?微风吹兰杜
更新时间2011…6…3 20:36:10  字数:3120

 升了堂,县令老爷也判了,将那贼人收监,令他将抢来的二两银子归还刘宏,并赔付刘宏医腿的所有花销,本来想总算讨着些公道了,谁知那人竟穷得叮当响,半个铜钱都拿不出来,刘家人愤懑了一阵,终也无法,只得空手回去了。待刘家人走后,县丞道,“既捉着了这贼人,为何又不叫他赔钱,他家岂是真穷得这样!那裴公子打的什么算盘?”
  县令扶着乌纱帽道,“左不过为了女人,那些有钱人家公子哥儿整日招猫逗狗,谁晓得要干什么。”说罢打着哈欠回后衙睡觉去了。
  刘宏倒是有颗平常心,安慰张氏道,“逮着了便好,好歹也弄了个明白,没钱赔便多关他些时日,也算报了仇罢。”
  毋望叹了口气,若早知如此便不来应什么训了,叔叔一路颠簸,好像牵扯到了右腿,适才又疼得冷汗直流,没什么才好,若又有个好歹,真要腆着脸去求裴公子了,只是这裴公子竟不是专替人瞧病的,祖上在太医院供职,到了他这辈却弃医从商了,可惜了他那么好的医术,没有医病的铺子,请也未必请得动,要瞧人家愿不愿意了。
  那厢裴臻等“巧遇”已等了许久,好容易看他们从县衙出来了,忙丢了一锭银子从茶馆里跑出来,领了助儿装作从他们身旁过,只听那娇柔的声音唤道,“裴公子且留步!”
  裴臻自然心中狂喜,一面又不动声色回头,举止神情恰到好处,看得助儿直咋舌,果然是办大事的人,就是藏得住啊!
  裴臻顿住,见那女孩匆匆跑来,穿着水色的遥梗成湘毯煲黄凰滥抗伺紊耍毕轮痪跣耐封疋裉饕煌牛褂行┱趴诮嵘唷�
  毋望向他盈盈一拜,道,“今日可巧见着公子,不知公子去往何处?”
  裴臻规规矩矩还了一礼,道,“我在这处有几间铺子,只因有些琐事要办,正要往店里去。春君姑娘近来可安好?”
  毋望道,“多谢惦念,春君很好。”说着,神色却有些犹疑。
  裴臻何等聪明人,又道,“不知刘先生的腿可好些了?待大安了就该施针打通血脉了,否则这一生虽无痛楚,却只能日日躺在床上了。”说完笑吟吟看着她,并且如愿在她眼中看见了惊讶。
  毋望懊丧道,“害我叔叔的人捉住了,今日开衙审理,我叔叔婶婶皆来了,就在那辆车里,不知可是适才碰着了,这会子正钻心的疼,若…公子……”
  裴臻见她脸红得几乎滴出血来,便也无心再逗她,急急撩了袍子跨上他们的马车,细细摸了骨才道,“不碍的,许是路上震着了,过会子便好了。”又问张氏道,“我上回开的方子可还在吃?”
  张氏点头道,“一直在吃。”
  裴臻摇着扇子笑道,“如今可该换了,前头有间药铺子,到那借了笔墨重写一张,劳春君姑娘随我走一遭罢。”说着便跳下车,向毋望拱手道,“请罢。”
  那女孩儿脸上竟生出一股子英勇就义的表情来,抿着红唇,细白的皮肤在太阳光下几近透明,重重一颔首道,“公子先请。”
  裴臻心情大好,缓缓走在前头,眼角瞥见毋望错后他半个身子,顺从地在后头跟着,心里渐渐生出柔软来,竟想着要是能长长久久的这样多好,无奈这女孩儿主意这般大,着实叫人又爱又恨。
  进了药铺,掌柜忙从柜台后面跑出来,恭敬行了礼,叫了声臻大爷。裴臻抬手叫他免礼,提起笔来就写,旁边的助儿看得直打鼓,心道:好家伙!松贝,海马,新开河参,血竭,皆是名贵的药材,铁了心要把那二十两耗尽啊!
  裴臻边写边道,“令叔如今骨是接上了,只差大补,气若虚则腿无力,要安方子给他抓药,连着吃上十副便该大安了。”
  他每写一笔,毋望的心便寒一分,这些药她都知道,当年家没抄时库里的药柜子上都有,都是巴结爹爹的人从各处送来的,那时要用真是易如反掌,可如今这境况,莫说十副,便是五副也吃不起的,这裴臻是成心要她难堪么?还未待他写完,毋望便道,“公子不必费心了,我们是穷苦人家,这样好的药当真用不起,今日劳烦公子了,春君先告辞了。”
  裴臻笔未停,连头都没抬,只轻声道,“你叔叔的腿不治了?你作得这样的主?”见她果然犹豫,又慢慢道,“既如此,那我也用不着再去替他施针了,反正这几年没怎么治人,手生得很。”
  到底是年轻女孩儿,哪经得住裴臻这样老谋深算的人算计,当下红了眼眶子,裴臻看了心里不是滋味,把方子给了药房掌柜,叫他合价抓药,自己站在毋望身边,左右不是,又不敢碰她,只好哄道。“你莫哭,我方才是同你闹着顽的,你叔叔的腿我一定治好。”
  掌柜合完价,小心说道,“一共十七两二钱银子,十天的分量。”
  裴臻点头道,“包好了给姑娘罢,算在我的账上,回头到府里结银子。”
  掌柜诺诺称是,自去包药了。
  毋望听了他的话,忙摆手道,“万万使不得,劳公子替我们治病,如今还叫公子出钱抓药,这样大的恩情何时才能还得上!药的事容我再想想法子罢,断不敢再劳烦公子。”
  裴臻笑得极和煦,一面道,“姑娘多虑了,什么还不还的,令叔的腿是我从头治的,自然也盼他痊愈,这点子药于我不算什么,你放心拿回去罢,叫你叔叔早些好起来,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毋望还想推辞,那裴臻却拉了脸子,不悦道,“我这里上赶着求姑娘,姑娘还不应么?真真是看不起我裴某人,裴臻虽不才,尚且不至于落井下石,姑娘且放心罢。”
  听他这样说,毋望没法,只得将药收下,福了福道,“公子大恩春君记下了,若公子不嫌弃,春君愿到府上为婢,做个粗使的丫头,服侍太太奶奶。”
  助儿忙看他主子,心里猜度,大爷这下子可捡了漏了,才花了十七八两银子刘姑娘便自愿进府了,虽说作丫头,将来扶上去,逃不了是个姨奶奶!
  谁知裴臻笑道,“我府里不缺丫头伺候,也断不敢叫姑娘来服侍,姑娘是神仙样的人物,没的折辱了姑娘,那裴臻真是罪该万死了,只求姑娘下回见了裴某给个好脸子,也就是了。”
  毋望立时窘得什么似的,再瞧裴臻,面上朗朗,不像是玩笑,又忙回头思量,自己对他不曾有过怠慢,他做什么这样说呢。嘴里应道,“公子言重了,春君莫不从命。”
  裴臻复又道,“我小字兰杜,姑娘若当我是朋友,下回便直呼小字罢。”
  毋望道,“是‘千里其如何?微风吹兰杜’的兰杜么?”
  裴臻甚感意外,想这女孩儿还知诗词歌赋,竟是捡着宝了,旋即道,“正是。”
  毋望微微一叹,果然人如其名,那裴公子面上倒也似个兰草杜若般的君子,只是他对叔叔的恩情怎么才还得完,这些药材烫手得很,若拿了,恐怕真要去做他的小妾了。
  裴臻接了助儿捧来的巾子擦手,望着她变化万千的表情,眼睛红红的似个兔儿爷,小嘴儿或噘或咬,顿觉甚是可笑,便道,“这药要拿文火慢慢的,急了可不成,事倍功半而已,待熬出了精髓再喝,必能深达肌理。”
  一旁的助儿听得频频点头,大爷就是大爷,说话都透着隐喻,刘家的小姑娘怕是要栽了,就是个孙猴子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去,只可惜了他家主子,商场官场惯用的那一套竟拿来对付十几岁的女孩儿,难免有些不磊落啊。
  毋望俯首道,“多谢裴公子,春君记下了。”
  裴臻道,“待令叔腿脚有了知觉,你去齐家同齐婶说,叫她差人来回我,我得了空就来。”又吩咐助儿把药送到他们车上,毋望行了礼便告辞了,他站在门口直看她上了车才回身,这时掌柜带着伙计来给他磕头,齐齐跪了一地,他不耐道,“又不是里头,不必如此。北边可有什么消息?”
  掌柜道,“乃儿不花率众不过一万,如今在漠上四处游牧,居无定所,若伐,需派骑哨先探。”
  裴臻坐下,拿杯盖儿拨了茶沫子,缓缓道,“你飞鸽传书给上头,这些我都不管。”
  掌柜领了命,又看裴臻心不在焉,便问道,“大人可为宁王的事烦恼?”
  裴臻半晌无语,手下的人面面相觑,突听他问道,“你瞧刚才那女孩儿怎样?”
  众人了悟,吃吃的笑起来,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位大爷怕是动了凡心了。
  只因屋里的人都是跟了他许久的,所以也并不避讳,直言道,“我本想收了她,谁知她死活不从,没法子才逼我下狠手。”
  掌柜道,“什么样的女孩儿叫爷这样上心?”
  裴臻笑了笑道,“她爹你也认识,太仆寺卿刘郁。”
  掌柜道,“当年倒有一面之缘,如今女儿这般大了!大人要纳她作妾恐怕不易,终究宦官人家出身,性子可傲。”
  裴臻眯了眼道,“无妨,还没有爷办不成的事,一个小丫头,值什么!”
     

第八章 生财之道
更新时间2011…6…3 20:37:37  字数:3269

 刘宏,张氏还有毋望,三人盯着桌上一堆药,一个个愁眉苦脸。刘宏道,“十七两二钱,如今当真还不清了。”
  “怎的要这么多呢!”张氏哀叹,“家里剩下的全凑起来也不够,这裴公子莫不是坑咱们罢,春姐儿不肯进他府里,他就变着法子的折腾,这可怎么好!”
  又是一通长叹。毋望劝慰道,“药都拿了,叔叔的腿能走动了就好了,银子咱们挣了就还他,好歹挣一点还一点,总有还清的时候。”
  张氏面上凄惶,无奈道,“银子岂是那么好挣的!就靠绣的那点子绣品么?一副三钱银子,起早贪黑大半个月才绣完,多早晚能还清那十七两?”
  毋望绞着帕子,自己也没了主意,毕竟是那么多的银子,总不好不还的,拿人的手短,欠了人家不就是叫人捉着了把柄么,那裴臻成了债主,若再叫齐婶子来说媒,不答应也不成了。
  正苦无出路时,走了三天的章程回来了,左手提了两包果子,右手拎了一匝油撒子,风风火火得进了门来,高声喊沛哥儿,看了一圈没找着人,便问毋望,“沛哥儿哪里去了?”
  毋望这时也在思念德沛,不知他在外头可曾饿着,可曾受了委屈,被章程一问,禁不住流了眼泪,哽咽道,“沛哥儿跟着燕王爷身边的人到军中去了,走了两天了。”
  章程失魂落魄将吃食放在桌上,喃喃道,“我才走了几天,怎么就参军去了呢!”
  刘宏心里也不熨帖,却也无法,只得道,“男儿家,到军中历练也是好的,幸许将来能成器。”
  张氏问道,“程哥儿,你这几日去了哪里?怎么才回来?”
  章程道,“我那远房的表叔好好的,前几日睡着午觉竟死了,他没儿女,老婆娘家人丁也单薄,都是女孩儿,没人扶灵,便找了我去,认了我做儿子,本来是带着孝的,来找沛哥儿才换了衣裳的,没想到他竟走了,还想叫他吃果子的…”
  毋望讶异道,“是那个上次就要过继你的表叔?”
  章程道,“正是,我本想写信回绝他的,可巧偏死了,如今我那表婶子哭得眼睛都瞎了,我不去也不成了,这会子真是逼上梁山了。”顿了顿又道,“我适才听你们说还什么银子,出了什么事么?”
  毋望将前日的事原原本本同他说了,章程也显得有些为难,想了想道,“不如做些买卖罢,单靠你们绣花怕是不成的。”
  刘宏听了支起身子道,“做什么买卖好?我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她们两个妇道人家,没的被人欺负。”
  毋望沉吟片刻,试探道,“我知道一个挣钱的法子,只是抓着了要砍头的。”
  张氏听了立时肝胆俱裂,喝道,“那种法子不想也罢,你一个女孩儿家,莫要想那些不着调的!”
  毋望道,“还是先听我说完再作定夺罢!”
  章程和刘宏一脸惨白的看着她,刘宏颤声道,“你要说什么?”
  毋望低了头,慢慢吁口气,复又道,“你们可听过茶马互市?这里离朵邑近,我听说有茶商在找人给他们运茶叶……”
  听的那三人皆是冷汗淋漓,刘宏生了极大的气,抚着胸口喘道,“你是嫌命长了还是怎么的?竟想出这样的事来!荒唐!若为了我要犯杀头的罪,我情愿即刻就死!这话再提不得,听见没有!”
  安庆公主的驸马欧阳伦才刚被赐死,就是为了私贩茶叶的事,毋望有这样的想法着实把他吓得不轻,心里纳闷,这孩子胆大心细究竟是随了哥哥还是嫂子,只怪投错了胎,要是男儿身,必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章程怕毋望挨骂,忙岔开话题,陪笑道,“刘叔快别气,仔细气坏了身子,买卖的事我们再合计罢,不如开个糕饼铺子如何?春姐儿手极巧,刘婶子做点心又极好吃,若做别的,难免迎来送往,只这糕点铺子好,来的女客多,是非也少。”
  毋望和张氏也甚觉有理,只是哪里去寻门面呢,镇里地方小,又无大户,老百姓一天三顿吃饱便知足了,哪里还会另花钱买零嘴吃!上城里么,路途太远,无亲无故,刘宏又腿脚不便,没人照顾怕连口水都喝不上。
  正左右为难,章程道,“我今日就去我表叔家里落户了,他的府第在城东二里地,门面的事我去办,就到城里罢,离我近些也好有照应。”说完从腰间摘下个荷包,放到张氏手里,又道,“婶子,这是我攒下的二两银子,全当入股罢,我才过继给那家,本来他家倒有些产业,可我眼下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多少双眼睛盯着,连一个铜板都动不得。”
  张氏忙道,“我晓得你的难处,你替我们寻铺子已经是极麻烦的了,怎好叫你入股,还不知是亏是赚呢!”
  章程道,“婶子这是嫌少么?我的一片心意,千万要收下。屋后的那片地缴了地税就佃与别人种罢,一年也有一二两银子,再添一些,铺子的租金便有了,剩下的货架柜台,后厨里要用的材料,都要用银子,实在不成只好找我那继妈,先支了我的月例罢。”
  毋望笑道,“难为你想得周全,竟似个天生的买卖人!你不用支月例,儿子还没做一天就伸手要钱,叫别人看了像什么!”
  张氏应道,“是啊,我们家原还有些,算算也该足够了。”
  事儿说定了,众人皆很高兴,毋望看叔叔面上有些乏了,便道,“我们都出去罢,叫叔叔睡一会子。”
  刘宏叹道,“真是不中用了,才坐一会就乏了。”
  张氏嗔道,“如今像个孩子,吃了便睡,脾气也大,倒像以前的宏二爷了。”说了拿药出去煎了。
  毋望瞧瞧叔叔,脸上长了肉,气色也极好,心里甚觉安慰,将窗上竹帘放下也退了出去,章程站在树下,正笑意盈盈等着她。毋望见了他,虽隔了几步,也抿嘴而笑。
  章程低低道,“叫你到城里开店子也是我的私心,离得近了我好常来看你。”
  毋望面上一红,款款身姿竟像三月春风,直吹进章程心里。
  何尝见过那副小女儿的娇态!才进了院子的文俊有些痴愣,再一看她对面立的人,一口酸气翻了上来,搅得他胸闷不已。信步踱过去,上上下下把章程看了个遍,慢悠悠道,“程哥儿,你如今攀了高枝儿了,户籍都牵了,往后见着你还得管你叫一声程大爷了!”
  这俩人向来不对付,见了面就掐,章程也听惯了他的酸话,并不放在心上,只温吞问道,“你这回考得如何?又是三支蜡烛用尽了叫人给架出来的?”
  文俊嗤道,“这回黄昏就交了卷,考得嘛,还真是不怎样,我原就不是读书的料,是我爹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我也是没计奈何,但凡我能自己做主,我就去开个养鸽场,又有得吃又有得顽。”
  毋望和章程都笑起来,果然是烂泥糊不上墙,这才是文俊真本色!
  文俊自己也吃吃的笑,又道,“你们可知道,朝廷里头的官每日一下朝就同过节似的,相互恭喜道贺?”
  章程道,“为甚么?”
  文俊拿扇子敲着手心,卖弄道,“庆幸多活了一天啊。当今的皇上,那真真是,啧啧…还是不做官活得长久些。”又问章程道,“这回走了还回来么?”
  章程摇了摇头道,“这里什么都没了,地收了,房子抵了租子,还回来做什么。”
  文俊道,“外头的两个小厮是你带来的?”
  章程红了红脸道,“我不习惯他们跟着,便叫他们在外头侯着。”
  文俊挑了树荫下的凳子坐下,拍了拍鞋上的灰笑道,“真不像个当主子的!这有什么不习惯,奴才就是伺候主子的,没踩着他们的身子上马就算便宜的了。”
  毋望道,“章家哥哥,叫他们进来罢,外头怪热的,在家吃了饭再走罢。”见文俊傻傻看着她,无奈道,“文俊你也在这儿吃罢。”
  文俊眉头倒竖起来,怪叫道,“他是‘章家哥哥’我是‘文俊’!你的心怎么长的?偏得这样厉害!”
  毋望腹诽,谁叫你不像做哥哥的样子!一面拱手做揖,“文家哥哥恕罪,原谅春君厚此薄彼罢。”
  文俊哼了一声,揽了章程道,“家里什么好吃,三里外有个青海人新开了家羊肉馆子,咱们上那吃去,我作东,算给你践行。”
  毋望不得不佩服文俊烂肚肠的功夫,明知她不吃羊肉,偏要带章程去羊肉馆子,这个人除了捣乱还会什么!
  章程也不情愿,被他强拉着也没法,只好道,“你且等等,容我和春姐儿说句话。”
  文俊别扭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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