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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的面包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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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威的是甚么人?』我问。  
 
 
 
『是按摩院的按摩女郎。』大虫说。  
 
 
 
『按摩女郎为甚么要游行呢?』我嘀咕。  
 
 
 
当我往下望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对方也刚好抬头看我。那不是蒂姝吗?她架着一副小巧的太阳眼镜。我们四目交投的时候,我有点儿尴尬,她却大方地向我微笑。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蒂姝悄悄跟我说:  
 
『下课之后一起去吃饭好吗?我约了郁郁,上次问她借了一条蛇,还没有答谢她。』  
 
 
 
『好的。』我说。  
 
 
 
『哪儿的东西好吃?』蒂姝问。  
 
 
 
『去我朋友开的餐厅好吗?』我向她推荐『渡渡厨房』。  
 
 
 
『是姓杜的杜吗?』她问。  
 
 
 
『不,是渡过的渡。』我说。  
 
 
 
起初我也以为是杜卫平的『杜杜』,后来才知道是『渡渡』,我以为是纪念他儿时养的那条小黑狗渡渡,原来还有别的意思。  
 
 
 
渡渡是一种已经绝迹三百年的鸟。渡渡鸟的栖息地在印度洋岛国模里西斯,由于人类不断开垦土地,加上岛上其它动物的侵略,渡渡鸟终于灭绝。  
 
 
 
今天,科学家发现在渡渡鸟绝种的同时,岛上一种树也在这三百年间变得稀少。这一切岂是巧合?原来,渡渡鸟是吃这种树上的果子的,果子的残渣透过渡渡鸟的消化系统再排出来,便是种子传播的方法。 
 
 
 
 
 
后来,科学家找到消化系统跟渡渡鸟很接近的火鸡,让牠们吃树上的果子,这种树才得以在岛上再生长。为了纪念渡渡鸟,科学家把这种树命名为渡渡树。  
 
 
 
跟杜卫平重遇的时候,我们已经各自开了自己的书店和餐厅,只是万万料不到,我的是『面包树』,他的是『渡渡树』,而且在同一条街上,只是隔着五棵大树的距离。 
 
 
 
 
 
为甚么是渡渡?  
 
 
 
杜卫平说,渡渡树是浴火凤凰。  
 
 
 
『为甚么是面包树?』他问。  
 
 
 
我说,在那个遥远的岛国上,长满了面包树。  
 
『那家书店是你的吗?』在『渡渡厨房』吃饭的时候,蒂姝问我。  
 
 
 
我点了点头。  
 
 
 
『很漂亮!』她说。  
 
 
 
『书店里食谱多不多?』郁郁问我。  
 
 
 
『我们最齐备的便是食谱,我最喜欢吃。』我说。  
 
 
 
『关于甜点制作的呢?』郁郁问。  
 
 
 
『也有很多。』  
 
 
 
『那我改天要来看看。』她说。  
 
 
 
『昨天你看见我的时候,我是跟按摩院的同事一起参加游行。』蒂姝主动说。  
 
 
 
『我看见你们拿着「欠薪」的示威布条,是怎么一回事?』我问。  
 
 
 
『我们几家按摩院是属于同一个老板的,那个老板很有钱,偏偏拖欠我们的薪水,听说他的钱都拿去炒卖。』  
 
 
 
『这会令你们失业吗?』郁郁问。  
 
 
 
蒂姝轻松地说:『我才不怕,我的手艺这么好,不愁没有按摩院请我。来学中医,是想充实自己。我希望将来开一家全香港最大规模的按摩院。』  
 
 
 
『那得要很多钱啊。』我说。  
 
 
 
『所以我要努力储钱。我每天差不多都是半夜两、三点钟才下班的。』蒂姝说。  
 
 
 
『那不是很辛苦吗?』我说。  
 
 
 
『因为有了目标,所以怎么辛苦也觉得值得。等我成为中医之后,更可以帮顾客看一些疑难杂症、男科暗病呢。这样的话,客人才会常常来光顾。』蒂姝说。然后,她问郁郁:  
 
 
 
『你呢?你为甚么来学中医?』  
 
 
 
『想多了解中药的知识,因为我喜欢吃甜品,所以很希望将来可以开一家药膳甜品店,将中药和甜品结合。』郁郁说。  
 
 
 
『听起来很吸引人啊。』我说。  
 
『跟以前的男朋友一起时,大家都有这个梦想。那时候虽然还没有钱开甜品店,但是,每逢假期,我们也会到处去看铺位,然后幻想这个铺位已经给我们租下来了,要怎么装潢。』  
 
 
 
『你说是以前,即是现在已经没有一起了?』蒂姝问。  
 
 
 
『去年底,一个住在郊外的女人报案,说在家里发现一条大蟒蛇。警察通常会找捉蛇专家去捉蛇,我妈妈便是了。那天我陪妈妈一起去。蛇是捉到了,但是,我在那个吓得面无人色的女人家里,竟然看到我男朋友和她的亲密照片。原来,他背着我有了第三者。』郁郁说。 
 
 
 
 
 
『那岂不是捉蛇变成了捉奸?』蒂姝大声笑了起来。  
 
 
 
『跟他分手之后,我想独力完成自己的梦想。只有梦想最真实。』郁郁说。  
 
 
 
郁郁突然想起甚么似的,问蒂姝:  
 
 
 
『你上次借蛇,是用来干甚么的?』  
 
 
 
蒂姝慢条斯理地说:『我跟一个客人提起我有一位家里开蛇店的同学,他说,他一直很想知道给蛇爬在身上是甚么滋味的,假如我能够找一条蛇回来给他试试看,他会重重打赏我!结果他真的给了我很多打赏。那条蛇爬在他身上时,他很享受呢!一边呻吟一边尖叫。』  
 
 
 
我和郁郁笑得肚子都痛了。  
 
 
 
杜卫平这时走过来,问我们:『你们笑甚么?』  
 
 
 
『笑男人的怪癖!』我说。  
 
 
 
我看着我们四个,我有『面包树』,杜卫平有『渡渡厨房』,另外两个人,将来会有『郁郁甜品』和『蒂姝按摩院』,为梦想努力的,并不是只有我,我也并不是孤单零落的。 
 
 
 
 
 
『我要拍电影了!』葛米儿在书店里向我宣布。  
 
『是甚么电影?』小哲问。小哲是葛米儿的忠实歌迷。  
 
 
 
『是爱情片。我演一个有第六感的厨师。』葛米儿兴奋地说。  
 
 
 
『这是你第一部电影呢!』我说。  
 
 
 
葛米儿翘起大嘴巴说:『真担心呀!』  
 
 
 
『担心演得不好?』小哲问。  
 
 
 
『我是担心第一次拍电影便拿到影后,以后再没有奋斗目标了!』她笑得眼睛玻С梢惶醴臁! �
 
 
 
『这部电影是说甚么的?』我问。  
 
 
 
『我还不知道呀!公司昨天才跟我说,剧本好像还在写,明年开拍,应该是喜剧吧?』  
 
 
 
我笑笑说:『谁会找你演悲剧?』  
 
 
 
她拉着大虫:『大虫,你看电影和看书最多,可以帮我找一些参考数据吗?第一次当主角,我要努力!』  
 
 
 
『当然没问题。有一部「芭比的盛宴」,主角便是女厨师。』大虫说。  
 
 
 
葛米儿又捉住小哲说:『小哲,你要教我做面包,说不定电影要我做面包呢!要演得像,便要真的会做面包。』  
 
 
 
我提醒她:『为甚么不找杜卫平呢?』  
 
 
 
『喔,对!我差点儿忘记有个真的厨师在我身边!杜卫平呢?』  
 
 
 
『他在餐厅里。』我说。  
 
 
 
『生意很好吧?今天是星期五。』  
 
 
 
『才不呢。』我说,『附近新开了一家餐厅,卖的食物跟他们很相近,最近做了很多宣传,抢了不少生意。』  
 
 
 
『杜卫平做的菜那么好吃,怎会输给人家呢?』  
 
 
 
『对方花了很多钱装潢,地方也大好几倍。』小哲说。  
 
 
 
『就是呀!假如有一家大书店开在旁边,我的书店无论如何也会受影响吧?』我说。  
 
葛米儿眼珠子一转,说:『我有办法!』  
 
 
 
葛米儿也真是无话可说。有几天晚上,她突然在『渡渡厨房』出现,为客人唱了几支歌。她歌唱得那么好,又有名气,客人惊喜之余,回去之后自然会叫更多朋友来光顾。 
 
 
 
 
 
杂志跟她做访问,想要知道她喜欢到哪家餐厅吃饭,她便把记者约到『渡渡厨房』,大力推荐那里的招牌菜式:快乐蘑菇和蟹酱意大利面。  
 
 
 
快乐蘑菇是在一只新鲜的大蘑菇里填满鸡肝酱和用橄榄油炒过的西红柿、芹菜、蒜头,是我最喜欢的一道菜。  
 
 
 
蟹酱意大利面是用一只新鲜的螃蟹,把蟹黄取出。以橄榄油炒蒜头和红辣椒,蒜头炒至金黄色后,将切好的螃蟹带壳一起放进去,再淋上白酒去煮。最后加点芹菜、蛤仔汁和橄榄油,洒上盐和胡椒,然后放进已经煮好的宽面。上桌的时候,面条是放在蟹壳里的,每一口面,都充满螃蟹的鲜味。吃这个面,是人间一大幸福。 
 
 
 
 
 
其中一次杂志的访问,葛米儿站在前面,手里捧着一盘刚刚做好的蟹酱意大利面,竖起大拇指,杜卫平站在后面,俯身收拾桌子。葛米儿本来是要跟杜卫平一起拍照的,杜卫平害羞,只肯用背脊上镜。灯光下,那张照片拍得很美。 
 
 
 
 
 
那本杂志的读者很多,访问登了出来之后,很多顾客来光顾,有些人甚至是为了老板那个神秘的背影而来的。  
 
 
 
有了葛米儿这位宣传大使之后,『渡渡厨房』的生意果然好了起来,杜卫平说要请葛米儿吃饭。  
 
『我打算做一道无花果鹅肝给她尝尝。』杜卫平告诉我。  
 
 
 
『她不吃鹅的,不吃鹅的任何部分。』我说。  
 
 
 
『为甚么?』  
 
 
 
我笑笑说:『她养过一只会唱歌的鹅,名叫莫扎特,给她男朋友吃了。』  
 
 
 
那天晚上,杜卫平做了樱桃酱烤乳鸽、波尔多红酒香菇小母鸡、羊肉千层酥、鱼子酱意大利面和青苹果奶油烘饼配青苹果冰淇淋。我和葛米儿吃得津津有味。有那么一刻,我无法否认活着是一种幸福。 
 
 
 
 
 
『谢谢你的帮忙。』杜卫平跟葛米儿说。  
 
 
 
葛米儿一边吃青苹果冰淇淋一边说:  
 
 
 
『不用客气,你是程韵的好朋友嘛!当天全靠你收留她。』  
 
 
 
『说的也是。』杜卫平点了点头。  
 
 
 
『本来呢,是你收留我,后来却是我收留你。』我说。  
 
 
 
『怎么会是你收留我?明明是你搬进来的。』  
 
 
 
『你收留一个没地方住的女人,我可是收留一个女朋友不在身边的孤单男人。』我说,『我用友情的温暖收留你。』  
 
 
 
『你跟我一起住,总能吃到最美味的东西,我用食物的温暖收留你。』  
 
 
 
『你生病的时候是谁给你煎药的?我用爱心的温暖收留你。』  
 
 
 
『你是说那碗几乎毒死我的药?是谁经常帮你找拖鞋的?我用家的温暖来收留你。』  
 
 
 
葛米儿忽然说:『总之你们互相收留!』  
 
 
 
我和杜卫平相对微笑。  
 
 
 
把碟子里的冰淇淋吃光之后,葛米儿站起来,说:『让我来为大家唱歌。』  
 
她走到客人中间,忘情地清唱起来。  
 
 
 
我以为两个女人只要曾经爱上同一个男人,便一生都会互相比较和妒忌,我和葛米儿却竟然能够成为朋友。也许,因为我们爱的那个人已经永远离开了,留在世上的两个女人,变成互相依存,甚至分享着一些湮远的回忆,没有比这更复杂而又单纯的友情了。 
 
 
 
 
 
『可惜!可惜!太可惜!』我故意在杜卫平面前说。  
 
 
 
『甚么事?』他抬起头问我。他正在写『渡渡厨房』的秋季菜单。  
 
 
 
我扬扬手上的书,说:  
 
 
 
『这个菜看来很好吃呢!但是,很难做啊!』  
 
 
 
『是甚么菜?』  
 
 
 
『鱼香茄子。』  
 
 
 
『鱼香茄子有甚么难?』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是《红楼梦》里的鱼香茄子呢!书上说,要把茄子的皮和瓤子去尽,只要净肉,切成头发一样的细丝,晒干了,然后用老母鸡熬的汤把茄子蒸熟,再九蒸九晒……』  
 
 
 
他听得头大如斗。  
 
 
 
我说:『很复杂吧?所以呢,我看你是不会做的了。』  
 
 
 
在我这样说了之后,通常过了几天,杜卫平便会端出我说过的菜,然后,轻轻松松地问我:  
 
 
 
『你说的是不是这个菜?』  
 
 
 
西餐是难不倒他的,所以,我会说中国菜,尤其是书上写的那些。我的激将法每次都很管用,我想吃甚么,几乎都可以吃到。中国文学里的菜式,我已吃过很多了。跟厨子住在一起,果然是幸福的。有时候,我也会有点内疚,骗他做菜给我吃,不就像我小时候欺负他那样吗?但他也好像乐于被我欺负。他的确是用食物的温暖收留了我。 
 
 
 
 
 
星期天,杜卫平起了个大清早,准备出门。  
 
『这么早便出去?』我问。  
 
 
 
『嗯。』他匆匆提着一个小包包出去了。  
 
 
 
『渡渡厨房』逢星期天上午是休息的,杜卫平这阵子却很不寻常地每个星期天都出去,而且,他近来问我要了很多爱情小说,我却从来没见他看。难道他认识了别的女孩子,爱情小说也是送给那个女孩子的?  
 
 
 
曾经有一天,我试探他:  
 
 
 
『你会背着漾山爱上其它女孩子吗?』  
 
 
 
『你以为我是甚么人?』他一副认为我太不了解他的样子。  
 
 
 
可是,后来有一天,他帮我更换鱼缸的水的时候,我问他:  
 
 
 
『你认为爱情甚么时候最美好?』  
 
 
 
『开始的时候。』他说。  
 
 
 
『是的,患得患失的时候是最甜蜜。』我说。  
 
 
 
『点菜的时候,尽叫前菜,没有人用奇怪的眼光看你,很多爱苗条的女孩子在我的餐厅里也是这样,点很多前菜,不吃主菜。这种吃饭的方式,甚至成为潮流。』他说。 
 
 
 
 
 
『你也想跟潮流吗?』  
 
 
 
『这样也不错,可以尝到不同的口味,又不会吃得太多。』他鬼马地说。  
 
 
 
碰上下雨的星期天,杜卫平依然大清早提着一个小包包出去,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即使前一天下班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星期天的早上,他还是惺惺忪忪的爬起床,换了衣服匆匆出去。 
 
 
 
 
 
一个星期天,杜卫平又是大清早起来,提着一个小包包出去。  
 
 
 
『我出去了。』他说。  
 
 
 
『嗯。』我假装喂鱼。  
 
他出去之后,我抓起早已放在一旁的背包跟踪他。  
 
 
 
杜卫平走进地下铁站,登上一列开往九龙的列车。  
 
 
 
清晨的车厢,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乘客,我带了一本书做掩护,跟他隔着一段距离。他全程都在专心看书,没有留意身边的人。  
 
 
 
当我仔细偷看他的时候,发现我们带的竟是同一本书:彼得.梅尔的《山居岁月》。假如他偶尔抬起头,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女人也在看《山居岁月》,他一定会注意起来吧?我惟有把书收到背包,把背包抱在胸前,头埋在背包后面。 
 
 
 
 
 
列车停定,杜卫平走出月台,在车站的小吃店买了一瓶矿泉水。  
 
 
 
从地下铁站出来,他登上了一辆出租车,我也跳上了后面的一辆车。  
 
 
 
车子向西贡方向驶去,走了一段山路,在一座监狱前面停下。监狱外面已经聚集了一堆人,有老人家,也有年轻人和小孩子,每个人也拿着大包小包,有秩序地排成一个队伍。杜卫平下了车,跟在那条队伍后面。 
 
 
 
 
 
他拧开了矿泉水的瓶盖,喝了一口矿泉水,一边抹汗一边东张西望,我躲在一棵树后面,不让他发现。  
 
 
 
这个时候,两个监狱的守卫打开大门,让排队的人进去,并一一为他们登记。  
 
 
 
杜卫平每个星期便是来监狱吗?他要探甚么人?  
 
 
 
那天晚上,杜卫平回家的时候,我装着若无其事地喂鱼。  
 
 
 
『你回来啦?有没有见过我的拖鞋?』  
 
 
 
『你比我先回家,竟然问我?』  
 
『我就是找不到。』  
 
 
 
『我今天早上出去的时候,你是穿着运动鞋的,拖鞋可能留在房间里。』他说。  
 
 
 
他竟然留意到我预先穿了鞋子?  
 
 
 
『是吗?我去找找。』我放下饲料,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你今天为甚么跟踪我?』  
 
 
 
原来被他发现了!  
 
 
 
『我只是关心你。』理歪的时候,只好更加理直气壮。  
 
 
 
『那你为甚么不问我去哪里?』  
 
 
 
『每个人都有秘密的。』  
 
 
 
『那你便不该跟踪我,你分明是想窥探我的秘密。』  
 
 
 
『我跟踪你是我的秘密。』我说。  
 
 
 
『那我岂不是揭穿了你的秘密?』他没好气地说。  
 
 
 
『就是啊!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秘密,你也该把你的秘密告诉我。你有朋友坐牢吗?』  
 
 
 
『是我以前的女朋友。』他说。  
 
 
 
我吃了一惊:『她为甚么会坐牢?』  
 
 
 
『她在酒吧里把情敌的一头金发剪掉,然后把剪下来的碎发塞进对方口里,那个人原来自小患有哮喘病,那些碎发几乎要了她的命。因为已经有打架的前科,所以这一次要坐牢。』  
 
 
 
『她到底是甚么人?这么可怕!』  
 
 
 
『其实她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因为自小缺乏家庭温暖,又结识了一些坏朋友,所以性格很反叛。』他忽然笑了,『我好像专挑麻烦的女人爱上。』  
 
 
 
『麻烦的女人比较有挑战嘛!』我说。  
 
 
 
『她的家人是不会去看她的,她也没有甚么朋友。』他说。  
 
 
 
『那些爱情小说,也是带去给她的吗?』  
 
 
 
『是的,让她在里面消磨时间。』  
 
『我再拿一些给你下星期带去。』  
 
 
 
『不用了,她下星期便出狱。』  
 
 
 
『你对她还是念念不忘吗?』  
 
 
 
『我只是尽旧情人的义务,谁都会这样做吧?』他说。  
 
 
 
『你也在看《山居岁月》吗?』我问。  
 
 
 
他点点头:『真想去普罗旺斯。』  
 
 
 
普罗旺斯是法国南部的一个小镇,英国名作家彼得.梅尔,放弃了如日中天的事业,跟太太移居到那儿,《山居岁月》便是作者记载他在普罗旺斯的乡居生活。在这个小乡镇里,吃是人生大事。采葡萄、买松露、找橄榄油,都趣味盎然。这种平静的生活,有点归田园居的味道,可幸吃的却不是清茶淡饭,这才教人向往。 
 
 
 
 
 
『我也想去呢!』我说,『想吃彼德.梅尔说的肥鹅肝、奶油龙虾、脆饼羊肉、野蘑菇、甜瓜、松露……』  
 
 
 
『有那么多新鲜的材料,做出来的菜一定好吃。』杜卫平说。  
 
 
 
『那儿的房子都有壁炉呢!一家人可以围着壁炉取暖和聊天。很想有一个壁炉!』我向往地说。  
 
 
 
『我最想在那里种葡萄,收成之后,酿自己的酒。』杜卫平说。  
 
 
 
『自己酿的酒,可以自己命名呢。你酿的第一瓶酒,要叫「面包树」。』  
 
 
 
『好的。』他说。  
 
 
 
『真想去啊!』  
 
 
 
『有机会我们一起去吧。』他朝我微笑。  
 
 
 
『嗯。漾山住在西班牙,到时候可以跟她会合。』我说。  
 
 
 
『夏天去会比较好,冬天很冷。不过,冬天又有夏天吃不到的美食。现在是十二月,普罗旺斯的生蚝、蘑菇和鹅肝最肥美。』他说。  
 
 
 
已经十二月了吗?这一年,真是时光飞逝。  
 
虽然已经是十二月,香港的天气还是像秋天一样温暖。邮差送来了一个包裹,是朱迪之从英国寄来给我的,包裹里有两条杏色burberrys克什米尔山羊毛颈巾。 
 
 
 
 
 
程韵:  
 
 
 
这两条颈巾,是送给你和杜卫平的,祝你们圣诞快乐。在英国买这个品牌比香港便宜很多,不用为我的荷包操心。  
 
 
 
常常听你说杜卫平的餐厅很漂亮,你们要戴上这条颈巾在餐厅外面照一张相片寄来给我看看啊!  
 
 
 
这个圣诞和新年,我会跟我的室友到德国玩。末代王孙有朋友住在德国,可以当我们的向导。  
 
 
 
你呢?今年的除夕,你会怎样过?  
 
 
 
迪之  
 
 
 
我的除夕要怎么过呢?我并没有去想。从前的除夕,总是跟别人不一样;今后的除夕,也会跟从前不一样了。  
 
 
 
大虫生日的那天,我和小哲请他到『渡渡厨房』吃晚饭。  
 
 
 
大虫二十五岁了。  
 
 
 
『希望快点三十岁,看起来不再像黄毛小子。』大虫说。  
 
 
 
男人总是希望老一点,而女人却希望永远年轻。我也有过二十五岁。青春总是容许错误、任性和荒唐。谁不愿永远年轻?只有智能增长。  
 
 
 
我问大虫:『你有甚么愿望?』  
 
 
 
大虫腼腆地笑了笑:『就是希望老一点。』  
 
 
 
『这个愿望是必定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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