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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唐烟雨七世潮·明空篇-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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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空进去,李弘已没有说话的力气,他做着口型,喊娘。明空上前,李弘在她掌心缓缓划出几字,明空握紧手心,失声痛哭。
  李治得到消息,催着宫人抬他进绮云殿,可他还未来得及从步辇上下来,太子便去了。
  李弘幼时曾被指给玄奘做弟子,如今他终是要去佛祖那边了。
  李治后来驳回了明空的请辞,因为他看明白,弘儿其实不忍心让他母亲退位。
  

☆、第二十五章

  
  李弘死后,明空一直做一个梦,梦见自己在偌大的皇宫,执一柄剑,到处奔走,寻找自己的孩子,却怎么也找不到。时常梦中惊醒,醒来无限疲惫地对雪衣道:“我弄丢了我的孩子。”
  明空的睡眠越来越少,然案前的折子却越垒越多,她常半夜起身批奏折,心中的缺口偌大,里面尽是堵不住的萧瑟风声。
  这一切雪衣全看在眼里,她很想为皇后分忧,思来想去便动身去了趟掖庭,欲为皇后再择个妥当侍女。
  主事带她去学阁,能入那里进学的都是出类拔萃的宫女,隔着窗,主事对雪衣道:“那个就是婉儿,是婢子在宫中这些年见过的最出色的孩子。只可惜,她是上官仪的孙女。”
  雪衣心下有些触动,那婉儿瞧着不过是十三四岁的模样,籍没入宫那会不过是个裹在襁褓中的婴儿,原本那么好的出身,一夕之间就沦落到入宫为婢。她不禁联想起自己的遭遇,再看婉儿,越发觉得同命相连,便道:“这样的人才埋没在掖庭实属可惜,待我去回过皇后,再来定夺。”
  皇后甄选侍女之事不出几日便传遍掖庭。夜深的睡房,有位小宫女在通铺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她推了推身旁的人,悄声念了几句:“婉儿姐姐,你睡着了么?”
  婉儿没有睡,她背着身子在看那透过窗纸的月光,外头明月高悬,这样好的月色应该出去漫步,可她不过是一介婢子,哪有资格在宫里享受诗意与自由。她禁不住身后反复的扰,终于应下,“我醒着。”
  小宫女笑嘻嘻地贴近,轻声道:“听说雪衣娘前几日去学阁挑人了,姐姐,若是你被选中,你愿意去么?”
  婉儿翻过身,叹气道:“如果能有那样的福气自然是要感恩戴德地接着,我是早不想在这呆下去了。”
  小宫女又道:“你就不怕你家祖宗生气?毕竟他们都说你爷爷的事与皇后有关。”
  “我一岁入宫,对祖辈没有印象,唯认得的,是宫中的欺压与冷眼。”她闭上眼,笑道:“为何要与生活过不去?”
  小宫女道:“我觉得姐姐一定能选上。姐姐,你若搬走了,把这床花被子留给我吧。”
  婉儿点点头,侧身睡去,房中横七竖八睡了许多人,鼾声四起,气味混浊,婉儿任月光照在脸上,在梦境里寻找清亮的夜。
  次日,雪衣来掖庭带走上官婉儿,将她荐到皇后身边。因婉儿文才出众,行事又非常稳妥,不久便被提拔为凤阁舍人,一时风光无限,被掖庭中人誉为榜样。
  上元二年,皇子李贤被认命为新任太子。
  册封典礼前,明空命尚衣局赶制各式礼服数件,由婉儿送去东宫供太子挑选。太子在八风殿,因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来扰,那引路的宫监便在殿前停了步,只是朝殿内传一声:“皇后派人来给太子送衣。”
  里面许久没有传来回应,婉儿犹豫一番,捧着衣服独自进了殿内。
  八风殿中挂着一层层清白雪亮的薄纱帷幔,微风穿过殿堂,将那轻纱吹拂出各种形状,风停后,婉儿才看见李贤,他背着身子站在窗边,遥望着远处绵延起伏的峦山。
  婉儿轻声道:“太子殿下。”
  李贤回过身,不远不近地看着她:“什么事?”
  “皇后为明日的庆宴制了数件礼服,请太子挑选。”
  李贤淡淡道:“就由你来为我选一件吧。”
  婉儿略一踌躇,道:“是。”她选的那件礼服乍看是玄色,但在灯火照耀之下又会泛出隐隐的紫,         婉儿记得雪衣娘说过,前太子李弘常服多为紫色。她将选好的衣服呈给太子看,李贤拿过试穿,婉儿道:“我去叫人进来为太子更衣。”
  李贤道:“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婉儿低着头退到帷幔外,她知衣上的革带不易反手系起,犹豫了下,方道:“可由我来服侍太子更衣?”
  李贤允,婉儿上前,突然闻到李贤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夹杂着兰草气息,又或许不是墨,是他口中所含的香片?四下极静,婉儿只觉自己的心跳声变得异常突兀,她的头压得更低了,想掩饰住脸颊飞起的红晕。好不容易为太子穿妥衣袍,婉儿忙退到一旁,两人皆静了一会,李贤道:“带我去见皇后吧。”
  婉儿这才想起皇后还等在东宫外,忙道:“是。”
  出殿前,李贤语气温和地问她:“你叫什么?”他自然知道她是皇后身边的红人,上官舍人,但是他想知道她的小字,只见她犹疑了一下,方轻声道:“婉儿。”
  李贤听了,嘴角微扬起一个笑。
  明空在玄德门外等候李贤,远远见他走来,衣袖带风,面如冠玉,眉眼间恍惚有李弘当年的模样。明空近乎要哭出来,可到底只是让眼角微湿了一下,待李贤走近,她已恢复往日宁和,款款说起明日册封细节,讲到最后,到底掩不住哀伤,她让李贤近前,伸手为他正了正衣襟,念叨道:“弘儿,阿娘知道你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太子。”
  听到“弘儿”二字,李贤心中一顿,但他到底自幼习惯收敛心事,此刻脸上也没表现出异样,他无意提醒母亲的口误,只是恭敬道:“儿谨遵教诲。”
  新太子的确出色,他留心政务,抚爱百姓,对刑法所施细审详察,政务之余,还精研圣人经典,好善正直,朝野内外一致交口称赞。
  有人分担政事,明空便得了许多空闲,能常去看望李治。
  李治近来因服用了异国神药底也伽,身体倒真好了不少,两人聊着天,不知怎么说起了李弘,李治道:“不知是不是弘儿把他的寿度给了我,亦或是我久拖病体,损了弘儿的寿福。”
  明空不想再多提伤心之事,忙把话头引到新太子身上,说起李贤在任上的种种举措。
  李治道:“前几日我又将明神医召进宫,因他还精通相面,便让他私下相了几位皇子的面。”
  明空道:“那明崇俨是如何评价诸皇子的?”
  李治却反问:“皇后怎么看待各位皇子?”
  明空道:“都是自己的孩子,自然个个都觉得好。”
  李治道:“但不知怎么,心里总觉得他比不上弘儿。”他仿佛是在笑着说:“其实李贤是所有孩子中心性最像你的一个。”
  明空倒是从未发觉这点,她低着头在为李治剥橘,听到李治那么说也只是轻轻一笑并不接话,她刚要把剥好的果肉递给李治,却见他正阴沉地看着自己,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李治老了,像他父亲李世民晚年时一样,对年轻力壮的儿子们渐生出忌惮。他命人暗中调查太子,竟查出东宫的马房内藏着铠甲兵器数百具。李治神色冷峻地命人传皇后前来,御殿中的灯火堂堂亮了数夜。
  二圣实有异常,然布在东內的探子尚未传回可靠情报。
  承恩殿内灯火熄灭,太子早早睡下。殿外,淡月朦胧,一个东宫吏执着灯台往太子的寝殿走去。
  李贤警觉地睁开眼:“你近来胆子是越来越大。”
  赵道生妖娆一笑,跪在太子榻前,“我就知殿下心有牵挂并未安睡,我此番前来是为献计的。”
  李贤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赵道生道:“我们的探子都是些没用的,不过我看那上官舍人倒是愈发受皇后器重,殿下可考虑买通她做我们的眼线。”
  李贤淡淡道:“她不合适。”
  “听说,殿下最近与那上官舍人接触了好多次,现在看来,您对她果真不同。”
  李贤笑,“你这可是吃醋?”
  赵道生娇嗔地看了李贤一眼,不答,只是笑着吹灭手中烛台,黑暗中他的身子如蛇一般幽幽地爬上了床。
  

☆、第二十六章

  
  线人终于打探到,二圣这几日夜夜闭门所谈原是为太子私藏兵器一事。
  赵道生收到消息后,并不通知李贤,而是即刻告到二圣跟前,将太子这几年暗中所做之事悉数抖露,光安插眼线这一项罪就足够让李治雷霆大怒。
  赵道生道:“奴虽为太子亲信,却是无法忍受太子预谋伤害二圣的。”
  李治阴沉着脸,太阳穴突突直跳,因为他的疏忽,明空在朝中势力崛起,眼看着都盖过了他的锋芒却无力铲除。现如今,又有个儿子将成大患,他和他一样身上流着李家的血,是玄武门厮杀下幸存的一脉,这么多年谁都不提那段历史,可心底都视那场政变为景仰。李治看着身旁的明空,他一代帝王断不能沦落到在妻与子的掌缝间求生。
  明空冷冷盯着赵道生,对他的话并不十分相信,李贤已是太子,皇位将来必定是他的,若身边无妖人蛊惑,又怎会心生谋逆。
  然在赵道生的指引下,东宫的确搜出了更多罪证,八风殿的密阁中还有一堆兵器和几封与朝中大臣往来的信函。
  李治将缴获的兵器清单递给明空看,论数量已足够他挟持内宫的了。先前几夜,明空还在为李贤私藏少量兵器一事向李治解释,如今,话已无法再圆。
  李治道:“他最像你,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婉儿被雪衣急急召到了含凉殿,殿中宫人都被屏退,皇后独自站在殿台前遥望太液池,风吹得她的衣袍簌簌作响,婉儿见了,心中莫名不安。
  皇后转过身,语气少有的微弱:“婉儿,你来替我写一份废太子书,明日下发。”
  婉儿听罢,身不由己跪倒在地,眼泪不知不觉盈满双目,她自知没有资格为太子求情,她更知接下来说的话会让皇后觉得她愚蠢,可她没有办法,开口哀恳道:“皇后,求您别这么对他。”
  明空看着婉儿,恍惚想起多年前也有过这样一个人泪眼婆娑跪倒在她跟前,求她救一个人,她不是不能救,但她明哲保身,只顾自己的前程。有的时候,心里也会想,若当年真不顾一切求李治饶了李恪,之后的人生会走向怎样的光景。
  她不是不能救,她只是一直冷静、理智并且自私,当年她为了保全自己没有救李恪,如今在儿子与自己之间,她一样选择了自己。可她疼惜那种无可名状的爱情,明空扶婉儿起身,道:“我知道你对贤儿有心,你可以选择留在宫中继续辅佐我,也可选择陪贤儿一道去流放,我会赐你个名分。那流放名单上到底要不要加上你,你自己定夺。我今日格外累,都先退下吧。”
  婉儿低头退出含凉殿,失魂落魄地走着,不知怎么就来到了东宫。那里人头攒动,正在搬运太子图谋造反的罪证。
  婉儿停在承恩门前,挡了一小队宫监的去路,他们扛着搜出的一箱箱兵器,气喘吁吁道:“上官舍人,借过一下。”
  婉儿并不挪身,只是远远地望着八风殿。围观劝阻的人越来越多,可她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见,足足哭了半个时辰。之后,她擦干眼泪转身就走,再也不见泪容。
  次日,废太子书下,李贤被废为庶人,流放巴州。
  流放前夜,明空去探被软禁在东宫的李贤。赵道生告密后,皇上许了他官位,但上任前夜却不知被何人暗杀,尸体摆成跪地服罪状陈在了东宫的玄德门外。
  东宫内院一片萧索,李贤脱了屐子,敞着外衣,散坐在地上斟酒自饮。
  明空道:“赵道生在宫外狎妓养娼多年,你不可能不知道。为什么要相信那种人?”
  李贤淡淡回道:“赵道生之于我,不就像您之于父亲吗?”
  明空怒道:“你怎可把自己的母亲比作那样的人?”
  李贤抬头看着明空,眼中仿若有泪:“您真的是我母亲吗,我的母亲不是被您杀了吗?”
  明空震怒:“你在说什么胡话!”
  李贤笑笑,他想到哥哥李弘做太子时,也犯过这样那样的错,可都被宽容了,厚此薄彼只因他非皇后亲生。很小的时候,就听姑祖母常乐公主暗暗说起过,说他其实是皇后的姐姐韩国夫人苟且出的野种。母亲大概就是因为这,才从没表现过喜欢他,也大概因为如此,常乐公主的女儿赵鸢才最终没有选择他。赵鸢不是不爱李贤,但她必须嫁给真正的嫡皇子,所以她选择了李贤的弟弟李显。
  李贤凄凉道:“皇后,你是对的,你若不废我,他日待我成帝,也定会废掉你这个太后。”
  明空只觉额头青筋迸起,一颗心砰砰跳出了鼓声,她执起李贤散落在地的木屐,怒瞪着双眼想往那孽障身上砸去。
  李贤并不躲,只是哀哀看着她,那双受尽委屈的眼,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
  从没想过亲生的儿子竟会怀疑自己的生母,可这一切难道不是她亲手造成的吗?生这个孩子时,她刚当上皇后不久,沉迷权术,对他疏于照顾。明空无力地松开手中木屐,只觉满身疲惫,她缓慢地往殿外走,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无用了,可到底还是忍不住回过头道:“贤儿,我是你的阿娘。”
  长长的回廊,明空独自走了许久。东宫内撤光了仆从,连殿中的烛火都零落了,一寸明一寸暗,明空的眼中全是泪。她也委屈,和贤儿一样委屈。出殿前她扶着柱子哭了许久,哭尽了,才面无悲喜地走出去。
  候在院中的雪衣迎上来,明空的声音带着贯有的冷静:“去把那个间离造谣的人查出来。”
  李贤离宫那日,只有雪衣去送,她给李贤带来了一匹马,雪衣说:“这马今日一早在厩中撞栏嘶鸣,皇后听说后便命婢子把马提出,让您带去巴州。”
  这是李贤生命中的第一匹马,那年他还是孩童,明空带着李弘与他去马场挑马。其实那会他还未到可以学骑马的年龄,但他执意要与哥哥同去,明空也允了。记得那会,哥哥李弘挑选的是一匹眼神温顺的小母马,而他则看中了这匹刚从西域进贡的烈性马。饲马官提醒道,此马尚未被驯服。明空便说:“那就把它驯服,给沛王当坐骑。沛王相中的马,若不能为他所用,就拿去杀掉。”一向寡语的李贤突然仰头问明空:“要怎么训呢?”明空笑答:“只需三样东西,铁鞭,铁锤与匕首。”
  雪衣又拿出一只锦盒递到李贤面前,李贤接过,里面是一支纤细的毛笔和一件似已穿旧的肚兜。
  雪衣轻声道:“这肚兜是你出生后的第一件衣,皇后怀你时以为会生女儿,故绣了这么一件百花兜,你瞧这粗枝大叶的针脚。还有这毛笔,是拿你剃下的胎发制成的,你从娘胎出来时就已发长过耳,大家都说这是吉兆,皇后便有心留下做个纪念。” 
  李贤收起锦盒,起身上马,道:“我该走了。”
  雪衣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二郎,早日回来啊……二郎,等二圣气消了就回家来啊,二郎,二郎……”
  李贤快马扬鞭,奔逸而去,他那么迫切地想将那半世的荒唐抛于身后。烟尘滚滚,长安终于再也看不见。
  

☆、第二十七章

  
  近日,英王府中新起了一架秋千。王妃赵鸢心情格外好,她姿仪昂然对一众侍女道:“今日,我要站着荡秋千,我还要翻出几个圈来让你们好好瞧瞧。”她站上秋千,对身旁的侍女道:“来,你来帮着推。”
  可那侍女生怕伤着王妃,推秋千时并不敢十分用力。赵鸢尝试多次,都未荡到最高,便心生不耐:“你这没用的,去把英王给我叫来。”
  侍女为难道:“英王怕是午睡未醒。”
  赵鸢理直气壮道:“那就把他叫醒啊。”
  侍女只好唯唯诺诺去了,也多亏李显好性子,一听是爱妻唤他,忙下床奔来。
  赵鸢娇俏地站在秋千凳上,回首对李显道:“殿下,时至今日我可要翻到那最高处,再也不能有什么挡着我了。” 
  李显宠溺地笑道:“你要什么我都依,都依。”他一边稳稳推起秋千,一边吩咐众人为王妃加油鼓劲,眼看着秋千就要飞过横杆,底下的欢声却都停了,连李显也不再帮着推了。
  “怎么了?”赵鸢不满地转过头,正巧看见皇后站在院门口冷若冰霜地望着他们,她吓得一个激灵,失足掉落到李显怀中。
  因着行为不检,英王妃赵鸢被皇后关入内侍省思过。赵鸢的母亲常乐公主闻讯后,忿忿不平跑去侄子的病床前告状。
  常乐公主对李治道:“显儿将成太子之际,皇后故做此举就是为了废掉鸢儿,好让她武家的女孩做太子妃。”
  李治并不多话,只是重重放下药碗。因先前有御医说,圣上原先服用的异国神药底也伽会使人产生瘾症,明空知道后,便逼着李治停了这药,另请御医开新药方。新药一日喝三剂,身体受着苦,心里还不得闲,这病怎么好得了。李治愤愤把药碗向外一推,“不喝了。”
  侍从见状忙出言相劝,常乐公主眼见今日不是时机,只好先行退下。
  皇后那边很快听说皇上中午不肯服药之事,到了晚上,她亲自端着药盏来侍奉皇帝喝药。
  李治靠在床头,满脸不悦,明空半跪在床榻边,淡淡道:“圣上是要听信他人谗言,怀疑起自己的妻子了吗?”
  李治无奈:“常乐公主是朕的姑母,她来求朕朕定要给个答复。再说,她这辈子也只有赵鸢这么一个女儿。”
  明空道:“后嗣凋零也不知积德。若不是她造谣,贤儿怎么会……”
  李治道:“事情既已过去,不如忍了算了。”
  明空顿时失控,端着药盏的手抖了起来,她颤声道:“为什么要我忍?”
  李治看了她一眼,拿过玉碗,缓缓喝尽汤药,淡道:“我就一直在忍,作为一个皇帝,我忍的还不够么?”
  “可我失去了我的孩子啊,”明空的身子一点一点矮下去,仿佛罪孽深重般垂首道:“在我还未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他。”
  距离赵鸢被囚已有五日,英王府内依旧消息全无,李显按捺不住,派人入宫打探消息。
  探子前脚刚回府,后脚就来了宣圣旨的宫监。全府仆从跪了一地待候听旨,唯李显全然不顾礼法,大步上前将那探子从人群中拽起,“你先说,有王妃的消息么?”
  探子觑着宫监愈发不悦的脸,哆哆嗦嗦道:“有,有消息……王妃死了……饿死的……”
  李显大受震惊,他没料到母亲真会下此狠手,一时呆若木鸡。
  宫监见李显久不接旨,有些着急,劝道:“殿下,这道圣旨,您一定要接啊。”
  李显怔怔不动,宫监急了:“殿下您接旨啊,有好事,天大的好事,二圣封您做太子啦。”
  调露二年八月,二圣立嫡三子李显为新任太子,改元永隆,大赦天下。
  新太子入主东宫后,皇后便下令重选太子妃。
  明空亲择了一批官贵女子入宫,雪衣奉命去请太子前来选妃,太子不愿,雪衣无奈,只好将应选女子一众几十人全都遣至承恩门前,等候太子出殿时过目。
  初秋暑热未消,待选女子们在烈阳下足足候了数个时辰才见太子懒散散从殿内走出。然他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一众花红柳绿,要往宫外去。
  皇后这时正好出现,远远喝住他:“太子殿下!”
  李显一咬牙,到底是顿了下来。
  烈日当空,他的额上沁出了汗珠,便随口问身旁女子道:“可有帕子?”
  那被问之人正要取出丝帕,另一旁,一位眉清目秀的女子已眼明手快将自己的帕巾递至李显面前。
  李显顺手接了起来,擦拭罢便随手扔给身后侍从,继续往宫外走。远远听见李显道:“就她了,我用了她的丝帕,便赏她做太子妃吧。”
  宫监望向皇后,见皇后点了下头,方高声宣布:“普州参军韦玄贞之女韦淑当选太子妃。”
  韦淑跪地谢恩,眼中擎满了泪。
  

☆、第二十八章

  
  仪凤三年,吐蕃王子前来求婚,指名要娶大唐唯一的嫡公主,李乘月。
  二圣自然不愿爱女远嫁,便以公主已出家为由谢绝了和亲,还特意在大明宫中造了座观,作势供公主修行。
  自此乘月便搬入太平观中做起了道姑,拘着修行的身份,不好再在宫中肆意玩耍,只能每日去陪伴卧病的父亲。 
  一日,明空处理完政务前去探望李治,正巧遇上父女两在玩棋。李治近日因有爱女相伴,心情舒畅了不少,身体也日益恢复。明空远远看着父女两和乐融融的场景,心中不知怎么隐隐忧伤了起来,乘月初学走路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一眨眼就成了少女,不再是那个会奶声奶气唤她阿娘的女童了。 
  乘月一抬头看到母亲站在殿外,忙雀跃着跑来。她机灵地察觉到母亲神色中流露失落,便笑眯眯地将双手挂在母亲身上,还踮起脚尖俯到母亲耳畔,悄悄道:“阿娘,乘月最爱你了。”
  那次拒婚,成了吐蕃与大唐交战的□□,两国一攻一守,在青海边界打了一场长达数月的战役,胜负各有,后经多次会谈,双方才暂罢兵戈,边境稍宁。
  停战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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