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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国公主:倾我一生的等待-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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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一身宫女打扮的柳叶正在檐下扫石阶上的雨水,望着外面瓢泼的大雨,不由轻叹了一声,“这么大的雨,公主身边也没个人照应,若是着凉了,该如何是好……”
她这头正轻声自语,外面细密的雨帘中忽然隐现出一个细瘦的人影,一把油纸伞撑在头顶,外露的肩膀已被雨水淋湿。素蓝长裙扫过地上的泥泞,脚步不疾不徐。
“公主?”柳叶吃惊的瞪大眼,待到那人走近几步后,忙扔了手中的扫帚,飞快的奔了过去。
“我的天哪,公主你怎么来了?”她上前激动的抓住少女的胳膊,又惊又喜的叫道。
少女将伞朝她倾了倾,平寂如水的眸子染上些许柔和,“先进去,雨太大,莫着凉了。”
等到二人进了内殿,正碰上听到声响出来迎接的纣秩。“平儿?”男子俊朗的脸上浮现出讶色,待看到她湿漉漉的衣衫时满目的惊诧瞬间化作了心疼。
“怎么琳成了这个样子,快进去换身衣服。”他眉峰一蹙,沉稳的声音夹杂着深切的疼爱。
“我没事。”她难得一见的浅浅一笑,眼中的冰峰色泽融开些微温暖。
“皇兄在国子监苦读,卯入申出,太过辛苦。平儿煮了些提神的茶给皇兄送来。”少女声音嘶哑,低垂着眉眼将裹了层衣服的食盒放于木桌之上。
“平儿……”纣秩轻叹一声,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多日未见的皇妹。她身上的长裙汰得发白,面容苍白无色,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的配饰。
这普天之下恐怕没有哪个公主能像她这般苦楚不易,自下生下来她就没有好好享受过半分公主的尊荣富贵,地位的卑微甚至比不上普通的官家小姐。
纣秩苦笑一声,手握成拳,竭力忍住眼底的酸涩。
“平儿,再等等,太子如今终日骄奢淫/逸,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被废,那时,我们的胜算就会大一些。”纣秩低沉的声音微微带哑,目光灼灼的望着对面的少女。
他为了能吸引的木裴的注意,昼夜在国子监苦读,为了博得他的信任,他更是干脆搬到了雅心宫,一月内鲜少有机会可以回玉纤宫看她。
他知道她受到的欺辱与排挤,但他更知道现在的他无法护她周全。他只能隐忍着,暗地里为自己积蓄力量,待到时机成熟,再做那最后一击。
而所谓的最后一击,只准赢,不许败。
从雅心宫出来后,她裹着纣秩宽大的外袍,带着柳叶不放心的叮嘱,打着她来时的油纸伞,走在回宫的的那条路上。
番外六
雨势只增不减,渐渐变暗的天色令人心情压抑。她裹紧身上宽松的外袍,鼻尖闻着袍上散发的墨香,前行的脚步不由带了分安稳,步子放慢了一些。
皇宫里的一条回廊本是她回玉纤宫的捷径,但她更喜欢在雨中撑着伞慢慢地走。
平日里宫人来去匆匆的长廊今日冷清的只剩下被风摇撼的树影,而回廊里的呢喃人语更是让她滞住了步子。
细密的雨帘下,一双人影相对而站。男子玉冠绾发,俊逸无双,但看着女子的眼中却再无往日那洒脱飘逸的从容神色。
华服飘飘的女子是背对着她而立的,手臂里挽着的紫绡垂曳在地,被雨水打湿,失却了飘逸之感。
黛色的青砖上一把倾斜的伞静静的躺着,昔日那令她再熟悉不过的冷眼女声此刻透着极为少见的冲动,刺穿了连绵的雨声,“你还在等什么?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父皇有意要我和亲,如若我再推脱下去势必会让他起疑。木尘遥,你若是个男人就带我走,离开这儿!”
没错,面前这个俊雅不凡的男子正是靖南王世子木尘遥,而他对面的华服女子赫然是凝素。
面对着凝素一连串的诘责逼问,木尘遥闲适的笑意不再,细长双眉轻蹙,墨色深瞳含着复杂落在凝素脸上。
见木尘遥沉默,凝素的身子几不可查的轻轻一颤,片刻无言后她突然猛地抓住木尘遥的双臂,脸逼近他,声音透着决绝刚烈,“你到底还在顾忌什么?我都已为你牺牲至此,甘愿与你隐身市井,你还要我怎么做,我还要怎么做你才能舒心?告诉我,告诉我!”
说到最后,凝素几乎已经在嘶吼,看着女子绝世的容颜浮现的狂乱与绝望,木尘遥终于忍不住狠狠的将她拥进怀里,漆黑的眸子漫上了难以言喻的哀切。
凝素将脸深埋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揽住他的腰,冰冷的泪水浸透了男子的衣衫,烙铁般刺烫着他的心。
她执伞立在原地,呼吸着那弥布了绝望的空气,抬脚,举步徐行。
脚步踩在地上堆积的雨水中,溅起的水花声惊醒了廊下忘我相拥的二人。凝素和木尘遥循声望过去,目光瞥见素白的衣袍与单薄的人影。在看清那个身影的一刹那,凝素的眸子瞬间变得冰冷。
她恍若不觉般目无表情的越过他们,隔着几步远两个世界的距离,将那复杂难辨的胶着视线远远的抛在身后……
夜色四合,外面雨声连绵,雷声隆隆。她躺在床榻上,眼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滚滚的惊雷在天际炸开,宛若巨浪砰訇,透着让人心惊胆寒的威慑之力。
少时的她尚还年幼,每每听到雷声总会害怕不已的埋进纤妃的怀里,止不住的哆嗦。
纤妃笑着用柔软温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如夜色般温柔,“平儿,这雷声是天上的神在说话呢……”
她从纤妃怀里探出头,双手紧抓着她的衣襟,虽没言语,脸上却现出好奇。纤妃浅浅一笑,用轻柔的语调对她说:“天神上帝,掌管着一切所有,他满有权能,这听起来令人心悸的雷声也是他在向世人说话,只是我们软弱不明罢了。”
自那以后,她再听到这雷鸣之声,纤妃便总会如此安抚她,久而久之,她也就不似往日那般恐惧。
而今,雷声依旧,却再没有人会抱她在怀,细声安慰。
天边一道闪电撕破夜空,一瞬间的光亮下,少女蜷缩起身子,紧紧裹住被子,瘦小单薄的身形如同暴风雨下的花瓣,伶仃无依,任风飞卷。
“你也会有害怕的东西?”少年温和的声线浸着挪揄在雷电交加的夜晚骤然响起,深浸的笑意在清寒的寝殿中蔓延开来。
她抬头,坐起身子,映着微弱的宫灯瞥见那温雅翩然的少年坐在敞开的窗口处,双手撑在窗棂上,背后是滂沱大雨和嘶鸣的雷电。
他就是那般安然的坐着,将咆哮的雷雨黑夜置于身后,在那宫灯映照处,面对着光亮,向她递出一个温柔安适的笑意,如初见那般,让她毫无防备的内心迭起层澜。
“雷声会让人恐惧也不足为奇,这是神说话的声音。”他坐在窗户上,用不大不小悦耳低柔的嗓音言语。
她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神色一变,“你也,这么说。”“有问题吗?”他乌黑双眸含笑看她,眼神明净柔和。
她低头,没再做声。
他就着晕黄摇曳的烛火默然凝视着那个坐于床榻之上的瘦削身影,唇边笑意依旧,眼里却淌过了不自觉的怜惜。
就在他望着她的时候,少女却陡然抬头,用粗嗄的嗓音突然道了句不找边际的话,“我会跳舞。”
没有任何前兆的,很突兀的一句话,让人听了摸不着头脑。他的错愕也仅是转瞬之间,眉眼温柔的迎上她的目光,含笑徐徐开口,“那巧了,我会抚琴。”
看着他不断扩大的笑容,她抿了抿唇,生平第一次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半天,垂下眸,小声的跟了句,“真巧。”
他笑了,笑得愉悦飞扬。他好像发现了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就在这个雷雨交加寂静无人的夜晚。
…………
天明将至,暴雨初歇,天际探出的霞光驱走了清晨的雾霭,旭日东升,洒下万丈的光辉,润暖着潮湿的大地。
她一早就去了竹林,披着一身的朝露走在回宫的路上。初秋微凉的晨风带着寒气吹透了她单薄的衣衫,渐之侵袭的凉意让她全身一阵瑟缩。
低垂的视线中出现了玄色的衣摆,正对她而站。被挡住去路的她不得已抬眼。
少年足足高出她半头的身量,刀刻般英俊的容颜不苟言笑,黝黑的双眸迸出阴郁戾气。
“十九公主好兴致,清晨便来这竹林采露。”少年低沉声线微微带哑,冰冷的口吻透着嘲讽。
她扫他一眼,满脸漠然的举步绕开他。江流川眉峰一拧,神情不悦的侧身扼住她不堪一握的手腕,薄唇扯出森寒笑意,“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好大的胆子竟敢不把本殿放在眼里……”
他凝视着她冷漠无波的眸子,心中怒意更盛,“连你那些皇姐都要敬我三分,你又凭何这般狂妄?”
少女抬头与他对视,眼中的冷意如同千年冰雪,消尽温暖,“我不是她们。”
粗嗄的嗓音生硬而冰冷,毫无畏惧。冷冰冰的一句话更是拒他千里,令他始料未及。
少女在扔下这句话后反手挣脱了他的钳制,眼光一如先前那般未再在他身上停留一分。
这极致的折辱令江流川惊愕当场,自小到大,但凡他见过的女子无一不是对他百般谄媚,奉承之辞不计其数。哪个不是温柔如斯,秋波暗递?他又何其遭到过这般无视与厌弃?
江流川垂在身侧的手骤然紧攥,他转身望着那个走远的身影,满腹恼怒化作眼中的狠决,木广平,今日之辱,我江流川势必要讨回来!
斗转星移,日升日落,盛夏酷暑的最后一丝燥热也伴随着枯黄的秋叶消失殆尽,深秋的凉意席卷了玉纤宫。
彼时她正微弯着身子挥动竹帚清扫那院中的落叶。夏花开过,如今只剩下肆意飘飞的枯叶,将那空荡的宫院铺就,叶飞卷尘,更添凄寒。
但就在这颓败凋零的枯黄色泽中,却有着点点艳红掩映其间。
在宫院正中央处,一树芙蓉开得肆意张扬,妖艳绯色将一院深秋暗淡比在脚下,盛放的繁花盈溢着馥郁浓香。
但纵然是这妖娆昳丽的别致景色也依然没惹得她半分流连凝视。仿佛那美仑的芙蓉颜色与她脚下的枯黄落叶没甚区别。
寂静芙蓉深秋锁。开得再美的芳花到了她这里也都是枉费。
飞扬的灰尘落叶中现出修长人影,素蓝长衫,怀抱古琴,自敞开的宫门中逐渐向她走近。
肤色白皙,容止温雅,踏着满地的枯黄站定她身前,轻笑开口,“今日得空,到舍下弹奏一曲,君意如何?”
他的语气温和又暗含促狭,子夜般的双眸笑意浮动,一如她所见的那般谦谦如玉。
她眉睫微动,垂眸继续扫着脚下的落叶,声音没甚感情,“我不懂琴音。”
“但你会跳舞。”他犹自含笑接口。
她的动作略有一顿,帚下还没来得及聚拢的落叶很快又被凉风卷起,四处纷飞。
她直起身与他对视,木然平板的面孔淡漠清冷,却在一霎之时统统消融在他三月春风般温柔的眼中。
他轻轻笑着走到院中央那颗高大繁茂的芙蓉树前,微微仰头,优美的下颌勾出干净的线条,“一树繁花,若无人欣赏,岂不可惜?”
他的周身笼在那梦般绮丽纷扬的绯色花雨中,硕大的木芙蓉开在她头顶上方处,翩然如玉,更添旖旎色彩。
她静静的站在原地,一身布衣,周遭落叶飞舞,叶卷飞尘,罩下一片黯淡。
少顷,她淡淡垂眸,耳边响起珠落玉盘般悦耳的琴音。
她并非是没听过琴瑟之乐,但能将一首曲子弹进她心里的,绝对称得上少数。
她手持着竹帚却早已忘记了该做什么,冷漠的目光胶着在那人的身上,竟是久久难以移开。
少年席地而坐,琴放于膝,指尖轻挑,琴音流泻。她方才已对那片区域进行过打扫,如今那儿干净的只剩下飘落的花瓣与细小的尘埃。
阳光穿过云层瞬间洒落,透过芙蓉树的叶缝错落交叠的投射下来,将那大朵的花影映射在他的身上。
那双黑曜石般乌黑纯粹的黑眸,眼睫微垂,眸光剔透。干净清逸的五官棱角并不十分显明,少了伤人的凌厉,有着和他本人万分相近的玉般温润无暇的气质。
温暖。
当那斑驳的阳光倾洒在他身上时,她脑海里所能想到的只有这两个字。
她与他萍水相逢,素昧平生。非朝夕相处不过点头之交。但就是这样一个陌生的少年,几次三番的不经意间闯进她的视线,一次又一次的将她深藏心底的最遥远的温暖唤醒。
他与她的那群血肉之亲的皇室兄姐相比,实在太过不同。
耳边琴音袅袅,混着木芙蓉浓郁的香气交融相合,伴随着她的每一次呼吸,钻入心肺,温暖萦绕。
番外七
自那之后,少年成了玉纤宫唯一的访客。他来的次数并不多,但每次都会有琴音相伴。
她对于他的造访表现得极为淡漠,心无旁骛的做着自己的事,眼光并未在他身上多停留一刻。
二人之间就像是有了无形的默契,在一起相处的时间虽多为沉默,但那飘荡满院的琴音就仿佛一根无形的线,将二人越拉越近。
一日,在她独饮花茶之际,他背对着漫天的黄昏余霞,抬眸轻轻一笑,“我记得你说过你会跳舞。”
她放在石桌上的手动了动,目光在他手下的古琴上略有一扫,偏过头用冷淡沙哑的嗓音回了句,“只是随口一说,不必当真。”
他轻牵了一下嘴角,温柔笑着,没再多言。
他清楚她自是不会随便到只给他这个见了几面的男子跳一支舞,即便是现在对他的防备已不似往昔,但与他相处时仍带有三分惯性的疏远冷淡。
可这又有何妨?至少,他已不再是她生命中的一个短暂的过客,就现在而言,他与她的相处要远比她那些所谓的哥姐要亲近得多。
思及此,他唇边划开莞尔笑意,指下一挑,泻出琴音。
随着深秋的迫近,天气渐凉。她担心纣秩昼夜苦读熬坏了身子受凉,遂拿了几件御寒的衣服送至雅心宫。
老旧的宫门是虚掩着的,里面安静无声,空荡的院落打扫得干干净净,徒留几片落叶肆意飞舞。
纣秩应是还在国子监,柳叶随身侍奉自然也不再雅心宫。她走进内殿,入目满是排列整齐的书架,卷帙浩繁,一如她印象中那般。
她冰清的眸色微微转暖,将裹了衣服的包袱放于木桌上,又从袖间掏出她新制的花茶,满满一大包置于那叠衣服旁。
做完这一切后她手扶着桌沿缓缓坐了下来,目光透过正对敞开着的殿门望向院外。
已近黄昏,夕阳的余晖洒满了院落,黯淡而不明朗的光泽更添压抑。整个大殿寂静得可怕,她默然端坐于木椅上,本是韶华妙龄,周身却散发着桑榆暮景的垂朽之气。
她就好像这飞舞席卷的枯叶,从未体会过花开烂漫的光鲜,懵懂之年就已经步入深秋。她的成长之路从没有春花铺就,只有一路残落秋景,西风卷帘,春芳尽歇。
纵然是这般,她也从未抱怨过有何不好。她一来没有经历过那般体面荣华的日子,二来也不愿去触碰这种人上人的生活。
除却现在这侵袭全身的空虚之感,她向来安之若素。命运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你不能因为自己比别人多遭受些磨练苦楚而把所有矛头都指向命运的不公。
至少就她而言,她能有现在这样的生活就已经足矣,在她心里颇已是感恩知足。
原因之一,也是她从未过多的奢求过什么。
知足常乐,从来就是不变的真理。
从雅心宫出来后,她与凝素不期而遇。彼时锦服华贵的凝素正领着一群宫娥往国子监的方向走来,见到她,凝素冷然的眼眸浮现出一丝异样,朱红的唇紧紧绷起。
凝素身后的宫女手里提了个精致的食盒,看起来应该是给兄长乔嘉送吃食去。
她浑然不觉的低垂着眉眼从凝素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一瞬,凝素侧头瞥了她一眼,眼里有莫测光芒闪烁。
这之后的几日,宫里一切太平。纣秩会时不时的让柳叶捎话回来,言尽兄妹爱谊绵延,对自己遭受的压力与乔嘉他们暗地里的血腥搏杀却只字不提,万千苦楚独一人承当。
柳叶虽看在眼里却也只能选择缄口,她深知这是纣秩对自己这个满心疼爱与愧疚的妹妹拼尽最后的保护与坚守。身为一个宫女,柳叶只能付出她全部的忠诚,其它的也只能是爱莫能助。
院中黄花堆积,凉风拂袭,一地枯黄隐带凄楚。偏偏耳中那低扬琴音声声缓慢,如泣如诉,教人心头凄凉,勾起伤心过往。
她放下手中书卷,向那坐于树下的温润少年缓缓开口,“换一曲吧。”悠扬琴声断然而止,他抬头,脸上略有探究,“怎么,这首《秋风词》不合你心意?”
她移开目光,薄唇淡淡吐出一句,“还是换一曲的好。”
他低头笑笑,思忖片刻后复又挑弦,弹的,不再是那首《秋风词》。
耳边琴音悠扬,她手执书卷,早已无心再看。清冷秋风刮过,被那琴声一拢,竟生出春风化雨般的甘冽卓绝来。正如他的琴音,以润物无声的方式潜移默化中沁入她的心田。
一曲终了,她竟还在出神。直到他出声询问,她才猛然惊醒。
“如何?”他眉梢隐带笑意,声音微有戏谑,“在下的这首《流水》不知姑娘作何评价?”
她稍稍一怔,见他那清隽容颜含笑若春风,不由的垂眸作深思状,在他清幽目光注视中憋了许久,终于给出了一个相当中肯的评价:“舒服。”
“舒服?”他稍怔片刻,待看到她冷淡神色下那抹少见的不自然之色时,脸上瞬间萌生了笑意。
他握拳掩唇,装模作样的轻咳一声,肃然道:“姑娘的评语果然妙绝,在下受教。”
他忍笑忍得十分辛苦,白玉般的脸颊隐约泛红,笑得不可遏制。
她眸光飘忽,木然的脸上有了些微的情绪,“既然想笑,隐忍作甚?”
话一出口,却换来他带笑眼眸中满溢的温柔,“你也知我并非有意取笑,只是你那率真的性子倒真是让人忍俊。”
他说的绝对坦诚,她却惊愣当场。自小到大,除了母妃和皇兄,从未有人对她用如此随和的语气说这般话语。这是一种非常自然的亲近之态,听不出任何虚伪轻浮,只有那一贯的善意温暖深浸于话语中。
率真……
这个于她而言太过陌生的词汇,这个她初次接纳的词汇,她,可以把它当做褒奖吗?
自那首《流水》过后,院中的木芙蓉也枯乾凋尽。玉纤宫的院落终于不会让她再多费气力去打扫,院中干净的只剩下光秃的断枝与细小的沙尘。
寒冬,一向是她最没精力做事的时节。院中寒风凛冽,秃枝乱颤,偶尔有不敌劲风来袭被刮断的树枝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她生了一盆炭火,手捧着被盐渍干的梅花茶靠在椅背上,膝上盖了一块毯子。寝殿内静得没有任何声响,刺骨的寒气从殿里的各个角落向她侵袭而来,那种说不出的清寒寂寥在一瞬间钻入她的心肺,带来锥心的疼痛。
她不自觉地深喘一口气,眼里的淡漠冰冷顷刻间支离破碎,浓重的哀凄苍凉漫过她眼底,在那酸楚液体尚未抵达眼眶之前,猛然闭了眼。
木门突然“吱呀”一声大敞开来,冷冽的寒风灌进了殿内,她睁开眼,身子像是嵌在了木椅上,未有任何动作。
在那干净空旷的院落中,男子怀抱着古琴逐渐向她走近。墨黑长发被寒风拉扯,飘舞在空中,漾下凝波般的弧度,水蓝长衫衣袂飞扬,踏着从容的步子行至她面前。
他低头含笑凝视她片刻,俯身将琴轻放在桌上,转身关上了门。
“怎么一个人在这干坐着?”他坐回她身边,盯着她低垂的眉眼,微微一笑,“看来是在等我。”
这话明显是在调侃,可她竟然在他说完这话后抬起眼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刻,那眼神中掺杂的情绪让他稍稍的一愣。
然而,很快,她便转了目光,如往常那般眼里无有波澜。
他笑了笑,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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