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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然一神棍(重生)-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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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绪从昨夜调转回眼前,武夜机捏着白玉酒盏,无奈的动了动眉心。造化果然喜好弄人,从前是季青宛喜欢苏景,然苏景不喜欢她;如今是苏景忘不了季青宛,然季青宛怨恨他。啧,男欢女爱不愧是复杂难懂的事,这么多弯弯道道纠缠不清,他忽然觉得孑然一身也挺不错。
  他抬眼望向桌子那头的季青宛,目光黯然道:“你心里,一定很苦吧。”从求而不得到反感怨怼,其中要经历怎样的痛苦煎熬。他虽未经历过,却也能想象的到。
  眼前朦胧迷离,似有层层拨不开的迷雾,季青宛梗着脖子道:“甚么苦不苦的,只是觉得自己太傻罢了。都说好马不吃回头草,我没出息的吃了回头草,且还吃上了瘾,可见我的确不是匹好马。”
  心中似有磨盘在碾压,鼻子酸涩的厉害,眼眶亦酸涩的紧,鼻音浓重到了极点。打更的老伯自仙乐茶馆门前经过,拉长声音报告时辰,铜锣声阵阵响在耳边,乍一听像古刹的洪钟声。
  眼泪已经到了眼眶里,即刻便能流淌出来,季青宛再也撑不住了,眼泪像决堤的湖水纷然而下,她抬手盖在眼睛上,嚎啕大哭道:“他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木流火说甚么他便信甚么,我才是他的枕边人啊,他为何不信我? ”成股的眼泪从指缝里挤出来,她用手背抹了一把,刚抹完,新涌出的眼泪又爬了满脸,顺着唇角流进嘴巴里。她喝着苦涩微咸的眼泪,崩溃哭道:“我原以为碰到了此生良人,到最后才知晓,他原来是我的生死劫。我视他为毕生所爱,盲目的把一颗心都捧在手上送给他,他只回头看了一眼,我却以为他将我的这颗心收下了。他其实从不曾爱过我吧,若有一分爱我,他不会在我即将生产时赶赴北疆,也不会听信木流火的话。或许在他心底,我就是一个会同他人私奔的浪□□子。”
  她透过朦胧泪眼凝望武夜机:“原来这世上从来没有心有灵犀,更没有情比金坚。”
  一双手上全是湿黏眼泪,积攒了起码半个月,今日终得倾泻。季青宛以为她能忍得住,不哭不悲,让时光消磨掉她的痛苦与哀怨,半个月的平静过后,巨大的哀恸终于将她吞噬。她还是哭了。
  说过会娶她的人放纵她往死路上走,的确是件令人难过到无以复加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浪回家惹,都没时间码字惹

  ☆、真心话

  放肆的哭声徘徊在耳朵里,如误入迷宫的迷途花猫,一样的惹人心疼。属于季青宛的浓重悲伤劈头盖脸袭来,汹涌澎湃,武夜机早已放下白玉酒盏,此刻正受着良心的谴责。
  不偏不倚实事求是,这事说来怪他。
  当年他请苏景到北疆镇守,本以为至多半个月便能返回王城,来得及守在季青宛身旁,等她诞下孩儿。没料得苏景在归途中遭到夷族余孽的埋伏,重伤垂死,一去小半年。等到苏景苏醒过来,紧赶慢赶赶回家,季青宛一早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苏景并非对季青宛无情,也没抛弃她,实在是命运捉弄,使他们之间徒增了这一重误会。
  武夜机斟酌了一瞬。唔,他是个有担当有品味的王爷,既然昔年之事怪他,他便应当将责任揽过来,如此季青宛与苏景之间的误会便能少一重。
  打定主意,武夜机清了清嗓子,正打算诚恳的同季青宛讲述昔年苏景为何迟迟不归的真相,一低头,赫然瞧见季青宛阖上的眼睛。眼睫毛上仍挂着两点莹白泪珠,似荷叶尖上的一点隔夜露水。
  难道她睡着了?武夜机犹豫着推了她一把,季青宛“哼哼”两声,眼睛并未睁开;他又推了她一把,季青宛直接连哼哼都不哼了。他提起九曲壶晃了晃,原本满满当当的酒壶已空,晃动时连水声都不发出,便是说他们俩喝光了这一壶杏花酒。何月说这壶杏花酒后劲大的很,由此可见季青宛不是睡着了,该是饮酒过量醉过去了。
  武夜机有些惆怅——是将季青宛送回家去,盖上棉被让她好生睡一宿,缓解缓解内心的悲伤郁结,还是由得她醉倒在仙乐茶馆不闻不问呢?
  不送她回去,苏景知晓后肯定要骂他一通;送她回去,若苏景那个闷了二十几年的醋坛子瞧见他抱了季青宛,定然要吃上好大一桶陈年老醋。
  犹豫不决间,闭拢的厢房门蓦然被人推开,走廊上的昏暗烛光照进室内,照亮门边的一小块旋木地砖。就着昏暗烛光,武夜机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颀长身形冠然如玉,冰块般冰冷的面上不见悲喜,一袭紫檀色长袍加身,称得青年宛若脱尘出俗的画中谪仙,风华足以蔽日掩月。
  不是苏景还能是谁?
  武夜机将胳膊肘撑在桌上,托着腮帮子朝季青宛努努嘴,询问苏景道:“来的不早不晚,她喝多了,方才刚刚醉过去。你在隔壁都听见了,仙乐茶馆的木头墙壁隔音效果不强,想来应该一字不落全听了进去。”苏景踏进布满月光的暖房内,武夜机换了只手撑腮,语气不由得慎重不少:“那么我要问问你,听完季青宛所说之话,你作何感想?”
  他今日来此饮酒的目的便在此——趁机套出季青宛郁结的心结,把这个心结抛在明面上,让另一个当事者苏景听见。若这个心结可解,他们便趁机解开;若不可解,自此劳燕分飞各不打扰。好过一个郁闷终生一个暗自惆怅。
  今夜的月色那样好,似能把所有灰暗的过往都涤净,只余下美好温存的韶光。已过豆蔻之年的少女趴在桌子上,两侧脸颊红彤彤的,呈现出饮酒后的微醺醉意。她似乎许久没睡过安稳觉了,明明桌子冰冷发硬,难以安寝,她却睡得甚为酣热,平稳的喘息声在室内流转作响。
  苏景站在皎洁月光与昏暗烛光的交界处,一半明一半暗,恰如他难以捉摸的脾性。他立在那里,目光空洞无物,似被掏空了一颗心,失神低声喃喃道:“她该有多怨我。”缓步走进暖阁,低头看向伏在桌上的季青宛,自责忧心道:“该有多怨。”抬头向武夜机,以确定的口吻揽过责任:“怨我。”
  熟练的伸手抱起季青宛,揽她在臂弯最柔软处,似是对自己,又像是对武夜机,有所顾虑般孤注一掷道:“再大的厄运,也抵不过她永生难过,对吗?”
  小王爷一脸茫然,“啊?”苏景口中的厄运是甚么?甚么厄运抵不过季青宛永生难过?
  张开双臂抱起季青宛,取过小王爷的斗篷盖在她身上,小心的掖好,防止她受寒风侵袭。似乎梦到了甚么不好的事情,睡梦中的季青宛仍紧锁着眉头,丝毫不见松懈。他抬手为她抚平眉间的褶皱,似宽慰梦魇的孩子,絮絮低语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向你许诺,此生、来生、生生世世,我再不会疑你。”
  苏景总以为自己能免得了俗,不受这世间情爱的羁绊,做个看似洒脱的冷心之人,实则到头来,他仍是个俗人。
  前些日子他与左相约好,今日来仙乐茶馆饮茶,顺便探讨一番如何收集静王谋逆的罪证。今早天气乍冷,他本打算将地点改在苏府,不往仙乐茶馆来了,然左相已提早来了仙乐茶馆,再改地点于礼数不合,他便只好一道跟过来。
  眼下来看,幸好他跟了过来,才能亲耳听到季青宛说出这番让他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话,才能解开堵在他心中数年的郁结。
  涣然如一梦,他与季青宛相识已有五年,人生苦短,算来算去不过仅有十来个五年可以蹉跎,留给他们的时光不长了。
  他自小拜在江湖郎中门下,尊称对方一声师父,跟着他修习治病救人的医术。他师父涉猎广泛,甚至对古怪的玄学有颇多研究,能辨星象知祸福。师父曾对他说过,他的姻缘不在璧国,甚至不在这个时空的任何一个国家。
  他的缘分会从遥远的地方跋涉而来,在璧国停留一段时日,若在这段时日里缘分爱上他,她便会一直留在此处,与他做对比翼□□的鸟儿;若不爱他,随时有可能回到她原本存在的地方,与他做对匆匆的过客。
  他师父从来没诓过他,所说之话十有□□会应验成真,他长到二十三岁还未成家立业,一则是没碰到心仪之人,二则在等着他师父的话成真。
  五年前季青宛第一次出现在璧国,是从广阔天上掉下来的,正好掉在他身旁,差一分便会落到他的脑门上。苏景那时便知道,季青宛便是上天给他的眷侣,是他师父口中的姻缘。
  他从不信一见钟情,一直以为那是痴男怨女杜撰出来的无稽之物,直到见到满身血迹斑斑的季青宛,他才豁然明了:这世上果然是有一见钟情存在的。她长得并非十分惊艳,离倾国倾城差了不止一点,但莫名的,他就是觉得她顺眼,觉得她理应同他站在一处,共赏这万里山河浩渺,看遍世间花开花落。
  他试图接近她、试图打开自己冰冷的心扉,试图将她的毕生都托付到自己手上。他想将她留在璧国,留在他身旁,他想伴她过这一生。
  他不爱说话,有时一整天都吐不出几个字,能用一个字代替就坚决不说两个字。但他喜欢听季青宛说话,喜欢看她笑起来眉头弯弯的样子,像九天之上的月牙儿。
  缘分玄妙至此,终究不可解。
  受小王爷之约镇守北疆再回,季青宛音讯全无,恍然如人间蒸发了一般。思及师父之前说的话,苏景以为季青宛不愿同他在一起,她并未爱上他,选择回到她原本所在的地方去了,她想要自由之身。
  他从未真正相信木流火所言,相信季青宛与七月私奔而去,只是这些年骗自己骗得多了,潜移默化下信了几分——与其知道季青宛不曾爱过他,倒不如相信她同七月私奔了。
  中途变心好过从来不在乎。
  他哪里是风华无双的公子苏景,分明是个自欺欺人的胆小鬼,若他早些面对事实,靠季青宛近一些,兴许便能早一日知晓昔年她不辞而别的真相。
  他的确……的确可恶的紧。季青宛该恨他,该厌恶他,就连他自己都厌恶自己。
  怀中人睡得不踏实,时不时抽嗒两声,抚平的眉心又深深蹙起,似乎有忘不掉的忧愁。
  苏景在她额前印下深深一吻,似瞧不见武夜机揶揄的眼神,坦然抱着她往外走,动作轻柔且缓慢。一楼大堂尽是饮茶的看客,仙乐茶馆至子时才歇业,眼下正是人多的时辰。他抱着季青宛缓缓穿过人群,无视众人讶然的神色,似抱着毕生所得的珍宝。
  只有失去才晓得拥有的难能可贵,于苏景来说,季青宛的确是他割舍不下的珍宝。他想,他再也不要撒手了。
  一轮明月挂在当空,银白色月光淼淼洒在地上,像极了北海平静无波澜时的海面。见苏景抱着季青宛从门口出去,一袭紫檀色衣衫消失于瑟瑟风中,茶馆里寂然无声,众看客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方才这一幕是真的。
  良久,众人终于反应过来,茶馆里登时炸开了锅,蹲在西南角的一位青衣茶客搓了搓手,惶然道:“若我没看错,方才出去的是苏景苏先生吧?若我仍未看错,苏公子怀中抱着的是宛然居的季青宛吧?不是说季青宛正在被静王殿下通缉么,苏先生是静王的好友,怎的会同通缉犯凑到一起,还不顾男女授受不亲的大别,亲自抱着她呢?”猛然想起甚么,睁大了眼睛,设想道:“该不会……苏先生同季姑娘两情相悦,已私定终身了吧!”
  身旁的茶客皆抽了口冷气,他一拍手,确定道:“应当是这样,不若单凭苏先生淡薄的性子,别说抱着了,就连伸手搭一下都不愿意的。你们可还记得前些日子骨玉街发生的那桩事?王城鼎鼎有名的美人儿镇阳公主摔在苏先生前头,想伸手让苏先生扶一把,等了半天,苏先生就像没看到一般从从容容的走了过去,末了还是镇阳公主自个儿爬起来的,臊得一张花容通红。”又搓了搓手,惆怅道:“完了,小生最钦佩的两人走到了一起,这下不消说苏先生,就连季姑娘我都不能一亲芳泽,何其忧哉。”
  浓浓的惆怅一直冲上天际,绕着仙乐茶馆转了两匝,这搓手的青衣茶客不是旁人,正是把苏景和季青宛当做偶像的圩儒公子。圩儒公子是个讲究人,一年四季一把折扇不离手,再冷的天也要拿出来扇一扇,竟不嫌冷。
  原先众人只认出了苏景,并不知晓他怀中抱着的是何人,闻得圩儒一番言语,众人皆恍然大悟,恍然大悟之余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坐在圩儒公子旁边的是个年轻的公子哥,乃兵部一个大人家的幼子,听了圩儒的话后不无担忧道:“苏先生同季青宛走到了一起,一个医者一个活神仙,倒挺般配。只是这下城中好些姑娘要哭的死去活来了,首当其冲便是咱们镇阳公主,啧,造孽呀。”
  圩儒公子失落的摇着折扇,没了搭话的欲望——一夕之间失去了两位偶像,他略微微有那么丢难过,难过到连话都不想说。众茶客只默默赞同前头那人所说之话,顺带着也忧伤一把。
  他们的苏景苏公子终于成了旁人的苏景苏公子,这一日来的忒快,忒无预兆。                        
作者有话要说:  妈呀紧赶慢赶码了一章出来,断更这么多天,我有罪……我忏悔……

  ☆、见贵客

  这一年的冬天苦寒无比,同往年大不一样。有懂得时政的民众皆在偷偷议论,道璧国今年八成要出件大事,这大事就应在朝堂上,三位王爷里总有一个要折掉。
  隔日天又阴沉起来,宫里的观星师夜观天象,告诉女帝近日要有场甚大的暴雪,届时各条路都会被积雪堵上。女帝闻言大为惊讶,忙传口谕下去,让各郡民众赶紧准备猫冬的口粮,莫在暴雪天出门,免得造成人员伤亡。
  璧国的子民比较拥护女帝的统治,这条口谕传下来,天一亮,大街小巷都是采购物资的民众,拥挤吵闹声一直飘到九霄云外,倘使有仙子醉卧云间,也一早被吵闹声惊走了。
  因着天气阴沉,时辰不分明,外头的吵闹声虽鼎沸,季青宛仍旧睡到正午才爬起来。头重的像灌满了雪水,不单重还疼,晃一晃似乎能听到水声。她猛的坐起身,眼前登时一黑,险些头朝下栽进脱在床边的棉趿拉板里。
  昨夜与小王爷月下一饮,喝得可谓畅快淋漓,现在嘴巴里还有杏花酒的醇香味道,可见何月家卖的酒没掺水,乃货真价实之物。若她没记错,昨夜她同小王爷吐露了一丢丢心事,前头还记得说了甚么,后半截酒劲上来,说了甚么话她已然记不得了。是以现下她无法确定,昨夜究竟有无同小王爷说有关苏景的陈年旧事。
  然,她的酒性好酒品也好,嘴巴也严实,想来不会在小王爷面前口无遮拦,肆意说出深埋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唔,不走心的揣摩一番,季青宛觉得大概小王爷还不知道她同苏景有段旧情。
  坐在床上缓了片刻,等到晕眩感不那么强烈季青宛才掀开被子,扭着身子伸脚去穿棉趿拉板,像条姿势优美的黏答答的美人鱼。
  小常碰巧路过,闻得房间里的动静,他伸手扣扣门,询问道:“主子你是不是醒了?”
  穿好鞋子,随便披了件衣裳去开门,季青宛靠在门边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嗯,醒了。”小常怀里抱着两颗大白菜,新鲜白嫩,应当是刚从街上买回来的,她扫一眼白菜,回忆道:“昨夜应当是小王爷武夜机送我回来的吧?小王爷虽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实则人品不错,改天我一定要提壶酒去谢他,谢他没把我丢在冷飕飕的仙乐茶馆。”
  小常蠕动嘴巴,方想说不是小王爷送她回的家,季青宛趿拉着棉拖往小厨房走,没走几步,忽的想到甚么,猛的转过身同小常道:“平常我睡醒了你都不会过来敲门,由着我懒懒散散的踱步出去,除非有急事才会过来吵醒我。今日你主动来敲门,是否有要事找我?”
  换只手捧白菜,小常连连点头,顺便拍了拍季青宛的马屁:“主子不愧神机妙算,心思亦缜密过常人。镇阳公主一大早就过来了,说是想找主子谈谈。小常一想,主子昨夜归来甚晚,又吃多了酒,今日一定爬不起来,便推了镇阳公主的邀约,想让主子睡个安稳觉。”
  季青宛蹭了蹭鼻子。哪里是她神机妙算,常生同志一向喜形于色,眼下满脸都写着“我有事找你”,除非她瞎了才看不出来。话虽这样说,但常生同志一心为主的精神还是可歌可泣的,她忍不住想夸夸他。
  她抬头凝视小常,温婉一笑,道:“不愧是我最信任的好伙伴,做起事来就是让人省心。今儿个中午给你加个菜吧,你是想吃白菜煮清水,还是想吃清水煮白菜?”
  小常有些后悔听信女帝的口谕,屯了这么一大堆子白菜,他要是买肉便好了,没准今儿个中午有红烧肉吃。将懊悔藏在心底,小常沐浴在季青宛温柔的目光下,为难道:“只要能入口就行,我不挑食,但想来水煮白菜和白菜煮水是同一道菜,选不选都一样。主子你继续听我说方才的事。”季青宛温婉的点点头,示意他往下说,小常继续道:“为了让主子睡个安稳觉,我便推了镇阳公主的邀约,让她午后再过来。可镇阳公主娇纵惯了,哪肯听我的话,一个劲的往府里闯,硬要见主子一面,怎么说都拦不住。”
  说到此处,小常抱着白菜气鼓鼓的,看来真被娇纵的司徒镇阳气的不轻,“眼见拦不住,我便抬了主子你出来,道你有起床气,若被吵醒了会心情不悦,发火是小打人是常有的事。她这才犹豫了片刻,却也并未离去,发话一定要等你起来,无论如何也要见一面。眼下正在后苑的会客厅里坐着,有一个多时辰了,心倒是挺诚,我估摸她八成有事求主子。”
  坊间隔三差五会冒出几条有关季青宛的流言,往往都是负面的,正面的流言少之又少,给季青宛带来不少困扰。今日她终于知晓这些流言的出处——可不就是小常传出去的么。
  明月昭昭河汉迢迢,她哪里有起床气了!她睡醒了只会懵上一阵,甚么话都不想说,懵完了自然会恢复正常,她何时打过人!
  果然,她不该对小常寄予厚望,幻想他已经蜕变为成熟稳重的好少年,猪队友永远都是猪队友,相信不得……
  无奈且惆怅的叹息一声,季青宛转身回房换正式的衣裳,不想再同小常说话。猪队友立在门边,就着瑟瑟寒风做了个迷茫的表情——噫,季青宛怎么又不和他说话了?噫,他是不是又说错甚么了?
  三两下穿好衣裳,拿根簪子把头发别一半起来,季青宛匆匆忙忙的往会客厅走。想到镇阳公主来此是有事求她,不然不可能耐着性子等一个时辰,季青宛又慢慢放缓了步伐。
  若她没记错,璧国留世史书有载,司徒镇阳身份尊贵,是女帝亲封的外姓公主,也是自长公主楚羽死后璧国唯一的一位公主。碍于男尊女卑的陋俗作祟,史书上有关女子的记载尤其少,再事迹辉煌的巾帼英雄也只得淡淡墨痕,几句话就带过一生,还没个碌碌无为的王爷讲的多。
  她现在仍能背出史书对司徒镇阳的述说:司徒镇阳,乃璧国外姓公主,封号镇阳,位份甚重且高,累年而后嫁,安稳至老,得善终。
  也便是说,司徒镇阳出嫁甚晚,但后半生过得比较幸福,安稳二字是多少人求不来的,她不仅拥有了,还得了个善终。
  季青宛虽未见过司徒镇阳,但关于她的事迹却听了不少,旁的她没记住,只记得司徒镇阳狂热的爱慕着苏景,已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在璧国随便抓个人问一句:“你知道司徒镇阳么?”对方保准连连点头:“啊,认得认得,你说的便是那个喜欢苏景苏先生的镇阳公主吧?啧,镇阳公主痴情啊,太痴情啦。”
  季青宛如今明面上是个通缉犯,常人躲她还来不及,当然,苏景和小王爷是例外,他俩一个是万年冰山一个是纨绔子弟,已然不能被称为常人。常人都在想法子躲避季青宛,巴不得离她八竿子远,不踩一脚她都要千恩万谢了,但司徒镇阳为何上赶子来找她?
  季青宛摸不准司徒镇阳的心思,但想来,她此行十有□□同苏景有关。她便见招拆招吧,反正她没得罪过她,司徒镇阳应当不是刻意来找茬的。
  脑中思忖不停,短短的一段路走了良久,会客厅近在眼前,季青宛整定思绪,从容自若的迈步进去。
  天气暗沉,光线亦跟着不大好,勉强能看清室内景象。小小的会客室内坐了个妙龄女子,从面容看大抵二十出头的样子,英气的眉微微上挑,唇红齿白肤如凝脂,是张不俗的脸。司徒镇阳亦抬头打量她,视线相对,短暂的凝滞后,季青宛身子一晃,与司徒镇阳异口同声道:“是你!”
  尉迟将军留下的家产不多,值钱的都被他卷走带回老家了,只有会客厅里这张檀木的桌子,有可能是太重了带不走,尉迟将军便把它落下了,也算给季青宛留个念想。
  坐在檀木桌边这人的面容,季青宛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她死过一次,来璧国两趟,若说怨怼甚么人,当仁不让得是苏景;若说烦甚么人,除了木流火之外便是眼前这位镇阳公主了。
  她同镇阳公主的交集得从两年前说起。

  ☆、谈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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