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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参谋长那点事儿-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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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昭说:“他转业了,那咱怎么办呀?”
潭海洋看看他,“你老子也跟不了你一辈子呀,你还指望喷队手把手教你给儿子换尿布怎么着?”
张昭语气里有点惋惜地说:“能碰上喷队不容易,看这满学院能找出几个像他这样的人呀,要换个队长,不定多乌烟瘴气了。”
到学院里,潭海洋要回宿舍去给他女朋友挂电话,张昭要去操场跑圈,潭海洋说:“你属金霸王的吧?电力持久,怎么那么大精神?”张昭说:“我晚上吃撑了,把喷队家一锅排骨都打扫了。”
到操场上发现高年级的学员正跟教员们踢球呢,到处都是人,张昭叨咕着:“一点战备意识都没有,来一飞毛腿全平了你们。”他出了操场往作训场跑,作训场上空荡荡的,这是平时操练坦克装甲车的地方,没有跑道,都是土路,张昭就兜着大圈跑。跑到和电教中心相隔的小树林附近,里面传来挠心挠肺的“野战”声,听得他不爽,于是从地上捡了块小石头甩进去,听见里面“哎呦”一声,他赶紧跑到树后面藏着。过一会,一个女孩从灌木丛后面出来,四处张望一下,快步走了。张昭心想,又是地方生,地方生怎他妈这么幸福!又过一会,一个男的从后面出来了,穿着这学院里少数派的空军军装,肩膀上是簇新的两杠三星。
钱旭平!
张昭眼差点瞪出来,他一个教员居然勾搭上学员,张昭心里骂着我们蹲和尚庙的都捞不着资源,你一教员不上外头广阔天地炼红心去,还跟我们这抢人!他看着钱旭平整整军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掉了。
没心情跑步了,张昭去计算机中心整他BBS上的版块,看那灌水版的版主也在呢,他晃悠过去坐到人旁边。
“天王盖地虎。”
“宝塔镇河妖。”
“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你打的。”
“花儿为什么又黄了?”
“粪催的。”
灌水版主说:“咱俩得换点新暗号了,这已经被敌人破解了。”
“哪个敌人?”张昭问。
“我们宿舍那陆瘸子。”
“陆瘸子到底干嘛的?俩腿不一般长还能来军校?”
灌水版主说:“丫是国务院瘸办的负责人。”
张昭问:“最近又存什么好片没有?”
“我就知道你找我不为别的,你能不能培养点新乐趣啊?”
张昭说:“看你丫整理照片就是我最大的乐趣。”
灌水版主忽然一脸神秘地说:“哎,我最近还真收了几张有意思的,是那钱伪座的。”钱伪座就是钱旭平,自从在课堂上被喷队灭了之后,为了维持他高傲的自尊,在学员面前老摆着一副假清高的模样,于是底下都叫他钱伪座。
灌水版主打开网络硬盘,翻出一个文件夹点开,里头有三四张钱伪座和不同女生勾搭的照片,“丫来了不到一学期,每个队的都摸遍了,你瞅这妞,法学的,这是计算机的,这传媒的。”张昭说我刚才还看见他跟一女孩在电教中心后面打野战呢。
“这孙子太狠了,丫是诲人来了,还是毁人来了?”灌水版主又义愤填膺。
张昭想起钱旭平还曾经对小亚动手动脚,来气说:“想法子整整他。”
灌水版主问:“怎么整呀?他可是教员,咱还上他一门课。”
张昭站起来伸个懒腰,“待我抽空部署一下。”
看他要走,灌水版主喊一句:“暗号,雄赳赳气昂昂。”
“跨过咸菜缸。”
军校考试比地方大学晚,放假也晚,小亚放寒假的时候,张昭还在忙着复习期末考,两人在电话里唧唧歪歪地说着肉麻话。
小亚说:“我放假了,周末去看你吧。”
张昭说:“可别,山高路远的,半道儿让肉孜人给拐了怎么办呀,当成援肉物资运回去,回头仨肉币给卖了我上哪找去呀。”
小亚憋着笑说:“那我也算尽一回国际主义义务,让肉孜人民见识见识大唐天威。”
张昭说:“你悬,肉孜姑娘都漂亮,高鼻子大眼睛,乌溜溜的大辫子,回头把你运去了有价无市。”
小亚说:“那我帮你偷渡一肉孜姑娘回来。”
张昭说:“行,就照着香香公主那样的拍。”
小亚冲着话筒呸一声,“你以为你皇帝老子呐,还惦着肉孜秀女!”
张昭说:“你别说,咱古代也有人,老张家出过皇帝呢。”
小亚想了半天,“哪个朝代皇帝姓张啊?”
“张铁林呀!”
撂下电话,张昭转头看许四坐小板凳上拿个小本写字,说他:“又装着爱学习。”许四说:“我这记张参谋长语录呢,泡妞时候指导教学用。”张昭端着牙缸子去水房,说:“就您那气质,可别糟践我的话了。”
周末,张昭在机房里假装用功,杨猛跑进来喊他:“梅花党来看你了,会客室呢。”
张昭立马甩了书本,喜笑颜开地往外跑。离着会客室还有一百多米,远远就看见小亚穿着红色的羽绒服站在门口,她面前一个人,正是穿着屎蓝色军装的钱伪座,握着小亚的手不知道在说什么。小亚不耐烦地东张西望,看见张昭了,使劲朝他挥手。
张昭暗暗骂一句:“我操,真他妈碰上肉孜国劫道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朋友们,走过路过请不要霸王过,给留点评吧~~~~
第十五章
李小亚抽出被钱伪座死命攥着的小手,站在张昭身边。张昭喊了一声“钱教员”,拉着小亚进了会客室。
“他怎么又多了一颗星,部队还管提拔先进色狼呢?”小亚使劲把手往沙发垫上蹭。
“那肉孜总兵拉着你说什么了?”
“谁知道他在那说什么?念叨又碰上了,真有缘之类的。”小亚说:“都说陆军土,海军洋,空军都是大色狼,一点错没有。”
张昭说:“我土啊?”
小亚打量他,“恩,听口音都成本地人了。”
“踩乎人,这可是解放区的天。”他拉着她笑嘻嘻问:“想我没有?”
小亚脸上两片红云,嘴上却说:“想你干嘛,锦衣卫太监,中看不中用。”
“你试过呀,中看不中用?”
“我还用试?我就是上面派来管你的。”
“呦,那我也豁出去了,高攀中央一回。”张昭把人搂过来亲一口,问她:“寒假什么安排?”
小亚一脸痛苦,“复习呗,再开学就要高考了。”
“等我放假回去,咱去哈尔滨看冰灯吧。”
“好啊!”
张昭捏着嗓子学她,“‘好啊’,一点儿防范意识都没有,就欠碰上肉孜人贩子把你卖了?”
小亚晃着他胳膊,“那我给你数钱,还管送货上门。”
张大爷满意地点点头,“恩,舒坦,再往上捏捏。”
分别的时候,两人站在传达室门口等学校班车,周末探视期间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五点,每隔一小时往火车站发一趟车。等了好久,小亚看表已经过五点了,有点着急说:“不会没车了吧?”张昭说:“不会,可能路上堵哪了,一会就到。”正说着,一辆迷彩猎豹停在他们面前,钱伪座探出脑袋冲小亚说:“回北京吧?我顺路带你。”
张昭把小亚拉到身后,说:“不用了,我们等班车就行了,都买好火车票了。”
钱伪座说:“哪还有班车啊,时间改了,最晚一班就到四点。”
张昭一愣,“什么时候改的?”
“这不是号召减少部队非公务用车嘛,刚改的。”他冲小亚说:“我带你回去吧,这么晚了,小姑娘自己多危险啊。”
小亚看看张昭,说:“我打车去火车站就行了。”
钱伪座说:“这附近偏僻,到天黑也等不来一辆出租。跟我走吧,客气什么呀,你自己走,男朋友也不放心啊。”他看看张昭。
张昭确实不放心让小亚自己走,可是他更不放心让她搭钱伪座的车,怎么那么寸他今天就回北京,明天还有他一节课呢。张昭对小亚说:“我打个电话,你别着急。”
他借传达室电话打给牟宇,“你在哪呢?”
电话里说:“温泉这呢,怎么了?”
“帮我个忙,送我媳妇回北京。”
牟宇说我刚从北京开过来的,屁股还没坐热呢。
张昭捂着话筒小声说:“哥们儿求你了,这有一孙子盯上我媳妇了,非要让搭他车。”
牟宇说:“哪孙子呀,组织批准你抽他。”
张昭说:“就是老钱那犬子,我上丫一门课呢。”
“你怕他呢!”
“别废话了,赶紧过来吧,抽他也得等考完试再说。”
牟宇说你等一刻钟。说完挂了电话。
张昭转头冲钱伪座说:“我朋友就在附近,正好也回北京,顺路带她回去就行了。”
钱教员看他一眼,轰一脚油门走了。
“谢谢您啊!”张昭冲着车屁股喊。
小亚拉着他问:“他上课为难你没有啊?”
张昭说:“之前没有,过后就难说了。”
考钱伪座那门课的时候,张昭这辈子没那么用心过,六道论述题他洋洋洒洒胡扯了四篇纸。等成绩出来,还是意料之中的,挂了。
杨猛看榜回来说:“你怎么挂了?你不是连卷子背面都写了吗?”他们这考试基本和答什么没关系,一个看字数,一个看跟教员的关系。许四说:“连我都过了,张参谋长怎么还挂了?”
张昭明白这是钱伪座成心整他,这孙子就喜欢背地里玩阴的。杨猛提醒他:“下礼拜有回补考,你要不‘沟通沟通’去吧。”所谓沟通,当然是去找教员,所谓找教员,主要就是付出金钱。俗话说金钱不是万能的,可是金钱不起作用的时候很少。当然对少数人来说,确实不是万能的,即使交了钱还是被抓,得罪教员了,人就是收钱不办事,你能怎么着!比如张昭,补考又挂了。
杨猛说:“你别以为上供了就万事大吉,你也得往卷子上写字,好歹写上名字。”
张昭说我他妈傻呀,考试不写名字!犄角旮旯里都写满了,我连思想政治教育大纲都抄上去了!
许四说:“按我的经验不应该啊,思政大纲是必杀,抄了绝对过。”
杨猛问:“你上供几多银子?丫不会嫌少吧?”
张昭说:“够他妈全院队列评比得第一的。”
“那丫就是死当你呢。”
连乔大喷都知道这事了,把张昭叫过去问:“你跟钱教员什么过节?”
张昭说:“我拍的不是地方,丫视金钱如粪土,美女如江山,他看上我女朋友了,我能上供给他吗?”
乔大喷本来就看不上钱伪座,要不是家里的背景,姓钱的也就是庄稼地里的韭菜,谁也认不出他是哪一根。关于钱某人的作风问题,乔大喷也早有耳闻,前一阵有个女的大着肚子来找学院领导,据说是被姓钱的搞怀上了,那孙子又把人踢了。女的家里听说部队最怕这种告男女关系状的,一告一个准,就来他们学院找了。可惜姓钱的关系不放这,只带一门课,学院就把这包袱推出去了。这事只有部分教员有耳闻,学员们都不知道。听张昭说钱伪座又看上他女朋友了,还为这事连考试都不让他过,乔大喷一时气愤,说漏了嘴,“斯文败类!他得搞大多少个肚子才安心,组个孕妇团上访得了!”
张昭一听,“您等会,他搞大谁肚子了?”
乔大喷说:“之前有个孕妇来学院告他。”
“然后呢?”
“没然后,他也不是这的人,学院管不了,就送走了。”
张昭问:“那女的现在在哪呢?”
“我上哪知道去?”乔大喷瞪着眼说:“你要干嘛呀?”
张昭说:“丫给我玩官大一级压死人,我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官大一级压死人。”
“你别胡来我告诉你!再说那女的都走了,你也没地儿找去。”
出了乔大喷那屋,张昭直奔学院军务参谋的宿舍,一顿饭下来,孕妇的名字和落脚处就打听出来了。张昭问:“她现在还住那医院吗?”军务参谋说:“肚子那么大了,怎么也得生完才走呢。”回到自己宿舍,张昭给牟宇打电话,让他去当地一家医院找一个姓姚的孕妇。
牟宇问:“孕妇你也惦记?”
“你别老太太喝汤,无耻下流。”张昭说:“我带那孕妇告状去。”
“告什么状?”
“老钱的犬儿子搞大了人肚子,又把人踢了,人家上访无门,我给她指条明路。”
牟宇说你管人闲事干嘛呀?
“犬儿子惦记我媳妇,死挂我的科,我不管他闲事我对不起他。”
“上哪告呀?到他单位也得让他老子压下来。”
张昭嘴里蹦出俩字,军委。
牟宇找到那个孕妇的时候,女方家里已经得了一笔安置费,打算就这么了了,“姓钱的家里是大官,惹不起。”老两口看着都是老实巴交的普通人,女孩倒长得挺漂亮。
牟宇眼里犬儿子的老子也算不得什么大官,他对那女孩说:“这笔钱对他来说算什么呀,就把你打发了,你这一辈子就让他毁了,以后孩子问你他爹是谁,你怎么说呀?”
那女孩坐床上想了一会,撩开被子起来,说我跟你告状去。牟宇一看人那肚子,自己腿软了,问她:“你这样走得了吗?”女孩说:“我上接待办生去!”
提前打好了电话,牟宇带着女孩和她父母去的时候,哨岗拦都没拦,管事的亲自把人迎进办公室。反映完情况,化验单一摆,再加上匿名寄去的钱伪座在学校里跟众多女学员勾搭的照片,当时就立了档专人调查。孕妇一路颠簸,见事情总算有了眉目,这才觉出自己肚子快不行了,这些人赶紧把她送到医院,当天孩子就出生了。
钱伪座离开的时候是灰溜溜走的,张昭他们趴在宿舍窗户上看着那辆迷彩猎豹绝尘而去,杨猛问:“他就这么回去了,以后怎么办?”
张昭说:“自作孽不可活,我要是他就趁早转业。”
许四说:“你也太狠了,他不就是没让你考试通过吗?”
潭海洋说:“你就算这门死挂,最后也能拿着毕业证书,你这么搞他,他前途就毁了。”
张昭说:“他毁人姑娘的时候怎没想着有今天呀!我知道我能毕业,我就看不得他那副孙子嘴脸,补考完我去他办公室找他,你知道他说什么吗?说让我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能通过。我他妈想个屁!我把我媳妇扎个蝴蝶结给他送过去?”
杨猛说:“这孙子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丫当自己是体操健将,姑娘都是海绵垫子任他驰骋?张参谋长就见不得比他自我感觉还良好的人。”
张昭说:“甭管坐什么位子上,你可以拒绝别人,但是不能激怒别人。他可以挂我,理直气壮地说我卷子上写的都是胡说八道,但是他不能要挟我。别以为自己牛B,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小宇宙,谁也不能把别人计算完全。”
许四看看张昭,“小人暴动,太可怕!太可怕!”
第十六章
年初三的时候张昭和小亚去了东北。
路上张昭问:“你爸你妈还真同意你跟我出去?”
“他们也不在家,我爸他们科室组织去海南了,我妈一起去的,我说要跟朋友出去玩,就没跟他们走。”小亚说。
张昭好奇,“你告诉他们跟什么朋友出去玩啊,他们这么放心?”
小亚瞪他一眼,“反正没说是跟你。”
张昭家祖籍在东北,这趟来之前,老爷子交代他抽一天去拜祖坟。“出来大半辈子再没回去过,不知道老宅子什么样了,再回去就是落叶该归根的时候了。”爷爷这么念叨。于是下了飞机,张昭包一辆车先奔老家。
那真是个偏僻的地方,在山沟里,司机都打听了好几回道儿才找着,以前那地方叫靠山屯,现在是一派砖瓦房的新农村景象了。张昭跟人打听老张家住哪,人说这村里一半都姓张,找哪家啊?张昭也犯愁了,当年他爷爷二十岁就跟着部队抗日去了,现在村里的人恐怕都不认识。村民们特热情,几个叔伯大婶带着他们去村长家,村长的爹是老人儿,备不住能记着半辈子前的人事。
在村长家见到村长爹,张昭问了好,报了自己爷爷的名字,村长爹念叨着,忽然咧嘴笑起来,脸上皱纹都挤到一起,拿旱烟袋敲着桌面儿说:“大柱子!你爷是大柱子!”老头站起来对众人说,走走,上东头百顺家!一伙人乌泱乌泱就往百顺家走,路上老头拽着张昭说:“你爷大柱子,我是看着他打小光屁股长大的!”
到了村东头,早有小孩子腿快去百顺家报信了,有个样子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汉子站在自家小院门前,正往这边张望,看见人来了赶紧迎上去。张昭喊了声叔伯,村长爹说:“哎,这可错了辈儿了,他得喊你叔,你爷爷辈份儿大。”百顺张口就叫叔,搞得张昭特不好意思。百顺又冲小亚叫婶子,小亚脸腾地红了,张昭说:“这是我对象,还没结婚呢。”百顺憨憨地说:“早叫一声也不怕的。”
村长爹拉着张昭坐百顺家炕上,缕着亲族关系,百顺是张昭的爷爷的爸爸的弟弟那枝儿上的,张昭的爷爷还有几个姐妹,早年都嫁到外面去了,这村里就属百顺家是最亲的亲戚了。
村长爹说:“你爷年轻时候跟部队一走,就再没回来过,过几年你奶奶带着你二姑也走了,你二姑走时候还穿开裆裤呢,那会还没你爸。你爷现在啥样了?”
张昭说:“老头身体倍儿棒,现在吼我和我爸还中气十足呢。”
村长爹说:“岁数大了火气得消消,儿孙满堂,安享晚年。”
张昭说:“他不肯歇,放不下干了一辈子的事业。”听说大柱子现在是肩膀上抗三个星星的上将,村里都轰动了,人人都觉得脸上有光,靠山屯也出将军了!村长爹说:“三生看大,大柱子打小就是有本事的,这村里就他一个念过私塾,过年都是请他上各家写对联。”他冲着满满当当一屋子人说:“都听见了吧,就得让崽子们念书,将来才能当将军。”
张昭提出要去拜祖坟,村长爹说这些年又是规划又是开发,祖坟都迁到集体墓地了,就在村子西头上,于是带着他去扫墓。张昭按他爷爷吩咐的,把老张家列祖列宗都敬上香,挨个磕一遍头。百顺问他去不去看祖宅。张昭说还在么?要在就去看看。百顺说在,离这两里地,回家开着拖拉机带他们去了。
张昭给三间老房子拍了照片,把墙里墙外的砖瓦都摸了一遍。里屋有个大炕,炕上有块板子盖着,揭开下面是个大坑,够一个小孩蹲在里面。张昭对小亚说:“当年这片地方是沦陷区,鬼子占领了,我奶奶告诉我,那会村里谁生病了,鬼子怕闹瘟疫,就把人拉到万人坑活埋。我大姑当时两三岁,发烧了,我奶奶就把这炕扒开,鬼子来了就把大姑藏进去。后来还是被发现了,人被抢走了。我奶奶就一直哭,哭到最后眼睛都流血。”
小亚握着他的手,跟着他一起到了后院,后院有一口井,已经枯了。张昭拍着井沿儿,百顺说:“当时祖奶奶就是跳这口井死的。”百顺说的祖奶奶,就是张昭爷爷的母亲,张昭说:“我爷爷的爹是让鬼子逼死的,我爷爷就当了兵跟部队走了,老太太大概觉得活得没盼头,想不开,跳井自杀了。当时我奶奶和我二姑还住这。”
回了村里,百顺杀了猪请全村人吃饭,大家都跑来看将军孙子,张昭跟各位叔伯大爷兄弟轮番敬酒,喝的是老家特产的榆树大曲。晚上,百顺腾了间屋子,把火炕烧得旺旺的,张昭醉醺醺躺在炕上,外面响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他对小亚说:“从小我奶奶就给我讲东北的火炕,热乎气往上蒸着,真暖和。”小亚拍着他轻声说:“快点睡吧,喝了那么多酒。”张昭往前凑了凑,把头埋在她身边,说:“你给我掖掖被子。”小亚伸手把被子给他围好,只露出半个脑袋。
张昭闭着眼说:“我想我奶奶我奶奶等了我爷爷一辈子,老爷子年轻时候去抗日去打老蒋,后来又抗美援朝,等从朝鲜回来,以为仗终于打完了,又调到别处参加建设。我奶奶一个人把我二姑和我爸带大,后来又带我。等我爷爷终于调回来了,一家团圆,她就去世了。”
小亚抚着他的额头,板寸硬扎扎地划过掌心,张昭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住她的手,声音很轻地说:“你会陪着我吧”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张昭的酒劲才过去,收拾好东西,吃了百顺媳妇准备的午饭,他们就要离开了,全村的人都过来送行。村长爹说:“让大柱子趁还能走动,回来看看老家。”张昭说一定跟他爷爷说。百顺开着拖拉机把他们送到镇上,张昭塞了一叠钱给他,百顺不要,说现在农村生活好了,不比过去。张昭硬塞到他口袋里,说这是老爷子的意思,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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