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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顾来时惜今朝-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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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闹!”程惜的心里一下子就乱了,骨节分明的指抵在牙关处,墨眸四处转着。如果她人都不见了,那他做这些到底有什么用?
  “他们怎么做事的,怎么会被王安黛支走?”
  “因为先生跟王安黛订婚的事太逼真,所以他们以为王安黛就是未来的夫人。”
  登机时间到了,程惜无力辩驳,内心焦灼,“快让人去找她母亲。”
  他与她之间还隔着一整片太平洋,每一分钟都被拉长到了双倍时长,程惜被席天卷地的焦虑和无力淹没。
  服装店里,钟夜看着突然涌进来的无数便衣打手,手上的枪终于开始颤抖了。
  王安黛认出领头的那个负责人就是今天早上听从她的命令、带人撤离医院周围的那个人。她立刻喊道:“是程哥哥让你们来的吗?你们快点把————!”
  “砰!”枪声伴随着服装店内员工和其他消费者的尖叫声响起。
  钟夜闷哼一声,肩膀上血流不止;王安黛已经被吓傻了,她还在这个人的手里,程哥哥的人怎么可以轻易开枪?
  “你他妈想这个女人死是吗?!”钟夜咬牙切齿,抵在王安黛脑袋上的枪越来越大力。
  “砰!”又是一声枪响和无数尖叫声,钟夜的小腿被射了一枪。他被激得狂了,怒睁着眼,粗眉倒竖,扣下扳机。
  “砰!”王安黛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就急速流失,脑侧流出一股浓稠的血,整个人顺着钟夜的身体滑了下去。
  紧接着是一阵枪林弹雨,钟夜身中数枪,最终也倒在地上。
  服装店里已经完全失了秩序,“杀人啦!”和尖叫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抱头鼠蹿般跑出店门。
  警察来到之前,这些人已经全部撤走了,服装店里只剩下被一枪毙命的王氏千金和政府追捕良久的堂口组织头目。
  至此,黑焰堂在道上不复存在。程家与黑焰堂的恩恩怨怨,总归是以你死或我亡的方式终结了。
  王家陷入大乱,唯一的明珠在刚宣布与程家少爷订婚后就无辜意外丧命,无数媒体新闻争先恐后来采访。王书鬓角上的白发一瞬间多了两倍;王安梓双眼通红,还要去应付外界公关。
  10
  傍晚时,乔母终于醒了,在厨房帮她做饭的林奎奎立刻解下围裙,过来给她端水喝。
  乔母没喝水,先看着她,问:“那死小孩呢?找到了吗?”
  林奎奎摇头,房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
  老泪横流,乔母一时也急得不知所措,抹着泪说:“她身上的枪伤还没好,又听说了程惜订婚的事,一个人跑出去,天都黑了,这可怎么办呀?”
  林奎奎无言地拍着她的背,也被感染得哭起来。
  飞机降落时,程惜一直看着腕表,又问了小张一遍,得知还是没有任何消息,担忧与心焦在胸膛里翻涌,抓着扶手的五指,指关节都微微泛白。
  走出机场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他跨上车,让司机先去趟医院,“先去医院看看录像带。”
  病房里空无一人,程惜心里也已经空得不能再空了。他看了一圈,她的一切物品还在,她的气息还萦绕在这里。
  地上一本熟悉的画册引起了他的注意,程惜半蹲下来,捡起画册翻开看,赧然是他高中送给乔忍的那本画册。前些天并没有看见这本,现在怎么出现在病房里?
  他来不及思虑那么多,拿着画册去看医院的监控录像带。
  果真只有她被“保镖”陪同着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段,廊道里的监控早就被钟夜的人控制了。程惜看着她身穿病号服、跌跌撞撞地走出去,面目有点模糊,还是让他的心紧紧一缩。
  带着伤的乔乔,一个人能去哪里?她当时有多想离开这里?她是不是完全相信了他的狠心与无耻?
  如果她相信了,他该怎么办?
  她现在安不安全?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越焦急越没头绪,手心被逼出汗来。
  怕,怕得要命,程惜的心里在打鼓。
  他说过两天就回,两天,他却把她弄丢了。
  街道上的车流涌动不止,车窗外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繁华。
  可是他找不到她。
  程惜找不到乔忍。
作者有话要说:  不太懂“□□”为什么被屏蔽。
美人们,晚安。

☆、再见

  1
  林奎奎下楼梯时遇见正上楼的程惜,话还没说就先哭了起来。
  两人站在楼梯转角处,程惜听林奎奎哭着说了事情的经过,他一直没说什么,眉间的疲惫也懒得隐藏。
  “……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对不起你们,要是我赶回去把你的话告诉乔乔,或许她就不会失踪了……”
  “不,责任在我,你已经尽力了。”程惜让林奎奎无需太过自责,早点回去休息,剩下的事他会处理。
  林奎奎点着头,走了几步又转身叫住他:“程惜,你离开的这几年,乔乔她一直在找你。她说,你对她而言,是无可替代的。”
  程惜看着她,眼眸深深,“我知道,谢谢你。”
  敲门声响起,乔母以为是林奎奎忘了什么东西,打开门,却看见一身黑衣黑裤的程惜。
  “伯母。”他双眼里的血丝很明显,疲惫神色里的愧疚也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乔母的心情变得很微妙,方才林奎奎说程惜之前那么做是有苦衷的,但乔忍的不知所踪又确实与他无情的做法脱不了干系。她把他请进来,却坐在沙发上没说话。
  程惜知道订婚的事三两句话也说不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乔忍,他清楚乔母是知情达理的人,也没多犹豫,开口说:“伯母,我已经让人去查广州各交通站的信息记录了,但进程快不来。你有没有想到什么地方是她可能会去的?”
  母女俩一起生活了二十几年,论了解,没有人比乔母更了解乔忍。但是现在她却摇了摇头,叹气,说:“我们跟亲戚故里的关系都比较淡,她的朋友也只有奎奎一个,除了以前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她几乎无处可去。”
  “小时候住过的地方?你们不是……”程惜记得,以前乔忍跟他说,她很喜欢广州这个城市,是因为从小就住在这里。
  “梅州那里的一个小镇,”乔母又叹了一口气,“十年了,她曾说,她这辈子都再也不要回那个地方,所以也不可能去那里。”
  乔母突然控制不住地低头抹泪,“我就怕,死小孩她去寻短见。”
  程惜心里一震,这个可能他在飞机上就想到了,但一直避免让自己去深想。他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可若真要发生,他也无可奈何,这就是深爱一个人却又倍感无力的感觉。
  “程惜,你跟我来,”乔母起身往房间里走去,让他看桌上的那堆病历资料。
  “乔忍手上常年戴着一块表带很宽的手表,是因为手腕上那条疤痕去不掉,”乔母顿了顿,“……她初中时自己拿水果刀割的。”
  程惜侧脸去看乔母,眸里惊起重重波澜,他承认自己从没注意到乔忍手表下面的伤疤。
  “上次抑郁发作,是在高一那年,她去了小蛮腰,给我打电话说……”乔母说不下去,背转身抹眼泪,“……说自己很快就可以解脱了,我知道那意思就是她很快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程惜放下手中的资料,靠着桌子边沿,专心听她讲,眉头渐渐蹙起。
  “幸好那时被游客救下了,听说当时正坐在小蛮腰最高一层的窗台上。我一直以来都不敢跟她说重话,但那次也没忍住骂了她。”
  乔母从病历资料中抽出一张测定结果,递给程惜,说:“高二开始,就不知道怎么的,病情稳定了很多,直到被测定为已经摆脱了抑郁症。你看这个。”
  “可是就在她这次住院前一个星期左右,有一个晚上,我死活打不通她电话,人也十二点才回到家,一进家门就抱着我,说,这一次要是再好不了,就杀了她。”
  她的这些过往,听在程惜耳里,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
  抑郁,反复自杀,一个人该有多厌恶活着这件事,才会游走在不断放弃自己的边缘?
  而一个心里装满了绝望无光的人,又怎么还会有那样明媚朝气的笑容?
  “之前在医院,我看见你们相互有好感,坦白讲,我很担心,乔忍的另一面,会让爱她的人很痛苦。我知道的。”乔母在椅子上坐下,尽管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但有些真相,她还是不敢轻易揭开。
  程惜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所及之处,是乔母看不见的深与远,“心疼都来不及,怎么会觉得痛苦?”
  他想起以前带乔忍去教堂听唱诗班的演出,两人是最后才离场的,从神父身边走过时,神父叫住他们。
  “孩子,”神父把手伸向乔忍,指间挂着一条十字架项链,“主会爱你的。”
  那时,乔忍侧脸看了一眼程惜,然后问神父:“所有人……主都会爱吗?”
  神父点了点头,把项链给她戴上,“所有人他都爱。”
  为何连一个陌生的神父都能看见她内心深处的阴郁,而他与她相识在年少,却在丢了她的时候听别人说起才得知?
  程惜,关于爱她这件事,你真失败。
  2
  凌晨的时候,方兴科技公司的股价开始狂跌,一些敏感的股民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疯狂的抛售使得方兴科技公司一夜之间从明星股跌为垃圾股。
  很快,王氏集团旗下其他影子公司的股价也开始跌,王氏的高层忙着四面扑火,一时间人心大乱。
  小张在书房找到程惜,把最新的股市行情报告放在他面前,还没开口说什么,就听见他说:“有她的消息吗?”
  先生一直低着头在看一些类似医院报告的东西,他猜他现在的神情一定很憔悴。小张希望自己能说点什么,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给他最简单也最无奈的答案。
  “还没有。”
  程惜抬了抬手示意他出去,继续低着头看乔忍以前的病情记录。他的十指交握在额前,仔细看,就会发现它们在颤抖着,如同他现在的心。
  3
  “我去参加了他的婚礼,不过我不认为他的新娘比我漂亮。”
  乔忍刚睁开眼就听见有人说了这样一句话。四周围是灰白的墙壁,但是渗出很多水迹,空气潮湿又阴冷。她蹲在一个墙角处。
  “反正都没我漂亮,被泼一下硫酸又怎样?”那个声音又响起,但是这个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还有一张看起来像是用来睡觉的床。
  腹部传来一阵最原始的肉体上的痛感,乔忍拧了拧眉,试图站起来
  天色灰蒙蒙的,微薄的日光从房间里唯一的小窗户射进来。小山坡,医院,潭,火车站,大雨……乔忍开始记起之前发生的一切。
  可是一切又那么不同,好像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改变。比如,她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劲。
  “你知道爱着一个要跟别人结婚的男人,是什么感受吗?”那个奇怪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个女人的声音。乔忍发现它是从隔壁传过来的。
  她站起来,走到墙壁那边,答她:“那一定很难受,”她抠着自己的指甲,说,“我也有一个很喜欢的男人,单单是喜欢着他这件事,就让我觉得很难受。”
  隔壁的女人仿佛也把身子往墙这边挪了几步,“不,我不难受,我朝他妻子泼了硫酸,只有那样,他们看上去才登对一点。”
  沉默了一下,乔忍突然笑出了声,继而大笑,她拍着墙壁对那个女人说:“你以为这样他就会记住你一辈子了是不是?你很聪明,但你是疯子。”
  隔壁的女人也大笑,尖声地笑,边笑边喊着:“臭婊子,你不也是疯子吗!不是疯子谁会来这里!”
  这里是疯子待着地方?乔忍咬着嘴唇靠在墙壁上想了很久,直到一个穿着护士服的人来打开房门。
  “吃早饭了。”那个护士说。她连看都没看乔忍一眼,脸上冷冰冰的。
  走出房间,是一条长廊,同样阴冷潮湿的空气,前面很多人朝着长廊的另一端走去,他们都穿着统一的青白条纹相间的病号服。
  乔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是一样的病号服。她想起自己在潭边那一幕,同时心脏感到剧痛,站都站不住。
  这些记忆时轻时重,连带着她的神识也时而清晰时而混乱。她甚至想不起来昨天大雨之后的事,只能麻木地跟着人群往前走去。
  长廊的尽头是一个类似礼堂一样的大厅,一排排的长桌子,上面的篮子里放着面包,每个座位上都有一个碗,盛着乳白的稀饭。
  乔忍学着其他人在座位上坐下来,身体本能的饥饿感让她开始低头喝粥。
  “我喜欢你的小册子。”旁边一个瘦高的男人转头对她说,目光森然,皮笑肉不笑。
  “……”乔忍看了他一眼,拿了个面包,继续低头就着面包喝粥。
  “我喜欢你的小册子。”那个男人重复道,他站起来,俯视着乔忍。
  她没理这个人,准备专心吃自己的早饭,上衣口袋里却突然钻进一只手,她赶紧起身拍掉那只手,怒视着他,高声说了句:“我不认识你!”
  渐渐地有很多人站起来,围在两人周围。
  有个身体像球一样圆润又粗短的中年女人站出来,冷不防拉住乔忍的衣服,露出两排白牙笑着说:“我也想要你的小册子。”
  她的笑有一种尖锐的质感,让乔忍很不舒服。她立即拉回自己的衣服,往后退了几步,神情开始惊恐。
  口袋一空,有人高喊道:“朕拿到了,你们来拿呀!谁从我手里拿到它,今晚朕就让谁侍寝!”
  乔忍慌忙回头看去,她的小画册被一个矮个子老男人拿在手里。她伸手去夺,怪异的铃声突然在这时候响起,走进来一个护士和几个看起来像是保安一样的人。
  领头的护士看一眼众人,大声说:“都干什么,快点吃饭!”
  人群里有人说了一句:“青山院的女人都这么干瘪,爷不满足!”
  乔忍当即如遭雷劈。
  青山院?梅江区唯一的精神病院?她突然看不见眼前的世界了。
  “给我!”乔忍朝着那个老男人伸出手,愤怒让她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度。
  “你想侍寝?”他猥琐至极地笑着说,面上的褶皱让人倒尽胃口。乔忍甚至想吐。
  这里果然都是精神失常的人,但她自己身上与他们无异的病号服那么晃眼,让她止不住颤抖。
  “那是我的,还给我!”乔忍碰到画册的边角,却也仅仅是碰到它的边角。她急得忘记了一切力量悬殊,抓住他的衣襟怒吼:“我的!是我的!你这个疯子!还给我!”
  场面乱起来了,领头的护士让人去捉住乔忍,“把她关在房间。”
  “放开我,我没疯!”乔忍被他们拖着往大厅出口去,脚下的地板光滑得让人无从停留,内心的绝望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我没疯,你们凭什么关我!我没疯!”
  其中一个保安不知怎地被绊了一下,身体往前趔趄而去,乔忍趁机挣脱,往回跑。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拿回那个小册子,但她感觉那个小册子就是自己的命,不能丢。
  “接着!”画册在空中划过一个美丽的弧度,乔忍伸手接住它。她看了一眼站在前面十几步之遥的中年男人,是他把画册丢给了她。
  国字脸,剑眉星目,左脸颊一颗黑痣。岁月的洪流没有在他脸上刻出一点痕迹,还跟十年前离开时一样英俊。
  “爸……?”
  她觉得这世界被捅出了一个大洞,她慌得弯下腰来不知如何是好。
  那男人慈祥安静地看着她,突然间诡异地笑了。她听不见他的声音,但她看见他的唇形,他在说——罪人。
  罪人。
  乔忍全身战栗,脚下生了风一般转身逃。她想知道出口在哪里,她不要留在这里。
  “愣着做什么!把她抓回来!”
  身后的脚步声在长廊里回响,大概有不少人在追她,面前转角处有一个狭小的窗口,她看都没看,爬上去纵身就跳。
  幸好只是两层楼的高度,乔忍听见了从自己脚骨处传出的清脆声响,但她来不及去感觉痛,看见路就跑,一刻也不敢停。
  风声烈烈,朝阳正缓缓升起,一切看起来都很明媚。可是她的心中只有那个黑夜,没有风的黑夜。
  “走,跟我到警察局自首!你不去,颂颂怎么安息!”父亲反剪着她的双手把她推出家门。
  “你这是做什么!局里都没定案,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母亲拖着她的身子往回拉。
  “你走开!凶手就是她!杀自己的亲生弟弟,还有什么资格做我女儿!”
  她那时啊,什么感觉都有,但最真实的是身体的痛感,被父母双亲拉扯撕裂的痛感。
  十年前的她,第一次去到警察局,站都没法站,浑身发抖地蹲在桌脚边。
  警察叔叔的声音很轻很轻,他说:“你女儿现在只是嫌疑犯,而且未成年……”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警察的声音比父亲的声音好听无数倍。
  罪人。
  让她忘记好不好?这样记在脑海里真叫人不知所措,清晰得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4
  正午的阳光很是刺眼,沿途的景大半是苍凉无声的,司机安静地开着车,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听从吩咐把车速提到最快。
  长指在唇边颤抖,此时的程惜后悔到想让时光倒流。
  再来一遍,他不会把她一个人放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程惜,你到底会不会爱人?
  没有什么阴差阳错,没有什么身不由己,也没有什么都是为了她,他承认是他自己不知道怎么去爱。
  腿上摊开的黑色日记本是乔母拿给他的、乔忍唯一一本没有锁在抽屉的日记本。
  他读完了,从她的十七岁,到她的十八岁。
  她的每一条日记都简短到只有一两句话,而且天气那一栏全都是阴天。这些片段大半是晦涩与绝望、压抑与杂乱。就好像活着这件事,于她而言是顶顶困难的事。
  但越到后来,她记日记的间隔变得越来越长,内容也不再是那种艰深到别人完全看不懂的句子,并且开始出现他的身影。
  秋,九月十五,阴天——征程的程,惜取的惜。
  秋,九月三十号,阴天——他的笑让我觉得自己完整起来。
  冬,十月二十九号,阴天——“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没想到,有生之年我也有机会说出这句话。
  冬,十二月五号,阴天——上帝啊,我是不是得救了?
  冬,一月十七号,阴天——是否真的有幸福?是否我也可以触碰到?
  春,三月二号,阴天——它好像被我打败了,我不是神经病,我想正常地活着。
  春,六月七号,阴天——听着,我愿意幸福。
  她的日记停在他参加高考那天。程惜突然发现,所有细微的东西都可以串起来了——如果假设是他的出现让她摆脱抑郁的话。
  那么乔忍,这次你可不可以原谅我?原谅我把你推向深渊。
  这次你允不允许我把你救出来?然后再也不丢下你。
  小张说火车站已经排查出了乔忍的买票记录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距离她离开广州已经一天一夜,程惜甚至不敢确定她是否还留在火车终点站的那个城市。
  他也不敢想象,一个受了重伤的人,一个极有可能处于极度抑郁状态的人,在外流落一天一夜,会走到哪一种境地。
  他一想这个,就没法正常思考。
  5
  “我认罪。”
  “你犯了什么罪?”警察拿着笔做语录,久久地没听见乔忍的声音,抬起头来看她。
  双手放在桌上,乔忍目光开始游离,仿佛拿不定自己该说什么话。
  “我忘了,但是我认罪。”
  警察一听这姑娘莫名其妙的话,放下笔,身子往后仰,说:“你不告诉我你犯了什么罪,我怎么让你认罪?”
  “人们一定要有罪名,才可以认罪吗?”她疑惑地看着他,“我可能不知道我的罪名是什么,但是我想认罪,因为我想终结这一切。”
  终结漫漫长夜里向我袭来的记忆快照,终结我背负着的一切罪责迷惑与伤痛。
  警察打量了她几眼,她身上醒目的青山院病号服叫人无法忽略。警察嘀咕了一句“真倒霉,大清早地来了个精神病”,然后让人把她送出警局。
  为什么她连认罪都不被允许?难道她已经罪不可赦到连认罪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乔忍恍恍惚惚地在街上走着,漫无目的,满脑子都是那些解不开的结,内心来路不明的不安让她痛苦不堪,但她理不清那一切。
  急促的自行车铃声在耳边响起,她抬头,还没来得及看见眼前的人,身子就被什么撞击了一下,整个人往后倒。
  “对不起对不起!”有人把她扶起来,青春期的男性声音,面目清秀,眼神深藏着羞涩,略黄的发质。
  男生扶着她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哪里流血,又担心是不是撞出什么内伤,便问:“你能走动吗?试试看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乔忍走了几步,一瘸一拐的,是之前从精神病院的窗口跳下来扭到的伤。
  “对不起,撞伤你了,我送你去医院。”男生没有手忙脚乱,处理事情有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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