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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初蓝-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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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帮你找回来,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塔塔慢悠悠地说。
  喻初蓝精神一振,抓着他的袖口说:“能!能!我的神呐,快救救我……”
  塔塔嘴角含笑。“找回来之后,你就辞职吧,这么迷糊的人不适合和钱打交道。”
  喻初蓝吃惊地张着嘴,半响才说:“为什么呀?那可不行,没了工作我会没命的。算了,你别帮了。砸锅卖铁也会补齐这一万块钱的。”
  他知道她生气了,心里默默地骂他见死不救。
  塔塔叹了一口气,慵懒地靠坐着沙发。“明天去抽屉的夹层里找找。”
  “啊?!”喻初蓝震惊的盯着他看,“你怎么知道?”
  “找到再说吧。”
  “找到我也不会辞职的。”
  “随便你吧,我如何能强求。”他轻笑道。
  晚饭后,门被轻轻地敲响。喻初蓝被吓了一跳。
  “你有几把备用钥匙?”塔塔紧张地问。
  “就一把。”喻初蓝说。
  塔塔镇定地站起身,问道:“哪里可以藏身?”
  喻初蓝当机立断地指了指自己的卧房,便走到门边问道:“谁呀?”
  “我。元青。”
  看到塔塔已经关上卧房的门,她才松了口气,打开大门。
  “元青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笑着问。“快进来吧。”
  李元青的表情有些古怪。他脱了鞋,进来客厅,并没有坐下,而是从包里掏出一个厚重的信封。他将信封放在茶几上。
  “我回来也有段时间了,准备暂时待在温州。”他说。“听说你遇上点麻烦……”
  “什么麻烦?”喻初蓝眼尖,已经看到了。“里面是什么?”
  元青沉默地看着她,“如果找不到,是不是要自己垫付?”
  喻初蓝喟然长叹,脸上略带愠色。“黄丽帆这个碎嘴的!”她疾步上前拿起那个信封塞回元青手上。“我明天还会再找的,这个你拿回去。”
  “先放你这……,万一……”李元青的声音软弱无力,这样的场景已经被重复了多次。
  “我自己会解决的,元青哥。”喻初蓝对他扬起脸,决绝地说。“这不关你的事……”
  他像是被激怒了,一只手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臂。
  “你这个孩子脾气怎么这么倔呢!十多年了,我只能在一旁看着你受苦,你受伤、生病,你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不让我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疏远?!”
  喻初蓝明白他的心情,自己的倔脾气他算是领教够了。
  她记得高三那年,为了付房租和存大学的学费,她拼命打工的同时还缩减了自己的伙食。原本就是素食者,又减少营养。在一次睡眠不足的清晨,随着广播操的音乐节奏,她晕倒在地。舒服地仿佛跌进柔软的床铺上,低沉缓慢的古典音乐随着房门轻轻开启流淌进来,丝质窗帘如洁白羽翼被妈妈轻轻地拉开。窗外的晨光透进宽大的房间。
  她被明晃晃的阳光唤醒。眼角撞得乌青、破皮,牙齿也被磕破一小块。一个星期后在外地的李元青给她汇了500块,被她原数退回。诸如此类的事,她都只有一个回应方法。
  “我也没觉得自己过得不好呀。你这是怎么了?”她微低着头,抬起眼眸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仿佛做错事的小女孩。
  李元青再一次被她打败。他力竭地松开手。“我一直想问你。在你心里,我是不是也在十年前就死了?!”
  喻初蓝垂下头,右手捂着脸,发出深重的叹息。
  他以为她哭了。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头,说道:“初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起……”
  她抬起头,微微一笑:“我没事。”
  他知道她是即便哀伤也不落泪的女子。他内疚地抱住她,久久无言。
  “你别老是觉得我可怜。”喻初蓝拍拍他的后背。“身体健康,出入平安。衣食无忧,还不好吗?”
  她松开他,看着他长大后变得轮廓鲜明的成熟的脸庞。“倒是你,改不掉从小养成的恶习,还是大手大脚花钱的性子。在上海工作这么多年,攒够钱买婚房了吗?你家没有能力支持你,都要靠你自己了。”
  李元青耸耸肩。“那些女孩没有房就不嫁。只能你嫁我了。”
  他的手臂被狠狠地拍了一下。喻初蓝指着他说:“别开这种玩笑!小心我踢你。”
  她把他连带着鼓鼓的信封一起往门外推。“走吧。走吧。”
  “我说真的。”李元青看着已经打开门送客的喻初蓝。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喻初蓝用手臂做了个“叉”。“你对我是哪种感情难道我不知道吗?再说,怎么能让伯伯对着这样一个儿媳妇呢?他心里会是什么样的滋味?”
  “那我怎么办?”李元青一只手把住门,神色严肃地望着她。
  “你有点志气,赶紧去给我找个嫂子,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整天胡思乱想的。拜拜,不送。”她将他推了出去。
  “鞋子给我。”李元青隔着门喊。
  门打开了,两只鞋子被丢了出来。
  喻初蓝背靠着紧闭着的木门,听到门外脚步声愈行愈远,遥想两小无猜的岁月,仿佛就在昨日,却似隔着白茫的烟幕,成了镜中月、水中花。李元青像是她童年的影子,站在风口朝她望着。可她已经长大了,虽然经历了一些波折,但总算是长大了。
  塔塔从卧房里出来。她看起来有些疲惫。“来了一个……朋友。”她对他说。
  

☆、青梅竹马

  第二天,喻初蓝果然在放现金的抽屉夹层里找到了完整的一沓钱。“原来真掉这里了!不用赔钱啦!”她高兴地单脚跳起来。
  下班出来,她兴奋地对等待着的塔塔说:“你太神了!真的在你说的那个地方。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塔塔脸上掠过一丝微笑,启动摩托车。“上来吧。”
  喻初蓝抓着他的肩膀骑上车。她高兴地忘乎所以,倾身向前,用力地拥抱了他一下。“真的太谢谢你了。”她说。
  塔塔怔了怔,戴上头盔遮住自己不自然的表情。
  “我今晚约了丽帆,要先回家换件衣服。”喻初蓝在他身后说。“丽帆会来接我的。”
  “我可以送你去的。”他转过脸。“然后等你……”
  喻初蓝噗嗤笑出声来,“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你。你不是要找人吗?那为什么每天杵在银行门口跟个门神似的,吓得别人都不敢进来。还说什么再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了……”她眯起眼睛。
  夜的气味仍旧温热。所有的车仿佛都涌到大街上,排成逶迤的车河。传来短促且此起彼伏的鸣笛,扬尘而去。行人走在路边,呼吸时能感受到灰尘的味道。
  她做了最大限度的猜测,有些不好意思地试探着问:“你不会是在做我的守护神吧?”
  “你一个人的守护神?”他笑了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随即又收回笑容,“你自己去吧。”
  喻初蓝觉得自己被嘲笑了,脸色微微泛红,狐疑地斜眼看他,“生气了?这么小气?”
  黄丽帆来家接她。喻初蓝匆匆换好衣服,在门口穿好鞋,发现包还在客厅。塔塔走过来将她的包递给她,就转身去了院子。
  “你男朋友不一起去吗?”黄丽帆问。“他的脸怎么臭臭的?”
  “我也不跟你解释了,反正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喻初蓝无奈地说。
  她们到了餐厅,被侍者引进包厢内,喻初蓝发现李元青已经等在里面。
  “元青哥。”喻初蓝表情一滞,开口叫道。
  “初蓝!”他目光柔和地看着她,笑着说:“丽帆告诉我你交男朋友了,是她在恶作剧吧?男朋友呢?”
  喻初蓝坐下来,朝黄丽帆瞪了瞪眼。
  黄丽帆一脸莫名其妙地说:“怎么啦?我都看到大活人了。”
  喻初蓝靠在桌上支着头。“是,交男朋友了,感情稳定,朝着结婚的目标前进。”
  “才认识多久就想着结婚了?”李元青笑着,垂下眼帘,说了句‘吃饭吧’,便让服务员进来点菜。
  他中途出去抽烟顺便买单,回来后,提议去酒吧喝酒。
  “我开车。”黄丽帆说。
  “你可以不去。” 李元青瞥了她一眼。
  喻初蓝叹了口气,拍着李元青的肩膀。“我陪你,不醉不归。” 
  “我找代驾吧。”黄丽帆紧接着说。
  一个小时后喻初蓝就后悔地抓着自己发麻的头皮。她没有办法能拦住李元青喝水似的给自己灌酒。黄丽帆不仅不帮着她,反而学着样闷声喝酒。
  喻初蓝讶异地看着他们,决定暂时不理会周遭的诡异氛围,安坐其中低下头吃水果。李元青站起来走到她身旁,跪了下来。
  “初蓝,嫁给我好吗?”李元青红着脸,红着眼,用尽全力迫视着她。
  喻初蓝不知所措地站起身,震惊地看着他,颤抖着声音说:“元青哥,你怎么了?喝醉了?”
  “喻初蓝!要拒绝要接受你给句话!元青还跪着呢!”黄丽帆也站起来指着她大声说道。喻初蓝怔了怔,她从没见过黄丽帆发这么大的酒疯。
  李元青被黄丽帆拉起来按在沙发上。
  “再喝。”李元青抹了抹脸,又叫了酒。
  如血的酒浆顺着嘴角滴洒在雪白的衬衣上,刺激着喻初蓝的眼睛。
  黄丽帆脸色不悦地放下杯子,招呼也不打,一声不响地离开。
  “今天这两个人都怎么了?发什么神经啊?”喻初蓝没有办法,便将酒都端到自己面前。“元青哥,你不能再喝了,这些我干了,然后我们就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一杯接着一杯地喝尽。喝下二十年的情谊,比酒更烈,很快喻初蓝就失去了清醒。
  有雨水滴落在脸上,她费力地抬起手擦拭,睁开眼模糊间看到一个人俯下身靠近她。
  “塔塔?”恍惚以为身处梦境中,她的声音含糊,舌头有些僵硬。
  感受到他在解她的衣服。她想问,神可以和人在一起的吗?喻初蓝没有力气开口说话,沉浸在心慌意乱中,可心里某一处又仿佛觉得不对劲,塔塔向来坦荡,不会乘她醉酒。
  那人抱住她,吻她的唇。
  喻初蓝的手无力地拂过他的背,找不到那对小翅膀。
  “初蓝,你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人,我一直以为你的感情安放在我这里……”他像是在抽泣。“从今往后,抛开顾虑,只跟着我好吗?像小时候一样……”
  脑中仿佛有电闪雷鸣,喻初蓝突然意识到他是李元青。力气尽失,头痛脑涨,她推不开他。
  她想呼救,只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喊道:“塔塔!”
  醒来时,周围有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口罩的医护人员在走动。是她熟悉的环境,前不久刚来过。“又是急诊……”她咕哝道,虚弱地伸出手,抱住一只大胳膊。塔塔清冷的目光扫了她一眼。
  “不要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嘛。”喻初蓝虚弱无力地说。
  “好些了?”他皱着眉头看着她。
  “胃难受,头痛。”喻初蓝轻声说,脸色苍白如纸。她脑袋上的头发这些日子里放任生长,长了一寸,像只幼小的刺猬。
  “怎么找来的?”她眨巴着大眼睛问。
  塔塔拿过她的包,找出他放在夹层里的戒指。“我与自己的‘黑夜罂粟’之间有感应。” 
  喻初蓝恍然大悟地点着头。“算我欠你个人情啦。哦,不。神情。”
  一位看起来年纪较大的护士走过来口气生硬地对她说:“疑似被人下药了,已经给你洗胃。年轻人贪玩也不注意安全。还好没出什么事。”
  护士离开后,喻初蓝叹了口气,苦笑道:“熟人作案,防不胜防呐。”
  “报警吗?”塔塔淡淡地问。
  “我们两家是世交,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喻初蓝脸色暗淡地闭上眼。
  “你休息一下吧。”塔塔说,用余光扫了一眼一路跟到急诊室外的李元青。
  他走出来,与李元青一起通过狭长的走廊,来到室外,站在惨白的路灯下。塔塔的目光直视凡人复杂阴暗的内心。
  “你就是初蓝的男朋友吗?”李元青身上的酒气尚未散去,忐忑地看着塔塔。“我喝多了,她其实也喝多了。”
  “她洗了胃,只要报警后拿去检验,结果很快就能出来。”塔塔目光尖锐地看着他,仿佛要凿穿他的心理防线。“强*奸未遂,三年左右的量刑。”
  李元青一脸惶恐地说:“我知道初蓝正在气头上,我过几天再和她解释解释,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塔塔冷冷地看着李元青。“为什么要害她?”
  “我没有想害她……我以为她的心里是有我的,只是因为十年前那场变故,她心里有诸多顾虑……我以为只需要一个契机,我们才能在一起。以为她说的男朋友只是一个幌子。原来确有其人。”李元青惶惶不安地看着塔塔,这个听到喻初蓝神志不清时喊了一声名字,便在下一秒踹门进来的黑衣男人。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随时准备接受一顿暴打。
  从始至终,塔塔都没有碰他一下,反而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只是神色严峻地问:“什么变故?”
  “这么久了,一言难尽。” 胸口里像被一颗棱角锋利的石头堵住,他沉默片刻,眼角慢慢渗出泪水。仿佛重新回到十七岁时那个惨然的清晨。青梅竹马的女孩身陷变故,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李元青颤抖着拿出烟,点燃后深深地吸了口烟,缓缓的吐出。
  塔塔观看着他的回忆。稚气未脱的喻初蓝,一身白得刺眼的缟服,长发垂肩。一手捧着一框遗相。茫然却坚韧的眼神。她没有哭,只是脸色发白,毫无血色。她的周围聚集着很多人,吵嚷拥挤的现场。她在人群中,却更像是置身荒野一般,孤立无援。送骨灰上山入墓地时,天气阴冷灰暗,女孩的背影走在人群之前,白色缟服在肃穆的天空下,轻轻地翻飞。
  “她爸爸欠下巨额债务,我爸的公司也是向他放贷的公司之一。所以,在他之后,我爸爸的公司也宣告破产。我们家、我的整个人生因为她爸爸的事,受了牵累。” 李元青神色迟钝地说。
  “所以呢?你现在来报仇是否迟了点?”喻初蓝拖着尚未复原的腿,一踮一拐地走出来,站在他们身后。
  “塔塔,我有些事要解决,你可以等我也可以先回家。” 她经过塔塔身边说道,随后走到李元青面前停下脚步,眼中泛着泪凝视着他的脸。
  李元青扶着她,两道彼此熟悉的身影慢慢地同行了一段路,到了医院的门口。站在这道神奇的门边,死亡、病痛、新生,轮转不休的出入口。
  “第一次离开家到现在也有十年了,当年我没有考上大学,去了上海。年少气盛,以为自己努力拼搏就能把家里失去的赚回来。”李元青苦笑了几声。“几个月前被公司辞退后才发现我还是一无所有,回到家乡,与爸妈挤在狭小的出租房里,受着亲戚和朋友的嘲讽。十年前的纨绔子弟,富二代,如今却是这副落魄的样子,没混出名堂。我爸整天喝得醉醺醺的,说我们还有钱,都在喻家的女儿手里,她住的房子也是我们的钱。他年年都叫我去拿回来,只有今年,我竟然真的听到心里去了。我想和你结婚,再想办法把你的房子卖了,现在市区的房价很高,如果遇到拆迁便更好了,可以有个新房子。”他蹲下身捂着脸哽咽。“初蓝,你的元青哥已经变得他自己都不认识,面目全非了。”
  眼泪在喻初蓝的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她倒吸了一口气,将手□□口袋里,仰起脸。“元青哥。既然你告诉我实话,那么,我也告诉你,我现在住的房子十年前,在我爸妈出事前,就被转到我叔叔名下了。捏在我婶婶手里,估计也没我什么事了。以前来过一些人询问过,我都如实告诉他们了。没有告诉你是因为,你爸爸是我爸爸的朋友,下意识的,没把你们家也看成是债主。”她说,“我们二十年的朋友,不论你对我做了什么,我都能谅解。”
  “朋友……”李元青满脸的泪水站起身嘶哑着声音重复道。“在我小时候,曾经也以为友谊是无价的。一万、十万、百万都换不走。可是,如果是千万呢?上亿呢?总会有个临界点,朋友之间也不是什么事都能被谅解的。人都快疯了,还管什么朋友不朋友的?当年我爸就挤在一堆逼债的人中朝你爸喊,‘你死了我才相信你没有钱!”
  喻初蓝怔在原地,心仿佛被掏空了,没有知觉。她不记得是怎么被带回家,睡在床上。半夜醒来后,她走进厨房找酒大口大口地痛饮。
  “哭出来吧,会舒服些。”塔塔跟在她身后说。
  “早就不会掉眼泪了。酒就是我的泪。”她说。
  “都一样,吞到肚子里都伤身。”他拿走她手中的瓶子。
  喻初蓝惨然地笑着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十年前,那段全民放贷的疯狂时期。我爸爸与别的企业互相联保融资,后来他担保的企业,老板跑了。几个亿的债务转到他头上。他一边向民间担保公司借贷还款应急,一边将固定资产转卖套现。即便如此还是有很大的缺口。银行拒绝续贷后,资金链就彻底断了。” 喻初蓝叹了口气,“ 扛过了高利贷的暴力逼债,却没有抗住亲戚朋友的逼债。思想重压下,一时想不开就跳楼轻生……”
  塔塔目光一顿。
  “妈妈也跟着一起跳下来……”喻初蓝接着说,“我当时被支开没多久,刚刚到了楼下……”
  塔塔心中一凛,想起他在她面前坠落,曾让她误以为是自杀。他忽然间明白了,是他的坠落引出了她夜夜的噩梦。她所目睹的一切,印在心里,成了一生的伤。
  “那是一场无法预见的灾难。有的人失去了生命,有的人失去了房子、钱和原有的人生。有的人失去了人性。有的人失去了希望。而我失去了爸妈……失去了家。”
  她背靠冰冷的墙,在黑暗的房间里回想起初见李元青的那个光线不明的傍晚。他们家搬入她家所在的小区,来家里拜访。爸爸将她抱在怀中,说:“这位是爸爸的好朋友,工作上的伙伴,你应该叫他李伯伯。”她对这位笑容和煦的人喊了一声伯伯,又看到躲在他身后的李元青。他穿着高档的童装,梳着整齐的刘海,露出羞涩干净的笑容。他们一起在客厅里,在大人的眼皮子底下玩耍。
  “曾经想珍藏在心里一辈子的旧时光,却发现,原来是一点一滴慢慢汇聚力量的一记耳光。这便是不到最后一刻,任何人都不敢轻易下定论的命运。”她说。“命里遇到的人,都不是无缘由地出现。众生被尘缘缠绕覆盖,互为因果,在生生世世中沉沦起伏,永不得出。”
  塔塔轻轻地拉她入怀,安静地抱着她。喻初蓝震惊地身体微微发颤,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呆滞地一动不动。
  心碎的夜,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她流下了多年不见的眼泪。
  “塔塔,我想去看海。”她泪流满面地说。
  

☆、逼婚相亲

  去苍南渔寮的车程是是两个半小时。黑漆漆的道路上有一道黄色的光芒飞驰而过。
  凌晨四点半,通宵烧烤店里的老板见这个点没什么生意正准备收摊,却突然来了客人关顾。喻初蓝要了一份烤菜花、烤玉米和烤豆腐,吃得津津有味。临走时她买了两瓶啤酒,让老板把啤酒盖全开了。塔塔抱着她步行到沙滩。离日出还有段时间,沙滩上空无一人。
  “这才是海真正的面目。”喻初蓝说。他将她放在凌晨冰凉的沙滩,自己也挨她坐下。天上没有月亮,大海与黑夜相容在一起,只听见海浪声。
  “空气里好像弥漫着海盐的味道,和烤菜花一样咸滋滋的。”她喝了一口酒,咕噜一声吞进肚子里。“我们就坐在这里等日出吧。吹着风,喝着酒,真舒服。”她将酒瓶子递给塔塔。
  塔塔一饮而尽,几分钟后起身去沙滩边吐个干净。
  “忘了你不能喝的。”她笑着说。“你不用这么配合的。”
  “有酒却不能痛饮。”塔塔苦笑了几声。
  “好久没看日出了。”她感慨道,又喝下几口。“最后一次是和爸妈去海边度假一起看的,日出前很冷,我们紧紧依偎在一起取暖。”喻初蓝说完将一瓶酒都喝完。
  他转过脸,静静地看着她。人在脆弱的情绪下最容易敞开心扉,眼前这位女子的脆弱更是不多见。他是否该把握好这样的机会?
  “爸妈去世后的一段时间里,我总会忍不住跑去他们的墓前,和他们说话。有次一直待到深夜,把管理员吓得差点去报警。”她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又开始喝第二瓶。
  “塔塔,人死后去了哪里?”喻初蓝突然问道。
  “他们死后灵魂会被带去冥界等待审判和转世。”
  “原来真是这样。人有灵魂,有来世。与佛经里说的一样。那么……自杀的人会得到怎样的审判?”
  “堕三恶道。但是,你有诵读经文,回向功德给你父母,便能助他们脱离恶道。”
  海浪破碎在海里,风穿过一望无际的海面吹向她的发梢。喻初蓝望着海的方向,等待着日出。
  “在丧礼期间,有一次是去寺院里举行放焰口的仪式。我跟着僧人还有亲戚们一起上香礼拜,从黄昏一直到入夜。后来僧人都不见了,殿里只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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