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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竞芳华-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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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润物细无声

护主心切的孙勇飞身上前,横扫一脚将那来福儿踹开了,又举着铁铲子狠命地朝着他的命门打去,来福儿已然受过一击,此时已经无招架之力,唯得步步闪退而已。数步之下,他退到了山边,瞥眼看到后方亦是一片杂草丛生,一时看不清底下深浅,然而孙勇进逼在前,倘若他再不设法脱身,势必只能束手就擒了,他死不要紧,不能连累了大姑娘!思及此,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山下跳了下去!
孙勇待要拉他之时,已是太迟,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跃身于山下。
这边闻意远中了一锥子,血流如注。项庭真惊魂未定,披头散发地跪坐在他身旁,无计可施之下只好拿绢子按住他的伤口,无措道:“你倒是告诉我,血流成这样,怎么办才好?”
闻意远脸色有点苍白,却是一点也不紧张,笑笑道:“不打紧,没伤着我要害,皮外伤流点血不算什么。你就这样一直替我按着,血止住了就好。”
项庭真想起刚才的一幕仍觉得心惊胆战,不是不知他奋不顾身替她挡下这一锥子,她的心像是在冬雪里受寒的人骤然得遇温暖一样,那感激之情是成双的,融融地包容着她惊慌的心神,让她得以安心栖息。她郑重其事地替他按着伤口,血还在流,可是已比适才缓解了许多。她顿觉于心难安,可是此时此刻言谢也是不足表达她的心绪,只得垂下头来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闻意远倚着树干屈膝而坐,看向她发青的面容,仍然觉得心疼,只不过她没事就好,不必让她知道他的心思,遂轻松一笑道:“可不就是你连累我了,好好儿听话坐我的马车可不就万事大吉了!那什么,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说的就是你。”
项庭真可是笑不出来,心有余悸道:“不知那是什么人,看着像是项府里的下人,可他蒙了脸,我认不出来是谁。谁这般狠心,竟派人来取我性命?”
闻意远仰首看着参天的树冠,若有所思道:“你死了对谁的好处最大?”
项庭真想一想,犹疑道:“庄氏?难道她得悉了我的打算,才狠下杀手?”
闻意远摘了一根青草,拿在手里戏拨,“她要的是正室之位,你活着兴许会是她的阻碍,但你死了她也未必能成事,你一个待嫁之女,早晚要离开项府,杀你有风险,她要下手早下手了,何必等今朝?”
项庭真想到了什么,惊疑道:“难道是她?”
闻意远看她一眼:“好好想清楚了,别给旁人有二次下手的机会。”
项庭真心中有数,只想着回府后再理清头绪。她叹一叹气道:“眼下该如何是好?你受了伤,我又这样狼狈,如何还能前去拜访谈太君?可是要失礼人前了。”
闻意远转过头去,耸起肩膀看了看自己的伤口,道:“血不怎么流了。走吧,重新出发!”
项庭真吃惊地看着他站起身,手里还握着那条带血的绢子,怔怔道:“你伤成这样,还怎么前去?”
闻意远忍痛站直了身板,极力表现得洒脱自如,他摊一摊手道:“你瞧,我没事,一点小伤难不倒我!”他侧头看向她,狡黠一笑道,“去见谈太君,越狼狈越好,什么叫装可怜惹人同情?你还不必装,是真的可怜呢,更能打动人心了。”
项庭真不知为何,心头有股说不清的滋味涌动如潮,她注视着他的双眼不觉湿润了,却又不想让他看到她的心软,只转过了脸去,强作镇静如初:“难为你了,这本是我的家事,却带累你操心了。”
闻意远微微一笑,自顾快步往自家的马车走去:“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做什么?赶紧上车走吧,时候不早了!”
项庭真咽一咽,不再多说什么,跟随着他上了马车。
孙勇在前头四平八稳地策马前行。闻意远歪在软座上休息,项庭真觑一觑他,止不住笑谑道:“想来若是今儿要杀我的人是你,我可是逃不掉了罢?”
闻意远交抱着双臂闭目养神,闻言也不觉泛起一抹笑意来:“什么叫信口开河,我就是信口开河,动动嘴皮子谁不会?杀人哪有那么容易?你没瞧那凶徒拿锥子的手都发抖了,那狗胆子该有多大啊?你可别信我说的!”
项庭真掩唇笑了,一时也累了,遂不再说什么。
马车出了树林,再往东行进了约摸一炷香的工夫,苏家的别苑终于映入了眼帘。
方仲早就恭候在门前,看到他们这会子才赶到,闻意远身上又带着伤,不免惊讶。闻意远当下也不多作解释,忙让方仲把项庭真给带进去拜见谈太君。
项庭真此时一身衣裙尚算整洁大体,只是遇袭时散乱了发髻,便在马车上松松挽了一个垂髻,再戴上闻意远拾获的那枚蔷薇珐琅压发,倒也清雅秀丽。
苏家别苑内一应亭台楼榭俱与城内宅府形制无异,庭院幽深,繁花名木,正可谓是雅中有俗,静中寓动。谈太君素来喜静,所居院落坐落于曲径通幽尽头之处。项庭真跟随方仲沿九曲甬道曲径蜿蜒穿行走过,出了甬道,迎面是一座用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绕过假山,方到达谈太君所在的芦荫堂。
项庭真敛一敛心神,随在方仲身后进入芦荫堂内。一直往里走,方发现堂堂正一品诰命夫人的内屋,竟然不见一个伺候的下人,屋内静悄悄不闻人声,连她与方仲二人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亦显得尤其格格不入。此时方明白闻意远所说的只能容一人前来拜访的意思,当真是多一个人都嫌惊扰了此处的清静。
项庭真走到回廊下,尚未到达内屋门前,便听到从内里传来和声细语的娓娓之音,细听之下,却是有人正在叙说《镜花缘》中的故事,正好说到了“论果赢佳人施慧性,辩壶卢婢子具灵心”一节。在这样静谧的堂屋里,说书人的声音犹如是和缓的低吟浅唱,无不透着“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雅致意境。


 第111章 谈太君

项庭真和方仲二人便在说书声中缓步走进内屋,但见屋内设一座雕蝙蝠祥云的屏风,一架铺着大红金钱蟒洋毯的酸枝木长榻,那说书人是个年约四十开外的中年媳妇,正坐在长榻前的黄花梨木靠椅上。榻上歪着一个人,一时看不真切脸面,项庭真守着礼数也不敢直视前方,只垂眉敛目地跟在方仲身后,听到方仲敬声行礼:“外甥孙仲儿见过姨婆,叨扰了姨婆的清静,还望姨婆勿要见怪。”言毕又回身引见项庭真道,“这位是礼部侍郎项大人家的嫡三姑娘。”
项庭真连忙上前来福身道:“庭真见过谈太君,太君福寿安康。”
长榻上那人闻得这声,先抬手止住了说书人的叙说,方才转过脸来,目光落在项庭真身上,片刻,方道:“可标致的一个女娃儿,长得跟那画里的仙女一样。”她才说完这句,自个儿又失笑道,“瞧我这个老太婆,头一回见着这样漂亮的姑娘,说的却是没新意的话儿,什么画里的仙女,那画得可丑的,哪有真人好看?”她朝项庭真招招手,“你过来,让我细瞧瞧!”
项庭真听她说话可是别有意趣的,顿时没那么紧张了,便依言来到那长榻跟前,这才看清了谈太君的模样。只见她身上穿的不过是家常的黛蓝缎大袖常服,万年青暗纹素淡而沉稳,腰间的蔷薇宝相腰带垂着翡翠锦心流苏,衬得她的气韵越显宁静致远。头上是寻常的平髻,只在发髻间簪一副点翠嵌珠簪,并一个金镶玉缎抹额,虽已是年近七十的高龄了,面上却不显得十分苍老,只在细纹堆褶的双眼内透着看透世情的从容淡定,方显出她古稀之年的清远睿智。
谈太君拉过她的手,也在细细端详她,目光犹自温和,“美则美矣,就是心不够细,这发髻随意得过了,不衬你这身衣裳。瞧你脸上还有尘土,进来拜见长辈,却连个整洁都做不到,亏得是我,换作那小气性的,不知该怎么猜忌姑娘了。”
项庭真却巴不得她这一声,心下也不急,只婉声道:“太君提点得是。庭真一路过来风尘仆仆,未及梳理清楚便进来拜见,确是庭真的不是。只不过有一事庭真却不得不提,这身衣裳配的原是得体的朝云近香髻,如今不修边幅,并不是粗心,而是不小心。不小心有人在路上向庭真施毒手,有那狠心之人将庭真掳进山林,意欲行凶取庭真性命,庭真只顾逃命,所谓得体皆只能抛诸脑后。”她恳切地望着老人,“也许是有人晓得庭真此行目的,方会狠下杀手。庭真侥幸逃过一劫,却不愿放弃前来拜见太君的机会,为的就是一个公道。庭真恳求太君,求太君助我讨回公道。”
谈太君放开了她的手,面上平静如初:“这么听来,你果真是相当可怜,为了到我这里来一趟,险些连性命都丢了。只不过我与姑娘素昧平生,从与你相见到现在,连一盏茶的工夫都不到,你满口求我替你讨回公道,这可当真是让我承受不起。”
项庭真定一定神,道:“庭真是唐突了。不过庭真虽是不知轻重的无能小辈,但却能知事理明是非,我不过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他们可以对我行凶,亦能罔顾礼数规矩,不管不顾将妾室扶正一事摆上台面商议。庭真的生母惨遭小人暗算,早早殒命,那居心叵测之人妄想取而代之,庭真断不能坐视不理。”她顿一顿,又道,“奈何家父一心固执,那妾室庄氏又有备而来,恐非庭真能劝说得住。后因得悉家父生平最为敬重之人,乃为苏大人,倘若能得太君在家父面前代为转告苏大人之意,想必能让家父打消扶正妾室的念头。”
谈太君淡淡一笑,“清官难断家务事,又是这样纠缠不清的家务事,我这老太婆光是听着,便觉得头疼了,更别说是让我掺合其中了。我家老头子如今身子不好,恐怕不能管你们的家事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项庭真也知对方不能当即答应自己,遂压下心头的着急,沉着道:“太君说的是,这样纠缠不清的家务事,着实让人烦心。便是这一团乱麻,总不能听之任之,庭真不得已前来打扰太君,除了因为家父能听得进苏大人之言,还因为庭真敬慕苏大人待谈太君之一往情深。”她面上泛起了一抹悠然神往,缓声道,“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不仅是从一而终的专情,更可保得家宅安宁美满,倘若世间男儿都如苏大人,那么天下便能少了许多纠缠不清的苦楚烦心罢?”
谈太君略抬一抬眼帘,道:“小妮子主意倒是蛮大。只可惜你生在这个时代,注定要面对三妻四妾的纷争,你如今为你父亲奔忙,难保你来日不为你的夫君犯愁啊,横竖改变不了什么,倒不如放开手去,他扶正他的妾,你过你的逍遥日子,岂不美哉?”
项庭真听她一番话说得古古怪怪的,倒与闻意远有几分相似,一时也不及多想,只道:“正如太君所言,这样很难。可是庭真觉得并非没有指望,就像苏大人和太君伉俪情深,便已是破了先例,既然能有一例,便还能再有一例。我虽然改变不了家父的心,但至少让他知道谁人心怀鬼胎,根本不堪为一府主母,更不值得他一生相守。”
谈太君笑一笑道:“你的发心是好的,只不过你爹敬重我家老头子那是你爹的事,现在你来求我,却是你跟我之间的事,我倒想问问你,凭什么你觉得我会帮你?换言之,你给我个理由,一个我不得不帮你的理由。”
项庭真怔了一怔,她有何理由去说服谈太君?她没有,她没有任何有利于谈太君的地方,无法许诺谈太君什么,她只有一颗不愿就此放弃的心,除此以外,她什么都没有。
方仲在旁看到她陷入了为难之境,想着不好负了闻意远之托,遂开口说项道:“姨婆,请恕仲儿多言,项三姑娘此番前来确是抱着十足的诚心,但凡有半点办法,她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您可知,那庄氏并非良善之辈,也只有姨婆您这样德高望重之人才能降服了。路见不平尚且拨刀相助,您权当是怜恤后辈,帮三姑娘一帮罢。”


 第112章  寻秦记?

谈太君眼风轻淡地扫过外甥孙的脸,道:“我问的可不是你。”
这下方仲可不好再说什么了。项庭真想了一想,眼睛注视着谈太君道:“不怕太君笑话,庭真眼下是什么都没有,就算有什么,以太君的身份地位,所求的恐怕也非庭真能给得起。我与太君素无交情,又非太君的亲子侄,当真是没有什么值得太君出头帮忙的。只除了……”她咬一咬牙,终还是出言道,“庭真什么都没有,只除了这一条性命。才刚庭真大难不死,这条命便是赚回来的,倘若太君肯出手相助,庭真的性命便是太君的,任凭太君处置。”
谈太君闻言仰首大笑,指着项庭真道:“哈哈,你不如直接告诉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呢,你这不是明摆着耍赖嘛,还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我这行将就木的老婆子要你小姑娘的性命做什么?我又不是狐狸精,撕了你的皮扮上了就能美貌无双!”看到项庭真还想再说,她笑着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你是什么都没有,我只是想看看你来找我是抱着什么心气儿,原来你可以连命都不要,那敢情好,连命都可以不要的人,将来也没有什么事是成不了的了。我看好你!”
项庭真听她这么一说,悬着的心不由一松,却也是不敢肯定,只小心翼翼道:“太君的言下之意,可是愿意帮助庭真了?”
谈太君“咯咯”地笑着,却没有马上答应她,开口却是问:“随你一同前来的人呢?那个长得有点像古天乐的小伙子?人在哪儿?”
项庭真不明所以:“长得像古天乐的小伙子?”
方仲倒是明白过来了,忙不迭道:“姨婆说的是闻意远罢?没有姨婆的许可,他也不敢进来,正候在外头呢。”
谈太君扬手道:“让他进来。”
方仲忙依言去了,过不多时,便把闻意远带了进来。闻意远朝谈太君行了一礼,抬头便见这姿态不凡的老人正用丈母娘相女婿的目光盯着自己瞧,不觉有点纳闷,面上只恭敬道:“未知太君把小辈召进来,所为何事?”
谈太君目光恋恋不舍地流连在闻意远脸上,道:“还真以为是古天乐本尊来了呢。”
闻意远这下听出门道来了,他目光落在谈太君身上,道:“寻秦记?”
谈太君始料未及,惊诧地瞪着他:“不会吧,你又穿了?今年演什么?”
闻意远心下大为意外,口上利利落落地接道:“窃听风云!”
谈太君一下乐了,“呵呵”笑个不停,“可算是遇熟人了!”
闻意远也是甚为意想不到,“想不到咱们是老乡。”
谈太君惊喜地笑了半晌,方指着项庭真问他:“这小妮子是你的什么人?”
闻意远看了一眼如坠云雾的项庭真,毫不避讳道:“我心仪的女子。”
谈太君一拍大腿,爽快道:“成了!就冲这点,我帮定她了!”
闻意远拱一拱手道:“这笔人情账算在我头上!”
谈太君乐呵呵道:“这个自然!”
项庭真和方仲二人在旁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却是半句也没有听明白。倒是项庭真粉面泛起了一抹绯红,甚是难为情,一时插不上话,只好拿眼睛气鼓鼓地瞪着一脸得意的闻意远。
谈太君转首看向她,笑着拍一下手道:“小妮子,你大可放心了,我自会替你出头摆平那什么扶正之事。且不必拿你的性命来还,自有这小子替你担着。”
项庭真不觉有点不好意思,脸上更是滚烫得厉害,下意识道:“多谢太君出手相助,只是我不想承闻公子的情,还是……”
谈太君却也不等她说完,一把将她的手拉过,用力搭进了闻意远的掌心中,也不管她一脸的面红耳赤,爽朗笑道:“我瞧你们两小口就是一脸夫妻相,还扭捏个什么劲,赶紧凑成一对儿吧!你想要的那个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有这个小子能给你!”
项庭真不由怔了一怔,在触及闻意远掌心的时候,分明感觉到心的乱跳。耳闻着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她的心神微微荡漾,原来,她还是向往的,还是心怀寄望的,只是她的一心人……她慢慢抬头看向闻意远,这个陪同她历经风吹雨打的人,会是她的一心人么?
这个思绪才起,她止不住暗自吃惊,忙又把念头压下。哪里想到这苦心筹谋的相求会成了如今这局面?一时哭笑不得,又不能将自己的手抽回,唯得尴尴尬尬地立在原地嗫嚅难言罢了。
闻意远笑着反握住了谈太君的手,不经意地松出了项庭真的手,一边道:“精诚所致,金石为开,也是需要时间的。您老人家的心意我们晓得了,可别把庭真给吓坏了。”
谈太君笑道:“这么快便护着她了,小子你可真是泥足深陷了。”她看一看闻意远那带血的衣衫,转头对方仲道,“闻公子身上有伤,你带他下去上个药包扎一下,他可是我老太婆的贵客,你给我小心伺候着。”
方仲忍着笑意,恭恭敬敬地答应了。项庭真也顺道向谈太君告辞,于是一行三人便退出了内堂。
客厢中,当闻意远将上衣脱下,露出了那半寸深的伤口时,方仲倒抽了一口冷气,一边为他清洗伤口,一边道:“兄弟,险些连性命都搭上了,值当么?”
闻意远趴在八仙桌上,优哉游哉道:“什么值当不值当的,不是还活着吗?没死成便是值当。”
方仲叹息道:“依我看来,为了那项三姑娘,你真的会连命都不要。这不,三天两头地求我替你牵这个线,那是别人的家务事,你非要横插一手,还是为了项三姑娘。可我冷眼瞧着,她这个侍郎府的嫡千金,似乎看不上你,你做什么还要一头往里栽,替人做嫁衣,我恐怕你到头来只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下场!”


 第113章 暗涌

闻意远拿手指拨弄着跟前的青花瓷杯,嘟哝着道:“谁叫我欠她呢?只怪我自己傻,当初分明可以面对面跟她说个明白,非得闪闪缩缩。她被晋王那样狠狠地伤了心,我一心以为只要告诉她在杨柳林里陪她的人是我,只要让她知道我才是真心待她的人,她便能没那么伤心。我可真是傻,她所有的希望都在杨柳林里,我突然打破了她这个希望,只会让她伤得更重,都怪我。”
方仲瞪了他一眼,涂药的手一下加重了力道,疼得闻意远眦牙大叫:“喂!痛!你老收买人命哪!”
“痛吗?我以为你不晓得什么是痛呢!”方仲没好气道,“我看你早晚要痛死在这项三姑娘手里!到时别来求我替你上药!”
闻意远只是嘿嘿地笑着,心头似有凉凉的苦楚滑过,双臂交叠着放在桌沿上,枕着下巴道:“歌儿唱得好,再重的爱亦比门外雪更轻,我一直以为便是这样了,谁想这事儿轮到我头上了,才知道什么是生命中不能承受的轻。罢了,再痛我也认了。”
朱漆雕花的长窗下,项庭真俏生生地立在那儿,耳闻着从里间低低传来的话语声。本来不过是想问一问他伤得如何,没想竟听见了他的这些话,她心头大怔,一时怅怅然的,百般滋味在心头。她愣愣出神片刻,最终还是没有说话,默默地走出了院子,还是不想让他晓得她来过了。
与谈太君言定了这月十五日在项府见面后,项庭真和闻意远便离开了苏家别苑。二人在马车厢内相对而坐,彼此的心绪与来时已然大不相同。
闻意远犹犹豫豫地看着项庭真,也不知她心里怎么想,为免说多错多,终是一言未发。
项庭真不是不知他的踌躇,当下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才好,便索性装作一无所知,只转脸看着窗外的风景,心下却是难安。
到达项府后,闻意远陪同她下了马车,开口道:“狠下杀手之人尚在暗处,如今你安然归来,想必她生怕事会败露,会更小心处事,轻易不让你拿着把柄。倘若你能确定是谁,该狠心的时候还是该狠下心来。”
项庭真不知为何,却想起了他在苏家客厢里所说的话,与他此时面上的关切相融交汇成了揪疼心扉的情愫,她不忍再看他,垂下头道:“我自会打算,你还是当心自己的伤势,回去再好生上药才是。”
闻意远朝她点了点头,兀自不舍的站在原地没走。
项庭真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他,道:“你快回罢。”
闻意远仍旧点了点头:“你也回吧。”
她缓步往府里走去,进入了大门后,方悄悄地躲在门边看出去,果然看到他仍站在那儿,好一会儿后方转身离去。她扶着门楹流下眼泪,哽咽着小声道:“傻瓜,真是个傻瓜。”
留菁阁内,项庭沛等来的却并非庭真已死的消息,而是遍体鳞伤的来福儿。
来福儿从山边跃下,本是抱着一死的念头,幸得那山头底下正好是个杂草遍布的山坳,他身子坠下之时又被生长在山体边的树桠缓了劲儿,总算是保住了性命。他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一见着内厅的项庭沛,当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惶惶然道:“大姑娘,奴才不力!”
项庭沛瞧他这副模样,心知不好,忙站起来道:“事败了?”
来福儿垂头丧气的:“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都是奴才不好,没打点周全。本可下手了,却有人把她给救了下来,要是奴才胆子再大点,合该当即就下手,不必想着找个隐秘的地方。”
项庭沛看着他一身都是伤,不觉蹙眉:“谁救的她?”
来福儿咬牙切齿道:“奴才并不知他的来头,只不过听三姑娘喊他闻意远,此人甚为狡诈,若不是他,奴才早就得手了!”
项庭沛心下亦觉深恨,此次不能一举成事,往后再要下手便难了。她冷冷瞪着来福儿,“三姑娘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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