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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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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鲤鱼池,北有拉托尔一世长廊;‘地焱院’东面是多分门,与之相对的是赫梅斯廊。
然而所有的庭院与配殿门窗紧闭。虽是冬天,庄园里常绿树木郁郁葱葱,草坪碧绿,金色的阳光打在青灰色的墙壁上,闪现出一种奇异的惨青色。园内没有一般贵族庄园里圈养的梅花鹿或者孔雀,甚至连只飞翔的鸽子或者麻雀都看不见
,整座庄园一片萧杀肃穆,沉浸在一片死样的静寂中。
“穿过主要建筑,映入眼帘的是庞大的格雷陶尔花园,位于格雷陶尔宫正西方向,并与其相连。园内大片草地,当中一座喷水池,池中几条石雕狗蹲伏,护卫着上面持着弓弩的的月与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
罗莎仰头凝视着雕像。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晃着她的眼睛。女神像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不言也不语。虽是白天,但四下里安静得可怕,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似乎整座庄园里唯一活动的就是这些金色的流水,唯一的声音就是水池喷水
的声音。
“在白天,格雷陶尔庄园就是一座死域,你可以自由进出,最多会碰到一两个园丁——但是他们只是被‘塔’手下雇用的人类,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太阳落山之后,所有的灯火会在一瞬间被同时点燃,‘塔’和他的手下们就会出来活动。但是我们必
须先确定‘塔’是否在庄园里,否则只是打草惊蛇。
罗莎已经在格雷陶尔庄园埋伏一个星期了。每天上午她安顿好加米尔就会来到这里,在布隆尼森林周围闲逛,希望能发现一点“塔”的线索,但每一次都失望而归。有几天罗莎甚至蹲伏了整夜,但是格雷陶尔庄园仍然是一片漆黑,没有任何
来人进出的迹象,庄园内部也没有任何声音。
“‘塔’肯定出门了,”加米尔告诉罗莎,“我们必须等他回来。”
终于,在一个月后的一天傍晚,当罗莎结束了另一天失望的等待之后,太阳像往常那样落了下去,紧接着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格雷陶尔庄园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罗莎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回去,突然间,就好像一只狂欢节的焰火突然在
头顶爆开,在黑暗密林的网孔后面闪现了一簇亮光。
起先罗莎就以为那是火焰,亮度那么强,然后她眯起眼睛集中精神,发现它毫无疑问就是火光。
天是阴的,没有星也没有月。在看不见的云团之上没有一丝光亮,天地间所有的光芒全部散发自下面的东西,就好像是无数燃烧着的蜡烛突然被聚到了一起。那火焰的光芒闪耀而辉煌。
罗莎因激动而全身发抖。那就是格雷陶尔庄园,她守望了近一个月的地方,血族二十一长老之一“塔”的栖息地!一个明亮的城堡,天霆院、地焱院和神启院成U字形显眼的挺立在那里,在黑暗的森林中央遗世独立。似乎庄园内部正在举办
庆典,每一支火把都被点燃了,每一扇窗子、大门和房顶上都挂满了灯笼。
“千万不要贸然闯入,”加米尔的声音似乎就响起在耳畔,罗莎犹豫了一下。但是自己苦守了一个月的成果就在眼前,血族二十一长老之一的“塔”近在咫尺。不知为何,罗莎突然想到加米尔伤口边缘奇异的溃烂,她咬了咬牙,抄小道欺近格
雷陶尔庄园,和往常一样用十字弓射出牢固的铁钩钉在墙头,一个翻身跳出夜幕的掩护,置身于格雷陶尔庄园明亮的围墙之下。
院子里是在太亮了。没等她走近地焱院的窗口,守卫已经发现了她。一个相对低等的吸血鬼,没两下就在罗莎的银匕首下化为灰烬。但是她不能再靠近主殿了。格雷陶尔庄园一反白日里的沉默静寂,到处都是人,到处都在狂欢,大厅之
内鬼影憧憧,喧嚣和欢笑洒满了庄园每一个角落。夜幕就像是一张惯于欺骗的网,在它的遮掩下,罗莎甚至分辨不清那些影子是人是鬼。在格雷陶尔庄园,仿佛吸血鬼们有他们自己的社会与规则,罗莎在对方的世界里眩晕而迷茫,以前
从未有过的奇异感受蓦然浮上心头。仿佛那就是罗莎自己的世界,仿佛那就是她原本应该属于的地方,罗莎头晕目眩。她要离开,她必须离开。
很快,又有两个人发现了罗莎,在他们的呼喊还未出口的刹那,罗莎的匕首已经让他们化为飞灰。但是这样太危险了。她完全不能保证自己在靠近主殿前不被发现。罗莎躲在长廊下的阴影里凝视着狂欢的人群。
“塔”已经回归,最后的决战马上就要展开。在此之前,罗莎确定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她迅速离开了格雷陶尔庄园。
回去之后,罗莎为自己和加米尔各配备了一把纯银打造的长剑。经过一个月的调养,加米尔的伤已经痊愈得差不多了。他们养精蓄锐,决定隔天傍晚出发,一举攻克灰塔庄园,除掉塔。
他们必须一击成功,不成功,只有死。或者他们根本就是去送死,罗莎知道加米尔一定会这么想,但是当她望向对方的眼睛,那里面传来的只有对自己的信任,还有无比坚定的信念。罗莎紧紧攥住加米尔的手,似乎他的信念可以感染自
己,似乎这样才可以令自己安心。
在计划出征的那天傍晚,他们收拾停当准备出发。罗莎发现加米尔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副厚皮手套挂在鞍下,对此加米尔没有解释,她也没有多问。
“这个给你,”罗莎摘下那只自己一直悬挂在项链上的戒指,放到加米尔手里。那是一只纯银打造、蚀刻有玫瑰图案的戒指,加米尔记得属于罗莎死去的母亲。他不解地看着罗莎。
“我以前和你说过,这是我的护身符,”罗莎说,“它会保佑我和我……关心的人。你的伤势刚好,戴着它吧。”
加米尔伸出左手。他的手指长而瘦,几乎看不到骨节。
“你的手很像我母亲的手,这枚戒指你一定戴得上的,”罗莎笑,她把戒指戴到加米尔的食指上,套不进去,于是又换中指,还是太小了,最终她犹豫了一下,把戒指套在了加米尔左手的无名指上。戒指的尺寸刚刚好。
“呃……这个,只是护身符……”罗莎嗫嚅着,她盯着那只仿佛量身定做一样套在加米尔无名指上的戒指,上面刻有罗莎的名字。过了许久,她才敢抬头正视加米尔的眼睛。
加米尔的眼睛里藏着一抹恶作剧一般的笑意,“我知道,”他说。
黑夜来临了。
密林深处的格雷陶尔庄园一如昨夜般灯火通明,仿佛一场盛大的庆典,所有的蜡烛都被点燃了,炽热而灿亮的火光使天际普升的一轮圆月黯然失色。人们穿着节日的华服在院子中央纵歌载舞,庄园内部,无数燃烧着的红烛被承载在水晶
玻璃制成的多枝大烛台上,悬挂在大门两侧、楼梯的拐角、和贴着奢华巴洛克风格壁纸的墙壁上;宽敞的大厅中央,雕刻有精美图案的狭长沉香木桌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水晶碟子和金质酒盏互相辉映,在烛火中闪闪发光,湿润而温暖
的夜的空气里弥漫着香槟与葡萄酒甜蜜的醇香。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普通贵族庄园里举办的豪华夜宴。处处都是欢声笑语,人们的脸被烛火映得红彤彤的,男人,女人还有小孩,人们像过年一样围坐在一起,沉浸在某种神秘、未知而与世隔绝的空间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毫无防
备的笑容和天真的愉悦。没有一个人对今晚将要发生的事情有任何准备。因为这种事情从未发生过,因为他们从四面八方而来,他们相信这里是绝对安全的庇护所。
明月浮上中天。在人们微醺的沉醉里,一声凄厉的马嘶仿佛惊雷,刹那间划破了庄园里欢庆祥和的喜筵。歌声沉下去了。伴舞的鼓槌也停止了节拍。人们不再嬉笑,在墨一样深沉的夜里抬起朦胧的醉眼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首先是院子里的人。人们看到从东边天霆院和西边地焱院入口处同时奔来两匹通体雪白的马,就好像他们一直在那里一样,庆典的喧闹完全消弭了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脆响,待到他们发现的时候,两匹骏马已经闪电般跨过了天霆院和地
焱院,分别消失在了神启院东西配殿的入口处。
两匹骏马奔行的速度太快了,以致于人们并没有看到马上是否有乘客,有的人甚至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所见不过是场逼真的错觉。
“那是什么?”一个看到马匹的人忍不住问他的同伴,但是他没有听到对方的回答。他疑惑的回过头去,看到他的同伴正奇怪地看着他,然后突然间睁大了惊恐的眼睛。
他顺着对方的视线低下头去。他看到自己胸口的衣服裂开了,有红色的东西正慢慢地沿着那道横开的裂口滑下去。他惊叫,抬头望向他的同伴,对方的表情比方才更加惊骇而不可置信,他亲眼看到对方华贵的礼服突然一层层地横向断裂
,然后同样的红色就顺着那断口淌了下来。然后,就好像被切断的奶酪一样,对方的上身突然可笑地沿着那道断口错了位。他惊骇地大叫,大量温热的红色喷泉从对面,从身后,从左边,从右边,从四面八方喷了出来,随后,他自己的
身体也开始迸射出鲜血。意识消失之前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回头四望,方才喧闹嘈杂的广场上已经没有一个人。只有无数从中折断一半的身体,拚尽最后一丝气力挣扎着杵在那里,然后化成一缕灰烬飘散。当他自己的身体同样折断成一
半的时候,他甚至连疼痛都没有感觉到,只是惊恐地直视看到自己颤抖的腿和脚,那是他今天新做的一双方跟小牛皮鞋,缎带上镶衬着美丽的祖母绿珠宝,在火光里闪闪发亮。
拉托尔一世配殿内部,欢乐祥和的宴会大厅已经变成了鲜血淋漓的修罗场。罗莎丢掉手中银弦,纵马奔入大厅,挥剑砍杀。狂欢的人群惊愕地看着罗莎,还未来得及反抗,已经在纯银宝剑下化为飞灰。污秽的颗粒弥散在空气里,犹如伦
敦桥下厚重的浓雾,缭绕在宽敞的大厅上空。冥冥中传来白袍老者的声音,仿佛念诵的经文,麻木了罗莎的大脑,也麻木了她的全部神经。罗莎挥剑。鲜血与尘土满天飞扬,她什么都看不见,仿佛自己已经化为一部纯粹的杀人机器,不
分善恶,不问对错,要除尽世间所有活动着的一切。
白马奔入拉托尔一世长廊。更多的敌人,更多的屠杀,更多的鲜血。一声凄厉的长嘶,马前腿中剑,跪了下来,罗莎坠马,在地上一个滚身爬起,本能反应身后有敌人逼近。她反手一剑。
那是一个孩子。一个似乎只有五岁的男孩,长着和西里尔一样柔软的金发和天蓝色的大眼睛。孩子的嘴角流出血来。
“强盗!你为什么杀他!他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斜刺里一个女孩冲上来,和罗莎一样年纪的女孩子,眼睛里闪现着仇恨的火光。她扑上来,罗莎本能的抽出匕首,女孩在尖叫声里化为灰烬。然后剑尖上的孩子最后扭动了几下,也无声无
息地消失了。除了满地的鲜血,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只是空气里仿佛女孩怨毒的眼神和男孩痛苦的表情,就像一柄利剑,瞬间刺破了冥冥天际间老者的念诵,仿佛无数仇恨的眼和嘴,死死盯着罗莎,它们不停的叫嚷着:“强盗!”“凶手
!”“杀人犯——!”
“他什么坏事也没做过,你为什么杀他!为什么!为什么——!”
罗莎捂住脸。她的手上布满鲜血。
然而战场上是容不得半点疏忽的。罗莎背后一疼,一柄长枪已经刺破了她的背心。罗莎往前滚身,瞬间离开原先的位置。她抬头,周围不知何时突然布满守卫。她已经没有马,她无法脱身。更糟糕的是,她此刻蹲伏在地上,而敌人居高
临下。
怎么办?
没有时间犹豫了,右侧的守卫发动了攻击,罗莎滚倒在地上,躲开这一击,但左边守卫的长枪已经刺破了她的小腿。罗莎一疼,把长剑交到左手,挥剑,同时右手自腰间掏出纯银十字弓,食指扣动扳机银箭齐发!烛火中无数闪亮的银线
仿佛一场自下而上的疾雨,如喷泉,如璀璨的银色烟花,雨落后,空气里腾起一片烟雾,敌人已化为飞灰!然则欺上身前的是更多的守卫和愤怒的民众,他们杀红了眼睛,要把入侵者撕成碎片。
清晰的马蹄声响起在拉托尔一世长廊尽头,瞬间白马已冲破人群,马上乘客俯身用腿勾住马腹,伸手抓住罗莎,“上来!”罗莎抓住对方的手,一个借力跃上马背。
加米尔驾马,奔到长廊尽头一个转身勒疆,白马直立长嘶,掉头冲了回来。罗莎倒坐在加米尔身前,双腿夹紧马腹,左手伏身挥剑,右手十字弓连发。她身后的空门由加米尔照看,而加米尔的背后由自己负责。此刻他们完全信任彼此,
白马一路冲杀过拉托尔一世长廊,撞开大门,冲进庄园主殿神启院。
塔不在这里。
整座格雷陶尔庄园已经没有一个活人——或者说,它原本也不曾有,一片浓重的雾气笼罩在庄园上空,狂欢的火焰熄灭了,一片如白日般死样静寂的庄园,偶尔传来半灭的火堆里木柴塌落的闷响,空气里弥漫着污浊的灰尘的颗粒。
塔在哪里?
“跟我来,”加米尔拉住罗莎的手,穿过空旷的神启院来到拉托尔一世配殿。殿外有一尊高塔,像是一般贵族庄园里供奉祖先的那种,加米尔打开高塔的门。
墙壁上挂满了蜡烛,把眼前的通道映照得有如白昼。那是一条逐渐深入的楼梯,借着明亮的烛火,可以看到地下复杂的走廊。
“这是什么?”看着那条深邃的看不见尽头的地道,罗莎犹豫了一下。
“灰塔庄园的地宫,我过去曾经住在这里,”加米尔握紧手中的长剑,他抬头凝视着罗莎,“你准备好了么?”
罗莎望着对方的眼睛,那是如往常一般坚决而无畏的视线。罗莎握住加米尔戴着手套的手。她点了点头。
现在他们来到了灰塔庄园秘密地宫的第一层。无数粗大的蜡烛燃烧在石墙上的孔洞里,大量白色的蜡油顺着墙壁的缝隙淌下来,在中途汇聚成诡异的形状,贴合在墙壁上。有蜡烛的火焰被从通风口透进来的风吹离了方向,在烛台上突突
地跳动着,肆虐的火舌舔噬着墙壁上的烛泪,熔化了,滴流下去,在其它的地方再汇聚成惨白的一堆。
地宫被石墙分隔成无数小室,里面摆放着空旷的祭坛,敞开的棺木,还有无数的空酒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腐败堕落的铁锈酸味,和潮湿墙壁蔓延出的霉味混合在一起。
罗莎皱紧了眉头。地下一层是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一层住的只是一般的喽啰,”加米尔说,“他们刚才已经被我们在上面干掉了。但是在此之下还有两层。”加米尔的神色凝重起来,他看着罗莎。
“‘塔’在最下面一层。但是第二层有一个守卫——灰塔庄园的侍卫总长,他和上面那些人完全不一样,”他盯着罗莎,斩钉截铁地说,“把他交给我。你直接去找塔。我会送你到地下三层的入口处。”
“那你呢?”
“你不要管我。如果我们足够走运,我会在第三层和你回合。”像是看破了罗莎的疑惑,加米尔紧接着说,“我们没有时间了,如果在进入第三层之前让塔得了风声,他也许会逃走,”今夜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如果这一次失败,
我们两个都完了。”
罗莎点点头。
身前就是通往地下二层的旋转楼梯,潮湿的空气里腐败的味道更浓烈了,罗莎飞奔下楼。加米尔紧跟在她身后,待到进入第二层,加米尔拉紧罗莎的手,在幽深的地下长廊里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了一间走廊尽头的小室。罗莎辨别着方向
,这里应该是格雷陶尔庄园正西,位于格雷陶尔花园的正下方。
加米尔推开小室的门,“快走!”
面前是一架更加狭窄的旋转楼梯,一直通往地底深处。加米尔握紧罗莎的手,眼睛里闪现出一种炽热、急迫却又犹豫再三的复杂情绪,仿佛有什么想说,却终于没有开口。
“……为我活下来,”最后他低声说。罗莎看着他的眼睛。随后她听到走廊深处传来的脚步声。加米尔脸色变了。
没有时间了,罗莎点了下头,最后紧攥了一下加米尔的手,“我在下面等你。
走廊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不管楼梯之下是刀山火海,罗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在她身后,加米尔关上了门。
在他的手刚刚离开门闩的刹那,脚步声消失了。随后,一只手如阴魂掠影,轻轻从身后爬过他的肩,挽过了他的脸。那只手骨节粗大,但肤色白皙宛如透明一般,手指僵硬而冰冷。那只手攀过加米尔的脸颊,捏起了他尖尖的下巴。
那只手扳过了他的脸。
“想不到我灰塔庄园的堂堂侍卫副长,竟然会对那种黄毛丫头产生兴趣,”跳动的烛火投影在来人的脸上,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青年男子的脸,肤色苍白得过分,他看着加米尔,深刻的眉宇间露出了一点戏谑的味道,仿佛他对上面刚刚发生
的事完全不知情,仿佛那些已经化成飞灰的人群与他毫无关系。他只是看着加米尔,鲜艳的嘴角带着一抹危险的笑意。
“好久不见了,杰拉德。”加米尔淡淡的看着他,面无表情。
“我说这么久你去哪里了,原来在和人类的小丫头厮混,”杰拉德凑上来,用鼻子在加米尔身上嗅来嗅去,他的手仍然捏着加米尔的下巴。“全身上下都沾满了人类的臭味,”他厌恶的皱了皱眉头,“你可真令人倒尽胃口。”
加米尔打开他的手。
杰拉德反手抓住加米尔的胳膊欺身上前,用身体把加米尔顶在了墙上,他的手如铁钳一样扣紧加米尔的手腕。
“我刚才还想着,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原来是你,”杰拉德微笑着看着眼前的加米尔,他们的鼻子几乎碰到了一起。他放低了话音,“我要是你我就乖乖的。你知不知道,自从上次爱玛那件事情失败之后,长老已经快忍
受不了你这些调皮的小玩意儿了?”
“她是爱玛的女儿。”
“谁?”杰拉德一怔,他略微后退了一点,放松了对加米尔的钳制。
“我刚刚放下去的那个小丫头,”加米尔淡淡的说,“爱玛死后,我跟踪了她十三年,好不容易才把她骗到这里献给长老,你现在是想和我抢功么?”
“她也是那个家族的人?”杰拉德犹豫着,终于放开了手。
“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加米尔揉揉手腕,盯着杰拉德,“她死后那个家族就完了。这一次我不会再失败了。”
楼梯越来越暗。罗莎摸索着走在楼梯间,脑子里一片混乱。四下里一片静寂。她侧耳倾听,头顶上方没有一点声音,没有打斗,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听不到。她不知道加米尔那边是否安全,也不知道自己将要走向何方。
脚下只是看不到边际的楼梯,一圈圈的如螺旋一样钻入地心深处。那里一片黑暗。
再转过一个弯,罗莎赫然发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昏暗的人影。她一惊放慢脚步,却见那个人也站住了。光线昏暗,待到走到近前看得清楚,罗莎发现那不过是自己的影子。她哑然失笑,却在那一瞬间张大了嘴巴,再也无法合拢。
那里就是楼梯的尽头。罗莎看到自己的影子,一个,两个,四个,八个,不,成百上千个罗莎,浑身浴血,在那里死死地盯着自己。罗莎来到了一片镜子的世界,一片没有真实,只有虚幻,只有复制,只有无数繁衍着的空虚生灵的密闭
空间,一座镜子的迷宫里面。
所有的墙壁都是镜子,所有的光线都反射到罗莎身上。罗莎看到无数的自己,怅然若失的自己,失魂落魄的自己,空虚迷茫的自己,犹豫不前的自己,软弱的自己,胆怯的自己,恐惧的自己,悔恨的自己,所有的罗莎都瞪着失去光泽的
灰绿色瞳孔,无神地凝视着镜子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影像。
罗莎在镜子与镜子之间狂奔。到处都没有人,到处都是罗莎自己。罗莎困在了一座自己的迷宫里面,她挣扎,叫喊,不停地奔跑,镜子里出现了更多的影像,楼梯已经看不到了,眼前是如蜂巢一般的玻璃通道,成千上百个罗莎在身后追
赶着自己,她们身上滴落红色的血,罗莎筋疲力尽。
朦胧中,她看到镜子里映出自己的脸,她看到自己置身于那件帘幕紧闭的纯白色的房间,眼前就是祭坛。她看到自己被绑在房间的中央,她的外公,舅父舅母,还有两个姨妈全在那里,他们脸上露出憎恶愤恨的表情。
——我做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罗莎嘶喊。她看到外公举起那把银色的剑,眼中露出痛惜但坚忍的光,他举起长剑狠狠插入罗莎胸口,一剑贯心。
被绑着的女人露出痛苦的表情,她抬起了头。罗莎惊叫起来。那不是她自己的脸,那副温柔的容颜她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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