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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青衣-青衣篇-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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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君子到了三个,看来明天的生日宴,菱主志在必得,“你们是为了中秋宴请而来?”
严拓点了点头,“菱主说,公孙府里门道多,怕你们吃亏,叫我们来帮忙。”
“菱主设想周全,明日的宴请只怕南晋也会搅合进来。”上官良勋想起曾隶,如是道。
“我们最近查到,南晋赫赫有名的常胜将军宇文靳是个女子,本名叫司徒瑨,是文帝宠臣司徒正德的幺女。”
上官良勋脑中浮现出那日在梨香酒馆碰到的姑娘,曾隶对她的态度很是特别,会不会是她?!
“赵兄弟还睡着。”
“我点了他的睡穴,知道的多了恐明日不镇定,露出马脚。”上官良勋想了想,继续道:
“有人在他的药里下了毒,尚不确定何人所为,不过我怀疑是裴江的人。”
“不打紧,菱主的意思是明日得手之后你们即刻离开此地返回丰泽,朝阳那边我们自会安排,回到丰泽,赵兄弟的毒也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倘若……失手呢?”
“那更要离开,公孙互可不是吃素的,丞相府里高手如云,万一失手,我会亲自送你们出城。”顿了顿,严拓继续道:“明日我们三个会乔装混在宾客中,菱主给你的药,你带着吗?”
“带着。”
“能不动声色的下药最好,不过,你一定要仔细甄别他的替身。”
“嗯,我知道,明日是他女儿的生辰,他一定会现身的。”
除了他们,深夜筹谋的还有落脚在同福居的司徒瑨一行人;以及,西晋朝廷的实权者、丞相府的主人、此次宴请的东家,公孙互。
☆、真假公孙互三
虽是小女的生辰宴请,相府张灯结彩、热闹喧哗都快赶上嫁女的排场了。有人说,丞相大人的这个小女儿真是名副其实的千金小姐,不过一个生日宴就有这么大排场,往后出嫁,还不知道要隆重成什么样子;也有人说,如今西晋国力薄弱,区区一个生日就这般奢靡享受,一国之相尚且如此,西晋的国祚也就可想而知了……不管百姓们如何议论,宴请照旧、排场照旧、热闹照旧。
上官良勋和赵青衣跟着秦沅苏进了丞相府,三人各自揣着心事,都有些心不在焉,过了轿厅,一个身着枣红色衣衫的丫鬟迎了上来,“秦姑娘,我在此等候多时了。”
“小姐呢?在怜香院吗?”
“嗯,小姐用过早膳就去怜香院了,今日她请了好几个朋友,说要在怜香院好好招待几位姑娘,请随我来吧。”
秦沅苏回头看着上官良勋道:“爷去前厅坐吧,我和姐姐去怜香院向小姐问个好,一会儿去前厅找爷。”
上官良勋看看青衣,点了点头,“好,青衣口不能言,你多担待着些。”
秦沅苏和煦地笑,“那是自然,公孙小姐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的很,不会为难姐姐的,再说了,我们是她请来的客人啊。”
“嗯,你们去吧。”上官良勋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捏了捏青衣的手,示意他放松。他们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等来这个机会,况且还有严拓他们暗中相助,没理由失手;就算失手了,只要不暴露身份,严拓他们一定有法子将他们送回丰泽。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廊道的尽头,他这才转身往里走。
丫鬟引着她们绕过花园、经过九曲桥还翻过一座假山,穿来绕去走了不少路。青衣不禁感叹,这丞相府是有多大?!之前听闻公孙互是一代明相,照理,他的宅邸不该如此奢华讲究才对。穿过垂花拱门,青衣下意识地瞟了一眼石匾,映入眼帘的是“清平斋”三字。不是说去怜香院拜见小姐吗,怎么转到别处来了,心里顿生疑窦,一拐弯却是不见了那丫鬟的身影,不过才落后了几步而已,最紧要的是,连秦沅苏也不见了。
青衣心里一紧,这不会是……圈套吧?!犹豫片刻,觉得还是原路回去找上官良勋的好,转身却发现院门紧闭,退路已失。
丞相府的前厅,公孙互携小女公孙隼醇停谌朔追孜I先ィ髦肿8:卮恰⒏髦职徒崽趾谩⒏髦纸豢诔圃蓿饲暗娜饶滞粕狭艘桓鲂碌母叨取�
公孙互父女俩几乎是淹没在宾客中;裴江站得有些远,看似没有上前讨好之意;相府的那些高手是不是和严拓他们一样也乔装混迹其中?上官良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人群,心里有八分笃定,眼前的这个,不是公孙互。
此时的清平斋里青衣硬着头皮进了正厅,四周寂静无声,他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今日这宴请,别是鸿门宴,秦沅苏那姑娘果然不简单。突然,主座上方有一卷轴“呼啦啦”的往下翻滚展开,当整个画轴呈现在他眼前的时候,青衣惊呆了,整颗心不停的往下沉,一直往下沉,似跌入万丈深渊。
画像上的男子白衣长衫,姿容绝色,手执黄皮纸伞立在紫峰阁前,左手低垂拿着一本《梅花易数》。那个人,不是他,还能是谁?!
“赵青衣,你背井离乡多年,别来无恙啊。”
青衣吓了一跳,猛回头,大门处一男子面向他背手而立,看上去六十开外的样子,身着深蓝色织绣蟒服,公孙互!青衣头皮一麻,只觉后背阵阵发凉。
他径直走到主座前坐下来,伸手拂了拂衣袖,“坐吧,不必紧张。”
青衣看了他一眼,在一旁的客椅上坐下,心中十分忐忑,他将自己引来此处究竟是何用意?!莫非他知道他们的计划?抑或者,是为了他手中的锦盒?
“我是谁,想必你已经猜到,无须多说了吧?!”公孙互看着他道。
青衣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去过鸿仁寺几次,轻装简从,你对我一定没什么印象,但我对你却是印象深刻。”话音刚落,一丫鬟端着茶盘进来,走路没有声响,到青衣身边的时候,青衣着实吃了一惊,这清平斋里原来有人。连同茶盏一起端上来的,还有笔墨和一叠裁剪整齐的宣纸,看样子公孙大人有很多话想同他说。
“锦盒还在你手里吗?”
青衣点了点头。
“当真?”
青衣又点了点头。
“不枉你师傅如此看重你,我本以为你会献给姜太后。”
除了高师兄,谁也不知道锦盒在我手里。青衣着急写道。
公孙互笑了,一边笑一边摇头,“年轻人,你未免太小看你那师妹,你在鸿仁寺诵经清修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朝堂上打滚了。”且是朝堂、床榻一起滚。
不可能,如果她知道,不该设法弄到手吗?他继续写。
“你在业城一住多年,几时离开过她的视线,锦盒在你手里比在她自己手里要安全的多。”公孙互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着赵青衣。倘若不是重病在身,他真想把锦盒拿回来,趁着姜太后不在南晋的绝好机会,发兵攻打丰泽。可惜啊可惜,空有逐鹿中原的雄心壮志,老天爷却不给他这个机会,这条老命,眼看是要收回去了。他独自守护了西晋这么多年,终究是保不住的。
青衣手握纸笔,却是坐着没有动。
“为了将你们引来,老夫也是花了大功夫啊。”公孙互嘴角轻扬,很多时候算计和被算计是互相牵制的,算计他人者,亦容易被他人算计。
青衣懊恼地叹气,他们布下的局,如今反将他们框入其中,提笔写,太守夫人也是大人的人?
“算不上,不过马夫人是聪明人,为了她夫君的仕途,稍加点拨就行。”
敢问大人何时知道我们的?
公孙互笑了笑,“从你们搬到朝阳那日起,老夫便知道了。”
青衣心里一惊,这么说来,他们中间有西晋的细作,此人必是尚颐公主身边的人。他和上官良勋搬到朝阳一事属于绝密,知道的没几个。大人煞费苦心将我们引来此地,不会是为了今日同我攀谈聊天的吧?青衣疾书道。
公孙互看他写完,笑着说道:“打你一走进这院门就抱了十分的敌意,老夫纳闷你这敌意究竟从何而来,莫非……你师傅临终前嘱咐你帮着外人谋害老夫?”
不许污蔑恩师。青衣立刻拉下脸来,气冲冲的继续写道,师傅没嘱我谋害大人,却也没嘱我相助大人,只嘱咐我远走高飞,待他日一统四国的明主出现。
公孙互的神色几多变化。大师,你是不是早就看破了西晋的国运,如今想来,那锦盒竟是被你生生骗了去,临到最后,一把火将鸿仁寺烧了个干干净净,什么也没给我留下。想到此,不由自主地看向赵青衣,心里似有一股狠劲。
其实,拿回锦盒对他而言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他一死,锦盒的存在只会加速西晋朝廷的分崩离析。梁帝早已不是当年的梁帝,求长生是条死路,耗死在这条死路上只是时间问题罢了。这股子狠劲缠缠绕绕,慢慢散了开去,终是化作一声叹息。
“赵青衣,引你来是为了指一条路给你。”公孙互忽然就拿定了主意。夜帝死了,梁帝已经是个废人,倘若承帝一死,相信北晋用不了多少年便可一统天下,文帝注重农耕、选贤任能、从谏如流,当是担得起这个明主的重担。
什么路?他写。
“我这里有一味药,你带回去给承帝姜启。”
青衣瞪大眼,他竟然,要他毒杀承帝。
“这条路,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敢或不敢都要走,而且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看现在的时辰,上官良勋已被拿下,姜太后是个人物,但我公孙互亦不是泛泛之辈。”说着,却是肃了脸,“赵青衣,用姜启的命换上官良勋的命,你觉得值是不值?”说罢,从袖筒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摆在桌案上,起身似是往内堂去,边走边道:“老夫尚有要事在身,恕不远送。”
青衣几步追了上去,我如何信你?
公孙互的笑容里带着阴险,“你没得选择,老夫听说,姜启背地里好男风。”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青衣再想追却是不能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个侍卫挡住了去路,催他离开。青衣无法,只得折回去收好瓷瓶,疾步往外走,说不定,上官良勋好好的在前厅等他也不一定。
清平斋的院门大开,青衣循着来时的路小跑起来,心急如焚,偏偏裙摆束了双腿使得他没法往前大步快跑。良勋,你千万不能有事。刚穿过花园就听到正堂传来打斗声,青衣急得直冒冷汗,心里的惊惧更甚。
公孙互端坐在主座上,身边围了七、八个彪形大汉,正堂中打得不可开交,虽都蒙着面,彼此的身份大家都心知肚明。青衣才踏上正堂的回廊就被人一把拽住,回头,竟是高久安。
“没听见里头的声响?还往里闯,你是白痴吗。”高久安压低声音没好气道:“跟我走。”
青衣挣扎着不肯,惹来高久安更大的白眼,“跟我走,或者我将你打晕,你选。”
高久安带着赵青衣潜出了相府。虽有阻挡,但相府的护卫们对高久安而言根本不值一提。况且,相爷大人并没真要为难他们。彼时,公孙互站在相府的角楼上看着二人离开,默默叹气。
只要姜启死了,于公,他算对得起梁帝和西晋百姓;于私,也算对得起枉死在姜启手里的裴家家主,他一生唯一挚爱的女子,裴沅青。
☆、承帝之死一
上官良勋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任严拓他们怎么打听都没有消息,即便是重赏之下亦一无所获。鉴于宇文靳及其手下的频繁动作,数日后,赵青衣被迫跟随严拓几人离开牵а簦萘庵鞯淖钚轮甘荆坏婪祷匾党牵嫘械幕褂懈呔冒病�
赵青衣一路未有只字片语,漠然的看着轿厢外头不一样却也没什么不一样的景致出神。洪楷快马加鞭先行一步回去复命;江一柳、严拓、傅正理、高久安骑着马随同赵青衣所乘的马车一道慢悠悠的往业城去。
青衣没什么心情去想江一柳为什么会在牵а簦灰裁皇裁葱那槿ハ胱话院透叱ぶ问遣皇且苍谇'阳;更没什么心情去想裴菱身边的细作是谁。困扰他的只有一件事,倘若毒杀了承帝,公孙互会不会反悔?万一反悔,后果会是什么?他突然想给自己爻一卦,尽管当初师父反反复复、不止一次的强调,除了他自己他可以为天下人爻卦,眼下,他却非常想给自己爻一卦。看看上官良勋会不会安然无恙,看看他和上官良勋能不能白头到老。
回到业城的时候,已入冬。
赵青衣跟随江一柳他们回到了位于城外牛背山的观澜别庄,这里是六君子的落脚地,隐在山脚,庄外是一大片茂盛的竹林,照着五行八卦的方位栽种,外人很难发现。进了别庄,越往里越开阔,花园的尽头甚至有一帘瀑布自山顶逐级而下,远远望去,仿佛银河倒挂一般进到庄子里汇流成溪。
江一柳分别给他和高久安安排了厢房,“这里不比他处,没有家丁丫鬟,凡事都得自己动手,庄子后头几个菜园子是老六在照看、那些家禽是老四在养、日常的采买是我和老二轮流去城里、老三、老五负责庄里各物事的修修补补,至于一日三餐这些日常杂务都是轮流干,总之,庄里不养闲人。”
“江大哥放心,我们不会吃白食。”高久安抱拳回道。
“既如此,晚饭就由你们来准备,我且瞧瞧你俩的手艺如何,跟我去厨房吧。”说罢,江一柳转身往厨房的方向去,一边走,一边继续道:“如今八个人吃饭要六菜一汤,三荤三素,缺什
么蔬菜去后院摘,鸡鸭鹅鱼去后院抓。”
赵青衣和高久安对视一眼,皆面带苦色,做饭这个精细活儿,他俩都不擅长,可再不擅长也得硬着头皮上,人家已经发话了,他们总要证明自己不是闲人。
围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本以为会被六君子各种挖苦、各种讥笑,不想六人有说有笑,侃侃而谈,仿佛摆在他们面前的是美味佳肴。赵青衣和高久安各夹了一种菜尝了尝,差点吐掉,那味道就像撒进去半罐子盐。这几个人,真是好涵养啊。
“我们过得是刀口舔血的日子,每一顿晚饭都有可能是最后一顿,有饭吃、有觉睡便当珍惜,你们无需大惊小怪。”高长治看了他们一眼,淡淡说道。
气氛莫名的有些凝重起来,青衣埋头吃饭,唯恐牵扯出更为沉重的话题。
晚饭后,青衣去找高久安,想求他帮忙为上官良勋爻一卦,快一个月了,总要知道他是否安好。在他厢房外停下了脚步,屋里传出刻意压低的争吵,是高长治。
“是不是你告的密?”
“无聊。”这是高久安的声音,嗓音是特有的嘶哑尖利。
“如若不然,公孙互怎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连南晋派去的人都吃了暗亏。”
“没事请回,我要休息了。”
……
……
长时间的沉默,青衣以为他们的对话结束了,走了几步正打算敲门,却听高长治冷冷道:“这是最后一次,下次我绝不姑息。”
“哼,说的好像你有多厉害似的,这次就不必姑息,动手吧。”
“高……久……安!”咬牙切齿地低吼,高长治是真怒了,“你帮着公孙互那老狐狸对付我们,赵青衣还是你的师弟,上次在济末,阴差阳错差点就毒死了他。”
“有裴家的现任家主在,他怎么可能有事?不打架就请回,老子累了。”
青衣赶紧躲到另一边的暗处,脑子里“嗡嗡”直响,怎么会这样?师兄他……是公孙互的人?济末那次偷袭,也是公孙互派去的?!这么说来,他们在业城的时候,他也一直和公孙互暗通消息。难怪他们刚到朝阳,公孙互就知道了……心里突然一颤,不好!看高长治尚未出来,迅速从另一边跑着离开,绕回自己房里。星盒,该不会已经被他……献给公孙互了吧?!
他从包袱里翻出一把湘妃竹折扇,其中一侧的大扇骨是空心的,里头正藏着星盒里的那张宝图。青衣仔细打开扇骨,宝图还在。也不知该庆幸还是焦虑,宝图此刻虽在,却无法保证它一直都在,高师兄既是公孙互的人,取走折扇犹如探囊取物。青衣将宝图收进袖筒,复将折扇收好放了回去。怎么办?他把宝图藏到哪里好呢?烦躁的在屋里踱着步,不停地来来回回。突然想到裴菱,她手里握有南晋的转盒,倘若承帝一死,她一定有办法将东晋的斗盒收入囊中,再加上他手里的,四图她便得了三图,青衣长长的叹了口气,不祥啊不祥。
眼下的业城朝廷,已大致分成了两派,一派拥护太子,也就是曾经的辽王姜黎,尚颐公主是毋庸置疑的□□;另一派拥护祈王,背后是长孙皇后乃至整个长孙家族的势力。
惠妃、丽妃先后薨猝。丽妃死时,长孙皇后联合多名太医想要借机除掉熙和,陈玄霖力挽狂澜,拿出铁证证明丽妃感染了霍乱,是自然死亡,不是意外,熙和趁势反咬了长孙皇后。不光丽妃,惠妃、祥嫔还有深居在清宁殿的太皇太后以及长孙皇后的爱女昭和公主都死的有些古怪。尤其是惠妃,各种迹象甚至直指长孙皇后。
后来,宫里就有了传言,说是当年的敬敏皇贵妃裴氏死的太过凄惨冤屈,化成厉鬼前来索命。承帝面上严斥,称此为造谣生事,还命内务府彻查谣言的出处,暗地里却是让皇后请了业城永济寺的僧人悄悄进宫来做了好几场法事,以求心安。
嫔妃的接连辞世,尤其是太皇太后和昭和公主的死,对承帝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打击,如今的精气神已大不如前了,对于“乖巧伶俐”的尚颐公主极尽宠爱,几乎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而今的后宫之中,若不是凤印仍旧在长孙皇后手里,几乎人人都要以尚颐公主马首是瞻了。
今日,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漫天的洁白仿佛要涤尽这尘世的污垢和疮痍,尚颐公主站在祥禧宫的正殿门口,抬头望天。每年这个时候,她都特别的想念娘亲,特别的想念清和,还有她一手带大并辅佐他登上南晋帝位的外甥子。
娘亲,你等等我,你再等等我,最多还有两年。我一定会将你葬入东晋的正皇陵,我一定会带着东晋的满朝文武到你陵前拜祭,给你磕头。
“主子,还去宁福宫吗?”翠红拿了狐毛大氅替熙和披上。
“为何不去,如今宫里的娘娘、贵人大多有多远躲多远,谁都不敢招我,就算迎面碰到了也是礼数周全,这个庆妃倒好,我没有动她,她倒招惹我来了。”
翠红想了想,低声道:“奴婢多嘴一句,当初……庆妃娘娘是护着青主的,还因此受了牵连被打入冷宫,要不是太皇太后顾念她怀着身孕,八成会死在冷宫里头,只可惜……那孩子却是没能保住。”
熙和看了翠红一眼,漠然道:“正因如此,我没有动她,也没有动长公主。”
“是,主子自有计较,奴婢多嘴了。”
“走吧,宁福宫里养着东晋最好的昙花,瞧瞧去。”
尚颐公主的凤辇从祥禧宫出发一路往宁福宫去,她靠在辇厢上,想着心事:眼下这时局已经显出大乱的前兆,太子和祈王的明争暗斗已经白热化,文武百官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在这个风口浪尖还来招惹她的,必有所图。但她所知道的庆妃是个隔绝名利、人淡如菊的女子,当初为了娘亲,她仗义直言、不惧生死,差点把自己的命一起搭上,这样的女子却在这样的时候请她喝茶。
熙和心里,更多的是不解。你想要什么呢?庆妃。本宫除了留下你的命,什么都不能给你。
“主子,庆妃领着宫人们在门口迎驾。”翠红紧挨着辇厢低声道。
凤辇在宁福宫门口停下来,翠红伸出右手弯腰候着,熙和掀开帘子走出来,扫了众人一眼,宫人们一个个低垂着头,噤若寒蝉。翠红扶着她走过去,庆妃侧身行礼:“宁福宫庆妃携宫人,恭迎尚颐公主殿下。”宫人们纷纷跪地磕头,“公主殿下长生,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都起来吧。”
“谢公主殿下。”
庆妃让到一边,“公主请。”
熙和径直往里走,她小的时候跟娘亲来过几次,但对宁福宫的印象不深,唯一记得的只有那香气浓郁、口感甜润的昙花粥。
庆妃将她迎入正殿,里头已置好取暖的铜鼎。熙和脱去狐毛大氅和貂皮马甲,在主座上坐了下来,“不知庆妃娘娘今日请本宫来,有何要事?”
“没什么要紧的事,在后院埋了十多年的昙花酿好了,前几日刚刚取出,本宫记得殿下和皇贵妃都喜欢昙花糕,今日亲自做了些,想着请殿下来尝尝。”庆妃穿戴素雅,脸上和煦的笑容一如从前,她扭头看着宫女吩咐道:“去将昙花糕端上来。”
“喏。”
熙和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叙旧?!这个时候找她叙旧真是很有意思的一桩事。
☆、承帝之死二
宁福宫正殿里的气氛异常沉重,空气似要凝结成冰。
熙和满面怒容地看着庆妃,她没想到她会如此胆大包天,胆大包天的将她想要做的一桩大事直言不讳的、毫无修饰的说了出来。在她费尽心力支持太子搅乱了时局又以一人之力混乱了后宫之后,有人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企图。尽管她面上依旧若无其事,心里的杀机却像燎原之火顷刻便烧了起来。
她很久没有动这么深的杀机了,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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