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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二姑娘择婿记-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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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贞玉搜的时候自然就搜不到东西。这也就难怪童奇生家都叫人烧了,上京来还能整日花天酒地雇着小厮住在醉人间了。他身上有的是贞秀给的银子,自然能放浪着花。但是只是区区几万两银子也就罢了,二十万数的银子贞秀交给童奇生,他竟没有私昧了或者自己拿走,与贞秀两个一直等到杜禹回京以后才去匆匆取出,这又很可疑。
  难道他们一直认为太妃必死无疑,所以也放心的将银票一直持在手中存着,后来听闻杜禹来了怕太妃能出面的时候追查,才会匆匆去取?
  算来算去总有些说不清楚处。
  姐妹几个在内间愁眉苦脸的坐着,苏氏自二楼上下来也叹息道:“我瞧着你们的爹是有些不好了的样子,如今可怎么办?”
  贞书道:“还要娘您自己拿主意。”
  苏氏指了指头顶道:“他若真要走,也不能走在这逼仄狭窄的铺子里。他本一生无子,死了不能进祖坟的,再从这凄凉无根的地方过了身,叫我心内怎能安然?”
  所以,仍是要赁所院子,叫他能四平八稳住在个宅子里走?
  贞书略算了算银票才道:“若是城外偏远些的地方,赁所院子可以办到。”
  苏氏指了指自己两颊道:“我瞧他两颊上黑气已经漫上来了,你须得尽早些找间院子赁好了,我们好搬过去。我得差人给他的两个兄弟都报了信儿,好叫他们也来替换着照看些日子,他们本是兄弟,此时不帮更待何时?”
  言罢便上楼去了。
  贞书这日下午就出去到东街上各处打问院子,她是个脸皮厚不要脸的名人,谁见了都爱搭两句话。一传十十传百,一街的人都忙着四处替她打问起院子来。
  此日下午宋府四叔宋岸谷来了,进了铺子就道:“我听闻你们四处寻着赁院子,可有此事?”
  赵和点了点头,请他到内间坐。宋岸□□:“老祖宗留下的院子,虽我照料着,仍是我们弟兄几个的,如今老太太用过的地方又空着,各处又大,好好的不住进去,为何要四处寻找地方?”
  苏氏听了十分欢喜,下楼来缓言道:“我们不过是怕你们嫌他快死的人,不爱要,况且老祖宗把房子是留给你们的,我们怎好……”
  宋岸□□:“兄弟之情,就是在这些生死大事上,若连这些事都不能相帮,何谈兄弟?”
  他上楼看过宋岸嵘,便从苏氏手中接过了擦洗喂水的活,叫苏氏到后院小楼上好好歇了半日。待到这日夜里快要坊禁时,宋岸远亦来了,兄弟两个守得一夜,次日呼叫了一帮朋友亲戚来,雇了一辆大马车,浩浩荡荡便将宋岸嵘拉回了宋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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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贞书与贞媛两个在后面背着各样换洗的衣物东西慢慢走着。贞书因找了两日房子,脚上磨了好大两个泡,路都走不稳,此时叹道:“这样的大事,还是要这几个叔叔们做主张罗才行。若没有他们在身边,靠我们几个,不知要让父亲凄惶成什么样子。”
  贞媛也叹道:“平常他们也是淡漠的,又彼此住的远,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如今有了大事,一声言语齐齐都来了,可见他们也是心里有彼此的。”
  事实上,所谓兄弟姐妹,人世间连着血脉骨肉的亲人们恰就是如此,平日或者老死不相往来,但到了生死大事上,彼此定会尽心尽力相帮,无它,血脉亲情而已。
  搬到宋府以后,又请了郎中调理,宫中太妃还亲派了御医来瞧过几番,终究宋岸嵘的身体越来越差,渐渐的连声音都没有了,饭也喂不进去,平时最多也就沾点水润一润唇。到了这时候,就是数日子的时间了。
  贞媛回了一趟刘家庄又赶了回来,贞书和贞怡并苏氏几个一并在跟前守着。这日不知章瑞自那里听说了宋岸嵘眼看不好了的话,也提了两串点心进了宋府来探望。他先在外面见过苏氏,两人细言诉说了半晌才进了屋子,远远就作揖道:“爹,我来了!”
  本来闭眼昧着气若游丝的宋岸嵘听了这话,忽而睁开眼睛盯紧了章瑞,嘴中也哧哧的喘起粗气来。章瑞见此咳的一跳,转身就往门外跑。贞媛多久不见他,连看也懒得看,几步跑到床头问道:“爹,您可是还有什么话说?”
  宋岸嵘又盯住贞媛,半晌头轻摇了几下,仍是哧哧的吐着粗气。陆氏从外面走了进来,一把扯开了贞媛道:“快远远的在后面站着去,这是要咽气了,我们须得赶紧替他穿衣服。”
  贞媛仍不能信,扑过来又道:“爹,您能说话了吗。”
  宋岸嵘一双眼睛盯紧了门外,一直瞧着。宋岸谷见了不忍,过去拿手替他遮了,过一会儿放开了仍见他睁着两眼瞧着门外,问苏氏道:“二嫂,二哥可是有心愿未了?”
  苏氏此时要死丈夫,心中却昏昏噩噩连该干些什么都不知道。听了宋岸谷的话,也过来瞧宋岸嵘的眼睛,瞧了半天恍然大悟道:“他是在等贞秀。”
  言罢捉了宋岸嵘的手在他耳边道:“贞秀好着了,只是如今有了身孕不便来送你。往后节下定会带着孩子替你上坟送纸的。”
  宋岸嵘这才收回目光,闭上眼睛溘然长逝。
  当下哀乐举起,才成过一回服未到两年的宋府一府上下又要披麻戴孝倒踏草鞋了。比之上回钟氏故去时的懵懂,一年多时间,贞媛贞书两个皆是历尽沧桑体了人世百味,是以再无有当初的轻松调侃,反而是哭的不能自已,真心实意。
  因章瑞与贞媛并未成婚,也未正经入宋氏族谱,是以最后丧事上最后当孝子的,仍是三房的长子宋长钟。陆氏与宋岸远两个一不提兼挑二不提家产,就让宋长钟替宋岸嵘当了回孝子,反而是苏氏怕三房要图她的家产,提心念叨了许久。
  有宋长钟顶替儿子,宋岸嵘便能入进祖坟中去。况他去世的日子是正经日子,所以排好日子三日后发葬,再不用如钟氏一般寄在庙中麻烦第二回。
  贞书初时犹可,到了次日,想起自己当初一意要嫁玉逸尘,把宋岸嵘气伤的样子,心中又悔又疼,想一场哭一场,与贞媛两个连着哭的不能停,那里还需要外面举哀乐来衬。贞怡毕竟还小,性子单纯些,况她自己经历也不多,还能照应一番苏氏。苏氏如今躺在钟氏内间的大床上,又累又悔,悔及宋岸嵘病中自己照顾不经心,又连熬的几个月累的虚脱,昏昏沉沉睡着。
  到了下午大家才用过些饭,连忙两日俱有些疲了,宋岸谷与宋岸远兄弟两个俱在外间坐着,就见外面忽而一阵脚步声,却是进来一群红衣滚黑边的太监。居中一个身姿高挺戴着无翅高幞的,面容白皙俊美,约摸二十上下。他本披着一件白风毛的罗衣,进了院子就解了罗衣递给身边的太监,面色凝竣进了正房。
  宋氏兄弟虽未见过玉逸尘,但早风闻过此人许多言传,一家子并来吊丧的客人皆站了起来,呼啦啦围过来瞧着他进了正房。宋岸谷指了长钟进去拈香,自己也进来在一旁陪应。玉逸尘接过香拜了几拜亲自插好,跪下来展了双手实实在在磕了几个头,然后却不站起来。
  他转身瞧着在一旁低着头哭哑了嗓子的贞书,自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来,伸手将她的下巴勾起来,然后细细替她拭净脸上的泪痕,才将帕子叠了叠摁到她鼻子上,轻声道:“醒!”
  贞书哭的黑天胡地,抬头见是几月未见过的玉逸尘,几乎是一腹的委屈与悔恨皆从眼眶中涌了出来,却也听了他的狠狠醒了几下鼻涕。玉逸尘将她鼻子周围皆擦净了,又收回去另取了一条出来替她擦眼泪,擦净了复又折起来道:“再醒!”
  贞书跟着又醒了一回,醒的满鼻子通畅了,才摆手道:“你走吧。”
  玉逸尘起身默立半晌,复又屈了一膝跪在贞书身前,揽过她肩膀拍了拍道:“节哀。”
  言毕起身,出门伸手叫那小监替他披好罗衣系好衣带,大步出门去了。
  苏氏捂着个帕子在内间跟了出来,目送玉逸尘出大门面去,才围到贞书身边问道:“这就是你所说的那个太监?”
  贞书点头默认。
  苏氏坐在草堆中叹了口气道:“真是可惜了的,竟是个太监。”
  宋府二房一家子发送完宋岸嵘回到东市装裱铺,面面相觑时,才清楚这个家里顶梁的泰山是真的走了。铺子里往后唯能靠的,就成了赵和与贞书两个。贞媛因不放心孩子,急急的收拾了行装雇好马车就要走,苏氏见了急急赶出来拖住贞媛问道:“你可曾与章瑞商量过婚事?”
  贞媛摇头道:“我连他面都没见怎么商量?”
  苏氏惊道:“你爹咽气那日他不是来了?后来还来吊过哭过丧,与我话了许久,怎的你不找他谈?”
  贞媛反问道:“我为何要找他谈。”
  苏氏劝道:“他如今是个进士,虽还未放了实差,总归再送点银子打点打点就有实差做的。你此时当温言回拢了他的心,为了孩子也该主动去求着他呀。”
  贞媛听了冷笑:“我为何要回拢他的心?他若真有心,也该到刘家庄去瞧瞧孩子,我就不信他连这点时间都没有。”
  言毕转身上了马车走了。
  苏氏回了小楼,在二楼外间坐立不安,虽则她与宋岸嵘夫妻淡漠十年,终归是结发夫妻,早些年也曾恩爱过的,此时那个人不在了,心里终究比谁的都疼。
  贞书实在受不了苏氏神经质的聒臊,又因宋岸嵘新丧装裱铺亦不开门,她自己终究心中悔痛难忍,在赵和那里报备了一声独自出门,便欲要往北城开保寺去给宋岸嵘念上两卷经书。她唤了璜儿来跟着,两人一起慢慢悠悠往开保寺而去。
  才行得不久,就见梅训持了剑在前站着,面上了无颜色。
  贞书心知他在,玉逸尘必然也在,侧首对璜儿言道:“你且回铺子里去休息,我一人自会回去。”
  璜儿应过去了。贞书才上前问梅训:“玉逸尘也在?”
  梅训持剑指了指一边,贞书便见玉逸尘仍是一袭黑衫,在背街不远处负手站着。她几步过去低了头道:“你不该再来找我,我们说好要两断的。”
  玉逸尘转身往前走着,低声道:“便是了断了,又不是成了仇人,为何不能再见?”
  贞书忆起前些日子有人传言杜禹在历县歼了鞑子,而后又回京负荆请罪。若真是如此,只怕玉逸尘的图谋就未得逞。说到底是她放的讯息,她心中有些不忍,又不想玉逸尘知道自己与杜禹曾有过关系,是而试探了问道:“如今你那公差当的可还好?”
  玉逸尘道:“还好。”
  事实上并不好。杜禹来的太突然又恰是时机,简直就如同事先得了风声一般。玉逸尘向来做事隐秘,此时心中唯有一点疑心,因为只有贞书曾偷听到过他与那使者的谈话。而且她的二姐嫁在北顺侯府,北顺侯府的小姐窦明鸾如今又在国公府长住。
  贞书从他府上跑出去,也是直奔了国公府,这所有的可能性,都指明那通风报信的人就是她,他的小掌柜。
  但那又如何?朝堂上的争斗没有休止,有成有败。
  他只记得她出门后吐的那滩黑血,也许在她坚忍的胸膛中沉积了许久,内里皆是她的悔恨与绝望。他还没有准备好给她看自己最坏的一面,她便闯了进来,叫他措手不及,叫他一无准备。
  贞书终是忍不住又要劝他:“你不该做那样的事情,叫太多无辜的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我家门前一个乞讨者,家本在庆州,正是鞑子烧了他的家乡杀了他的妻女,如今一人沦落至今做着乞丐,那样的人这世上何止千千万万。”
  玉逸尘试着要说服贞书:“就算不是我,也总会有别人来做这样的事。”
  贞书心中冷哼,气他不过,又见他如此潦落的样子,心中又怜他不过,低声道:“那也不该是你。”
  两人步行到了开保寺,这寺中的庙堂是个回鹘风格的圆型建筑,玉逸尘自然不去上香,只站在殿外等着贞书。他既不进去,贞书怕他要等的久,索性也不诵经,只各处烧了柱香便转了出来。
  出到开保寺外,贞书复又问道:“如今在朝中,你可过的艰难?”
  怎能不艰难。杜禹不但在历县歼了敌,还跪在城门外负荆请罪。朝中大臣们一时间言谏鼎沸,将个杜禹吹成了天上有地上无的神人。杜武负手站在殿中冷笑,虽是个逆子,但儿子就是儿子,关键时候总会回来帮自己一把。
  李旭泽与玉逸尘站在高处,却仍然难以掌握这朝堂的至高点。当君臣角逐,他似是一柄锋利却不坚韧的长刀,虽竭力劈砍,但也难挡那一殿群臣的绕指柔功。
  玉逸尘笑了笑道:“只要你的心仍向着我,我就不难过。”
  只要她仍愿意跟他在一起,他便仍可以继续拼下去。
  贞书摇头:“我的父亲悔恨而死,我的家乡因你而遭荼毒,我怎能再跟着你?”
  她双眼都哭的红肿,忍不住已经红了眼圈。
  玉逸尘掏了帕子出来,贞书远远止了道:“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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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明知他是个十恶难赦的坏人,心里依然爱着他。如今便有些怕他的胸膛并他整个人的气息,怕自己意志不坚再被他哄骗,继而跟他同合污,成为一个和他一样的恶人。或者更无耻些,因为她是清醒的。
  玉逸尘目送贞书走远,见梅训远远跟了上来,回头问道:“梅训,你说宋姑娘可会原谅我?”
  梅训道:“不会。”
  玉逸尘朱唇一抿,摇头微笑。她仍是爱他的,正如他爱她永远不会改变一样,这是深及灵魂的爱恋,又怎能因世俗而退?
  不过是时日的问题吧?他安慰自己道:等我忙完这段再花心思哄一只,她必会回转的。他转身上了马车,车夫扬鞭,马车在这秋风四起的傍晚缓缓而去。
  装裱铺子里没了宋岸嵘照应,赵和又要在后面带学徒,前面站柜台的就只剩了贞书一个。一并有些人家要订了送些字画或者有些书画家有了新作,皆要她上门收取。因那休儿脑子灵光会说些门面话,贞书便有意要培养他做个掌柜,不论去那里皆要带着他。
  这日许尚书家娶了陶素意的公子许云飞传了话来,要一幅宋岸嵘的墨宝去送人。贞书自选了一幅书的十分好的卷起,吩咐了休儿照看着柜台,便跟了那许府家人往尚书府中去了。因这许云飞与陶素意订在正月里头结婚,如今怕是正在装饰新房,也不知这书画是否是装饰新房所用。
  贞书到了许府,跟着家人自偏门进院,就见大冬天里许府四处皆是竹叶青青,路两旁也只用竹杆作围,倒是眼瞧得一个清贵人家。进了一处院子,内里整洁四落,外院宽敞明亮,内院一幢小楼,也算南北合璧了。进到小楼里,一应家具皆是十分清素简朴的东西,与陶素意的小闺房倒有几份相像。
  那许公子许云飞听闻家人报是贞书来了,忙自内应了出来,远远就拱手道:“宋掌柜,早听人言你非一般女子,许某今日才得一见。”
  贞书抱拳还了礼,随许云飞到了内间坐下,见这内间一排大柜子从梁到底皆是摆的满满的书,又旁边一张大案台上笔筒里笔竖如林,显然传言非许,这许公子确实是个才子。
  她将画卷送到许云飞手中才道:“不知许公子爱好,小女斗胆自选了一幅,若许公子瞧着意趣不投,小女回去再换一幅来也是使得的。”
  许云飞解了带子,叫贞书替他拿了一头,自解开看了,见是一幅柳三变的《雨霖铃》一边读着一边点头道:“字也好,辞也好,皆是十分意趣。只是许某要幅书法,原为恭贺一位友人结亲之喜,辞意未免太哀。”
  若是恭贺新婚,这首辞意确实哀了些。贞书当下卷了道:“既是如此,小女回铺子再挑一幅立意好些的来便是,但请许公子再稍等片刻。”
  两人正说着,外面家人又进来报道:“公子,杜公子到了。”
  许云飞忙请贞书坐下,又自外亲自端了茶进来道:“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不,他人来了。我将画卷拿去给他看,若他不喜,宋掌柜再回去换一幅来,如何?”
  贞书只得坐了等着。
  外面忽而一阵大笑,一人言道:“许兄,不错呀,如今都会风雅了,如果不是跟你一起穿着开裆裤给你爹和我爹的茶杯里尿过童子尿,实在想不出来你还会把自己弄的如此风雅。”
  贞书听这人声音十分熟悉,正在脑中搜寻着。就听许云飞也言道:“那里那里,小时候的顽话不准再提。”
  那人又道:“怎能不提,你如今眼看佳人得怀,小哥哥我如今还虚悬着,心里着急。”
  贞书忽而胸中一窒,几乎要跳起来。这声音,这人,姓杜。他正是两年多前五陵山中骗过自己的林大鱼,哦不,杜禹啊。
  她才要起身,又听许云飞道:“正是因此,陶姑娘也十分着急,特意要叫我替你们撮合撮合。近来咱们京中有名的书画家宋岸嵘老先生故去,他是当年宋工正的庶子,虽未出仕但功底技艺无双,况他已故去,墨宝所存不多。我托人弄了一幅来,欲要叫你送到窦姑娘处去,好替你们搭个线。”
  他似是在外展着画轴。贞书起身悄悄站到门口,便见一个高大的背影,穿着一身青罗燕服,头上戴着双翅硬幞。他们正在徐徐将字画展开,杜禹背身站着,弯腰瞧了半天才道:“窦明鸾肯定喜欢这东西,但是我不喜欢,还是算了。”
  许云飞自己卷了画轴递到他手中道:“我知你自幼不爱这些,但是窦姑娘喜欢就成了,你所为佳人,又不为字画。”
  他两人复在堂中坐了,贞书才瞧清杜禹的眉眼,他比之那回在五陵山中所见时黑了许多,也瞧着老了许多,只是混身有股龙精虎猛的壮年男子才有的精神气,将一旁的许云飞衬成了个文弱书生样子。
  两人皆端了茶喝,许云飞问杜禹道:“你爹如今还是不肯放你?”
  杜禹展了衣袖道:“不但不放,还将我拘在应天府做个跑腿的勾当,整日满御街的当巡差。”
  许云飞低了声音道:“他也是怕你走了在圣上面前落口实,朝中无人能对付玉逸尘那个阉竖罢了。”
  杜禹点头道:“正是如此,若不为了能与玉逸尘抗衡,我早不想在京中呆着。凉州天宽地广,策马跑一趟回来混身通泰,那如挤在这憋屈屈的京城里,马蹄一蹬就要撞死几个老太太。”
  许云飞又道:“听闻你在凉州娶了妻房,为何如今又说是单身?”
  杜禹道:“死了。叫鞑子杀死了。”
  许云飞默然半晌才道:“节哀。”
  杜禹这才拍了桌子道:“所以我必要杀了玉逸尘,他本就是个阉人,知自己的威武将军无法服众,才勾结鞑子叫那些鞑子杀我族人掠我钱财。此番若不是我们得了消息前来勤王,只怕我父亲也要因为抗夷不力的罪名叫他下了大狱,革了节度使的名号杀掉。我老子虽对我不好,但也不能叫他杀掉是不是?”
  许云飞边听这点头,听他说自己老子的不好,复又笑起来道:“你如今还不肯回家?”
  杜禹摇头:“那早已不是我的家,他自有自己的妻儿,我一人在外无拘无束也惯了。”
  贞书听他说要杀玉逸尘,又他说的那样咬牙切齿,吓的往后退了两步,险些蹬倒身后一个三角花架。吓的忙转身将花架扶好,到椅子上坐了听着。
  外面杜禹听得内间有声音,问许云飞道:“怎么,里面还有客人?”
  许云飞指了画卷道:“送画轴的人,正在内间等着,看你要是不要,我好给人回话要不要换幅意趣些的来。”
  杜禹瞧了瞧卷轴才道:“既人家巴巴送了一场,我又何必再推辞,就它吧。好意趣又不能当饭吃,也就你们这些酸人爱干这些。”
  言毕将画轴夹了起身道:“罢了,我还得出去巡逻去。如今玉逸尘监着京畿督察院督察使的名号,叫他逮到我偷懒参到宫里那位跟前,我老子又要提我来训。”
  许云飞忙忙的送了杜禹出门。贞书坐在内间静静等着,直等了半盏茶的功夫才见许云飞走了进来笑道:“叫宋姑娘久等了。想必你在内间也听到,他十分喜欢宋先生的墨宝,如今已经拿去送佳人了。我方才到帐房支了银票来,免得你再跑一趟。”
  贞书接过银票谢过许云飞,辞过出了许府,仍是叫许府家人送回了东市。
  她出了许府门不久时,远远瞧得杜禹骑着一匹长毛瘦马,一身青罗燕服骑在马上走着。若与两年多前在五陵山中相比,他如今也算春风得意马蹄疾了。
  窦明鸾自来就爱些伤春悲秋的东西,况她早就等着要嫁杜禹。此番杜禹拿这样一幅她喜欢的诗来讨好,想必婚事将近,也难怪许云飞会说字画是拿来恭贺亲事的。
  杜禹恨玉逸尘恨的咬牙切齿,又杜国公如今依旧掌着兵权,两厢抗衡,虽玉逸尘有皇帝撑腰,但若有一日杜国公真的被逼急了要兵谏,皇帝还会不会护着玉逸尘。到了那时,若皇帝不护,玉逸尘被夺去权威下了大狱,那些他曾得罪过的人,会不会将他撕成碎块?
  贞书越想心中越发烦乱,她虽也恨玉逸尘不该勾结鞑子,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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