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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宜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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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德艺听见王鹿述说缘故的时候,心中纳罕,及至见了那人,也未能立即认出来,待那人叫了自己小名以后,又说了些大哥近来状况,孙德艺便记了起来。王鹿见夫人已经认出,忙提醒夫人请入厅中说话,孙德艺一时激动,只顾着自己伤怀,便令王鹿安排去了。
☆、第十六章
话说孙德艺悲伤着进府去,王鹿请那人厅中歇息,那人便随着他们进来了。当夜孙德艺含泪询问了舅兄生活境况,那人详尽作了回答。袁正德醉心曲艺,早年虽有祖产支撑生活,然而四处辗转,又遇上兵匪横行,明抢暗夺,所剩积蓄仅能维系一家大小生活,就连家中仆众也大都辞去,好在天道酬勤,数年后他的技艺突飞猛进,竟成了川戏里的名角,生活这才渐渐好转起来,也就是近两三年的事情,去年年底返回家乡以后,在乡野置了几处田地,合家到是享起天伦之乐来了。孙德艺又问起嫂子身体可好?各内侄而今是否荣耀?那老仆便来了兴致,兴高采烈地说:“夫人产下小少爷时身体受了寒,长期调养,渐渐好些。各位公子都有出息,大公子袁尚山,早年上了陆军学校,参加过革命军,而今是五虎将之一汤恩伯司令的部下。二公子尚水也参了军,只有三公子尚民年龄尚小,正在省城里上大学呢。”孙德艺听了觉得高兴,忽听到三侄儿袁尚民正在省城里读大学,不禁惊讶,安徽省内只有一家大学,便是自己任教的安徽大学,况且自己所授教的中文班里就有一个名叫袁尚民的学生。日日相见,姑侄俩竟然彼此都不认识,但孙德艺素来冷静,只向那家仆询问他所习课业及体貌特征,竟然都一一对上了,于是和那老仆再聊了几句,便令王鹿安排他住下,明日派辆车子送他回去,并派人同往认路,自己却思绪万千,一宿无眠。至次日一早,孙希桥酒醒,与他说了此事,然后一起看望过老夫人,见老人家已经恢复精神,便将此事再告诉了她,然后看过孙强虎,急忙赶往学校来了。
孙老夫人听了他们夫妇俩的话,也高兴起来,忙请了那老仆人进来,老人家一见面,竟还彼此都认得,于是坐着聊了一会,孙老夫人又将孙德艺所问问题再问了一遍,那老仆便像头一次诉说一样,又从头到尾细细说了一遍。而后他唯恐老爷在家中着急,便告了辞,回去报喜去了。王鹿按孙德艺指示,打点了礼物同往,到了那边,见了袁正德,又将孙家这些年的遭遇细细说了一回,至晚,便匆忙赶回来禀报了。
且说孙德艺来到学校以后,心情激动,只想快些见到自己素未蒙面的侄子,没想到这天他却没来上课,孙德艺问时,同学们居然都回答不清楚。孙德艺放心不下,课后到了学生宿舍打听,宿舍同学也说一早就不见他踪影,孙德艺怀着疑惑离开,才走出校门时,见了一群学生狼狈不堪地翻墙进去,跑在最后一个年龄偏小,且长得瘦弱清秀的,正是袁尚民,孙德艺一眼便认出来,连忙喊住他,不料那袁尚民听了心里一急,一跃上墙,还没落稳便跌进去了,孙德艺正打算转身回去找他,几名警察就气喘嘘嘘地追过来,到了门口,不见那群学生的踪影,却碰见孙德艺在这里站着,便厉声问她是否看见一群反动学生逃过来,孙德艺知道这条路上没有岔口,便不能说没看见,只说见了几个年轻人往前跑去了。那几名警察正要追去,其中一个突然又住了脚,对她说道:“再往前面就是村庄了,明明是反动学生,跑到这就不见了,不是你这里的,难道天上来的?”说完就向她走来,继续恐吓她 ,“知不知道知情不报,是要与造反派一并获罪的!”才说完,他脸上正要浮起得意而又让人心寒的笑,却被突如其来的一棍子打得神形俱散了。只见他身后转出一人,厉声呵斥道:“混账,监察长夫人你也敢无礼,还不快向夫人赔不是!”说着又笑脸转向孙德艺,说:“得罪了,孙夫人,这小子不懂事,请夫人莫怪。”孙德艺心下明白,此人必定是有些官职,到过孙府认得自己的,便轻声笑道:“见外了。”此后不再言语,正巧家中车夫来接,便上车走了。那警长陪笑着道别,等她远去了,属下们上来问是否要进校园里去查,那警长立即摆正了脸,训斥说:“查,查你娘的!老子都不敢进去查,你进去试试!”众属下不敢吭声,只等着听他一声“收队”的命令,便是解脱。
孙德艺回到家中与往常一样询问过强虎的学习,看望过婆婆,吃完晚饭与孙希桥回到房中,将袁尚民之事对他说了,孙希桥震惊道:“这还了得!”然后将近来安庆城中学生运动频发、共产党地下党员活动猖獗以及政府着令严厉惩办等情势告诉了夫人,孙德艺听了也心中打颤,替袁尚民捏了把汗,无奈之下与孙希桥商议,只好等待机会劝说袁尚民远离共产份子,或许有望。两人正惊魂未定之时,王鹿回来了,在门外回报说:“禀老爷、夫人,舅老爷家中一切安好,只是多年未见夫人,心中甚是挂念,下月初五就是端午节了,舅老爷请老太太、老爷、夫人并公子小姐们赏脸,去乡间共庆端午。”孙希桥听了问是否禀告过老夫人,王鹿说还没有,孙希桥便令他去了。王鹿走后,孙德艺因又想起舅兄来,心中伤感,正与袁尚民之烦忧相缠绕,心中一时积郁,一夜又没睡踏实,至次日一早,便觉得浑身乏力,想起床去上课,却爬不起身来。孙希桥发觉夫人体虚发热,忙令请了大夫来看,大夫看过只道是肝气郁结,脾火旺盛,导致寒热失调,开过祛火导热的方子自去了,孙希桥谢过,令人抓了药煎了,按时送与夫人喝,自己看着已日上三竿,公务紧急,便安慰了夫人脱身往检察院去了。
孙强虎听说母亲病了,忙请人向先生告了假,自己却寸步不离地伺候着母亲,孙德艺看在眼里,心中却暗自欣喜。孙老夫人知道儿媳病了,也出来看望,亲自看着她喝过药之后,又替她盖了被子命她歇着。孙德艺喝过药也觉得脑中昏沉,便真的沉沉睡去。
☆、第十七章
孙老夫人见儿媳睡去,便带着孙强虎一起出来。因为这些日子来常常与众人斗牌,对孙儿少了关注,今日正巧强虎请了假在家,也没人来请她斗牌九,便认为是个好机会,好好地问问孙儿的学习。孙强虎随着祖母一齐离开了母亲,心里料定祖母会考究他的学问,便谨慎起来。在孙强虎眼中,凡是珍鲜奇特之物,祖母都由着他索要,玩耍;凡是学问道理,若有所得,祖母都会嘉许,若不得要领,她就会立即厉声斥责,因此在他看来,祖母既像所有奶奶一样,是溺爱自己的,又像许多母亲一般,严格要求自己。而在这位老人家心里,则愈是疼爱,便愈是要严厉,更何况他母亲是那样轻柔优雅的一个人,只怕“慈母多败儿”应在了她的身上。
带着孙强虎出来之后,孙老夫人一路对他说了些关切的话,一路带着他往后殿走去。才走到正殿转角处,忽然像记起什么似的,领着孙儿和丫鬟们折身往孙强虎所住偏殿中来。
孙强虎心里一紧,想必这是要去查看我素来所习课业了,幸而平日里坚持写字,又对诸子百家之说多有诵读,早起因听闻母亲生病,所读的一本《孟子》翻在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起呢,想到这里心中就轻松许多了。随着祖母一起进入房中时,桌上果然还有一本书摊开放着。孙老夫人一进门就看见了,便走上前拿起来看,只见翻到的正是《逢蒙学射于羿章》,便问强虎:“逢蒙学射于羿而杀羿,庾公之斯学射于尹公之他,而释子濯孺子,徒之可以弑师也,徒亦可以释其仇敌,同为徒弟,其所学何甚异矣?”孙强虎听毕,合目微思,片刻无言。老夫人正思自己提问太深,恐他年幼所不能及,欲要开口辩说,重新提问,却听见孙强虎答道:“正人行邪道,其邪亦正;邪人行正道,其正亦邪。逢蒙弑羿,是其心不正,弑师以师技;庾公之斯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子濯孺子,虽为交兵,是 ‘不忍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故‘抽矢叩轮,去其金,发乘矢,而后反’,故非其道不正,乃其传道不正也。”老夫人及随身伺候仆众听了他这一番言论,都睁大眼睛,惊讶得说不上话来。孙强虎仅十岁有余,竟有了如此一般见识,老夫人喜悦之情,便毫不掩饰,抱起强虎要下楼去拜祭列祖列宗。无奈自己年老体衰,看了一眼那陡峭的楼梯,便望而却步了,仆众忙从她怀中接孙强虎下来,孙强虎也被祖母这一举动略微地唬到了,下来后忙往后站住。老夫人被众人扶着转身坐下,而后看了孙强虎日常所习的一些字画,再着令彩霞好生照顾,时有彩霞母亲来传:“午饭准备好了。”老夫人便问:“你们夫人可醒来了?”彩霞母亲答:“也已醒了,早些喝过药,睡了这一觉好了许多,正要梳洗起来伺候老夫人吃饭呢。”孙老夫人便说:“让她好好歇着吧,病才好些,别折腾,中午让她自己在房里吃,强虎跟我吃了。”彩霞母亲答应着去准备了,于是孙老夫人牵过强虎下楼往后殿用餐去了。
午饭才罢,孙希桥就进来看望,老夫人知道他不放心媳妇,特地回来的,开口就问他“媳妇可好些了?”孙希桥回道:“儿刚回来,还没看过。”孙老夫人就让他快些去看看,没事早回检察院去,男儿当以国事为重。孙希桥领了训斥,看过孙德艺之后,简单吃了些,就匆忙骑着自行车赶回到检察院。
回到检察院要先经过警察厅的院子,在警察厅门口,孙希桥看见巡捕房一票人开了车子荷枪实弹地列队出去,知道又是去抓捕地下**份子了。孙希桥对此并不赞赏:“自西安事变以后,国共再次合作,当以共同抗日为首要任务,学生运动,**活动,不至于动用如此大的力量吧!”但他仅仅就是心里想想而已,那列军开过以后,他便进了检察院的院子里去了。
☆、第十八章
晚间,孙德艺病痛已经好了许多,精神也都恢复过来,彩霞母亲来传过几次饭,孙老夫人领着强虎先吃过了,孙德艺等着丈夫一起回来再吃,可是等了好久,也听不见孙希桥像平常回到家那样打响自行车铃铛的声音,王鹿也去门上看了好几次,又支使自己媳妇在夫人房里陪着说说话,混混时间,自己暗暗地使人去检察院找人去了。可是孙德艺忧思难断,见丈夫至晚未归,不像他一贯作风,于是断定丈夫出了什么事了,忽然记起曾经有一次在家中摆宴,孙希桥对一位高官失了礼,会不会是他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呢?细想想又觉得时间太久,要报复早该有所行动了,觉得不甚合理,于是又回忆起最近发生的事情来,莫非是最近得罪什么人?可又并未曾听他提起过。正想这也是不可能的了,脑中一闪,心头就又有一件事情浮了上来。昨日自己心急想见见外甥袁尚民,不想才在校园门口看见他,就碰上了那群警察,从他们的质问中足以断定尚民参加了学生运动,而那群巡警中又有一人认出了自己,自己说过的话明显就是袒护这些学生,不会是那警察打了他的报告,污蔑他私通**吧?这一念头让孙德艺心惊胆战,如果真是这样,那该如何是好啊?正心急如焚,待要悲戚之时,王鹿就急匆匆地跑进来报:“老爷回来啦!”孙德艺一听,立即直起腰身,抬眼望去,待离了凳子站起来时,那眼角已经有一滴眼泪情不自禁地溜出来了。她用手绢轻轻拭过眼泪,就已经在房门口接住孙希桥了。只见孙希桥一脸深沉,默不作声,也不曾顾及孙德艺一脸忧伤,就径直走进房中,然后命王鹿媳妇:“传饭!”王鹿媳妇守着孙德艺,想陪她说说话想解解她的烦忧,岂料她只顾自己伤心,对王鹿媳妇的话置若罔闻,王鹿媳妇正觉没趣,见了孙希桥回来也放下心来,只听得一声“传饭”,就一溜烟跑去了。不一会,饭菜重新热过传上来,孙希桥匆匆吃过,席间关切了孙德艺两句,问了问病情如何?孙德艺本来十分担忧,见他回来更是喜极而泣,怎奈他如此地不贴心,一回来就跟士兵冲杀似的,自顾自地匆匆吃了饭,快要吃完时才想起问她一句病情,心中极不痛快,便不高兴作答,无奈有王鹿媳妇等人在旁伺候,不能失体统,便蚊子哼哼似的说:“早好了!”
“那就好”孙希桥说过,碗中的米饭也已经扒尽了。
孙德艺见他已经吃好,自己也因心情不好,懒待吃东西,便让王鹿媳妇等撤了去,而后便进了房,在床沿坐下,也不搭理他。
孙希桥也正要进去,忽然外面一个丫头来问:“老爷回来了?老太太听说老爷至今还没回来,心里着急,要我过来看看。”
孙希桥忙回答:“告诉老太太,我已经回来了,刚吃过饭,一会就和夫人一起去陪老太太说话。”
那丫头连忙去了,孙希桥进房里来,见孙德艺埋头不语,知道她心里不高兴,便走到她身边,对她说:“中午我经过警察厅看见一队兵出去抓人,下午下班回来的时候,路上遇见警察厅刘厅长,我跟他提起这事,他告诉我今天在安徽大学抓住一批暴动学生。”
“抓了学生?”孙德艺本不欲理他,忽然听见他说到自己学校的学生,忙追问道。但是紧接着,她又有了一个问题:“是不是有尚民?你告诉我,是不是?”
“是的。”
“他怎么样了?”
“你放心,他已经没事了。”
“他现在在哪?”
“我已经令他回学校去了,因为政治犯,警察厅下午抓到人,审都没审直接就送监狱去了,刘厅长和我一起去找了监狱长才趁夜将人带出来。”
孙德艺听过才放下心来,却只听孙希桥接着说道:“只怕——书是再念不成了,杨校长已经写了开除告示。”孙德艺听罢,含悲欲泣,但好在人总算是救了出来,读书的事,日后还可算计。孙希桥也一面安慰,一面劝她穿戴整齐,一起去陪陪母亲。
原来孙希桥下午下班经过警察厅的时候,正巧碰见厅长刘世雄出来,两人一相见便说了几句闲话,刘厅长笑侃他不坐公车,两袖清风,是党国之幸,他也寒暄几句,嘴上虽不说,但他二人心中都明白,实则是因战事频繁,国民政府经济几乎瘫痪,南京国民政府早已下令,一应开支尽量节省,因此像安徽省检察院监察长这样的闲差,自然也是不配专车的。二人笑侃之后,孙希桥问道:“敢问刘公,弟午间才看见警察厅列队出勤,怎么转眼又如此清闲起来了。”刘厅长便笑道:“老弟呀,近些日子**地下份子缕缕发动学生暴动,今日听得消息,他们要在四牌楼吴春和茶叶店附近发动游行,咱们早早地就布置警力在那里,来个守株待兔,将他们一网打尽!”说完便哈哈大笑,在孙希桥耳中,那笑声足以证明刘厅长这次行动是多么的成功。
孙希桥正在心中盘算告辞回家,忽然听刘厅长煞有介事地感叹:“这些个学生个个风华正茂,为何就不安心读书,将来为党国尽忠,偏偏要参与**活动呢?”孙希桥见刘厅长一副极认真的样子,也笑着附和,却又听见他说:“今天抓来这群学生真是可惜啊,其中一个叫做袁——尚民的,我看着挺乖巧的一个孩子,没想到骨子竟是那么烈,抓住他的时候,脚还一跛一跛······”刘厅长还未说完就被孙希桥打断:“叫什么?”“袁尚民。”刘厅长正一脸疑惑,孙希桥就提出要见见这名学生。
“这可晚了,政治犯,直接送监狱了。”刘厅长见孙希桥如此惊惧,只怕是认识这人的,因为交情深厚,便明白告诉他了。孙希桥知道事情麻烦,便也将这个袁尚民可能正是自己的亲外甥等话告诉了刘厅长,刘厅长叹息一回,两人计议同往监狱去解救去了。
孙希桥将这一段事情如实告诉了母亲,孙老夫人听了,心中责怪这袁尚民不求上进,只是孙德艺在前不好批评,于是叹息一阵,又劝慰孙德艺:“好在人已经救出来,你身子才好,早些回去歇息吧。”孙德艺听罢,谢过婆婆,与孙希桥一起告退回房。
才进房中坐下,突然听见门外一阵喧闹,孙希桥夫妇听出仿佛是二女碧菡的声音,心中惊讶,连忙赶出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第十九章
孙氏夫妇从房中匆忙出来,孙希桥更是大步流星,拉开房门就冲着碧菡走来。父女二人一见面,早已抱作一团,碧菡满面泪痕,见到父亲便扑通一声跪下,嘶声哭诉:“父亲,女儿错了,父亲快去救救姐姐吧,再晚就来不及了!”孙希桥从未见碧菡如此模样,她素来是目中无人妄自尊大的,今日如此悲戚,必定是出了大事了。孙德艺最爱兰心贤淑,听见碧菡求父亲去救姐姐,知兰心有难,不待孙希桥做出反应,早已扑向碧菡,撒泼一般诘问道:“你姐姐怎么了?她怎么了?!”碧菡因心中愧疚,听了母亲发问,心中愈发难过,眼泪一股推一股流得更汹涌了,哽咽着答道:“我对不起姐姐,母亲快救救姐姐,她被警察抓走了。”孙德艺听罢,忍泪问她:“为什么抓她?”孙希桥一旁听了,心中焦急,连忙说道:“还问什么为什么,有什么用!”紧接着又转脸问碧菡:“你姐姐几时被抓的?快说!”碧菡哽咽着,听了孙希桥的问题,心中想起兰心被抓时的情景,一股热泪就又涌了出来,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来,一口气换掉,才勉强说清楚:“晚饭过后,才要去洗漱,警察就冲进学校里······本来······本来是来抓我的······”话未说完,就又“哇”地大哭起来,孙希桥一边抚慰,一面继续劝说:“快别哭,跟父亲说清楚。”孙德艺心中焦急,听碧菡未能诉说清楚,就又哭起来,正要责骂,却听丈夫说得有理,便忍住不吭声了。此时碧菡心中也渐渐明白,惊恐渐退,知道欲救姐姐,需争分夺秒才行,也便强吞泪水,接着说清了事情原委。
原来碧菡进入女子师范后不久,就秘密加入了共产主义青年团,参加了**地下活动。自前年12月9日,北平学生大规模举行抗日救国游行示威以来,共产党安徽党支部多次秘密策划组织安徽省大中学生举行抗日游行示威。上几次策划失败以后,组织上计划今天在四牌楼举行安徽大学、安徽女子师范学校,安徽省立中学等多校学生联合示威游行,岂料消息走漏,今天下午安徽大学的地下党员干部才要入场准备就遭到政府军警突然袭击,地下党员干部大多被捕,侥幸逃脱的立即向各校学生运动的发起人送了信,计划再次泡汤,所有地下党员立即转移撤退。碧菡性子刚烈,仗着父亲是检察院监察长,不肯撤退躲避,不料被捕的党员中有人受不了严刑拷问,将地下党员的联络方式和主要负责人员的名单告诉了警察,而这其中,就有女子师范学院的碧菡。警察立即展开抓捕,来到女子师范时,早已有人提前赶来通知碧菡,碧菡仍然执迷不悟,不肯躲避。那人见她不听劝,正要自己撤退,却为时已晚,才翻墙出去,就被一伙军警架住押进来指认。
此时全校师生都惊慌失措,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碧菡在宿舍听见外面军警四处搜寻,才手足无措,仓皇逃窜。侥幸在同学们帮助下翻墙逃出来,哪知那些军警早已在校园四周设下埋伏,她才翻出墙来,就被他们逮住。两名警察押着碧菡进来报告,说是抓住一个逃跑学生,恐怕就是**地下联络员。那带队的警官走上前来,借着车灯令那被捕的地下党辨认。那人只推说灯光昏暗,辨认不清,于是就被那帮警匪拉下去揍了一顿,警察正要将他两人一并逮捕时,忽听见一声:“孙碧菡在此!”声音未歇,只见一个女学生大义凛然地从人群中走出来,警匪们的车灯聚焦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无限地拉长。警察们如获珍宝,连忙将那正在挨揍的地下党员拉上来指认,那人早已被他们打得人事不知,被弄醒之后也认不清人,只盼着少受些罪,只看了一眼这女学生便点头称是,于是一伙军警将他们押上车去了,碧菡则在那替她顶罪之人的要求和老师们百般劝解下才被放下。等她醒过神来,才意识到姐姐兰心替她顶了罪,被抓走了。老师和同学们纷纷安慰她,见她神智清醒了,忙有人出主意:“快回去告诉你父亲,救你姐姐!”碧菡听了如闻天雷,拔腿便往回家路上跑,没走多远,一位男教员就骑了校长的自行车追上来,将他送了回来。
孙希桥听了,抛下众人连忙推车出去,见了那教员,简单道了谢,便径直奔刘厅长家中去了。
到了刘厅长家门口,门上人正要上来寒暄,孙希桥未曾搭理,也不待通报,竟就闯了进去。那些人也都认得孙希桥,是素来走动惯了的,因此也都不强拦。孙希桥找进来时,刘厅长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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