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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九辑)-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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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森和父亲坐在诊所后院子里的一棵日本红枫下,红枫在风中悲泣着。可以在围墙上看到旧金山的摩天大楼,那是一幅彩色的抽象派壁画。几只小鸟吱喳着,空气中能闻到微微的海盐味,这一切提醒詹森自己现在离家有多远。
  他父亲的左前肢上用皮带固定一个带有两个大按钮的电话。需要紧急或非紧急援助时他可以用下巴按下按钮。他挨着詹森坐在长椅上,腿蜷在身下,他的头高高地昂着,以便能尽可能多地看到詹森的眼睛。
  “总要有个办法对付我的膝盖,”他说,“现在它们只是短了些,可是以前,关节炎。而现在它们就像是新的。今天早上,在你来之前我已经跑了一圈。有好多年都不能像这样跑了。而且是如此地接近大地,感觉速度像是每小时一百里。”
  詹森把那转化成公里,然后意识到他父亲说得并不很准确:“可是,那呢……我不知道,你怎么去饭馆?博物馆?电影院?”
  “在他们做完头部手术后,我就会有不同于人的嗜好,我会变成最好的。博物馆——让它见鬼去吧,我以前就从不去博物馆。电影院也是一样,我只等着它们全部变成芯片。然后我会把它们转到我的处理机上,看着它们睡觉。”
  “当然,电影对你来说只会是黑白的。”
  “嗨。”
  詹森没有提及——也不想去考虑——另一个改变,那个“头部手术”将会影响他父亲的感觉,还有他的大脑。在颅面手术完成后,他的意识将会在现代医学目前的水平下,尽可能多的更像一只狗。他会很快乐,那是绝无疑问的,但他再也不是诺亚·卡梅尔可。
  詹森的父亲仿佛意识到他的思绪跑到了一个让人不舒服的地方。“和我谈谈你的工作。”他说。
  “我为生命力工作,”詹森回答,“我是个土木工程师。我们把克利夫兰的老天然气系统改造成生物气系统……那就是说必须挖开很多街道再把它们复原。”
  “有意思。我也做过一阵土木工程师,那是在我被诺曼提可雇用前。”
  “不骗人?”
  “不骗人。”
  “我甚至不知道,我在跟随你的脚步。”
  “我们以为你会成为一个艺术家。你妈妈为你画在谷仓里的画和那些山羊如此骄傲。”
  “噢,这些年来我却没画画了。”
  他们盯着墙壁,两人都回忆起一台冰箱挡着的那些画。
  “你想让我画你吗?”
  詹森的父亲慢慢地点点头:“是。是的,我想。”
  诊所的什么人张罗来一个便笺簿和一些炭画笔,然后他们就坐在枫树下。詹森倚着围墙开始画画,他先从后腿和臀部画起。他父亲后腿蹲坐着,两条前腿直直地立在身前。
  “你看起来像斯芬克斯。”詹森评论着。
  “嗯。”
  “如果想的话,你可以说话,我现在没画你的嘴。”
  “我没什么好说的。”
  詹森的炭画笔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画画。“昨天晚上我读了我在饭馆找到的一份报纸——《怒吼报》。你知道吗?”报纸里面充斥着他闻所未闻的政客们愤怒的文章,还有提供他不可能理解或者从不愿考虑的服务的广告。
  “我读过它,是的。一群怪人。”
  “我发现人们改变他们的物种出于许多不同的原因。有些觉得他们投错了胎,有些是因为觉得人类对这个星球带来了负面影响,有些觉得它是一种行为艺术。我不了解你属于哪一类。”
  “让我告诉你,我只是想被人关心。那是某种形式的退休。”纸上的点线变多变黑。“我没想过这个原因,真的没有。看着你,我看到的是一个充满野心和干劲的男人。如果你是那种在58岁就想着退休的人,你是不会有任何员工认股特权的。”炭画笔猛的在詹森指间折断,他把碎片扔到一边,“该死,爸爸,你怎么能放弃你的人类身份?”
  詹森的父亲四脚跳起。他的姿势是完全的防御状态:“欧哈提根决议赋予我以任何我喜欢的方式来重塑自己躯体和意识的权力。我想那也包括不回答与此相关问题的权力。”他盯了詹森一会儿,好像准备再说点别的什么,但他还是闭上嘴跑开了。
  留下詹森和那幅完成一半的长着他父亲脸的斯芬克斯草图。
  第二天,他坐在诊所的候诊室里等了近三个小时。最后,施泰格出来告诉他,很抱歉但他确信他父亲可能再也不会来见他了。
  詹森在旧金山午餐人群中徘徊着。春天的空气纯净而清爽,人们轻快地走着。他不时看到羽毛、毛皮、鳞甲。给他送来三明治的侍者是个半蛇人,长着狭长的眼睛,吞吐着带叉的舌头。詹森心烦意乱得忘了给小费。
  午饭后,他来到诊所的门口却踌躇不进。他在大厅站了很长时间,思绪摇摆不定。但当两个长着同样暹罗猫脸的女人随着砰的一声电梯响到来时——他猛地从她们中间逃开,无视她们觉得受到侮辱而发出的大叫,砰地锤上电梯门。当电梯下行时,他紧抓扶手,身子挤在角落里,尽力平静自己的呼吸。
  当晚12时30分,他在克利夫兰着陆。他工作地其他的“安全帽们”送他一张他们每个人都鉴名的精美卡片。他接受他们的同情但却没有说任何细节。一个女人把他拉到一边,问他他父亲还能活多久。“医生说五个星期。”日子一天天过去。有时他会发现自己坐在挖土机的驾驶室里,盯着自己的手,不知自己已经在这里坐了多长时间了。
  他不相信任何人。他能想象出那些嘲笑:“幸好不是你妈妈做转变……否则你就是个狗娘养的!”抗酸剂成了他最喜爱的小吃。
  四个星期后,星期一的晚上,他接到来自旧金山的电话。
  “詹森,是我,你爸爸。别挂。”
  最后两个字传出时,电话听筒距话机只有十厘米了,不过詹森停了下来,把听筒重放回耳朵上:“为什么不挂?”
  “我想同你谈谈。”
  “我在那儿时你本可以谈的。”
  “好吧,我承认我对你是有点儿粗暴。对不起。”
  话筒的塑料手柄在詹森的手中吱吱直响。他有意识地尽量放松握的力度:“我也很抱歉。”
  再下来是长长的静寂,他们可以听到彼此在三千公里外的呼吸。是詹森的父亲首先打破了沉寂:“手术排在星期四上午八点。我……在手术前我想再见你一次。”
  詹森用一只手捂着眼,手指重重地压着眉骨。最后他叹息着说:“我不想,没必要再见面了。我们只会让对方变得疯狂。”
  “求你。我知道对你来说我不是个好父亲……”
  “你压根就没尽过父亲的职任!”
  另一次沉默。
  “你曾到过我这儿。但我真的希望……”
  “希望什么?说再见?再说一次?不,谢谢了!”然后他砰地压下话筒。
  他坐那儿很长时间,觉得紧张在心中蠕动,等着电话铃再次响起。但铃声却没有再响起。
  那个晚上,他到外面狂饮一通。“我爸爸正要变成一条狗。”他含糊不清地告诉酒吧男招待,但所说的一切只是让人把他塞在出租车里送他回家。
  星期二早上,他打电话请病假。他整天都窝在床上,有时昏睡。
  星期二晚上他没有睡觉。他拿出一盒子他妈妈写的信,想通过读它们能找出什么线索。在盒子底他找到自己八岁时的一张照片,他站在父母中间。照片被撕成了两半,锯齿状的线像一道闪电切开他和他父亲,照片曾被粗糙地黏在一起。他记得如何从妈妈的废纸篓里把它抢救出来,黏在一起,然后把它藏在一个放老CD的盒子里。他盯着它直到很晚。想知道为什么。
  星期三一大早,他驱车去了机场。
  奥黑尔在罢工。他转道去了亚特兰大,在那儿他吃了一个难吃的汉堡包,被愤怒、失落的人们淹没,不顺到了极点。最后一个空勤人员为他在飞往洛杉矶的飞机上找到一个座位。在那儿,他赶夜班飞机飞去旧金山。
  凌晨五点,他到了诊所。门还锁着,但那儿有个提供晚间服务的电话号码。电话是机器应答。他一步步地通过功能选择直到接听的是个人类,那个人什么也不知道,但他答应给施泰格医生捎个信。
  他在诊所外的大厅里徘徊着。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十五分钟后,吃惊的施泰格医生回了电话:“你父亲已经在准备做手术了,但我会告诉医院让你见见他。”他给了詹森地址,“我很高兴你能来。”他在挂上电话前说。
  出租车带着詹森穿过黑暗,穿过空旷的街道,水坑因反射的街灯闪烁着微光。雨滴像汗水、像泪水滑过窗户。走进医院,詹森的眼睛被大厅里猛烈的蓝白光刺得直眨。“我来这儿见诺亚·卡梅尔可,”他说,“很抱歉,打扰了。”
  护士给他一个罩鼻子、嘴的纸口罩和一个捂眼睛的护目镜。“预备区是消过毒的。”她说着帮他穿上连裤纸工作服。詹森觉得自己好像正准备去参加一个化装晚会。
  一道双扇门打开,这次他得到了客气的礼遇。
  他父亲侧躺着,他那长着皮毛的腰窝随着浅浅的呼吸起伏着。一个氧气罩就像口罩一样扣在他脸上。他眼睛半闭,没有焦点。“詹森,”他呼吸着,“他们说你来了,但我仍不相信是真的。”他的声音在空心的清澈塑胶后回响着。
  “你好,爸爸。”他自己的声音被纸口罩捂着了。
  “很高兴你能来这儿。”
  “爸爸……我不能不来。我必须了解你。如果我不懂你,我也无法懂得自己。”他双臂环抱。他觉得自己的脸肿胀,整个头快要因为悲哀和疲倦爆炸了,“为什么,爸爸?为什么你要离开我们?为什么你不来参加妈妈的葬礼?而现在你为什么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皮毛脖子上的秃头在枕头上轻轻地移动着,从一边移到另一边:“你曾养过狗吗,詹森?”
  “你知道答案的,爸爸。妈妈对狗过敏。”
  “那你长大以后养过吗?”
  “长大后很多时间我都是孤单一人。如果我每天不得不工作,那我可不认为自己能照顾好一只狗。”
  “可是狗会爱你。”
  护目镜后詹森的眼睛在熊熊燃烧。
  “当我还是个孩子时,我有一条狗,”他父亲继续说,“朱诺。一只德国牧羊犬。她是只好狗……聪明、强壮、顺从。每天当我从学校回家,她就跳进院子……看到我她非常高兴。她会跳起来舔我脸。”
  他扭过头,强迫自己眼睛张开对着詹森:“我离开你妈妈是因为我不能那样爱她。我知道她爱我,但我想她应该找个比我更好的人。我没有参加葬礼是因为我知道她不想让我到那儿。不想让我在伤她那么多后去那儿。”
  “那我呢,爸爸?”
  “你是个男人,一个像我这样的男人。我想你会理解的。”
  “我不理解,我从来也不理解。”
  他父亲沉重地叹息着,一声长长的、狗样的叹息:“我很抱歉。”
  “你把自己变成一只狗,那样就有人会爱你了?”
  “不是的。我把自己变成一只狗,那样我就能爱别人了。我不想再做个人了。”
  “如果你再也不是你了,你又怎么能去爱别人?”
  “我仍是我。我仍可能是我,而不是所有时间都想着如何做我。”
  “爸爸……” 护士回来了:“我很抱歉,卡梅尔可先生,但现在我不得不要你离开了。”
  “爸爸,你不能就这样离开我!”
  “詹森,”他父亲说,“合同中有一个条款可以让我指定家庭成员作为我的第一个训练员。”
  “我不认为我能……”
  “求你,詹森,儿子。那对我意味着太多。让我和你一起回家。”
  詹森转开脸:“然后每天看着你,想到你过去怎么样?”
  “当你看电影时我会卧在你脚边,等你回家时我会很高兴看到你。你所做的只是发出命令,如果你同意,现在我就在合同上加盖我的声波纹。
  詹森喉咙紧得发不出声音。但他点点头。
  手术花了十八个小时。恢复期持续了几个星期。当除去绷带,詹森父亲的脸变得长长的,长着毛,还有一个湿漉漉的鼻子。但他的头仍很圆,他的眼睛仍很蓝。
  一双深深涌满真诚、像狗那样爱意的眼睛。





《我再也不那么做了》作者:'俄' 尤里·布尔金

  李志民 译

  啊,我亲爱的、可怜的猫!现在,当你没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才禁不住感到十分惊讶:当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怎么会对你表现得那么铁石心肠、无动于衷!难道我不知道你爱吃的就是“基提·凯特”牌家免罐头吗?难道说,经常给你买这样的食品就会使我的经济开支出现严重的赤字吗?这是什么问题?是自私自利吗?如果稍微影响我自己的舒适,我就不愿,或者说不能够理解别人,是这样吗?真的。买点“基提·凯特”算不了什么……
  陨星,这些从没有生命的宇宙飞到我们地球来的、没有生命的石头,有谁需要呢?不过是些光秃秃的、烧焦的圆石而已。但是我的一生正是献给了这些起初灼热、后来冷却的天外来客。也许,正是它们把我打造成如今这个样子的。
  我记得,当我下班回来的时候,你总是喵鸣——喵呜——地叫着来迎接我,用腮帮子在我的鞋子上磨蹭……我有没有总是对你说上几句温馨的话语?有没有总是把你抱起来,把我到家后的头几分钟献给你?不,根本没有。当然有时我也会这样做,但更多的时候我都没有给予你必要的关心。而是自个儿步入房间或是澡堂,忙自己的事去了,要不然就是继续对带回来的石头进行当务之急的研究。我们仔细查看那些石头的时候,我们究竟在找什么?一个成熟的科学家不会打诳语,也不轻易吐事实。他常回答人们说:“研究的目的就是研究本身。”研究的使命就是扩充人类的知识积累,从这个角度来说,任何结果都具有同样的价值……这话很圆滑,但它却是经过多年无效劳动才得出来的。最好是问一问科学家,他幼年时代幻想过什么,他头脑里刚刚产生要研究这些石头的念头时,他究竟想从石头里找到什么。要那样,也许他会说实话的。当然他想要找到智慧的痕迹,至少要找到生命的痕迹,因为在这个地球上,我们大家都已经习惯于孤单了,只有在幼年时代我们才会幻想改变这一现实。
  这不,下班后我带回了一块现在就需要研究的宇宙飞石。我已经好久没有埋头于这种石头之上了。这飞石历经数百万光年的远征,忍受了数百万世纪的孤独,才到达地球。我只是坐在桌前面对已经开启的显微镜,你就跑到我的膝盖上来喵鸣——喵鸣——地对我说着什么,好像是说,你已经使我免受这么长时间的孤独之苦了。只是我当时不懂你说的意思。
  “是这样的,”我问,“我们这儿有什么东西吗,灰猫?那东西有什么特点能使我们高兴吗?怎么总是什么特点也没有?就像你一样,只有斑纹而已吗?它同样又是灰色的……我怎么也搞不懂,你在我这儿怎么会是灰色的。我向来都渴望有一只火红色的猫啊……”或者,这一类东西身上就有什么特点。而你却老是在打呼噜,好像抱怨你听不懂我的话似的。其实,你没什么可抱怨的……有时你会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碰碰桌子上的什么东西,碰碰我手里的水笔,或是电脑的键盘,那时我就大声地向你呵斥:“滚开!……”
  但是,有一次……
  是的,就是有那么一次。
  我还没有说过我醉醺醺地回到家里的情况。通常我只是微醉而已,但有时也会大醉。为什么不会呢?为什么一个单身汉回到家里除了一只猫之外,没有任何人等待,在下班之余,就不可以和同事们一块喝上两杯呢?特别如果他还有更加重要的理由,那为什么可以呢?理由就是,我们试验室一连几个月研究的不是落到地球上来的陨石,而是在地球附近的“斯提拉-212宇宙空间站捕获的碎片。这可是得到国际组织同意付清了费用的国家定购的物品。实际上我们当中大部分人为了争取进行这样的研究都已经做好了补付费用的准备。
  要知道这完全是一些别的东西:当一块陨石进入大气层,烧到灼热的时候,或者当它被吸进真空的时候,它就可能脱离它的母星。最终.我们在块石头上发现了一层像孢子或者霉菌一类的东西。我们幼年寻找地球外生命的幻想就在这一天变成了现实。这一层孢子虽然已经死了,但是在当今的技术条件下,我们可以认真考虑到,我们的生物学家是有能力让它复活,克隆外星生命。
  就是这一天,我回到家里。鞋都没脱,就跺着脚进了厨房,马上去翻冰箱。因为,酒一醒我就感到饿了。
  “喵呜。”你叫了一声,表示你的存在。
  “怎么,小猫咪,你也饿啦?”我埋怨地问道,一边在冰箱各层架上搜寻了一阵,“瞧。你应当懂得,你要的东西,什么都没有。你吃煮马铃薯吗?不吃?为什么?为什么你的主人可以吃煮马铃薯,而你……就不吃?讨厌吗?哦?”
  这时我刚好从冰箱里取出了一点火腿,你就特别卖力地蹭我的脚。
  “闻到啦,”我确认道,“你不怕长肥吗?再说我买这点火腿的价钱可不菲啊,那可是我用勤恳、细心的劳动挣来的哦。这点火腿我可是要就着马铃薯吃的哟。可小兄弟,你不劳动。不去捉老鼠,却净想着吃火腿。”
  “喵呜。”你说道,或许是你认可了我对你的责备;或许是相反,不认可。
  “行了,行了,”我边说,边把冰箱关了,接着切了一小块火腿给你,“拿去吃吧……人们这样劝我是对的:你养一只狗吧,它会成为你的朋友的。而猫,则是一些自命不凡的寄生虫……”
  你只顾低着头去吃,做出一副什么也没有听见的样子。哦,天哪,回忆起这些来,我真感到羞耻!当然,我完全不是吝啬鬼,我从来没有饿过你。说那些话只不过是醉意中的愚蠢表现而已。
  我也嚼起火腿来,我是就着马铃薯一块吃的。而分给你的那一份你很快就吃完了。然后你就坐下来,信任地望着我。
  ”还没有吃饱吗?”我故作斯文地问,”唉,把你送给富贵人家就好啦。可谁需要你昵,那么贪吃的一只大猫?……大家要的是火红色的猫啊……”
  我知道,下一步你会怎么做:你会说“喵呜”。所以我决定抢在你之前。
  “喵呜!”我抢先说了。你动了动耳朵。在你的目光里流露出些许惊诧。
  “喵呜!”我稍微用劲地重复了一遍。你把头转了过去,显然对这个没有意义的玩笑完全失去了兴趣。于是我使劲尽量模仿你的同类拖长声音再次叫道:“咪-嗷——喵……”
  这一次你闪电式地回过头来,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你不知所措,惊讶不已。这一点我十分清楚地看出来了。如果有一天家狗见到我不像通常那样“汪——汪”叫,而是“妈——妈”叫,那我也会像你一样地惊讶不已……从你的眼神里,我还看出,你好像是在说:“主人,停止吧,我害怕。你是一个人。人是不应该像猫那样说话的……”
  你的恐惧传给了我,我出了一身冷汗,全身湿透,酒也醒了。问题还不仅在于恐惧,而是在于,此时此刻我清楚地意识到即使是偶然的、唯一的一次,我不懂“喵”为何意,但已能说猫语,那就是说,这种语言是存在的。也就是说,跟我在一块生活的是一个智慧并不比我差的生物,只不过我从来没有试过安排与它实际沟通。
  你委屈地站起来,走到房间里去了。这使我相信自己的分析是正确的。你认为,继续再讨吃的将有损自己的尊严。好像你已经把我说的话视为一种具有侮辱性质、极为不妥的玩笑。并打算原谅我。我想弥补自己的过失,尽力来把我们的关系恢复到原来的样子。我切了一块火腿,放到地板上,并且呼喊着“咪咪,咪咪……”,可是你并不过来。事情很明显,难道我还能和你保持原先的关系吗?
  我不能强迫自己去找你重新“谈谈”。但是我开始完全按另一种方式来对待你。我开始仔细地观察,迄今为止,已发现了许多可以证明你的绝对的明智的蛛丝马迹。

  有一天夜里,我被轻微的响声惊醒。我睁大眼睛往半明半暗的响声发源处看去。我看到,你从桌子上跳下来,用牙从地毯上叼起一个什么东西,就朝门那里走去。我毫不费力地就猜到,你拿的是什么东西。从前,你有一个怪癖——偷自来水笔。你坐在我的膝盖上,就爱观看那支在我手里动来动去、闪闪发光的漂亮水笔,看还不够,想去“拿”它,但是我不容你这样做。于是你就在夜里不断地把自己毫不现实的动物本能升格为偷盗。我很不愿给你这种行为去寻找另外的解释。你终归是一只猫,而不是一个不明来历的动物,这一点并没有使我感到不安。
  我已经不止一次地从你那里夺回水笔,但你终究还是“带走”了两支,而且至今没还。好在水笔值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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