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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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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嚓!”
    
    又有一个茶盅被砸碎了。老太太的怒气随着这一声脆响,越发地嘹亮:“坏了根子的混账东西!光明大道你不走,专一门自钻蛇窟隆,下作没脸的东西!”
    
    砸东西的声响吓到了释言和释怀,姐弟俩瑟瑟发抖。
    
    陶氏脸色发青地把姐弟俩揽到怀里,紧紧捂着,轻轻拍着,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办?这可叫我怎么跟家里交待啊?”大太太的悲鸣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
    
    不等她说完,老太太即厉声喝止道:“说什么?等着两家子打起来?还是说,姜家有法子能够治好那伤?”
    
    大太太一怔,旋即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吓懵了。
    

萧墙内外之第63回

    姜蓉现在正是最难看的时候,遮掩尚且来不及呢,又岂能给娘家人瞧见,伤了亲戚间的和气?
    
    可是,若不跟娘家人说,先前说好的事——“她姑那边,怎么办?”大太太忐忑不安,“要是从外头买,现成只怕也来不及了。”
    
    如果要从外头买,那到手的二十两银子,岂不是要飞?
    
    四太太王氏最轻松,毕竟整个事件都跟四房扯不上一点关系:“要多少人都能买得到,只是,买来的管不管用、听不听话,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说。”
    
    她目光游移,在屋里的几个丫头身上飘来飘去,忽然就生出了个自以为不错的好主意:“照我说,要是真打算买一个,与其弄些扭手扭脚的,倒不如从咱家里挑一个。锉子里头还能拔出将军来呢,这么多大丫头、小丫头,不信就挑不出一个合适的?”
    
    老太太眼睛一亮,正要道声好,却听大太太“嗤”地冷笑了一声。
    
    “四弟妹这话说的,好像随便找个什么人就能糊弄过去呢。今天我才知道,敢情我们姑娘一旦毁了容,就变得跟丫头一样的身份了呢。”
    
    这话含沙带刺儿,只要不是傻子,都听得出是什么意思。
    
    换言之,四太太王氏这是在变相地贬低姜家姑娘的身份呢。一个小姐,虽然谈不上有多金贵,可毕竟还是良家好女子,怎么能跟卑贱的奴婢相提并论呢?
    
    还是说,在四太太心目中,姜家的姑娘根本就是这样一个形象?
    
    王氏本来一番好心,不料却遭到误解,不由得也冒出了火星:“确实是我多嘴了。大嫂自家的事儿,原也轮不到我们杨家跟着瞎忙活。大嫂怎么说好,就怎么办吧。”
    
    说完,气呼呼地甩了甩帕子,掸着膝盖上原本就不存在的灰尘。
    
    大太太不依不饶:“什么‘我家’、‘你家’?弟妹这是要分家怎么着?我一门心思想着让这个家过得更好、更体面,怎么到了最后,反倒落了一身不是?若是担心蓉儿混好了,姜家会忘恩负义,那好,就请四弟妹从信得过的王家亲戚里,选个信得过的女孩儿吧。我也乐得坐享其成,什么闲心也不用操!”
    
    “都给我少说两句吧!”老太太捶着罗汉床怒道,“当着孩子的面,当着丫头婆子的面,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家里出了事,不赶紧想法儿度过难关,你们这是做什么!”
    
    大太太和四太太顿时就消了音,彼此相看两生厌地别过头去。
    
    “姜家那边,先不要说什么。若是问起来,就说姑娘不舒服,错过了选送的时间。”老太太紧着眼,细密地盘算着下一步的走向,“王府那边,机会难得,绝对不可以放弃。”
    
    略呈倒三角的眼睛如同锋利的镰刀,逐一刮过屋子里的丫头们。
    
    “老四家的说的也有些道理,肥水不落外人田。家里这么多适合的,总能挑出一个来。”
    
    刚说到这儿,忽听门外通报:“回老太太、太太们,二姑娘过来了。”
    
    释贤的突然出现,让整个紧张滞涩的气氛变得有几分玄妙。
    
    老太太一看到她,心里眼里都是爱意,赶忙吩咐丫头们搀住她,别让磕着、碰着。
    
    “不是告诉你好好养着么,怎么到处跑!风扑着了不是好玩儿的。”
    
    眼看着释贤给大太太几个见过礼,老太太赶忙伸出手,牵了孙女儿坐到身边,问她感觉如何,可有什么想吃、想喝的。
    
    释贤顺着坐榻滑下去,跪在了老太太的膝前。
    
    她语意恳切,诚意拳拳:“言哥儿不懂事,做错了事,教导一番,下次不要再犯同样的错儿就好了。三伯母就有错,也是错在了始料未及、疏于管教上。老太太您罚她跪那么久,岂不是显得我们这些小辈儿比长辈们还金贵?人都说,师傅有事,弟子服其劳。现在三伯母有事,孙女儿理当替三伯母跪到那里去。”
    
    说着,扎挣着就要出去。
    
    老太太慌忙让左右拦着:“让她坐下、坐下!小心着点儿,别碰到受伤的地方。”
    
    “三伯母不起来,孙女儿就不起来。”释贤跟老太太杠上了。
    
    旁边的大太太几个全都攥出了一把冷汗,同时,又不由得心里泛酸。
    
    也就二姑娘面子大、有这个能耐,敢跟老太太较劲,换别人,谁敢说“不”?
    

萧墙内外之第64回

    老太太呼出一口粗气,烦躁不安地挥挥手:“算了,事情都发生了,就是跪上个十年八年,又有什么用!”
    
    门外的得了令,赶忙高声道:“老太太发话了,三娘不用跪着了。”
    
    声音很高,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向前去搀扶。就好像一旦沾上手,就会被感染到霉运一般。
    
    陶氏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麻木的腿脚才缓过劲儿来。
    
    释容和释言一边一个,吃力地把母亲扶起来,一起进屋去叩谢老太太。
    
    “不要以为没事儿了。想想后头怎么跟姜家交待吧。”
    
    老太太对陶氏,自来就没个好脸色。
    
    大太太等人,就不约而同地朝陶氏投来同情的一瞥。
    
    毁了人家的姑娘,怎么赔?这绝对能让三房愁白了头发。
    
    低头瞧见地上迟迟不肯起来的释贤,不禁又是一阵心软:“你也起来吧。这本是大人们的事儿,让你一个姑娘家操心,实在是难为你了。”
    
    转向大太太等人,话里话里便都带出了责备:“你们平日里,总说我袒护这个。也不想想为什么。家里出了事,你们一个二个地躲得老远,只有这个是个有勇气、有担当的。虽然不一定能帮到什么忙,可是,最难得的是有那个心,真正把这个家放在了心里。”
    
    “是,老太太教训的是。”
    
    大太太等人异口同声地看着老太太,对于老太太脚下的释贤,则一致地选择了视而不见。
    
    “孩子懂事,那是作爹娘的教的好。”老太太这会儿再看周氏,明显的就温和了许多,“论起来,你是个好的。有心带着侄儿玩儿,最后反倒落一身不是。你原没有错,是我气糊涂了。”
    
    周氏赶忙道:“出了这种事儿,是谁都要着急的。媳妇儿帮不上忙,能让老太太出出气、祛祛火,也不算是吃白饭的。”
    
    见释贤仍旧没有起来的意思,老太太再迟钝,这会儿也嗅出异味来了:“你还有什么事儿?一并说出来。成不成,祖母都会给你个明白。”
    
    “谢老太太。”释贤深深地拜了一拜,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神情凝重,“家里出了事,有老太太和几位太太在,本不该我一个晚辈插言的。可是刚才,为了王府的事儿,大伯母和四娘都红了脸。贤儿心里很不好受。”
    
    老太太哼了一声:“她们吵她们的,你就当没听见就好。”
    
    “孙女没用,既不能替父母分忧,也无法像二哥哥那样,可以努力学习,争取日后一举得中,光耀门庭。孙女儿愿意效仿从前的缇萦,放下这大户小姐的身份,代替蓉姐姐,去王府做个尽职尽责的女侍,还请老太太、太太们能给贤儿这个机会。”
    
    刚刚还在感念她的善良的陶氏,一听这话,登时就变了脸色:“二姑娘,不可以!”
    
    释贤毅然打断了陶氏的话,斩钉截铁地说道:“三太太的意思,贤儿早就知道。好好的姑娘,为什么要自甘堕落去给人做使唤丫头?不管那是什么人家,就算是王府、王宫,也是大失身份的举动。大家小姐就算是吃糠咽菜,人前也要保持体面矜持。”
    
    释贤不慌不忙地道来,不但镇住了陶氏,就连乍听得此话暗中咬牙的大太太,也不由得正起眼睛来看着她。
    
    释贤的底气越发地充足了。
    
    “这是三太太的做人标准,可是,贤儿却不这么以为。有道是‘唇亡齿寒’,跟整个家族的利益前途比起来,个人的荣辱又算得了什么!要说做奴婢没有出息,前朝的卫子夫如何能够母仪天下?她的兄弟、外甥,又如何能成为叱咤风云的大将军,名垂青史?王府不是寻常人家,所谓‘率土之滨,莫非王土’,别说我们杨家,放眼整个山东道,就连知府大人,见了王爷,也是要行跪拜之礼的。咱们再金贵,能贵得过鲁王府去?”
    
    老太太拖着长腔叫了声“好孙女儿”,止不住就落了泪。
    
    大太太等人慌忙向前来劝慰。
    
    老太太伸着一根手指头,挨个点着几个媳妇儿:“你们听听,都听见了?我只说我平时没有疼错人。你们一个一个地,可有这个心?谁能把这个家看得这么重要?谁有这份大气的心胸?你们只知道家里出了个会读书的褐哥儿,是个能光宗耀祖的。今天我才知道,这内宅里头,还有一个不逊于男孩儿的孙女儿。”
    
    说着,亲手去扶释贤:“好孩子,别想那么多,有老太太给你作主,天塌下来都不用怕。”
    
    释贤包着两汪眼泪,含羞带悲地起了身,紧挨着老太太坐着。
    
    她起身了,陶氏反倒是跪下去了:“老太太,这事儿十分不妥。传出去定是要给人当成笑话的。”
    
    “你不说,外头人怎么会知道!”老太太恨恨地啐了一口,骂道,“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你有什么好主意?是不是把你家的姑娘顶上去就好了?只要你们三房能够荣华富贵,就怎么弄都好?”
    

萧墙内外之第65回

    陶氏挺直了后背,斩钉截铁道:“不瞒老太太,我的孩子,就算是吃不饱、穿不暖,也断然不会送她去给人当牛做马、呼来喝去。”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你好,你是个有教养、有气节的!杨家自甘下流,不配跟你这般高贵体面的站在一起。来啊。请贵人出门!千万别忘杨家的坏风气玷污了人家!”
    
    大太太等人见势不妙,赶紧地怂恿陶氏赔礼道歉。
    
    奈何陶氏主意坚决,腰杆板得挺硬,头面抬得老高,丝毫就没有认错屈从的意思。
    
    丫头们夹在中间不好说什么的,便冷着脸、带着气地请陶氏出去。
    
    “走,走得远远地!杨家庙子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老太太的怒骂声不绝于耳,“杨老三呢?把杨正礼给我叫回来,他自己选的好媳妇儿,叫他自己决定,要媳妇儿,还是要杨家!”
    
    夜已深。
    
    初七觉得鼻孔里满是艾草熏的黑烟,他想抠鼻子,可是又不敢。
    
    他已经陪着杨释然一动不动坐了快半个时辰了。草垛再软和,奈何没有支撑,坐久了,后腰吃不住劲,就特别地酸疼。
    
    他不敢叫疼,因为他十分确定,如果这么说了,身边的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撵他走,片刻不许留。
    
    而他,其实很想陪陪这个令他崇拜无比的小人儿。
    
    前方隔着宽阔的池塘就是杨家的宅邸。
    
    释然的阴郁一如夜之阴沉,令人窒息。
    
    没有星星可数,初七只好努力地辨识各种声音:近的,远的。
    
    感觉快要昏睡过去的时候,身边的人忽然开腔了:“山上怎么样?”
    
    初七顿时如咸鱼翻生,感觉整个人又活了过来。他不敢表现的太轻松,也不敢显得太严肃以加剧周遭的憋闷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拼命四郎”开始左右他的情绪。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追随、感受,并获得出人意料的大开眼界和恍然大悟。
    
    “邻乡有个生员,捐了五斤香油,希望能够考个好成绩;有个想要儿子的,捐了一匹素绢。还有个老寡妇,倒是出手大方,居然捐了半吊钱、两斤桃子,个个都这么大个儿!算起来,还是东西多,钱捐的少。不过也比以前好。……
    
    遵照四爷的吩咐,大白师父平时做的桃木簪子、梳子、勺子,倒是都派上了用场。得了东西的,都稀罕得不得了,估计回家去得供起来。现在,大殿里的长明灯基本能保证通宵不灭了。……
    
    山门前的放生池也重新淘洗了一遍,挖出了淤泥,放进了一些鱼苗。还抓了一大一小两只王八。原先缺口的地方,也重新砌了。这阵子,我们都没闲着,里里外外的乱树枝,也砍的差不离了。……
    
    大白师父本来说要把门前通山下的路铲铲,怕是来不及了。现在正忙着拾掇家什,准备收麦子。等到麦收完了,排出时间来,再慢慢倒腾。……
    
    门当儿想留在寺庙里,问四爷什么意见。大白师父说了,他自己都没有度牒,不是正经和尚,哪敢胡乱收徒。”
    
    释然打起精神,呼出一口粗气:“只要不是剃度,光是落个发有什么妨碍?改天变了心意,再把头发蓄起来就完了。”
    
    初七讪笑道:“大白师父其实是觉得,咱兄弟是四爷的人,没你准许,他不好收留门当的。”
    
    这话说的十分小心,其中试探和期许的意味相当浓郁。
    
    释然若是听不出来,那她就真是傻子了。
    
    释然当然不傻,只是眼下她根本就没有这个心情。
    
    自己家尚且一团糟呢,哪有什么闲工夫管别人的生死!
    
    因此,她的口气就显得很不和善:“我的人?跟着我喝西北风、受人白眼、吃人闲气?傻子都不会这么干吧?”
    
    初七沉默了,一口一口往下吞着冷气。
    
    他毕竟比释然要大上几岁,也比她经历的磨难要多些,性子早就给磨练得像块石头了:“四爷,小人不是傻子。四爷你也不会选择让个傻子替你办事。小人知道,这不是你的心里话。你在这儿坐了这大半天,什么也不说。四爷是觉得天下没有可信任的人吗?”
    
    换了口气,初七沉痛地说道:“不瞒四爷,以前,小人也是这么着。可后来怎么样了呢?小人还是有了小宝、门当这两个好兄弟、好朋友。可以为一口吃的大打出手,但是,若是其中一个有难,哪怕是豁出性命去,另两个都要去救助。”
    
    释然哼了一声。有些不屑,也有些心不在焉。
    
    自古英雄多寂寞,曲高和寡,这小子懂什么!
    
    一个太优秀的人,是不需要什么朋友的。
    

萧墙内外之第66回

    初七知道她心情不好,并不去计较,只管放缓了语气,旁敲侧击地开导她:“我知道四爷是怎么想的。觉得咱们野惯了,有奶便是娘。今天说愿意做四爷的人,明天就有可能为了一口吃的去做别人家的狗。其实,有这种想法一点也不奇怪。也许,在那些总欺负四爷的人的眼里,四爷你跟初七是一样的人。现在不出息,永世都会自甘下流。”
    
    “继续。”
    
    释然的语气依然木木的。可是,终归是开口说话了。
    
    初七斟酌着语气,尽量捡些能够显示思想深度与高度的词儿:“有句话叫做‘良禽择木而栖’,四爷不信小人们,小人却是认准了四爷。不管怎么说,讨饭能讨到你门上,你和三娘、三老爷,定是不会眼看着小人们饿死而无动于衷的。你说小人无赖也好、淮心眼儿也好,小人都认。小人就是这么想的:实在哪天连四爷都没吃的了,小人就是死,也不会变成野狗野猫的大餐。好歹还有四爷帮着挖坑呢。是吧?”
    
    释然听他如此大言不惭,不由得嗤笑了:“初七,你简直就是个流氓。”
    
    初七一本正经道:“六出寺都要垮掉了,四爷还能让它活过来。流氓再没用,起码手脚还算利索,打架跑腿总能派上用场。王大胖那么无赖,还不是照样给四爷收拾得屁话没一句?就算是块烂木头,到了四爷手里,也能让它开出花来。”
    
    “吹,继续吹。把爷哄舒坦了,算你本事。”
    
    释然的嘴角渐渐沁出笑意。
    
    初七偷眼觑着,不由得精神大作:“小人打小在人堆里打滚儿,什么孬种英雄奸人歹人伪善人没见过?不是吹的,小人这双眼,看人也算是歹毒了。四爷是能成大事的人,小人打算赌这一把。”
    
    释然冷笑道:“你既然是混过江湖的,就该明白‘十赌九输’这个道理。”
    
    初七毫不在乎:“这些道理,小人全都想过了。赢了,自然跟着四爷住高楼吃金屙银;输了,不过就是还像眼下这样,不死不活混着,怕什么!”
    
    “你这是打算赖上了?你要知道,我讨厌管别人的闲事。”
    
    “别人的闲事自然是不用管。可是,四爷是个护犊子的。哪怕是你家的一只鸡、一条狗,一旦被人欺负,四爷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初七信心满满:“不敢让四爷记挂着小人。说小的犯贱也好、自讨苦吃也罢,小人愿意为四爷分忧解难。就当是回报三娘的一饭之恩吧。”
    
    释然转过头来。
    
    少年消瘦的脸上一片刚毅,其下沉淀着饱历沧桑后的苍凉和沉郁。
    
    谁比谁可怜?在佛祖眼里,终生芸芸,全都是可悲又可怜的。
    
    “初七,你多大了?”
    
    “十三……也许是十四?”初七努力地回想着,“记不清了,只是知道自己是十月初七那天给捡到的。”
    
    “那么,故乡在哪里也不知道吗?”
    
    初七故作大气地一笑:“这莱阳县、济南府、山东道就势初七的故乡。天涯海角,不管走到哪儿,初七都不是无根无底的浮萍。”
    
    “那么,他们两个呢?”
    
    十三四岁,跟尔雅差不多的年纪,却有着天壤之别。
    
    “差不多吧。没有什么印象,平时大家也不说,没什么意思的。”
    
    释然沉默不语。
    
    初七倒是给自个儿撩起了愁绪:“其实吧,小人十分羡慕四爷你。怎么说呢?父母双全,手足友爱。至少,还有个能够遮风挡雨安然入睡的地方。至少还有一天三顿、冬暖夏凉。”
    
    “有句话叫做‘人心不足蛇吞象’,如果你站在我这个位置,你就会觉得,这些还远远不够……”
    
    她还想要高屋广厦、仆从如云;要穿金戴银、车马满厩;还要功成名就、万众瞩目。
    
    “……我一定要争分夺秒实现这一切。你也许会说,我还小,还有的是时间,慢慢来。但是你要明白,这一切的荣光,如果仅仅是为了自己,那有什么意义?必须是能够与最亲最爱的人共享,你所做的一切才有价值。我等得起,可是我爹、我娘、我大姐、我幼弟,他们等得起吗?时间如白驹过隙,眨眼就是一生一世。没有多少时间供你挥霍了……”
    
    “既这么着,四爷干吗坐在这里发呆?明知道三娘就在那里受苦。”
    
    初七望着前方,大惑不解。
    
    四爷应该有足够的能力去解救自己的娘亲啊,为什么迟迟不动呢?
    

萧墙内外之第67回

    “你见过温水煮蛤蟆吗?如果是直接丢进沸水里,蛤蟆会一下子蹦出来。但是,如果是慢慢地加热,直到把蛤蟆煮熟,它都不会跳起来。做人,有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只有经过刻骨铭心的痛苦,才能够坚定父母的决心。只有当他们意识到无法得过且过的时候,才会萌生出求生、求变的念头。
    
    不做狠心人,难得自了汉。只有舍身饲虎、割肉贸鸽,才能成就大道。
    
    爹娘一定要认清一个残酷的事实:在杨家人眼里,三房早就是敝履一只,早就想丢的远远的了。
    
    这么多年以来,爹娘小心翼翼的逢迎、讨好,却阻挠了他们的这一意图。当心意难遂,必然就会心生怨恨,从而百般地看不顺眼、听不顺耳。
    
    父亲知道不知道这一点,释然不敢确定。但是母亲、尤其是桂月姨娘,可是对此看得透透地。
    
    可是,就算心里有诸多不满又能怎样呢?毕竟,那还是家长,还是名义上操纵着上下一家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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