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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戚-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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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知道不知道这一点,释然不敢确定。但是母亲、尤其是桂月姨娘,可是对此看得透透地。
可是,就算心里有诸多不满又能怎样呢?毕竟,那还是家长,还是名义上操纵着上下一家子生死兴衰的父母。
不能不笑脸相陪,不能不从六两年俸中分出一半来孝敬。
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当屈辱和打击足够沉重,相信爹娘的固守也就该到了尽头。
一味地付出却不到任何的回报,哪怕是一个好脸色。二舅有句话算是说对了:父亲辛苦一年挣的钱,杨家老太爷几顿饭就给吃净了。
三房也就这么大点用处了,三两银子,对于财大气粗的杨老太爷来说,大概是可有可无的吧?
三儿子的存在,很早以前就是可有可无的吧?
既然如此,又何必恋恋不舍?
所以,该是爹娘的劫难,她必须只能旁观。
杨释贤算什么东西?竟敢踩着爹娘往上爬!当真是以为三房没人了吗?
“四爷明知二姑娘是那种人,为什么不予以还击?”
今晚的初七,很开心、很开心。因为一向油盐不进的四郎,居然跟他说了这么多话。
尽管她没有明确表示接受他,但是,能够告诉他这么多的隐秘,这已经是一种十分鲜明的认可了。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他,初七,不再是盲流一个了。他也是有靠山的人了。
“还击?她既然想入魔,我为什么要拦着?而且,你以为能拦得住吗?”
释然伸出一只手,在面前握成拳:“在没有那个实力之前,记住,千万不要伸出你的拳头。”
初七猛点头:“跟着四爷混,小人一定能混成人精。”
顿了一下,嬉笑道:“其实,小人的长处还是很多的,四爷用用就知道了。”
“那你就好好发挥吧。”释然伸个懒腰,翻身下了草垛。
“四爷,干什么去?”初七亦步亦趋地跟着,一边跺着还在冒着青烟的艾草,一边问。
“你最近就在这里,顺便打听打听,姜家具体住在什么地方。回头我有个口信儿,需要你送过去。”
“好咧!”
听说有吩咐,初七乐得抓耳挠腮。
释然从怀里摸出几个钱丢给他:“省着点儿用,饿了,就去我家找我。”
“吃饭四爷不用担心,这个钱,小人知道怎么用,总归要花在刀刃上。”
释然满意地点点头。
这可不是下雨的好时节。地里的麦子还就盼望着万里无云酷热难耐呢。
但是在释然的心里,早就已经是彤云密布、霹雳震天了。
“这天,真够黑的……”
夜深了。
被逐出杨家大门的陶氏,跪在紧闭的杨家大门口,执拗地不肯回家。
得知了消息赶过来的桂月,陪着跪在一边。
妻妾二人,一手揽着一个孩子。
释容和释言,早就困得扭曲着身子睡过去了。
陶氏的双目,门前两盏灯笼的照耀下,闪烁着非一般的光芒。
她在等待着丈夫的归来,在等作为一家之主的丈夫的表态。
这么多年了,她好像一直在等这一天的到来。
她没有丝毫的倦意,相反地,她觉得要考虑的事情太多、太多,根本没有时间去休息。
桂月低声咒骂着,恨不能把一辈子的鼻涕全都甩到杨家大门上去。
她的小聪明在这个时候发挥了作用。她没有傻得直接跪在冷硬的地面上,而是从家里捎了恁大的一个蒲团过来。
陶氏要跪她拦不住,可是要她不挪窝跪上一晚上,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换了个姿势,尽量让自己坐得舒服些,也让怀里的孩子睡得舒服些。
大蒲扇轻轻摇着。就当是看风景吧,偶尔露天歇上一晚,死不了人。
萧墙内外之第68回
怕什么丢人?这种事儿,最好让栖凤镇的人全都知道。三房的笑话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出。从来光脚不怕穿鞋的,闹翻了,扯乎了,又能怎么样?弄不好,三房还能过得比现在自在些。
姐姐就是看不透这一点,所以才会给人拿捏着,腾不出手脚、出不来恶气。天长日久下去,把自己气死了,倒遂了那些小人的心思了,这不是傻是什么?
爷是有差事的人,哪能说请假就请假?丢了差使、断了财路,谁负责?
老太爷、老太太肯定是不会认账的。在他们眼里,一年六两那也叫钱?吃顿燕窝、鱼翅都不够呢。
一家子吃肉不吐骨头的黑心狼,呸!
桂月朝着大门方向,悄悄啐了一口。
“也不知道大姑娘现在在做什么……”
大太太处。
静寂的夜,漫长而压抑。
为了表达歉意,释怀主动揽下了伺候姜蓉的任务。
虽然姜蓉不想见她,虽然她很害怕姜蓉那吃人的眼神,但为了赎罪,她愿意承受来自姜蓉的一切惩罚,哪怕是骂她、打她,只要能让伤者感到安慰,她都无怨无悔。
释然进来的时候,释怀正对着姜蓉的背影出神。
烛影摇红,勾勒出她纸片一般的侧影。
释然暗中叹口气,慢慢走过去,一直到了身后,释怀都没有觉察到,直到一个肉包子出现在眼前,方才醒悟过来。
“这是从哪儿弄的?”
肉包子,这可是稀罕东西。绝对不可能是从家里拿来的。
释然嘴里嚼着东西,含混不清道:“刚刚经过厨房,她们在蒸包子,顺便就抓了两个。不烫了,姐快吃吧,好吃。”
释怀暗中吞咽着口水,看看床上的姜蓉,稍稍走开一些,背对着烛光,三下两下就把包子吃完了。
确实很好吃,如果面前有一笼屉,相信她也能全部吃掉。
“你拿东西吃,她们没说你?”
“她们没看见。”释然语带侥幸。
释怀叹口气:“不告而去,总是不大好。以后不要这么着了。不然,我告诉娘去。”
“都是自家的东西,又不是偷。就是告到太爷那边,我也不怕。饿了难道连口吃的都不给?还不如个要饭的呢。”释然嘟囔道。
“你不懂,”释怀叹息连连,“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可是咱们三房跟她们,到底还是不一样的。等你再大些,就明白了。”
“我知道不一样,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比方说,一家子都住在大院里,偏偏咱们住在外头。蓉姐姐一个外人都能住在大院里,咱们还是亲孙女儿呢,这边不叫,都不能过来。”
“蓉姐姐是客,不住在这里,住在哪里?”
释然嗤了一声:“什么呢,因为蓉姐姐能给杨家带来好处。丫头婆子们都说了,蓉姐姐以后是要做王爷夫人的。蓉姐姐发达了,杨家就发达了。”
释怀大吃一惊,赶忙去捂她的嘴,低声呵斥道:“谁胡说八道,你也信!”
释然使劲地掰开她的手,杠着脖子道:“都说大伯母从蓉姐姐身上赚了二十两,难道也是假的?”
释怀整天埋头绣花赚钱,难得出个大门,哪里知道这些家长里短?听释然这么说,不由得就给勾起了好奇:“这话怎么说?”
释然就把五姑奶奶出二十两银子买丫头,大太太大包大揽接下这差事。把自家侄女儿送去王府,不但不花一个钱,还从中白得了这二十两银子的事儿,前前后后、添油加醋地讲述了一遍。
释怀直接就呆了。
沉默了半天,细细回想,只觉得整个事件又因有果、合情合理,实在挑不出什么疑惑来。
要说大太太,也确实是这种人。
“这话,你听着就好,别到处嚷嚷,知道吗?别学那些小人,乱嚼舌头根子,这种人,死了是要下地狱的。”
考虑到事态的复杂性和严重性,释怀不得不一再地告诫大妹,免得她口风不紧,惹出是非来。
释然反倒很不以为然:“我为什么要说?说了也没人相信。弄不好,老太太还要骂一顿。娘早就嘱咐过了,不许我说。”
“娘也知道?”释怀讶异地问。
“满大街都在传,只有你成天不出门,所以才听不见。知道不知道都无所谓了,反正又不是咱家的事儿。好不好呢,都不会给咱分一个铜板。”
释怀愤愤然了:“不管咱的事儿……现在闹成这个样子,为什么?好了,没咱一点好处。一旦出了事儿,全往爹娘头上栽,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习惯了如此欺负三房,而三房也习惯了给人欺负。
释然跟着沉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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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墙内外之第69回
好半天,释怀自我安慰道:“不管怎么说,到底还是因为言儿。要不是他打翻了盘子,也不可能会出这种意外。说到底,到底还是跟咱们脱不了干系……”
“咦,大姐怎么会这么说呢?”释然朝着床上动也不动的人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到道,“外头的人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觉得,他们说的挺有道理的。”
“他们说什么了?他们又没有在现场看到,知道些什么!”释怀显然很不屑。
“大姐也没有在现场,老太爷、老太太、大伯母她们都不在现场,怎么就都说是咱们不对呢?”
“这——”
释怀语结了。仔细想想,是这么个道理。可是,又有谁能证明这个道理是合理的呢?
而释然接下来的一句话,更是让她惊讶得忘记了思考。
“老太太已经答应了,让二姐姐代替蓉姐姐进王府。娘因为不同意,被赶出去了,这会儿还在大门前跪着呢。”
“你说的、是真的?”
释怀摇摇晃晃地扶住了圆桌,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释然轻描淡写道:“不信你去看啊。娘本来就一直不想发生这种事儿,不过之前是蓉姐姐,姜家没什么意见,娘也不好多说什么的。可是这会儿不一样了,二姐姐是杨家的姑娘,她要去给人当丫头,自降身份,娘怎么会答应呢?传出去,连咱们也跟着成笑话。”
“二姐要去?”释怀完全没了主意,无力地跌坐到绣墩上。
“反正,现在好乱、好乱。外头说什么的都有。”释然倒是兴致勃勃,就跟说的是别人家的热闹一般,“老太太她们都说是咱祸害了蓉姐姐,外头人正好相反,都说咱们是什么……什么倒霉羊,不知道给谁背了黑锅呢。”
“是‘替罪羊’吧。”释怀轻声纠正。
“反正就那个意思。”
释然一直留意着姜蓉的动作,这会儿见她的头明显地发生了偏转,似乎是支起了耳朵在偷听。
多门精彩的故事啊,不听可惜了呢。
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故事主人公的,受人瞩目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但却一定是自己最为敏感的话题。
“她们还说什么了?”
到了这个节骨眼儿上,释怀已经完全融入了故事中,不由自主地跟着情节起伏波动了。
释然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于是就不慌不忙地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一一道来。
若是在平日,一下子说这么多话,稍微了解她脾气的人定会觉得反常。这会儿说的话,顶上她几年的开口次数了。
可是,释怀和床上装睡的姜蓉,哪里还能顾得上这些!
就好比有免费的大戏可看,饭都可以不吃、觉都可以不睡的。
“姜家姑娘这个事儿,本身就透着古怪。”
故意模仿着大人的神秘与低沉,释然一开口,果然夺人心魄。
“姜姑娘有含笑,二姑娘有杏儿,平时连上个茅房,都寸步不离身的,怎么偏偏出事的时候,一个都不在跟前?……”
释然模仿着他人的语气,完全地淡化了叙述着自身的存在。
释怀就很容易地被引入到一个想象中的人群中,似乎看到了围观者的百态、叙述着的惟妙惟肖,感受到了群情激昂。
可笑深院中的她还茫然不知,自怜自艾。
平时只说大妹野刁,脚也不裹,到处跟个男孩子一样乱窜,简直就是父母的烦恼。可这会儿倒是觉得,家里有这样一个人,就好像多了一双眼睛和手脚,危急时刻倒也管用的很。
是啊,为什么会觉得老太太、老太爷她们说的,就是事实呢?如果是无可挑剔的,为什么外头的人会这么多揣测?
事发时,杏儿和含笑为什么不在?她们去做什么了?一个给自家姑娘取东西了,一个临时肚子不舒服,去茅房了。就那么赶巧儿?
她们真的以为这是在演戏,“无巧不成书”?
再说了,言哥儿的西瓜是谁让端的?为什么巴巴地要他把西瓜从二太太那边,端到老太太那边?
去找若鸿玩儿。好吧,就算是言哥儿这个小叔叔真心对小侄儿好,吃个糖都要给侄子留一半。
那么,是谁让他走那条道儿的?为什么不是平时惯走的大道,而好巧不巧地选择了一条僻静曲折的小道?
谁走路不选捷径,而非要绕着走?除非是吃饱撑的想要消食的吧?
那个一出事就被打卖出去的丫头,怎么就撞上了言哥儿?撞翻了盘子,说去找人打扫,为什么一去不复返?
萧墙内外之第70回
再来研究一下姜蓉跌倒的现场。她是以怎样的方式滑倒的?踩到了瓜皮是吧?摔倒的时候,是面朝上、面朝下?
要是面朝下,别说划破脸,弄不好连眼珠子都能戳出来。可是,为什么传言都说,当时明明是摔了个仰八叉?
既然是这么个姿势,就应该是脑袋遭殃,可为什么偏就把脸豁破了呢?还是说瓷片长了脸,嫉妒她貌美如花,跳起来毁了她的好容颜?
要说姜蓉命好,从她被确定为参选王府侍女的那一刻起,就成了下人们热议的对象。
面目姣好,前途光明,这是每一个女孩子的终极梦想。
虽然陶氏不待见婢女,可事实上,能够出入王府,这可是莫大的荣耀。什么人有资格出入王府?那得是有品的大官,像县令这种,都没资格摸到王府的大门呢。
又是专为世子大婚备选的侍女,也许那根本就是在选妾室。做妾固然不大好,可是做世子的妾,怎么能跟做一般人的妾相提并论呢?世子将来是要承袭亲王位的,亲王的妾室如果生了儿子,是有资格请封为夫人的。
作了夫人,那就是王室的人了,有俸禄,有封号,母凭子贵,一辈子的富贵荣华是少不了了。
女人到了这个份儿上,还求什么?
退一万步说,即使望不到那么远,能够兢兢业业做个好侍女,等到了婚嫁的年龄出得王府,手里握着一笔安家费,光凭着“王府的人”这几个字,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抢着要。
这可是一辈子的体面,一辈子能用得上的人脉关系。
俗话说秦桧还有三个好朋友呢,在王府做事那么多年,能不认识三五个知心朋友?朋友有事,能不帮忙?
说一个人有能耐,还不是指的这个!有来历、有实力、有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有需求的人怎么能不争先恐后簇拥上来!
“……姐你是没听到,外头传的可欢实了!比唱大戏的还精彩。什么‘借刀杀人’、‘苦肉计’、‘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全出来了。他们还说了曹氏兄弟的故事呢,说什么‘同室操戈,相煎何急’。呵呵……”
她越说越兴奋,竟至于失笑了。
释怀忙不迭又去捂她的嘴,噤声不止:“嘘!别那么大声,别吵醒蓉姐姐。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儿,你怎么能笑呢?”
释然垮下脸,不胜委屈:“怎么不好笑?他们明明就是在说书,又没有看到现场。”
“这些话,不准告诉任何人,听见没?”
“还用我说?很快就都知道了。”释然振振有词地抗辩着。当眼角瞥见姜蓉的身子动了一下时,她忽然就转换了话题,看上去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子,“我还是觉得有点饿,怎么办?”
释怀跟不上她的节奏,顿挫了一下,和声道:“你也许要长个子了。你去看看,娘回去了没有,让娘给你弄点吃的。饿着肚子睡不着觉,多少你得吃上点儿。”
释然动也不动:“娘?你放心,她那个脾气,要走早走了。肯定一晚上不会挪窝的。家里头一个人也没有,黑咕隆咚的,吓死人。”
释怀叹口气,自觉地分身乏力:“要不,你去外祖父那边吧。晚上有野狗,小心别给咬了。”
“我不怕野狗。”释然一本正经中充满着勃勃的斗志和期望,“要是碰上了,两棍子打死,明天正好有狗肉吃了。狗肉滚三滚,神仙坐不稳。”
“可别!”释怀变了脸色,“你可别去戳弄它们,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给咬到了,可是要死人的。听见没?你胆子就是太野了,总有一天要惹出大事儿来……”
她忧心忡忡地看着面前这个表面呆滞、内里暴烈的妹妹,颇有些无力感。
想想也是,除了那枚绣花针,她还能操控住什么?
比起来,她连释然的一半都不如。有什么是释然不能干、不敢干的?
一想到她为维护这个家所做的努力,释怀的心不由得就软化了。
不管怎么样,只要一家子都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好。娘不是常说吗?没有迈不过的坎儿。
就如进来时那样,释然悄无声息地溜走了。
可是她所带来的传闻,却如同火药,在释怀心里一次次炸响。
别人的荣华富贵,跟她没关系,她关心的只有一点:难道自己的母亲兄弟竟是被冤枉的?!
那么,凶手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一定要踩着三房才能爬上去吗?
三房在他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萧墙内外之第71回
都是一家人,都是亲戚,为什么要这么狠、这么绝?
就算是事情败露,彼此绝了往来,都没关系吗?
三房的存在,就是为了满足某些人的利益需求,而一旦用过了,就可以毫无眷恋地扔得远远地吗?
不是一家人吗?血浓于水的一家人,不是应该互帮互助、互敬互爱吗?
母亲平时教导的,为什么会用不上、用不到?
母亲教的,怎么会是错误的?可是如果不是母亲错了,为什么这个家里的所有人,都跟母亲说的背道而驰?
还是说,众多人坚持的才是大趋势,母亲的那一套,已经行不通了?
走了神的释怀此时尚未察觉,本该熟睡的姜蓉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
待到释怀恍然有所意识的时候,猛然转头,恰好跟姜蓉直勾勾的眼睛对上。
释怀吓得一哆嗦,差点失声尖叫。
“蓉姐,你……怎么了?”
姜蓉置若罔闻,烛光摇曳,使得她那张陌生的脸越发地鬼魅可怖。
释怀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一时间不敢靠近前去。
渐渐地,她察觉出了一些端倪,貌似姜蓉看的并不是她,而是她身后正对的方向。
释怀受到那眼神的牵引,不由得慢慢转过头去,身后却是什么也没有。
释怀霎时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莫非,蓉姐也跟释然那样,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脏东西?
释怀抓紧衣衫,暗中发抖。
姜蓉幽幽地开了口:“什么时辰了?”
声音又枯又哑,一点熟悉的感觉也没有。
释怀战战兢兢道:“子时刚过一点……”
姜蓉仍旧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毫无感情色彩说道:“辛苦你了。现在,帮我拿镜子来。”
她脸上涂抹着浓厚的药膏,一头黑发披散着,衬着白色的中衣,越发白的像雪,黑的像夜。
释怀难以抑制地联想到了黑白无常。
再听她的声音,哪有一丝温度?倒像是掺入了冰渣滓的沙子。
释怀不敢怠慢,急忙从妆台上拾了一把花好月圆手持铜镜递过去。
姜蓉就像是打量一个陌生人,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镜中人。不时地挑眉、眨眼、微笑,旁若无人地做出种种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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