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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古传奇·武侠版-2007年20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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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禁四卫!”几人失声喊道。没承想曹吉祥竟率先发难,这一来全盘部署皆乱,不知如何是好。众人神色不定,一时怔然失语。
孤公公却仰天大笑,状极欢畅:“若说此前咱家还有几分担心,见到这几颗人头,却笃定胜算了。”众人诧异莫名,安兴问道:“锦衣卫临阵叛变,损我肥敌,孤公公这话咱家听不明白。”
“叛变的只是曹吉祥。锦衣卫将士忠君爱国,岂是曹贼游说得了。廷益公曾言及石亨必有后手,咱家也曾担心于此。现在看来,石亨将宝押在曹吉祥身上,他又岂知其中原曲!现在敌人态势明了,再无暗子之忧,胜负岂待再言。”孤公公道。
锦衣卫众将隶属大内一系,久经考验,忠诚毋庸怀疑。不用派兵围困,只要孤公公临阵一呼,明白原委的锦衣卫立刻会将曹吉祥撕成碎片。众人心领神会,一时间斗志大增。
孤公公一挥手,道:“按照原来部署,众位立刻行动。”安兴问道:“那锦衣卫那边如何处置?”
孤公公悠然道:“咱家一人去即可,谅区区曹吉祥还翻不出多大风浪。”
城南于府。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卷起了纷扬残雪,随着马夫一拉缰绳,旋停于门前,划出两道深辙。戎装男子掀开车帘,敲响了于府木门。
叶兆安将他延请入书房,由大人亲自接见,便退出门外守卫。他认得这人,是兵部职方司郎中,专负责塞外军机敌情。他深夜至此,想必塞外之事已有眉目。
原以为两人要作深谈,但不旋踵,那人已出得屋子,行色匆匆,驾上马车走了。叶兆安心知事不寻常,正思忖间,老人已唤他进去。
灯花毕剥,照得老人明暗不定。只见他揉着额头道:“方大人是来通报塞外消息的。我估料得不错,石亨果然与塞外有勾结。他不知如何与鞑靼部郡主漫静丹搭上线,将圣上病重消息传出去。鞑靼部由此鼓动也先出兵,才造成今日边关态势。”
叶兆安疑惑道:“鞑靼部素与瓦剌不和,岂会将消息告诉丞相也先?”老人目光悠悠,道:“鞑靼部向来以蒙人正统自居,瓦剌人势大,他们也无时不想作乱。石亨书信为职方司截获,其间语焉不详,但推断蛛丝马迹可得,鞑靼人也存了同样心思,想调虎离山,双方一拍即合,便有了今时边关局面。”
叶兆安听得头皮发麻,石亨所谋之大,竟关联长城内外。他也是一代名将,难道不知兵凶战危的道理。一旦不测,草原铁骑入得中原,八年前土木堡之祸又待重演。
“方大人还带来另一条消息,皇城内卫傍晚已开始集结,孤公公只怕晚上就要动手。”老人叹道。又是毕剥声,灯花一爆,室内乍明即暗,照出叶兆安满脸震惊:“我立即入内城,阻止孤公公。”
老人颔首:“将这封信带上,务要阻住他。”
孤公公只身踏入卫所辕门,灯光昏暗,偌大衙门悄寂无声。往常森严岗哨尽皆消失,四围营寨一片黢黑,形同鬼蜮,衬出演武厅中烛火辉煌。孤公公冷冷一笑,没有丝毫犹豫,径沿车道向厅中行去。
大厅轩敞,燃了数十支儿臂粗蜡烛,亮堂如白昼。孤公公长袖一拂,大门訇然洞开,汹涌劲风排闼而进,烛焰猝然一暗,照见厅头高台人影乱舞。赫然是曹吉祥,他正踞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品茗。对孤公公的到来,没有丝毫惊慌。
“公公到底还是来了。”曹吉祥似叹息道。“小祥子本事真是大了,别的且不说,敢继续呆在这里,比以前动不动痛哭流涕长进多了。”孤公公慈祥地笑。
曹吉祥恭敬答道:“那都是公公教导有方。”孤公公缓踱上前:“咱家可没能耐教你这等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本事。怎么以前就没瞧出来呢?”
曹吉祥笑道:“公公老啦,司礼监日理万机,公公不堪胜任了。”孤公公道:“所以你就迫不及待出来代劳。真是咱家最看重的后辈呀!”
“公公再往前走一步,就没法谈下去啦。”曹吉祥不经意道。孤公公悚然一惊,此刻相距三十步,只差少许,便是他必杀一击范围。而曹吉祥不通武事,竟能随口点破。
“这是石帅提点,可不关咱家事。”曹吉祥看出他心思。孤公公摇头一笑,叹道:“好个石亨!不过咱家要动了心思杀人,即便他亲自来,也阻挡不了。”
曹吉祥笃定一笑,道:“公公武功之高,放眼江湖,也找不出必胜的对手。不过现在是战阵时代,石帅既然能算准您老,自会有相应布置。”孤公公眼睛半眯,明知对手是攻心之策,仍不禁气机波动。
“最后问你一句,咱家向来待你不薄,为何要一意孤行随那石亨?”孤公公问道。曹吉祥将茶盏放下,缓缓道:“公公说过咱们是最卑贱之人,的确不错,谁会真正看得起寺人!天子一句话,可以叫你平步青云,而一朝失宠,便要沦入地狱。圣上眼看不行了,再不另投明主,要坐等失势么?”
孤公公一颔首,神色黯然:“出手吧,杀手楼寒光剑阵销声匿迹有些年头了吧。”他仰首望向纵横梁椽,高声喝道。数抹剑光倏忽而至,映照满室红烛,如同洒下一盆血雨。
孤公公矗立如山,长袖挥舞,准确击中剑尖,举重若轻间,数名杀手倒跃而去。他迈前一步,势如山岳,不可撼动。又是几道剑光击下,众杀手气劲交融一处,孤公公依旧长袖一挥。联手之力竟不堪一击,只听数声闷哼,剑网破裂。
曹吉祥脸色苍白,在不通武事的他看去,孤公公便若闲庭信步,随手撕开层层剑幕,向他迈来。气劲撞击响若爆竹,但出奇地,孤公公步声清晰入耳,叩击着他急促跃动的心脏。
“凤姑娘,你还不动手!”曹吉祥嘶声喊道,随后瘫软如泥,倒在椅中。四壁间陡然剑光大盛,十二名杀手依周天星辰之数,攒射而至。霎时间,孤公公全身要穴尽笼罩在森寒剑气下。
“终于肯拿出些像样的东西么!”孤公公低喝一声,腿不见弯,凭空拔高三尺。众杀手本欲一起袭至,但敌手位置一变,就落得先后参差。即便梁崇义也抓不住这短暂的空当,但孤公公神威莫测,袖子幻出一片黑影,疾速击在周遭剑网上。当当当——接连十二声,分毫不爽,都被击中。
十二杀手先后落地,退而不散,长剑一抡,又复逼上前来。寒光剑阵真正发动,此刻孤公公身在厅中心,二十四名杀手分两拨轮流进攻,剑光汹涌,如同波浪般连绵滚至。场地轩敞平整,最适合战阵发动,处在重重气劲中,孤公公再无法寸进。
与此同时,穹顶还有十二名杀手,一见空当即俯冲而下。孤公公无法藏拙,掣出一柄随身软剑,与武林中最为强大的寒光剑阵对峙。
凤姑娘不知何时立在厅头,喝彩道:“常听石帅言及孤公公身手绝顶,果然名不虚传,竟能与凤组正面对抗而不败。”孤公公陷于苦斗,无法回答,仅是冷哼一声。
“孤公公有数十年没出京城了吧,到底不能领会战阵的真正厉害。战阵运行无尽,而人力终究有穷,公公能挨多久呢?”凤姑娘不紧不慢,一边挥动令旗,众杀手依此进退趋合。
曹吉祥也笑道:“公公不想知道锦衣卫都上哪去吗?”孤公公当然无法作答,凤姑娘故作惊讶:“曹公公派他们去围剿翰墨斋以及京中大小势力,竟没有汇报给孤公公吗?”
孤公公身形一震,肩头中了一剑,他低喝一声,一掌将那杀手拍飞出去,顷刻毙命。然而寒光剑阵却乘隙而入,缩小劲圈。
曹公公得意笑道:“锦衣卫大小将佐没那么好骗,咱家只好说是孤公公钧旨。今夜乘乱把京中势力一网打尽,明朝就是咱们大内一系独大。今夜整个顺天城都在流血。”凤姑娘跌足道:“如此锦衣卫必伤亡过半,大内一系更要四面树敌。他们怎么这般没头脑!”
寥寥数语,如无形利刃一般,穿过寒光剑阵,扎在孤公公心头。后果是他不敢去想的,偏偏那两人一唱一和,饶他数十年涵养修为,也不禁方寸大乱。
剑气嘶鸣,寒光凛冽,孤公公岌岌可危。
攻打右军都督府的一万劲卒由司礼监秉笔安兴监军。隆隆蹄声震响夜空,京城宁静化为乌有。半个时辰急行军,旋以迅雷之势重重包围衙府。倍攻十围,安兴与众将商议后,取四面出击之策,务令府内亲兵首尾不顾。
督府位于北郊,四遭空旷,适合重兵摆开。由于驻军缘故,府衙占地极广,更兼墙高岗众,便像一座具体而微的城池。围墙中多开有箭孔,部分地方设了女墙,城台上置有火炮劲弩,占尽了地利。外面人喊马嘶,火把熊熊,但督府中却一片死寂,门灯也没挂一盏。安兴一蹙眉头:“外墙易守难攻,石亨竟没有动静,难道要引我们到府内打场巷战?”
羽林卫都指挥颔首道:“石贼深通兵法,决不会无故弃守,兴许隐于暗中,早已稳妥布置,只等我们进击。”安兴还要再作观察,金吾卫都指挥嚷道:“我部一万劲卒,不用攻城利器,也足已将督府踏成平地。临阵不决为兵家大忌,石亨兴许摆下空城计,我们若被吓着,岂不为其耻笑?难道他还能真变出一支神兵不成?”
安兴心中一动,有念头隐隐闪过,微微沉吟起来。金吾卫都指挥躬身请战:“安公公若不放心,末将愿亲率军士为前阵。”安兴按下不安,道:“好,诸部即刻进攻,羽林卫负责东西,金吾卫南北,我率两千人马居中策应。圣上安危,社稷国运在此一役。”
战鼓擂响,咚咚敲击着黑暗中的督府。一万将士齐声呐喊,拥向高墙。衣甲光亮的兵士如怀山襄陵的巨浪,漫过最后的堤坝,冲入府中。数千斤重的檑木架在推车上,随着兵士整齐的号子声,雷霆般向前轰击。闩紧的铁门竟脆如薄纸,纷飞碎裂。紧攥刀柄的士卒不待撞车移开,便从两旁挤过。
原以为鏖战血杀的外墙,竟没有射出一根箭矢。
“不会府内没人吧?”安兴喃喃自语。都督府分为三重,越过外墙,是兵士驻扎的军营,中间隔着数片校场,虽然哨楼密布,但地势平坦,不易防守。再往里就是演武厅为中心的军机要处,空间狭小,更不利于兵戈展开。
正当犹疑时,忽听府内喊杀声一弱,他忙催马向前,透过撞开的府门,只见宽阔平坦的校场竟面目全非,重重沟壑纵横交错,更有檑木成堆,阻在要碍,极不利兵士冲击。石亨竟放弃外墙,而以校场为战地,果然独具匠心。安兴却觉心中一定,知道敌人部署,不必再疑神疑鬼。他向传令兵高声喊道:“下令全军立刻向前,不必犹疑。”
擂鼓声未响,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声却先响起。只见校场彼端火舌一吐,硝烟滚滚,十数片火云在军士密集处炸开。残肢断骸漫天飞起,血雨纷扬。众将士慌忙躲避,乱成一片,更有无数劲矢飞来,夜空中响起劲疾的气旋,随后是军士凄厉的惨叫。
安兴喝道:“速命全军向前,敢退一步者杀无赦。”擂鼓声咚咚响起,想从府门退出的兵士立遭后方弓箭手射杀。各级将佐听到号令,立刻约束兵士,重整阵形。盾牌兵举着方盾冲在最前,漫过重重沟壑,冒着箭雨前冲。步军紧随其后,弓箭兵则隐在暗处,向敌方发射火箭还击。
火炮每隔一阵便隆隆轰响,五百步校场照得彻亮。安兴神色冷峻,看着敌方密集箭镞飞出,无情地收割着将士性命,心中却觉笃定。阻力越大,才能缓解他心中不安。
区区五百步,内卫军竟耗了一刻钟,才冲到营寨前沿。安兴紧绷的弦终于松缓,接下来就是短兵相接。己方虽然损折千五人马,但兵力仍占优势。他可以想见结果,源源不绝的士兵拥上,将石贼三千人马斩杀殆尽,而后一举攻破督府。
战局至此,殊无悬念。
演武厅前的哨塔,高有三丈,可以俯瞰全局。
石亨与大先生隔桌而坐,就着几碟小菜慢饮。“古人青梅煮酒论英雄,今日石帅以刀兵为肴,战火为羹,豪情犹迈前人。”大先生满饮一口。
石亨哑然失笑:“大先生何时学会吹捧人的本事?今日局势早在意料之中。阉人岂能成事,我就从没放在心上。”大先生掷箸叹道:“这一局关联长城内外,从瓦剌陈兵边关到京军外调,无一步不在石帅算计,真称得上严丝合缝。非有大气魄者不能为之。”
校场中,两军相互争夺,杀声震天。三千亲兵跟随石亨多年,南征北讨,堪称精锐之师,在数倍敌军围攻下,犹能牢守阵地。更不时分出几标人马,反冲入敌军战阵,杀得内卫军人仰马翻。
大炮仍不时轰鸣,熊熊火光乍明即暗,越过千步距离,将哨塔照得亮堂。石亨不为所动,道:“上皇经北狩之难,定思一雪前耻。只要变天成功,武将地位必大有改善。朝廷一心振作兵事,何愁边患不平、蛮狄不朝?”
大先生举起酒盏:“后世必将石帅与霍骠骑、卫国公并论,载之汗青,流芳万年。”石亨目光顾盼,意兴飞扬:“此次大先生居功阙伟,我定奏禀上皇,论功叙爵。”
大先生目光一跳,道:“在下不过江湖草莽,聊尽绵薄之力而已。”石亨一摆手,道:“中唐李泌不以布衣之身拜相么?王侯将相,不问出身者多矣。”
大先生脸上泛起红光:“如此就多谢石帅了。”他望向五百步外校场,“眼下敌军锐气已丧,该是奇兵出动的时候了。”石亨静坐如山:“不急,府外还有两千敌军,等他们全投入战场,战阵再从容发动,可收一举破敌之效。”
大先生一振身形,站了起来:“朝中衮衮诸公只道江湖人物鄙贱,武功再高,也难挡军队之威。岂知世易时移,战阵革新于江湖,武林人物再非昔时吴下阿蒙。对整个武林来说,这真是再好不过的时世。”
石亨平静如水,只是目光幽幽,深邃难测,良久才低不可闻地喃喃道:“这的确是最好的时世,兴许也会是最坏的。”
大先生没听清楚,转头再看石亨,却见他已端起酒杯,望向校场——
安兴不耐久战无功,最后的两千人马也隆隆开向战场。
剑光如匹练般纵横,交织成密实劲网,将孤公公围困其中。此战已持续半个时辰,双方身手都不如起初矫健。凤组折损七人,战阵仍完整运行。孤公公武功冠绝京华,不过在寒光剑阵全力施为下,也成强弩之末。他并非不想突围而去,但敌人重重围困,毫无间隙。
凤姑娘全神贯注,观察着战阵变化。曹吉祥有些着急:“锦衣卫已开拔两个时辰,过不了多久,就要回来复命。如果让他支撑下去,恐生大变。”凤姑娘不作理会。
不过片刻,孤公公已左支右绌,险险就要丧命。凤姑娘喝道:“变阵!”
流水往复的战阵霎时间停滞,所有人将身形一顿,而后横身空中,剑身一体,若离弦之箭一般,朝阵中心攒射。层层叠叠,先后有序,孤公公一眼了然,任何时刻都有三把长剑朝自己要害招呼,绵绵不绝。
这该是寒光剑阵最厉害的变招。只要挨过这一击,阵法必强极转衰,有片刻的空当,足够突围之用。他静守当地,心神澄澈,贯功于软剑之上,令其坚硬如钢。而后随意挥洒,只听当当之声不绝。
凤组杀手剑若雷霆,快捷至极,但孤公公挥剑却异常缓慢,连曹吉祥也能看清,却分毫不爽地格挡住剑雨。仿佛那柄软剑就是一方磁石,不论敌人剑式如何精微,总要被吸附其上。
只剩最后一拨杀手,孤公公脸泛红潮,显已内息耗尽,他冷哼一声,咬破舌尖,一股血箭飞射,正中当面敌手双眼。而后身形一旋,避过左面之敌,同时飞出软剑,贯穿最后一名杀手胸膛。
寒光剑阵散而难复,孤公公再不犹豫,身化长虹,往大门外掠去。忽觉背后森然一寒,竟被一剑贯穿右胸。他身形一滞,犹如折翼大鸟,坠落在门槛前。鲜血汩汩,从伤口流出,那半截长剑精光耀眼,竟不着血迹,血滴凝聚滚至剑尖,将坠未坠。
孤公公难以置信地回首,见凤姑娘立在身后,矜持微笑。原来这才是必杀之着,远离战阵的凤姑娘悄悄掩上,给一心逃离的猎物致命一击。
孤公公强自站起,凤组再度拢上,将其合围。“想不到咱家纵横一世,竟败在你这个小姑娘手里。”孤公公惨然一叹。
凤姑娘此时却立在阵外,这等绝顶高手拼死一击,任何人都没把握接下。“不只孤公公自身,攻打督府的内卫军也岌岌可危。”她一拂额前刘海,笑容甜美。
孤公公哑然失笑:“咱家大意,才会让你们得逞。攻打督府足有一万雄兵,石亨拿什么来抵挡。小姑娘真会说笑话。”凤姑娘眼现怜意,道:“石帅用兵如神,他的筹划岂是你所能明白。公公安心去吧,大内一系全会追随你于地下。”
“那可未必!”厅外传来断喝。那声音来得好快,初时尚在营门外,“必”字落音已到厅顶。只见碎石瓦块纷飞,穹顶竟洞开井大窟窿,一道身影飞速掠下,乘着尘土飞扬,挥剑间已斩下左近三名杀手头颅。血雨飙飞,头颅惊起,众人看不清厅中变化。
那人一抓孤公公襟袖,闪电般掠出剑阵,连血雨也不沾半滴。这几下兔起鹘落,凤姑娘只觉眼花缭乱,但听到声音熟悉,便觉不妙,定睛细看时只见那个年轻人袍袖飞扬,持剑立在厅门前。
“是你!”凤姑娘恨恨地道。众杀手也熟悉来人,归档为天级的绝世高手,昨日才破阵而出的猎物——叶兆安。
“果然是刀兵相见。别来无恙呀,姑娘。”叶兆安拔出孤公公胸口长剑,运指如飞,封了他几处大穴。凤姑娘忆起早间情景,脸上莫名一红,狠声道:“你来得正好,脖子洗干净没有?”
叶兆安莞尔一笑,两人应答正合了当时道别。“今晚可没空与诸位切磋,先走一步了,告辞!”他搀扶着孤公公,步伐似慢实快,行云流水一般穿越校场。
“想走么?没那么容易!”凤姑娘一挥手。众杀手归鸟投林般,疾速掠在空中,还是三人为阵,连成一道鹊桥,袭向叶兆安背影。
叶兆安并未回首,长剑却像长了眼睛一般,精确无比地挡住敌人进攻。更为玄妙的是,他身形飘若鸿羽,每接一剑,便借势荡远。凤组杀手到第四拨时,已呈强弩之末,只能望尘兴叹。
冲在最前的内卫军师老力疲,伤亡颇重,安兴传令下去,让两千援军直接越过校场,将其替换下来。羽林、金吾二卫训练精良,交替之时趋合有序,未予敌军可乘之机。两波洪流在校场中段聚拢,盔甲攒动,正是最密集之时。
忽闻尖锐哨声划破夜空,刺耳欲穿,众军士心中一紧,突闻劲风呼啸,不少人未见何物,眼前一黑,已被砸成肉饼。竟是阻在险隘处的檑木堆突然炸开。数百斤重的檑木或平地扫出,或从空坠落,当此人群密集之时,每一根都威力惊人。
内卫军片片倒地,阵形大乱,更为可惧者,那轮檑木过后有数十白衣人从中跃出,绕成一个环形,手中刀剑齐举,寒光森森,每次挥动都有人头落地。精良的盔甲也阻不住穿刺,众军士往往是一合毙命。
人群拥挤一处,展不开阵形,白衣剑士人数虽少,但锐利难当,在内卫军中来往隳突,纵横无敌。剑阵流动往复,却聚而不散,所经之处,众军士如稻草般成片割倒。
在远处安兴看去,只觉暴风雪在己方军阵中肆虐,往日如狼似虎的天子亲卫瞬间变成软弱羔羊,任人宰割。他呆若木鸡,失神良久,喃喃道:“战阵竟可以这么用么?真是可怕。”众近侍张大嘴巴,几尽失语。有这么一支武林战阵,足抵一万雄兵,即便正面交锋,石亨也不用惧怕。
哨塔之上,大先生兴奋难已,不住踱步。石亨却平静如水:“大先生还信不过自己的战阵么?此役未开始,已注定大内一系败亡。”
大先生察觉失态,讪笑道:“只有石帅才可誉之不喜,临之不惊。此战之后,京师碌碌,再无可抗颉对手。宏图伟业,庶几尽于全功。在下谨以此杯为贺。”
石亨抿了一口,眉头微皱:“大先生不可大意,若非阉党猝然发动,我们也难用雷霆手段,一举击破。现在廷益公仍优游于野,阁部也未显山露水,实是危机暗伏,容不得一丝大意。”
大先生不以为意,道:“于谦不过孤身一人,阁部尽是迂腐儒生,所控势力有限。石帅明朝大可举兵入内城勤王,只要上皇重登九五,天下大势定矣。”
石亨觑了他眼,道:“别人且不说,礼部陈老大人如何?”大先生哑然失笑:“稗说逸闻而已,石帅不会真以为燕山卫留存至今?”
石亨叹道:“我也希望是假的。但陈老大人手中确有神秘势力,不可小视。”大先生道:“陈老大人四朝元老,一向主张善待上皇,又力挺太子复位,应该不会反对我们。且他与于谦交恶,已经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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