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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劫-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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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汉民摇头说道:“不,娘,孩儿不想去,去了对他几位也不好,孩儿只是想再去看看妹妹,再与她见上一面,告诉她一声。”

  聂小倩心中一酸,热泪险些夺眶,强笑说道:“你打算今夜去?”

  朱汉民有点黯然,点点头道:“是的,娘,今夜……”

  □□  □□  □□

  天上月圆,人间月半。

  正月十五俗称灯节,又称元宵,这一天,北京城各处的热闹,那是自不待言,瞧吧,到处是灯山、人海,万头攒动。

  今夜,天上微微有些云,一轮皓月,在那淡淡的云层中,露出了半个,因之,月色皎洁,而冷辉有些黯淡,实际上,今夜各处夸奇斗彩的上元灯,其光亮,掩过了夜空的皓月与那闪烁的群星。

  但,在那玉泉山上,黯淡的月色,却仍保持着本来。

  在那玉泉山的最高处,那玉泉塔旁的一块大青石上,衣袂飘飘,轻盈若仙地卓立着一位风华绝代,清丽若仙的白衣少女。

  这少女,美得清奇,美得圣洁,美得不带人间一丝烟火气,直如那来自广寒宫中的人儿。

  只可惜,她那一双远山般黛眉,锁着一般轻愁、幽怨,让人看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受。

  她,竟是和亲王陵墓中那位女鬼!

  玉骨冰肌,自清凉无汗,那露在清冷银辉下的肌肤,隐隐地透射着一种惑人的光采。

  如此天生丽质,虽鬼亦仙。

  那一双笼罩着薄雾的迷蒙美日,痴痴地远眺着北京城中的灯山人海,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只听一缕满含幽怨凄楚,令人闻之心酸泪落,曲气回肠的清音,起自她那精巧遇香的檀口,划破夜空及五泉山上的宁静,袅袅直上,随夜风送出老远,那低低的吟哦,是: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临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游使皆(哝)李,行歌尽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月满今宵霁色澄,深沉帘幕管弦清,夸豪斗彩连仙馆,堕翠遗珠满帝城,一派笑声和鼓吹,长街灯火乐升平,归来禁漏余三四,窗上梅花瘦影横。”

  “玉漏铜壶且莫催,铁关金锁微明开。

  谁家见月能闲坐,何处闻灯不看来。……”

  吟声至此微顿,接着一声低叹:“唯有我……”

  接下去又是一声满含幽怨、凄惋的轻叹,然而,叹声甫起,她神情忽震,微风过处,那一个无限美好的雪白人影,顿时消失于无形。

  刹时间,这玉泉山的最高处,又是空荡、寂静的一片,不,那袅袅吟声及轻叹似仍飘荡在夜空。

  人影似电,匹练划空,适才那白衣少女站立处,那玉泉塔旁的大青石上,如飞射落一条雪白人影,那是个俊美、飘逸、脱拔的白衣书生,是朱汉民。

  想必,他是听到了吟声赶了来的。

  你不见他正迎风卓立,竭尽目力四下搜寻?

  忽地,他高挑剑眉,身形再次腾起,天马行空一般,往金山口方向射去,转眼间,他射落在和亲王弘昼那巨大的陵园之内,那陵园,如今也空荡寂静,静静的浸沉在月色下。

  只是,藉着那清冷银辉,陵园中的一草一木,清晰可见,那牌坊、那墓碑、那巨冢……朱汉民面对巨冢,双目一眨不眨,脸上的神色极其复杂,复杂得令人难以言喻,突然他喃喃说道:“妹妹,我知道,我没有办法看见你,更没有办法找到你,可是,妹妹,我今夜非见你不可,因为我要走了,明天一早我便要离开北京,回到江南,这一别,又不知到何年何月才能见面,所以我特来向妹妹辞行……”

  他自说自话,这巨大的陵园之中,仍是空葫寂静的一片,不见第二个人影,不闻第二个语声。

  朱汉民神色一凄,喃喃又道:“妹妹,正月十五,灯明月圆,人也该团圆,我兄妹稚龄分离,一晃十多年,再相逢已是阴阳相隔,人鬼殊异,团圆固不可能,而阴间清冷,寂寞也在所难免,妹妹,我了解你的心情,你的感触,可是,妹妹,我这是来向你辞行的,我要在离开北京前见你一面,你我虽非同父所生,但却是,一母同胞,手足之情,非同一般,也是你写信叫我来的,我千里迢迢的来了,可是至今只见过妹妹你一面,那种见面,有形同无。十多年离散,兄妹俩没有那悲喜交集的相拥执手,泪眼相望,便连一句欢谈不可得,如今,我要走了,妹妹,这一别不知多久.再相逢也难卜年月,你何忍哥哥我心碎肠断,悲痛黯然而去.妹妹,哥哥求你,让膏哥再见你一面……”

  四野无声,陵园空寂,朱汉民自己已是悲不自胜,伤心热泪满面,哽咽颤声又一句:“妹妹,哥哥我这里给你跪下了……”

  说着,他当真身形一矮,便要向着巨冢跪下。

  突然,阴风拂动,一缕幽幽轻叹起自巨冢之后,紧接着,由那巨冢之后袅袅升起一片淡白薄雾。

  薄雾,随即笼罩了整个巨冢,也弥漫了半个陵园,渐渐地,那薄雾之中,那巨冢之上,现出个无限美好的雪白身影,一个只见身躯不见乌云粉首的身影。

  便是那身躯,也似虚无飘渺,隐隐约约。

  同时,一个甜美悦耳但满含凄楚哀怨的轻呼,不知起自何处,只知飘荡于夜空四野。

  “哥哥……”

  朱汉民先是怔住了,入耳这卢轻唤,这才神情猛震,机伶一颤,泪如泉涌,嘶呼一声:“妹妹,”便要扑前。

  蓦地里,那不知起自何处的话声又起:“哥哥,阴阳相隔,人鬼殊异。我阴气薄弱,哥哥阳气过刚,快别近我,否则我要躲了!”

  朱汉民一惊停步,泪眼模糊,悲声说道:“妹妹,难道你当真……”

  那虚无飘渺酌的话声说道:“什么当真?两次见面,三次显现,难道哥哥还看不出么!死无所谓,为鬼,也没有什么可悲伤的,在这九泉之下我能时常的见到爹娘,反而比活着还好,倒是哥哥你孤孤单单地一个人……”

  朱汉民心酸热泪泉涌,道:“妹妹,哥哥如今有哥哥的爹娘,同时也一个人飘荡惯了,倒没什么,只是妹妹你一个人住在这清冷地方,令哥哥心痛难舍……”

  那虚无飘渺话声道:“哥哥,别为我担心,我很好,不听我说么,我时常可以见到爹跟娘?跟他二位老人家在一起的时候,我一点也不寂寞,不害怕……”

  朱汉民道:“妹妹,你当真常跟他二位老人家见面?”

  那虚无飘渺话声道:“当然是真的,难道我还会骗哥哥?”

  朱汉民心中一酸,道:“妹妹,他二位老人家近来安好?”

  那虚无飘渺话声道:“爹跟娘都安好,一如生前,只是,他二位老多了!”

  朱汉民悲笑说道:“咱们兄妹俩都已长大成人,二位老人家焉能不老?”

  “说得是,哥哥!”那虚无飘渺话声道:“岁月不饶人,人有生老病死,便是鬼也难免,对了,哥哥,爹叫我告诉你,皇上阳寿未终,要你别坏了他老人家一世忠名,让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不安,死后再添罪孽。”

  朱汉民一震说道:“妹妹,他老人家知道了?”

  那虚无飘渺话声道:“哥哥好糊涂,如今他老人家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朱汉民扬了扬眉,道:“妹妹,我知道,我不敢坏他老人家一世英名,更不敢让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不安,为老人家身后再添罪孽,我是站在我的立场要对付弘历……”

  那虚无飘渺话声截口说道:“这个我知道,可是爹让我告诉哥哥,弘历阳寿未终,自有百灵庇护,任何人伤不了他!”

  朱汉民沉默了一下,道:“那么,妹妹,什么时候——”

  那虚无飘渺话声说道:“哥哥,那是天机,爹没敢说,我也没敢问!”

  朱汉民轩了轩眉,道:“妹妹,不谈这些了,我要请妹妹代我禀知娘,是我糊涂该死不孝,如今我已明白了,已经……”

  那虚无飘渺话声,道:“哥哥,娘早知道了,哥哥该知道,娘是永远不会怪咱们的,那天哥哥跪在她老人家面前改了口,她老人家既高兴又伤心,哭了好久,还是爹好劝歹劝……”

  朱汉民心中猛又一酸,热泪再涌,悲声说道:“恨只恨阴阳相隔,便是骨肉之亲也难见面……”

  那虚无飘渺话声道:“哥哥,别这样,哥哥在夏叔及聂阿姨的教养之下,不但长大成人,人才出众,而且在武林之中有了非常成就,不让夏叔叔当年,她老人家已很感安慰了!”

  朱汉民忍泪点头,道:“我知道,妹妹,可是我能见妹妹,他二位老人家为什么不能让我见一面?难道说他二位老人家……”

  “哥哥!”那虚无飘渺话声道:“他二位老人家又何尝不想让哥哥见见,只是哥哥,他二位老人家跟我不同,爹是神力威侯,娘是诰命一品的夫人,都已成神,目下便要往南海赴任,是不能轻易就显灵的……”

  朱汉民闻言一喜,道:“真的,妹妹?”

  那虚无飘渺话声说道:“这种大事,事关爹娘,我怎会骗哥哥?”

  朱汉民道:“那么,袜妹,二位老人家的任所是南海什么地方?”

  那虚无飘渺话声沉吟了一下,始道:“哥哥,这也是天机,连爹娘都不敢说。”

  朱汉民禁不住一阵失望,良久又道:“妹妹,你知道不?我已经要弘历以王礼改葬二位老人家了,并且弘历也赦免妹妹了。”

  那虚无飘渺话声道:“爹娘跟我都知道了,谢谢哥哥!”

  朱汉民道:“对二位老人家跟妹妹,那都是我应该的……”

  话锋微顿,接道:“妹妹,有件事我想问问妹妹,说起来,妹妹该是已离开这人世多年了,为什么一直到我来北京,妹妹才……”

  那虚无飘渺话声道:“哥哥是问我为什么一直到如今才显现?”

  朱汉民点头说道:“是的,妹妹!”

  那虚无飘渺话声说道:“哥哥可曾听说过,人死多少时候才能显现?”

  朱汉民呆了一呆,道:“我不知道。”

  那虚无飘渺话声说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哥哥读的圣贤书,自然从不会相信鬼事,可是我要告诉哥哥,世间确实有鬼,人死之后,也要经过一个相当时候才能显现,不到时候是不行的,这跟人到了一定的年岁才会走路的道理是一样的!”

  朱汉民道:“这么说,妹妹是到了能显现的时候了?”

  那虚无飘渺话声道:“是的,哥哥!”

  朱汉民道:“可是妹妹该知道,我娘是始终不相信妹妹死了!”

  那虚无飘渺话声道:“哥哥错了,聂姨不是不信,她只是在绝望之中还抱着一丝希望而已,这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哥哥你说是不?”

  朱汉民迟疑了一下,道:“妹妹也该知道.我跟我娘一样,我们都认为妹妹不是夭折的命,不会死的,也不该死,假如……”

  那虚无飘渺话声突然一叹说道:“哥哥,有些事当着哥哥我不便出口,虽然有人说,好死不如赖活,可是对我来说,死了要比活着好,我生来就是个苦命人,将来的下场不会好的,所以我情愿死。”

  朱汉民未假多想,就是想,一时之间他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当即诧异地说道:“妹妹,这又是为什么?”

  那虚无飘渺话声幽幽说道:“我不是说了么,当着哥哥我不便出口?不过将来哥哥总会明白的,到那时哥哥就会知道我今夜为什么这么说了!”

  朱汉民忽然色变,双眉陡挑,目中暴射杀机,道:“妹妹,是弘历或弘昼欺负了你?”

  那虚无飘渺话声娇羞地道:“瞧你,哥哥,你想到哪儿去了,没人欺负过我,也没任何人能欺负得了我,要不然,我便是为鬼也没脸见” ”

  朱汉民脸上一热,道:“那么,妹妹,那又为什么?”

  那虚无飘渺话声道:“我不是说了么?当着哥哥我不便出口,哥哥将来总会有明白的一天,到那时哥哥自然就知道了,”

  朱汉民扬了扬眉,道:“好吧,妹妹,我如今不问就是……”

  抬眼望了那墓顶乃妹身影一眼,道:“妹妹,你会武?”

  那淡白身影似乎微一震动,那虚无飘渺活声道:“谁说的?”

  朱汉民道:“没有谁说,我是问问!”

  那虚无飘渺话声说道:“哥哥,当年咱们兄妹俩在十起长大,在爹娘遇难的时候,哥哥被怡姨送到了夏叔叔处,而我则被纪大人夫妇送往清苑一个民家,那对老夫妇是朴实的种田人,没有几年我就被选进大内,然后又进入和亲王府,不到一天便被逼殉葬身死为鬼,我一直没跟会武的人接触过,也一直没有机会习武,同时,以我的体质,我的兴趣,也不宜习武,哥哥想我会武么?”

  朱汉民道:“我也以为世上没有这种旷世武学,便是我爹那金刚不坏,宇内至尊的修为,也不能臻此神化境界,可是……”

  “可是什么?哥哥!”那虚无飘渺话声说道:“鬼本虚无,出没于无形,能为人所不能为!”

  事实上,传说中鬼确是这么一个东西。

  朱汉民默然不语,但旋又说道:“可是我觉得妹妹在避着我,为什么?”

  那虚无飘渺话声说道:“我不也说过么.我阴气薄弱,哥哥阳气过刚,我不敢接近哥哥,也不敢让哥哥接近我,所以我只好避着了。”

  朱汉民道:“怡姨事先不肯见我,又不肯告诉我,那又为什么?”

  那虚无飘渺话声说道:“哥哥别怪怡姨,怡姨是一番好意,她是怕哥哥伤心,怕哥哥受不了这折手断足的打击。”

  朱汉民道:“妹妹该知道,这我迟早会知道的。”

  那虚无飘渺话声道:“所以怡姨还是见了哥哥,告诉了哥哥!”

  这解释,似乎有点牵强。

  朱汉民道:“那是我娘找着了怡姨,不然她还是不会见我的。”

  那虚无飘渺话声道:“总而言之一句话,只要哥哥相信怡姨没有恶意就行了!”

  朱汉民道:“我自然不敢以为怡姨对我会有恶意,可是我绝不以为她会眼看着妹妹被肩葬而不加以营救!”

  那虚无飘渺话声道:“那哥哥是怪怡姨下?”

  朱汉民道:“我不敢,我只是不敢相信!”

  那虚无飘渺话声说道:“而事实上,怡姨是没有办法救我……”

  朱汉民截口说道:“为什么?”

  那虚无飘渺话声道:“因我的身份!”

  朱汉民道:“除了怡姨之外,谁知道妹妹的身份?”

  那虚无赢渺话声说道:“可是怡姨没有理由救一个毫不相干的民女,哥哥该知道,假如怡姨强行救我,都必会引人怀疑,会因而连累很多人,容叔跟纪大人夫妇,对咱们兄妹都有大恩,咱们不能再连累他们几位。”

  朱汉民道:“咱们是不能连累他们几位,可是他们几位自己却绝不会怕连累,要不然,当初他们几位就不会救咱们兄妹了!”

  那虚无飘渺话声道:“话虽这么说,可是,哥哥,他们几位有他们几位的难处!”

  “再难,妹妹!”宋汉民扬眉说道:“纪大人都肯牺牲自己的一对亲骨肉,亲儿女,抢救我兄妹,那么以容叔与怡姨,我认为他二位更不会有所惜!”

  那虚无飘渺话声停了停,说道:“人家没有义务非这么做不可,哥哥!”

  朱汉民道:“他二位不会把这个视为义务!”

  那虚无飘渺话声叹道:“这么说来,哥哥一定不相信——”

  朱汉民道:“我是不相信,我坚信容叔与怡姨必会救妹妹!”

  那虚无飘渺话声说道:“哥哥,想救,那是一回事,救得了救不了,那是另一回事,一个人的力量总是有限的。”

  朱汉民道:“撇开别的不淡,我以为有一个下策绝对可行,也绝对救得了妹妹,当时若是怡姨在太后而前说句话,或是告诉弘历说那选进宫的民女要被殉葬,我以为太后与弘历不会不管,而弘昼的那位福晋,也绝不敢不听太后跟弘历的。”

  那虚无飘渺话声说道:“话是不错,可是哥哥,与其再落入宫中,我宁愿死,怡姨也不会愿意我那样活着!”

  朱汉民摇头说道:“妹妹错了,我还有后话,以和垌那小老婆都能在皇后面前说话,怡姨是太后面前的大红人,只要能免妹妹被殉葬,怡姨再向太后要人,弘历他就不敢不给。”

  那虚无飘渺话声道:“可是大清皇律及家法,不允许一个亲贵那么做!”

  朱汉民扬眉说道:“妹妹这是欺我不懂满清皇律及家法了,自满清入关至今,所作所为,有违皇律及家法的事,比比皆是,我举几个例子妹妹听听,玄烨强立自己的姑姑为后,胤(祯)弑父,杀弟,用喇嘛妄乱宫闱,弘历还是宝亲王的时候,私通舅嫂,登基之后,两次下江南胡作非为,如今又暗选民女入宫之事,这哪一样合他皇律家法?”

  那虚无飘渺话声默然片刻,始道:“哥哥,他们是皇上,便是有时候,有些事不合皇律家法,也没人敢说话的,这就像……”

  朱汉民截口说道:“别人不敢说话,太后总不会不敢说,再说,有些事,也不是他们在登基之后做的!”

  那虚无飘渺话声叹了口气.道:“哥哥,我不跟你争辩了,反正怡姨没能救我是实!”

  朱汉民也默然了,但旋即,他开口问了这么一句:“妹妹,鬼是不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

  那虚无飘渺话声未假思索,立即说道:“哥哥,鬼自然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

  朱汉民笑了笑道:“那么,妹妹可否告诉我,当初营造这座和亲王墓的工头是谁?”

  那巨冢顶上薄雾中的淡白身影微微摇动了一下,随听那虚无飘渺话声说道:“哥哥问这……”

  朱汉民截口说道:“妹妹先告诉我,那人是谁?”

  那虚无飘渺话声似乎犹豫了一下,道:“一个名叫金老实的人,怎么?”

  朱汉民未答,又问道:“妹妹可知道那金老实如今哪里去了?”

  那虚无飘渺话声这回没犹豫,立即说道:“他发下一笔横财,搬到江南去了!”

  朱汉民紧跟着又是一句:“妹妹可知道他发了一笔什么横财么?”

  那虚无飘渺话声平静地道:“知道,他在营墓的时候,挖到一只藏宝箱,藏宝箱中俱是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足够他七世子孙食用不完。”

  朱设民笑了笑道:“这么说来,不是怡姨给了他一笔可观报酬?”

  那虚无飘渺话声说道:“怡姨为什么要给他报酬?”

  朱汉民说道:“因为怡姨要买通他,要他在筑墓的时候,预先安置一处秘密的出路,以备妹妹逃出来!”

  那虚无飘渺活声忽地笑了:“哥哥好天真的想法,那是要杀头的,他怎敢!”

  朱汉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有钱能使鬼推磨,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种事情,古来不乏前例。”

  那虚无飘渺话声平静地道:“这么说来,哥哥仍不以为我已死,更不以为我是鬼了?”

  朱汉民毅然点头,道:“是的,妹妹,我始终存着怀疑!”

  那虚无飘渺话声说道:“那么,哥哥,姑不论前次见面,几次显现,哥哥且看看如今,我这是一个什么样儿?”

  朱汉民一怔哑口,久久方始苦笑说道:“妹妹,我不否认,这是唯一使我不得不信的事,也是我唯一不解,唯一想不通的事!”

  那虚无飘渺话声道:“哥哥,别胡思乱想了,无论怎么说,唯有我自己知道我已身死多年,我是个鬼,哥哥也最好相信,要不然那是哥哥自寻烦恼,不过,哥哥不信也没关系。但须兄妹情长在为鬼为人又何殊?”

  朱汉民扬了扬眉,道:“其实,我不信也得信,因为我自知找不出任何能证明妹妹没死的证据,我也始终难以接近妹妹!”

  那虚无飘渺话声笑道:“这不就是了么?哥哥,你明天就要走了,为什么咱们不珍惜这难得的机会好好谈谈?何必尽在一个鬼字上争论?哥哥,你当真明天一早就走么?”

  朱汉民道:“是的,妹妹,我明天一早就走!”

  那虚无飘渺话声微哑道:“哥哥,何必来去匆匆?”

  朱汉民方待答话,忽地心中一动,改口说道:“妹妹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么?”

  那虚无飘渺话声顿了一顿,旋即说道:“哥哥,有些地方,鬼是不能去的。”

  这话的意思朱汉民懂,紧逼一句道:“妹妹,什么地方鬼不能去?”

  那虚无飘渺话声道:“凡是有门神的地方,鬼是进不去的,还有,像大内、景山、文庙、忠烈祠堂,这些个地方……”

  朱汉民截口说道:“要饭化子住的地方,该没有什么禁忌!”

  “不,哥哥,你错了!”那虚无飘渺话声突作惊人之语:“那江南来人是在丐帮北京分舵见哥哥,丐帮供的是穷神,同时那所在地也本是个庙!”

  朱汉民道:“所以妹妹进不去?”

  那虚无飘渺话声说道:“正是如此,哥哥!”

  朱汉民道:“所以妹妹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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