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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帮老大-第2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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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西内院,陈叫山听见一阵哭声,一辨,是以前侍候二小姐的吴妈在哭……

“二小姐,你啥就不为,为你肚里的娃娃,多少吃口饭吧!天大地大啥大,都没命大呀,况且娃娃还没见天哩,你赁心狠么?”

陈叫山走近了,发现吴妈竟是跪在卢芸香跟前的,吴妈头发皆已全白了,人也瘦得不成样子了,跪在卢芸香高隆的肚子前,一反衬,愈现其瘦若一片风里枯零的树叶……

唏嘘感怀里,往事愈发变得清晰……

在陈叫山初见二小姐和吴妈时,二小姐散披着头发,趿着鞋。对襟盘纽系得歪歪斜斜的女子,一扭一摆地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小老虎枕头,边走边抚着,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吴妈从北门里赶出来,一把拽住二小姐,“二小姐,起赁早做啥。赶紧回屋。”

吴妈死拉硬拽,二小姐却不为所动。照旧哼着小曲儿,吴妈跺脚叹气,“造孽哩,造孽呀……”悻悻地回去了……

“吴妈,你先回去吧!我跟二小姐说说话……”陈叫山上前,将吴妈扶了起来,卢芸凤依旧端坐如泥塑,眼皮亦未抬一下……

“陈帮主,你好好说……”吴妈抹一把眼泪。许是担心陈叫山会发怒,会伤害二小姐似的,“肚里娃娃可怜哩……”

陈叫山搀扶着吴妈,出了屋子,大喊着,“鹏天,鹏云。过来,过来,扶吴妈回去歇息……”

返身回了屋,陈叫山将房门轻轻带上了,坐下来,瞥一眼放在卢芸香身侧的食盒。两根指头贴到瓷碗上,感受了一下饭菜的温度,“二小姐,要不,我让伙房再把饭菜热热?”

卢芸香眼皮抬了一下,还是那句话,“你们想要怎样。就怎样吧……”

显然,卢芸香还是没打算吃饭。

陈叫山身子朝椅背靠去,瞥了一眼卢芸香的肚子,搓着两手……

“二小姐,何必呢?”陈叫山连连摇头,“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一切都不可能重来……你就算一直不吃饭,将你,将你肚子里的娃娃,双双饿死,又能改变什么?宝子他会活回来么?三太太……三太太肚里的孩子,能活回来么?还有老爷,老爷还能如以前那样,单手盘核桃,骑马,逗鸟,把玩老古董么?”

“什么都改变不了,改变不了了……”陈叫山仰头望上,喃喃,并叹息,“甚至,你死了,到了地下,宝子也会恨你,怨你……卢家所有人,徒增一份悲伤,包括夫人……”

“我想去看我爹……”卢芸香终于流泪,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有别于“你们想要怎样,就怎样吧”的话……

陈叫山咬牙,盯着地面,末了,抬了头,“好吧!”

陈叫山引领着卢芸香,出了西内院,朝老爷的住处走去……

卢芸香起初回来时,天已黑了,卢家大院许多人,并未亲眼见她。

而今,卢芸香和陈叫山一并走着,那些在树与树之间的绳子前,收拾晾晒被褥的布衣房老妈子,那些端了铜盆,拿着抹布,擦拭柱顶石的丫鬟,那些拿了扫帚,清扫工匠们修造房屋,散落于地的絮灰、石屑、木渣的杂役们,皆以异样的眼光,看向了卢芸香……

所有人都会看,没有人喊一声二小姐,甚至,遇上了二小姐的目光,或陈叫山的目光时,皆都赶紧收了视线,低头抻弹被褥,擦柱梁,扫地上的残物……

“进去通报一声,就说二小姐过来探望老爷……”走到老爷住处门前了,陈叫山向守门的家丁说,“看看老爷方便不……”

那家丁也是瞥了一眼二小姐的肚子,极快地收回视线,“陈帮主,不用通报,老爷今儿挺高兴,在屋剪花呢,你们进去吧!”

卢芸香跟在陈叫山身后,一步步朝老爷房里走去,尚未进屋,便听见了屋里传来一阵阵“嘿嘿嘿,嘻嘻嘻”的傻笑声……

老爷卧床许久,人胖得不成样子,穿着最宽大的睡袍,亦现拘窄……

老爷斜靠在床角,腰下垫了两个软乎乎的蒲团,床边放了一盆海棠花,老爷拿了一把花剪,正在一下下地剪海棠花……

一旁服侍的两个丫鬟,为了防止花剪伤了老爷,将花剪的刃面,用白布反复缠裹了,剪刀无锋,自然不利,一朵朵粉扑扑的海棠花,是被老爷用缠裹了白布的花剪,生生卡挤跌落的……

“爹……我是芸香……”卢芸香嘴唇哆哆嗦嗦着,终于说了话,话出一半,便“哇”地哭了起来……

老爷已经完全认不出任何人了,脑袋偏着,虚胖无比的下巴,堆积着一层层的褶肉,使他抬头、低头、转头,皆已不便……那一对眼睛,完全空洞着,呆滞着,像混浊的小池,甚至使人难辨他究竟看的是近处,还是远处……

一个手拿面帕的丫鬟,见老爷的口水,顺溜着嘴角淌了,一下流到床上,黏着那零碎的海棠花,竟扯了一条长长细细的明亮的线,便赶紧去给老爷擦……

老爷肥胖的身子,像是在挣扎,在躲避,不断朝身后的蒲团靠去,用缠裹了白布的花剪,一下下地阻挡丫鬟手里的面帕……

“爹……我是芸香,我是芸香呀……”

卢芸香上前去,从丫鬟手里取了面帕,要给老爷擦口水……老爷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双手将花剪朝上一捅,晃了卢芸香一下,卢芸香身子一斜,忙单手撑在了床上,却感觉床上热乎乎的,一股浓烈的尿骚味儿,顿时传来……

一股黄黄的尿,从老爷的裤管里流出,弯弯曲曲着,几乎要将床上的一朵海棠花,冲漂起来了……

“琴儿,琴儿,快去柜里给老爷拿新裤子……”一位丫鬟急忙大喊着……

“爹……”

卢芸香声音凄楚着,一喊,便要在床前跪下,被陈叫山一把搀住了……

陈叫山将卢芸香扶到了屋外,卢芸香回首,听着老爷“嘿嘿嘿”的傻笑声,以及两个丫鬟给老爷换裤子时,吃力的喘气声,泪如雨下……

天阴着,有风自后窗吹入,散落在地的海棠花,被风卷了一下,其中一朵,翻着跟斗,出了房门,在石阶上跳着,跳着,跳到卢芸香脚边……

卢芸香想要去拾那朵海棠花,身子笨,弯不下腰,陈叫山一拍她的肩,“走吧……”

出了院门,卢芸香走了几步,忽地停了步子,拧身说,“我对不住我爹,对不住卢家,我要到祠堂受罚……”

第038章 猛击七寸

卢芸凤向陈叫山提出,欲以祠堂受罚的方式,清赎自己对于卢家积下的罪孽,并称:受罚之后,自己便离开卢家,远走异乡……

“二小姐,祠堂受罚一事,我须向夫人请示,毕竟……”陈叫山话说半截,看了一眼卢芸香,观察卢芸香的神情之反应……

“好。 ”

卢芸香点点头,再无多言……

卢芸香遂即回了自己的住处,对吴妈说,“吴妈,我饿了……”

“嗯,嗯……”吴妈眼含热泪,笑容在脸,嗔怪起了卢芸香,“娃娃在肚里催你哩,可不敢再说不吃了……”

吴妈出去给卢芸香端饭了,卢芸香环视着自己的闺房,一切如旧,又干干净净,即便是当初自己随宝子逃离时,搭放在窗前的那小独凳,仍旧原样地摆放着。

时光仿佛流转着,似倒流的河水……

卢芸香的眼泪流了下来,走到那独凳前,将其搬回屋角,抽泣着,将一盆水仙,放在了独凳上……

陈叫山来到夫人住处,尚未进屋,便听见夫人在说着话,“你们,应该明白我的心,明白卢家,如果真的是明白了,想开了,也就没有什么委屈与不委屈……”

禾巧和卢芸凤分坐在夫人两侧,禾巧一转头,最先看见了陈叫山,便站立起来,夫人和卢芸凤,遂即看见陈叫山朝屋里走来,卢芸凤将头一低,夫人却笑着问,“叫山,话说好了?”

“二小姐方才去看了老爷,她说她对不住卢家,愿意在祠堂受罚……”陈叫山望着夫人的脸,夫人却并未如陈叫山想象的那般情绪激烈,只“哦”了一声……

在过往,无论是祭拜,或是受罚。二小姐卢芸香从来不曾进入过祠堂,这是卢家上上下下都知晓的事情。

据禾巧说,有一年清明节,卢芸香尾随卢家子嗣,偷偷摸到祠堂门口,趁众人在祭拜之时,贸然闯了进去。被家丁发现……

夫人叱责了卢芸香,让伙房铲来一篼草灰。在祠堂院门外,洒了一个小圈,让卢芸香站立其中,不许出圈,守上一天!

卢芸香在草灰圈里,站了片刻,便跑出圈子,去质问夫人,夫人并不作答。只派人将卢芸香又押回草灰圈里,并让两个家丁专门盯着。

那时,老夫人还健在,老夫人拄着拐杖,来到草灰圈前,告诉卢芸香,“你娘做了忤逆之事。亵渎卢家列祖列宗……不让你入祠堂,是为了你好,为了卢家后世子孙,都好……”

那天,卢芸香在草灰圈里蹲着,哭了一天……

如今。卢芸香提出要入祠堂受罚,陈叫山原以为,夫人定会反应激烈,未曾想,夫人却只“哦”了一声……

这,令陈叫山颇感意外。

“叫山啊,如今卢家大小事体。你都做主的……你若同意她进祠堂受罚,就去安排吧!”夫人淡淡说着话,语气苍凉而平静,末了,又补充一句,“祠堂受罚事宜,家规条律,这些,你都不晓得。让谭师爷协助你办吧……”

陈叫山去谭师爷住处时,谭师爷和卢恩成正在喝茶聊天,下人上前禀报,“师爷,陈帮主过来求见……”

谭师爷委实吃了一惊!

“少爷,你且先到内屋回避一下……”谭师爷起身让卢恩成进了内屋,忙又将桌上的茶碗,收拾了,这才将袖子两弹,拿出一本书,正襟危坐,悉心阅读起来……

“谭师爷,许久未来拜访,近来可好?”陈叫山走入房中,拱手见礼……

“好,好好,陈帮主来探望老朽,老朽深感荣幸……陈帮主,请上座!”

两人简单寒暄一番,陈叫山便将卢芸香自愿入祠堂受罚一事说了出来,谭师爷心下忽地一松,遂又忽地一紧……

心弦之松,是缘于陈叫山前来,并未如谭师爷所料那般,来质问,或者探索什么。

而心弦之紧,则是因为,谭师爷觉得:宝子尽管是死了,可二小姐卢芸香在山上那么久,定然知晓许多过往之事……这些过往之事,会不会传到陈叫山耳朵里去呢?

二小姐要入祠堂受罚?这究竟是二小姐自己本人之意愿呢,还是夫人的意思,或者,是陈叫山的某种计谋所为?

在卢家大院,二小姐不入卢家祠堂,是人所共知之事!

如今怎地就要入祠堂受罚?

此事颇多蹊跷,由不得谭师爷心下疑惑,揣度,心弦一紧……

卢家历来的祠堂活动,尤其是颂愿、祈福、家规家法之梳理,公示,都少不得谭师爷参与。

可是,现下是二小姐入祠堂受罚,这是一个“眼皮上挑刺儿”的活,深不得,浅不得啊!

倘若自己将受罚程式,定的过重,二小姐心下生恨,必然会报复自己!甚至,在祠堂那种地方,二小姐当场发飙翻脸,将自己曾经设计陷害陈叫山,委派宝子进入取湫队之事,全然抖落出来,那自己的老脸,该往哪儿搁?

倘若自己一味求受罚之轻,夫人那一头,恐怕又不好过……

谭师爷思虑之间,便说,“夫人对于此事,是何态度呢?”

陈叫山此际也在不断思虑着……

在等待谭师爷接话之空时,陈叫山看见谭师爷眉头一松一紧之变化,便大许猜出了谭师爷内心之动荡……

谭师爷将话接了,反问夫人的态度,陈叫山当然不可能说,自己已然是卢家中流砥柱之类的话,便说,“夫人的意思是,谭师爷你对卢家祠堂活动熟络,卢家家规家法,也是精熟在心,让我来请教于你……”

“哦……”谭师爷默默点着头,面容上风平浪静,内心却已波涛汹涌,越发觉得此事非同一般了……

谭师爷表情之凝然,皆被陈叫山看在眼里,分析于心……

如今的陈叫山,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说话做事,仅凭一股子豪气,仅仅信奉大义为先,而不能体察人情的陈叫山了。

“此次祠堂受罚以后,二小姐便会离开卢家,远走他乡,也算是清赎了她对卢家犯下的罪孽……”陈叫山思忖之间,故意抛出这一话,看似无意,实则颇具机心……

很多事情,总是连环相套,矛盾而统一着——

假如,当初谭师爷没有设计出取湫一事,陈叫山在卢家,在乐州城,兴许也是庸庸碌碌,何能达到如今之地位?

原本是为陷害陈叫山,反倒成就了陈叫山。

假如,谭师爷当初没有安排宝子,进入取湫队伍,宝子也不过是卢家大院的家丁头目而已,不会跌落太极湾的铁索桥下,后又被瘸子李救起,成了野狼岭的二当家。

宝子如果没有成为野狼岭的二当家,卢家也就不会遭遇纵火暗袭,三太太不会因此丧命,老爷不会因此悲伤郁气,痴傻偏瘫了去……

那么,说到底,卢家如今之境况,一切之一切,其根源,是源于谭师爷的取湫之计么?

陈叫山无数回地想过这个问题——到底是谭师爷成就了自己,还是天意成就了自己?

尽管很多次,陈叫山都感知并怀疑到了谭师爷头上,怀疑到是谭师爷安排宝子进入取湫队,意欲谋害自己的……但是,宝子与瘦猴那些人,皆已失踪死亡,这样的怀疑,没有一个具体之证据……

即便陈叫山无数次想找谭师爷,质问、探索取湫之真相,可始终没有一个合适契机!

陈叫山一度想将此事,无限制地搁浅下去,但剿匪归来,又听闻到发生在唐家大院的道士装神弄鬼之事,陈叫山第一时间,便隐隐地又怀疑到了谭师爷身上……

因为,这般装神弄鬼的幽冥之计策,除了谭师爷,还有谁能筹谋得出?

现在,二小姐要入祠堂受罚一事,落到了谭师爷身上,谭师爷表现出来的种种凝虑之表情,让陈叫山隐隐觉得——这是一契机,一个解开许多旧事玄机的契机!

于是,陈叫山适时地抛出一个概念,说出“此次祠堂受罚以后,二小姐便会离开卢家,远走他乡,也算是清赎了她对卢家犯下的罪孽……”的话,这一句话,像是给谭师爷抛下的一个诱饵,又像是给谭师爷敲下的一记警钟!

谭师爷的凝虑表情,给了陈叫山一个提示:如今,二小姐卢芸香,在谭师爷的心中,犹若一个定时炸弹,一个烫手的山芋!谭师爷巴不得二小姐死,或者,巴不得二小姐早些离开卢家,走得越远越好……

陈叫山在说这句话时,特地将“清赎了她对卢家犯下的罪孽”,加重了语气,暗暗地给予谭师爷以警告——卢家遭遇的劫难,不也正是拜你谭师爷所赐么?

“哦,哦,是这样啊……”谭师爷默默点着头,以手抚着胡须,若有所思……

谭师爷尽管表现得城府似海,心迹不露于表,但在陈叫山的眼中,一切,皆已昭然……

“谭师爷,祠堂受罚之事,非同小可!老爷如今自然不能参与其中,夫人身子骨也不大好,我想,我们不如找少爷来商量商量……谭师爷以为如何?”

陈叫山明知谭师爷之七寸,却偏就猛朝七寸处击……

第611章 步步紧逼

陈叫山思接千虑,神游无极,于云淡风轻间,不着印痕地,向谭师爷之七寸猛击!

发生在唐家大院的道士装神弄鬼之事,经郑半仙一番拆解,吴先生和陈叫山皆已感觉到:少爷卢恩成行为有蹊跷之处!若非如此,绕着那太极图转圈,其余之人,皆无异常,为何单就卢恩成跌倒在地,痛苦不堪?

而当郑半仙当场揭穿那道士的伎俩时,卢恩成又突然怒不可遏,情绪激动,拔枪射击,当场将道士一枪打死……

凡此类类,皆可说明,此事非比寻常!卢恩成此人,疑点多多……

以陈叫山对卢恩成的了解,认为:卢恩成是那种没脑筋的人,看似咋咋呼呼,实则毫无城府,遍寻全身,难觅机心!那么,卢恩成之背后,必然有一位高人……

“我们不妨找少爷来商量商量……谭师爷以为如何?”

陈叫山此话一出,目光投向谭师爷的眼睛,不避不闪……

那一瞬间,四目相对,二人皆欲从对方的眼睛中,读出玄机,读出从容或怯弱,无意或机心,镇定或慌乱……

“嘎叭叭……”

两人在屋内说着话,未曾留意屋外之天气,不知何时,天空已铅云堆聚,暗暗下压,风云滚滚,随之,一声闷雷,轰然炸响

“嘎叭叭叭哄……”

时近黄昏,光线本就幽暗,再受乌云遮罩蒙蔽,室内更是黑乎乎一片……在两人对视之间,雷声出,闪电至,一道刺目的亮光,一刹里,映得两人的眸子,亮如水晶……

这,是一暗战!

恰若绝顶高手一相逢,拳风掌气,刀光剑影,不避不闪,勇然相向!

在对视时,倘若陈叫山是以一种武夫的凶顽,狠劲之目光,相对于谭师爷,谭师爷或许不会心慌自怯。'就上^^中^^文^^网'

然而是,这一刻,陈叫山的眸子中,透射出的,是一份平静、淡若、大而化之的,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深邃、从容……

这足令谭师爷感到恐惧、慌乱、不安、自怯了……

谭师爷从未这样惶惶过……以前,在谭师爷以为,陈叫山不管是陈队长也好,陈帮主也罢,取湫英雄也好,打败日本第一高手的所谓民族英雄也罢,都是不足为虑的!因为,至少在卢家,陈叫山没有扎实的根基。而自己,在卢家深耕细作许多年,论资历,论底蕴,论威望,陈叫山都不足以对自己形成威胁……

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陈叫山跑船途中,在瓦桥镇截获了大量金银财宝,侯今春觊觎财宝,心有不平,谭师爷怂恿撺掇卢恩成,令其去找夫人探索此事,结果,卢恩成败兴而回……

这就是一个信号!

在如今情势下的卢家,夫人已经将陈叫山推至一个新的高度上去了,对于陈叫山私藏财宝之事,不予过问。或者说,即便是夫人,也已经难以驾驭陈叫山了!

窗外电闪雷鸣,紧接着,大雨滂沱而下,唰唰唰唰的声音,反衬出屋内,那一刻的异常的寂静……

“嗯,这是理所当然的,回头我找少爷合计合计祠堂受罚的事儿……”谭师爷终究是老江湖,在片刻的惶惶后,恢复镇定之常态,并说了一句幽幽的闲话,“哎呀,好大的风雨啊……”

这一句,可以理解为谭师爷对于天气之随口感慨,但在陈叫山听来,这也是对于心智、心力之暗斗的残酷之感慨……再深一层,其弦外之音是:这么大的风雨,陈帮主你是走是留呢?

这一语成三意的话,惟谭师爷这般的老狐狸,能说得出来!

这一语有三意的话,惟陈叫山能体悟透彻,拆解清楚……

棋逢对手。

半斤八两。

“这么大的雨,我得到码头去转转,那些修补的旧船,不晓得会不会被积水压翻扣船……”陈叫山站起身来,拱手道,“谭师爷,告辞!”

“陈帮主,慢走”

谭师爷拱手还礼,目送陈叫山转过身,朝门口走去了,不禁轻吁一气,仿佛瞬间卸下了千斤负重自己真个是老了,与陈叫山这样的年轻后生,一番角逐心智、心力,时间不久,自己却已疲累不堪……

一直躲在内屋的卢恩成,听到陈叫山的告辞之语,以及谭师爷的送客之言,也不禁长吁了一口气……

卢恩成在内屋,听见陈叫山提说祠堂受罚一事,要与自己商量之时,兀自一慌:莫非,我在唐家大院里,搜寻捕捉吴先生搞地下党工作的蛛丝马迹之事,被人发觉了?我与那道士演双簧的把戏,被人识破了?陈叫山是要借这个祠堂受罚一事,来给我好看么?

唉,这个瘟神,可算是走了,闷死我了,急死我了……

卢恩成手刚伸到门闩上,准备开门出来时,突然,手又缩了回去……

陈叫山的脊背上,仿佛长着眼睛一般:转身之后,谭师爷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轻轻吁气的声音,全然被陈叫山捕捉……

“对了,谭师爷……”陈叫山的一只脚,已经跨过门槛了,却又迈了回来,猛地转过身来,直视谭师爷的脸,“晚辈不太懂一些规矩,请问,二小姐祠堂受罚这事儿,谭师爷觉得放在哪一天为最佳?”

倘若说,起先陈叫山与谭师爷的谈话,你来我往,角逐心智、心力,属于拳脚相对,刀剑碰撞,旗鼓相当的话,那么,陈叫山如今这猛一转身,忽地来了这么一句,便如一记飞镖,倏然掷出了……

谭师爷毫无防备,猝不及防,脸上那如释重负的释然,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的凝虑,完完全全地在脸上写着呢,被陈叫山昭然而视,毫无保留,彻彻底底,清清楚楚……

陈叫山这是步步紧逼啊,完全不给自己哪怕一丁点喘息的机会!

谭师爷迅速地恢复了一种淡定神情,遂即,转为思游盘算之表情,低了头,右手的大拇指,在其余四指上来回地点压着,似在掐算日子,嘴里亦喃喃有低声,“子、丑、寅、卯……”

陈叫山就是要这般地紧逼谭师爷,令其在最短的时间里,给出答案,给出一个准确的日子!

时间短,便仓促:你谭宗砚,谭师爷,不是擅于算计设谋么?你现在好好地算计,好好地设谋吧!就在我陈叫山的眼皮子底下,就在这眨巴眼的工夫里……

谭师爷嘴巴里喃喃着天干地支,甚至眼睛都闭了起来,看似掐算日子,实则是在梳理着太多太多东西……

这是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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