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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魂记-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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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语无疑于晴空霹雳,我几乎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愣,才恍忽明白这是事实,我苦笑了数声,声音竟是出奇地冷静。
  “这道懿旨,是不是在谨嫔手上,由她宣布的?”
  一直不语的段展鹏忽然说道:“太妃临终之时,只有谨嫔随侍在侧,我亲自看过懿旨,的确是太妃的笔迹。”
  我的笑容更加苦涩,问道:“那么你们今日来看我,是来见我最后一面吗?”
  段展鹏黯然道:“此事实实出于我掌控之外,当日娘娘出事后,我和兰芜都相信娘娘是受了冤屈,皇兄大胜即将凯旋回京的消息传回后,我亦曾修书一封,将此事详细禀告皇兄,嘱他火速回京,一切仅需再多等待几日即可,皇兄归来自会拨云见日,为娘娘洗雪沉冤。岂知形势突然间急转而下,太妃未等到皇上回宫便撒手尘寰,而最令人费解的是,她居然留下了这样一道懿旨。”
  段展鹏微微摇头,叹道:“当日皇兄千叮万嘱,要我一定保护娘娘周全,想不到他不过走了短短数月,宫中竟然会掀起如此轩然大波,展鹏有负皇兄重托,深感愧颜无地。”
  窗外的黑暗仿佛无穷无尽的深海,吞噬了仅有的一线光明,所有的阴谋暗害,在黑暗的温床中滋生蔓延,将我牢牢囚禁在无边的黑暗中,拉着我堕入沉甸甸的死地。
  看来我终是等不到他回来,我平静地望着窗外涌动的夜色,轻声道:“你已尽力,无须自责,该来的总是会来,或许我死了,才能让一切回到原点,他自可如愿坐他的锦绣江山,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羁绊于他。”
  于段御龙是回到了原点,可是孟子轩呢?任我再如何看淡世情,心底仍是苦涩万分,我可以放下一切,唯独这一件放不下,至死都没能见到孟子轩,教我如何能心安心甘?
  兰芜扯着我的衣袖恸哭,段展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再望向我时,眼里毅然有了决定,沉声道:“娘娘勿慌,今日宫中为太妃大殓,盘查并不甚严,我已通知叶昂在宫门外守候,等会我就送娘娘出宫与他会合,由叶昂亲自护送娘娘远走,躲过此劫。”
  兰芜亦哽咽道:“姐姐,目前只有此法能救得姐姐性命,大哥会带你去寻找皇上,你有任何冤屈,都可以请求皇上为你做主。”
  我想得却比兰芫要深远得多,私放罪后出宫是个不小的罪名,段展鹏虽身为皇亲,也要付出很大风险,不由问道:“那明天行刑时怎么办?若是查出是你放了我,岂不是连累了你?”
  段展鹏微微一笑,眉眼间凌人傲气如出鞘利剑,令人乍然生惊。他的气质温和内敛,不若段御龙神情多变,但他的计谋手段,却绝不比段御龙逊色半分。
  “娘娘放心,一切臣弟自有安排。”他语气淡淡,目光中仿佛有冰雪沉淀,悠然说道:“宵小之辈只可猖獗一时,但这世上昧心之事,岂能样样皆称心如意。”
  我不再多言,顺从地换上了兰芜为我准备的宫女装束,虽然是抱了必死的决心,但此刻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我无论如何也不愿放弃。
  出了锦岚宫,兰芜拥抱了我一下,含泪说道:“姐姐保重,希望我们姐妹二人很快就有重逢之期。”
  段展鹏向她说道:“你快回宫去吧,天色将明,若被人发现你彻夜未归,多有不便。”兰芜答应着,眼却巴巴地看着我不忍离去,我忍住泪和她挥手,她这才举步离开,段展鹏凝思片刻,追上几步低声说道:“路上小心。”只这轻轻的四个字,兰芜身子一震,随即快步离开。
  段展鹏直将送我到了含香阁附近的一座偏殿(注:正是从前段御龙经常溜出宫的地方。)此时天色渐明,东方渐露鱼肚白,他打开了沉重的铁锁,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大门的对面,重重树影中站着一个人,他在晨曦的第一缕微光中,隔着遥遥百米与我相望,目光清朗笑容依旧,正是大哥叶昂。
  他踏着深秋的积叶向我走过来,一步一声,沙沙作响。
  “大哥!”我大叫一声,提裙向他飞奔,所有的委屈泪水,在他面前统统都不需要掩饰,他的怀抱是最令我安心的港湾。
  叶昂轻轻拥住我,在我耳边落下一声叹息,声音却喜悦无限,目视着我含笑说道:“我终于等到了你。”我连连点头,明明是微笑,眼泪却簌簌地掉落,连忙习惯性地捞起了他的衣袖擦着眼泪。
  叶昂无奈地笑了笑,眼神柔和之极,但当他面对段展鹏时,瞬间脸上所有的笑容都全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讶异神色。
  段展鹏并未注意到叶昂异常的神色,他朝我点了点头,眼看他就要关上大门,我忽然想起一事,追上去对他说道:“兰芜品性纯良,望王爷倾心待之,莫要辜负了她。”
  段展鹏微微一愣,脸上有丝极淡的尴尬一闪而过,欣喜动容兼而有之,失声说道:“原来是娘娘——”顿了顿,庄容立显,低声说道:“谢娘娘在皇上面前出言成全。”
  君子一诺如千金,即使此去回宫无期,我心中也了却了一桩大事,脸上顿时喜笑颜开,和他道了别,安心地回到了叶昂身边。
  叶昂的眼睛仿佛钉在了紧闭的大门上面,痴然如呆,喃喃自语道:“真象。”
  段展鹏与段御龙是有几分相像,不过段御龙五官棱角分明,霸气十足,段展鹏与他相比,恰似上好良玉,谦谦温润如君子。
  我不以为然地笑了笑,脑海中却浮上了另一张面孔,仿佛隔着错乱的时空交相重叠,人面虽是,人心却不是灯火阑珊那个,象亦有何用?
  我喃喃回答;答非所问:“是象,不过却不是他。”
  大哥带的一应物事都很齐全,包括两套平民的装束,布衣宽袖,朴素之极,当我们大哥分别换上的的时候,忍不住相视一笑,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抑揄的神情。
  从前也曾微服出游,多半是打扮成公子丫鬟之属,却从不象今日这样,涂黑了脸庞穿上旧衣,活象地地道道的一对平民夫妻。
  我和他携手而行,叶昂神清气爽,眉眼间皆是疏朗的笑,完全不若他平日郁郁模样,待得走到城门的时候,他才微露出焦急之色,凝神低声说道:“镇定点,一切由我来应对,切勿自慌自乱了手脚。”
  城门缓缓地打开,吊桥放落,金色朝阳映照下来,护城河内波光粼粼,如一条黄金腰带灿灿生光,宏伟巍峨的城楼屹然耸立,齐刷刷地涌出了许多手执兵器的兵士,如钉子般分散在城楼各处巡守,锋利的刀尖枪尖如雪般锃亮,阳光下刺得人耀眼生花。
  只是这般井然有序如临大敌的模样,无端端便让人心生惶恐,我擦了擦手心沁湿的汗,悄悄向叶昂靠拢,咽下一口紧张的口水,说道:“我知道。”声音已是微微发颤。
  城门内外聚焦的人群也渐渐起身向门边靠拢,门外的想进来,门内的想出去。我和叶昂混在人群之中,尽量地垂首低目,竭力让守城官兵将我们直接忽略为空气。
  盘查并不甚严,守城官兵只向我们打量了一眼,懒懒汉地问道:“你们是一路的?出城去干吗?”
  叶昂陪着笑道:“长官,这是小民的媳妇,昨夜丈人家托人来报信,说小民的内弟生了个大胖儿子,这不清早就提着鸡和黄酒,带着媳妇回丈人家道喜来着!”
  他扬了扬手中的包袱,包袱里一阵扑腾,咯咯地传来几声鸡鸣,我暗自忍笑忍得内伤,大哥的确是能唬人,关键是难为他连道具都准备得齐全,这么一说,我和他还真象对小夫妻,兴冲冲地提着鸡和黄酒回娘家去贺喜。
  守城兵将是个三十余岁的粗豪汉子,听信了叶昂的胡掰乱道,居然冲叶昂挤眼调侃道:“眼瞅着舅弟都生了白胖儿子,你小子还不赶紧努力,这种事别让旁人占了先才是。”
  叶昂连连点头称是,我倒闹了个大红脸,越发连头都羞得不敢抬,兵将扬手放行,我连忙跟着叶昂往城门外走,堪堪走出城门,忽然听得后面一声喝:“且慢!”
  冷汗瞬间便涌遍全身,我和叶昂迟疑着回过头来,却见那名兵将大步赶过来,手里攥着一个如意结问道:“你们掉了东西,给,拿去。”
  同心如意,纠缠成结,正是我闲时亲手所做,一直贴身收藏,想不到竟会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掉落,我低着头,声音细微如丝说道:“谢谢!”
  那兵将冲我看了一眼,又微咦了一声,将我和叶昂的心惊跳到了嗓子眼,我忐忑不安心如鹿撞,却听他爽朗地一笑,将如意结塞在我手上,随口说道:“这玩意儿倒精致,仿佛是宫物。”
  叶昂不动声色,特压低声音说道:“长官果然好眼力,此物确是仿制宫物,编织之法也是从宫中流出,样式虽相同,质地却是远远不如,若是让媳妇儿知道我拿仿物哄骗于她,只怕晚上又得睡柴房,望长官可怜小民,代为遮瞒则个。”
  那兵将许是个惧内之人,脸上立刻流露出身有同感戚戚然之色,拍了拍叶昂的肩膀道:“兄弟,快去吧。”接着对叶昂又低声说了一句话,眼光瞟向我,声音虽轻,我却听得一清二楚。
  “你小子艳福不浅,媳妇儿生得这般水灵俊俏;若换了是我,怎肯一人独睡柴房?哈哈!“
  我大怒,恨不得剜去他那双笑得淫邪放肆的双眼,忍了又忍,只有拼命拉扯着叶昂的衣袖,借以表达我心中强烈的愤怒与不满,叶昂脑后滴下大滴冷汗,悄悄捏住我肆虐的手握紧,尴尬地附和着笑了几声说道:“长官取笑了,您有事慢忙,我夫妻二人还要赶路。”
  终于得以顺利放行,我繃着脸气鼓鼓地走在前面,在心底狠狠诅咒了那该死的兵将千遍万遍,斜眼却睹见叶昂一脸奇怪之极的表情,分明象是颇为开心得很,我无限委屈,大哥啊大哥,别人这样调侃戏弄你的妹妹,你至于这么高兴吗?
  正想小小地报怨几句,叶昂突然大步走到官道边,弯下腰扶着树干,痛快淋漓地大笑出声,越笑越难以抑止,你还笑你还笑?我叉着腰恶狠狠地望着他,跺脚说道:“大哥,你太过人了!”
  叶昂忍住了笑站直身,他脸上的笑容尚未褪尽,朗朗俊颜上尽是愉悦动容,那样的含情凝望,目光中如有光泽流离,我的心一动,莫名地又一慌,自觉红晕爬上了脸,连忙扭过了头去。
  心咚咚如急鼓擂响,羞死人了,羞死人了,我居然被自己的大哥电到了!!!可是可是,人家对帅哥一向没什么免疫力,从前是,穿越后也是。
  从前还有个人咬牙敲打我的头,恨恨地抗议我的花痴行为,可是如今?却到那里找寻他去?
  嗔怒的笑容慢慢变成了黯然神伤,我低头抚弄着手中的如意结怔怔不语,叶昂凑近身来,瞧着这如意结细密的花式显然极费工夫,忍不住皱眉说道:“这是你编的?为皇上编的?”
  我摇了摇头,正想说出是为了孟子轩,却见叶昂笑容乍现,如孩子般咧嘴嘻笑,露出了雪白的八颗牙齿,蓦然开口说道:“我很喜欢,你送给我好不好?”
  我更怔了,这好象有些不妥吧,然而见大哥一副爱之不尽的样子,犹豫着还是将如意结递了过去,顺口说上了几句恭贺话:“那小妹就恭祝大哥心想事成,万事皆如心意。”
  叶昂接过如意结,郑重地放入怀中珍藏之,展眉笑道:“如意如意,若真能如意才好。”他的眉毛微微揪紧,望向了不远处的城池。
  不知如何,我竟然觉得他的笑意仿佛突然蒙上了乌云,虽是在笑,笑容里却慢慢地失去了温度。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城池内响起了腾腾的马蹄声,一人一骑飞快地奔近城门,重重地勒紧了马脖子儿,马儿悲声长嘶,前蹄高高抬起,硬生生地煞住了奔驰的脚步。
  那人翻身下马,面朝南方站定,往四周一望,大声说道:“速速关上城门,宫中有旨,皇后娘娘病逝,全城禁城三日,所有人等无事不得出城,亦不得婚丧嫁娶,为太妃娘娘及皇后娘娘同心感哀。”
  此言一出,沉重的城门立刻缓缓关闭,人群哗然大动,窃窃私语,但随着城门的彻底关闭,所有的猜测流言,均被这扇无情的大门关闭在了里面。
  我和叶昂面面相觑,好险好险,幸亏抢先出了城。

  风云突变

  城门关闭,失望的菜农挑着担叹气地回转家中,三三两两地从我们身边经过,大哥和我站在树下,目送这些人远去,大哥突然问我道:“兰萱,你有什么打算?如果你想要去见皇上的话,我可以送你前去。”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想了想,心中踌躇难决,按理说我受了这么大的冤枉,理应找到段御龙,澄清冤屈恢复名誉。可是段御龙已经凭借自己的手腕稳固了江山,皇后契约失去了效用,我没有再入宫的必要。而且经过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我也累得很了,不想再入宫淌这趟混水,在此时功成身退,无疑是最好的结局。
  其实潜意识里,我怕再见到段御龙,他时时流露的情意,令我产生了浓浓的歉疚与罪恶感,一份无法回报的感情,多相处一分,对我是一种揪心的考验,对他则是一种慢性的折磨。
  莫若抽刀断水,斩了我隐隐飘忽的心,断了他分明无望的情。
  一切,停在这里就好。
  想到这里,我抬起头来,望进叶昂清澈的眼,缓缓说道:“我不想再回宫,从此浪迹天涯,做一个自由人不好么?再说,我还可以四处打听孟子轩的下落,岂不比困在那座精致的牢笼要好得多?”
  叶昂眼睛一亮,扬眉道:“好,天涯海角,我陪你流浪去,你要做什么,我都陪你!”大哥的豪情壮语说得我心中暖暖的,我噗嗤一声笑了,拿手指戳着他的额头说道:“你可是疯了,放着家中的如花娇妻不陪,倒要陪妹子流浪天涯,就是嫂子许你这般胡闹,我也不愿意拆散了你们的大好姻缘。”
  叶昂的眼神瞬间便黯淡了下去,低声道:“在我心中,这世上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及小妹重要。”
  “我知道,我知道。”我真诚地接口,眼眶微湿,叶兰萱何其幸福,居然有一个这么疼爱她的大哥,“我是不能回家了,这样吧,你送我到江南去,打小我就羡慕那里的小桥流水人家,能住在那样山清水秀的地方,才不枉来这世上一遭,等以后你和嫂嫂有了宝宝,常常带他来看看我,我就欢喜不尽了。”
  叶昂微皱着眉,逆光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许久才听到他答应了一声:“好。”声音低沉,如隐藏了千愁万绪。
  我释然地笑了笑,忍不住再回头望了望远处的京城,繁华皆如一梦,缘至即聚,缘散即分,纵是盛席华筵,也免不了最终冷清的散场。
  腹中忽然疼痛如绞,其实自出城以来下腹便有坠痛的感觉,疼痛并不剧烈,尽可忍耐得住。但此时却令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腹中犹如刀剜针刺般的难受,强自忍了片刻,额头上冒出了大滴大滴的冷汗,我停下脚步,慢慢地蹲下身,皱眉道:“大哥,我肚子痛。”
  我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叶昂吃得一惊,果断地伏下身子说道:“我背你去看大夫,快上来。”
  我刚刚站起身,突觉下腹涌出一股热流,吓得我连忙靠树而立,脸更加白了,迟迟疑疑地看着叶昂,窘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终于明白,这不是病,而是大姨妈来访了。可恶的下毒者,让我停经三月,而我自从被曝怀孕后就一直没再吃过药,拖延已久的大姨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么尴尬的时刻造访,真是要人的命。
  我无奈地看着眼前一脸惶急的叶昂,他犹催着我道:“我背你,你快上来。”我拼命地摇着头,将身子紧紧地贴着树,一动也不敢动,身边还有行人偶尔经过,我那敢动身让别人看我的笑话。
  我的脸羞得如同火烧云,期期艾艾地说道:“我没病。我没病。”再也支唔不出一个字,突然望到了他的一身长衫,我立刻象抓住了救命稻草,急道:“大哥,把你的长衫脱下来!”
  叶昂一愣,仿佛听到了最难以置信的事,他脸孔雪白,神色怪异之极,怔了许久,才犹如梦醒般地快速脱下自己的长衫,一把披在了我的身上。
  话一出口,我也愣住了,往事象倒放电影般从脑中飞掠而过,曾几何时,林荫道下的半大男孩,红着脸指着我的裤子说道:“哎呀,赵曼你受伤了,裤子上都是血!”
  当时我是怎么做的,我指着他大声道:“快,把你的外衣脱下来!”得意地诳下了他的外衣,雄纠纠气昂昂地回到了家,他跟在我的身后,脸比我还红,仿佛做错事的人是他。
  犹如前世的场景在今日重现,我慢慢回过神来,痛楚从心底掠过,化作低微的一声叹息,叶昂手犹停放在我的肩上,他离我极近,呼吸急促,心跳得亦极快,我偷眼看他,他的脸红得象蕃茄,眼波轻柔得象有雾气荡漾。
  瞧他这副神情,一定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垂下眼,不着痕迹地将他推开,咳咳两声,装作不在意地说道:“我们快走吧,先找个客栈休息一下。”
  叶昂浅浅一笑,说道:“是啊,我的衣服破了,得买件衣服替换,出门得急,光顾着带银两,却忘记备替换衣服,可是我疏忽了。”
  叶昂善解人意,只几句话便化解了我的尴尬,我心中感动,拉着他的手说道:“走吧,快到中午了,换了衣服我请你吃饭,吃你最爱的红烧鲤鱼。”
  叶昂的口味和孟子轩差不多,最爱吃鱼。
  走了十几里路,方才找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镇。我们并不敢多做停留,匆匆采买了所需物品后又要忙着赶路。经过一间酒楼时,我闻着红烧鲤鱼的香味不肯走,执意要打包一份带走,叶昂知道我的心意,笑着劝道:“以后机会多得很,还怕吃不到鱼吗?”
  大哥说得对,不急在这一时,我嫣然一笑道:“等到了江南,我陪你一起垂钓,亲自下厨做给你吃。”
  叶昂望着我温和地笑,眼神里满是向往期待的光,轻轻道:“我等着那一天。”
  然而江南之行的美梦,仅仅只做了一天。
  逃出京城的第二日,我和叶昂赶路赶得累了,在一处树林内休息,烈日酷暑,我和叶昂浑身皆大汗淋漓,口干舌燥疲惫不堪,往树荫下一坐就再也不想起身。
  白花花的太阳象一个大火球悬在空中,照得人刺目难受,林中一丝微风也无,蝉儿有气无力地叫着,连地上的草叶都蔫头耷耳地垂着,没有一丝生气。
  我舔了舔嘴唇,眯起眼睛叹气,益发怀念冰冻百事可乐滑入喉中的冰爽感觉,叶昂简直是我肚里的虫,我的所有心思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他笑了笑起身说道:“兰萱你在这里坐一会,我去找点水来喝。”
  他不提起水还好,此刻一提及,我觉得嘴唇干涸得更加难以忍受,忙着点头道:“好,那你快去快回。”
  静下心后,渐渐忘了暑热,草木的阴凉一点一点沁入身体,略略赶走了暑气。浓密的树荫更遮挡了阳光,在我面前投下一个清凉的世界,我坐久了昏昏欲睡,干脆拿一片大树叶掩了脸,靠在树边假寐,横竖这里离大路远着,又是白天,没什么人出没。
  睡了没一会,迷糊中听得远处急骤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奔来,我正在疑惑怎么这个偏僻的地方还会有人来,却听得马蹄声似乎是朝我的方向急驰,急忙睁大了眼,刚想拿开面前遮脸的树叶,听得马儿又是忽律律一声长嘶立定,急喘的气息几乎喷到了我颈边。
  这是一场惊险的险肇马祸,肇事者骑术也太逊了些,险些将我一马蹄踹死。我再怎么着也是一大活人,难不成你居然还看不见我?
  我一把掀开了树叶,气冲冲地便想与他理论,视线对上面前那人的瞬间,我石化了,手一松,手中的树叶慢慢飘落在地,我听见自己恍如梦游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面这人我再也预料不到,竟然会是段御龙。
  他一身普通灰衣装束,满面风尘憔悴之色,眼中俱是血丝,所骑白马也是一副委顿不堪模样,仿佛赶了很远的路,体力耐力均已到了极限。
  段御龙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手足无措,在他无形的目光威压之下,我只能一步步地后退。他突然掷下了手中的马鞭,大步走向我,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便已狠狠地将我困在了怀中,力气之大,几乎让我窒息。
  我的耳朵正牢牢贴在段御龙的胸膛上,清晰地听到了他的心跳,急而热烈,一声一声,带累得我的心跳也在加快,象是揣了一面小鼓。
  我在他的怀抱中艰难地呼吸,脑袋里全是一片混浊,他怎么会一个人回来?他不是正率领军队凯旋,要迟几日才能返回京城吗?
  良久段御龙才开口,声音沙哑低沉,透露出深深的疲倦:“兰萱,我对不起你,将你一个人留在宫中,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
  我费尽力气才从他的怀抱中稍稍挣开了身,他却不许我再挣扎,紧紧地箍住了我的腰,眼中仿佛有泪意,颤抖着声音说道:“经过这次的风波,我才发觉你在我心中有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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