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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木成林-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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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关了门,岳木单刀直入地问。
杨亦遵自知理亏,先低了头:“对不起,我不是恶意瞒你的。”
见岳木不说话,他又说:“我怕你知道了会有顾忌,怕你不要我。”
要怪只能怪,他喜欢的人偏偏是个怪胎,不喜和权贵打交道。岳木本人非常独立,从来不占别人便宜,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杨亦遵曾多次表示过要一起养家,都被岳木一笑置之。岳木自诩年长,理应护着杨亦遵,因此家务支出总是自己一肩扛,不光一分钱没花过他的,还总给他花钱,给他买这买那,总是挑最好的买,这让杨亦遵更加没法说出口了。
岳木并不是想兴师问罪,见他这副模样,心软了,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小遵,我不是因为你的任何身份才跟你在一起的,你明白吗。我不管你是上市公司家的少爷,还是路边要饭的乞丐,以前我们是什么样,以后还会是什么样。我爱的是你这个人本身,跟那些都没关系,你不用怕我半路丢下你不管。”
杨亦遵拿起他的手,含在唇边亲了一下:“你说的。”
“我说的。”岳木轻叹一声,“我一开始就问过你家人的事,那时候应该多问几句的,现在回想,我真是不负责。”
杨亦遵忙说:“不是你的错,我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那么你现在回答我,你为什么会来《青檬》,虽然《青檬》如今发展得很好,但还不至于吸引你专门从国外跑来这儿当实习生吧?”
杨亦遵脸色有一丝为难:“你真的……想知道?”
岳木点头。
杨亦遵想了一会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以前见过你,在慈善俱乐部的活动中心。”
岳木惊讶了:“见过我?”
“嗯。”杨亦遵点头,“那一年,有个慈善机构举办活动,邀请了很多人,你师父和我父亲都在受邀之列,我那次也跟着去了。你是和你师父一起来的,他们在里面下棋,你没进去,在外面的庭院里看书,我那会儿还不经事,在院子里捣乱,不小心用球砸到了你。”
岳木被他这么一提,顿时有了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叶老是带他去参加过一次什么劳什子慈善活动,无聊透了,人又多人杂,他连大厅都懒得进,抱着书在院子里睡觉,后来被一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子给弄醒了。
“你……是你?”岳木惊讶,“可我记得,那分明是个小胖子。”
杨亦遵的表情难以言喻,仿佛被戳穿了偶像包袱,无力地辩解道:“……我那会儿还在长个子。”
岳木乐了,好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伸手勾住杨亦遵的下巴,调戏他:“难道说,你那时候就对我一见钟情了?”
杨亦遵看着他这副笑得东倒西歪的模样,真想把他扒光就地办了。
“后来我就出国了,在国外的时候,我一直坚持健身,我知道你喜欢努力的人,所以一刻也不敢松懈。原本,我应该读个研究生再回来的,但是我等不急了,我听说你师父在给你张罗对象,我怕再不回来就晚了……唔。”
岳木捏着他的下巴,吻得很认真。
“幸好你及时回来了。”许久,岳木松开他,嘴角的笑意掩都掩不住,“不然我多亏啊。”
看来这不办是不行了,杨亦遵呼吸渐重,单手将岳木整个抱起来,放到办公桌上。
“干什么,住手,大白天耍流氓……哈哈好痒……”
“你招我的。”
事后,岳木瘫软着身体,迷迷糊糊地被人抱着。杨亦遵轻轻给他揉腰,顺便趁他不注意,把耳机线缠在他无名指上,量出一个记号。其间门外敲门的人来了好几拨,均是无功而返,几个单身小姑娘还趴在门边听了一会儿,一脸同情地回来说:“好像是打起来了,小杨这下惨啦。”
电风扇吱吱悠悠地转着圈,门内,岳木歇息了好一会儿才从晕乎乎的状态里缓过来,他问:“小遵,你再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了吧?”
杨亦遵看了他一会儿,说:“没有。”
岳木笑了,握着他的手:“别怕,万事有我顶着呢。”
出乎两个人意料,想象中来自杨光鑫的阻挠并没有出现,他更像是完全不相信他们能长久似的,连手段都懒得用。岳木倒是没太大表现,只有杨亦遵心中是大大地松了口气,他太了解他父亲了,杨光鑫的容忍度是有限的,他必须加快脚步,在杨光鑫耐心耗尽之前向岳木求婚,再以一个并不突兀的方式带他出国,到杨光鑫手伸不到的地方去。
至于岳木同不同意,能不能适应,他自信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不是问题。
可惜,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那是改变他人生轨迹的一天,所有的幸福和愉悦在那个雨夜戛然而止。
傍晚,空气中一丝风也没有,闷热的天引人烦躁,树上的蝉鸣声简直要刺穿耳膜。杨亦遵看着柜台小姐拿给他的戒指,满意地点了头:“帮我包起来吧。”
“先生是打算求婚吗?这两只戒指挺特别的。”柜台小姐笑着问。
想象了一下岳木见到戒指时的表情,杨亦遵脸上露出微笑:“嗯。”
“祝你成功。”
“谢谢。”
回家时,他特意买了两瓶红酒,打开门,岳木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迎他进门,而是坐在客厅的茶几上一根接一根抽烟,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杨亦遵不喜欢烟味,自从他们在一起,岳木已经很久不抽烟了。
“怎么不开灯?”杨亦遵把戒指盒悄然放进上衣内袋里。
开了灯,杨亦遵才发现岳木眼眶有些发红,表情也不对劲,他心中一个咯噔,忙凑过去:“怎么了?被谁欺负了?”
岳木摁灭了手中的烟头,转过头看杨亦遵。
他表情很严肃,完全不像是开玩笑,杨亦遵一颗心提了起来,紧张得挺直了背。
“小遵,”岳木开口,声音里带了一丝哑,“你是不是有事情没跟我坦白?”
杨亦遵与他对视,手心渐渐冒了汗:“没有啊……”
“你再好好想想,”岳木语气艰涩,“真的没有吗?”
杨亦遵沉默了。
屋外的虫鸣声陡然变得刺耳,搅动着客厅里快要凝固的空气,烟灰缸里,熄灭的烟头散出一丝寥寥的余烟。
“……有。”
岳木调整了一个坐姿,认真地看向他:“你说。”
“你和《青檬》的二十年无偿劳务合约,是我让人跟你签的。”
岳木的表情顿时无法形容,许久才点点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好、好……”
说完,他把桌上的文件递给他:“这是你的笔迹,我没认错吧?”
文件袋里是一份合同草稿,上面有许多增改的字迹,杨亦遵只需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初他人在国外,听说岳木家里出了事,匆忙中连夜起草了合同,想以劳务雇佣的方法拉岳木一把。可临发送前,他突然起了私心,临时用笔增加了几个条款,正是这几个条款,让岳木不得不放弃深造的机会,困在《青檬》哪里也去不了。
“岳木,”杨亦遵已经来不及去细究这份手稿怎么会落到岳木手上,急道,“我不是……”
“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岳木摁住眉心,涩道,“反正你也清楚,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你有自信的资本。”
杨亦遵哑口无言。
“可是我不懂,你明明知道我那时有多无助,上门要债的堵着我,医院催费的追着我,我最亲的人,一个躺在医院里,两个躺在坟墓里,我拖着一条伤腿四处求人,两眼望去举目无亲,为什么……为什么这时候连你都要来趁火打劫,为什么偏偏是你?”
杨亦遵呼吸都在抖,一句“趁火打劫”刺痛了他,他急道:“不是的,我那时人在国外,我不知道你……我只听朋友说你在到处借钱,我很着急,也很担心你,就让他出面跟你签了劳务合约借钱给你,我只是想帮你。
“我承认,后面那些霸王条款,的确是我的私心,我害怕你去了我看不见的地方,认识什么人,又和谁在一起,我……我只是想让你在我身边待着,我会保护你。”
空气持续闷热,远处的天际隐隐滚过几道雷声,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岳木又点了一根烟,站起来:“你让我冷静一下。”
“岳木……”
这样的杨亦遵,是岳木从未知晓的,这让他不寒而栗。
人越长大,基因在性格中的导向会越明显,所以很多年轻人找对象的时候都会被告知,看一个人年迈时如何,就看他的父亲或是母亲。这也许并不公平,因为一个人的性格是可以被后天培养、被环境改变的,但他们毕竟一起生活才刚刚半年,岳木还没有那个自信认为他已经对杨亦遵了如指掌。杨家一家子都是上位者,手段强硬,控制欲强,杨亦遵的基因里又怎么会缺这东西?
杨亦遵想拦住他,但还是忍住了。岳木没有大发脾气,已经比他预期的好很多,任何一个人知道自己被这样设计都无法接受吧,更何况还是同床共枕的爱人,他还不至于连这点时间都不给。
岳木走到门边,忽然扭头问:“我父母那场车祸,和你有关系吗?”
杨亦遵凝眉:“你怎么会这么问?”
岳木甩了甩头,摆摆手:“是我想多了,当我没问。”
“岳木……”
岳木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眼,又放回了口袋,说:“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说完,他最后看了眼杨亦遵,转身下楼了。
这么多年过去,杨亦遵一直在反复回想,他那时如果知道这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岳木,就无论如何也不会放他在这个傍晚离开。
……
夜已经深了,杨亦遵在门外徘徊许久,轻轻推开卧室门,悄然走进去。
今天是满月,月光从窗外静静漫进来,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洒了一地。岳木蜷在床上,皱着眉双眼紧闭,肩膀随着呼吸轻微起伏着。
他小心翼翼地在床边的地板上坐下来,默默地看了沉睡的人很久。半晌,他伸手握住岳木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脑袋上,仿佛怀念一般,轻轻蹭了蹭。
“你失眠了吗?”岳木睁开眼。
杨亦遵一愣,抬起头,又点点头。
岳木坐起来:“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轻柔,听得杨亦遵只想哭:“我好想他……”
“想谁?”
“岳木。”
岳木的手心握紧了:“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吧。”
杨亦遵摇头:“他在,他在,他只是不愿意回来。”
岳木红眼看着他。
“我做了件错事,惹他生气了,可我已经知道错了,也受到惩罚了。夏为,如果你遇见他,请让他回到我身边来,好吗?”
岳木看着他,毫无关联地想起了电影末尾,杨栎在林木墓前的那句独白。
——你看,我们明明有那么多事情可做,却总是在吵架。不怪时间对你我不够仁慈,要怪只能怪,年少时,我们不知人生如此无常。
人生苦短,他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了。
窗外适时地刮过一缕清风,窗帘轻轻摇曳着,岳木红着眼眶走下床,伸手将他拥进怀里。
“回来了吗?”杨亦遵泣不成声。
“回来了。”
第32章
杨亦遵一直没走,两个人并肩靠在床沿上说了很久的话,直到岳木抵挡不住困意睡过去。
杨亦遵给他盖好被子,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个人是我爱人,杨亦遵抚摸着岳木苍白的脸,心疼地想,他吃了那么多苦,跋山涉水,历经生死,又跨越十年的时光才重新走到我面前。
“以后就好好休息吧。”
一大早,杨亦遵下楼晨跑,回来的时候带了好几样吃的,岳木见到满桌的早餐,察觉他还是专门跑到十年前的老铺子买的。
“太多了,我吃不了这么多。”岳木为难道。
“能吃多少吃多少。”杨亦遵把剥好的鸡蛋白递给他,“快点把身体养好,我有好多地方想带你去。”
岳木看着他,淡淡笑了一下。
自从那天晚上坦诚身份后,杨亦遵再也没提过这件事,他甚至没有去问岳木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回来的。
他三缄其口,岳木自然也不会提,两个人很默契地同时避开了这个话题。
“又要我查啊,你干吗不直接问他。”苏伊在电话里抱怨。
“他精神状况不好,我不想刺激他去回想这些。”杨亦遵看着屋内岳木并不安稳的睡颜道。
“你这是典型的有了老婆就忘了兄弟啊,行行行,你有线索就提供给我。”
“自己当心。”
“知道了。”
这几天温度低,杨亦遵特意多套了一床被子给岳木,但他晚上还是冷,睡着睡着经常惊醒。杨亦遵帮他把露在外面的胳膊拿进被子里,冷不防被岳木拽住了袖口,嘴里咕哝了几句什么。
杨亦遵以为岳木醒了,低头去看才发现他依然双眼紧闭,他一时好奇,俯身去听,等听清他说的是什么,眉心舒展开来,嘴角带了一丝笑意:“在这儿呢,不走。”
岳木自从出院,身体一直不太好,整个人像只即将冬眠的刺猬,恹恹的没什么精神。杨亦遵不知道他是从重生以来就是这样,还是上次溺水受到刺激的缘故,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他不是没动过给岳木找个心理医生看看的心思,但仔细一想也不合适,毕竟岳木的情况实在特殊,死而复生这种事,如果告诉心理医生,对方恐怕多半觉得他也有病,不告诉心理医生,又怕影响诊断。
后来他想方设法去咨询了一个学医的朋友,委婉地提了下岳木的病情,对方听罢,告诉他说:“一般情况下我是建议你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你也知道,创伤后应激障碍很多时候需要药物辅助治疗。但是听你的描述,他显然对自己的状况很清楚,也知道怎么调节和控制,我觉得他之前是接受过药物治疗的,可能是这次溺水刺激了他,引起了一点反弹。人类啊,说坚强也坚强,哪怕魂飞魄散了也能凭着一丝信念活过来,但说脆弱也很脆弱,创伤这种东西一旦形成,对人的影响是很深远的,有时候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他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接受你,说明他对你是非常信任的,老兄,我觉得你的陪伴没准儿比心理治疗师的疏导效果更好。多带他出去走走,多和他互动,不要让他把自己孤立起来。”
这几天杨亦遵为了让岳木安心养病,晚上都睡的沙发,把床留给岳木。此时他看着岳木紧紧拽着他袖子的手,想了想,干脆脱了外套,将他抱紧,合衣躺进了被子里。
第二天天刚亮,岳木就醒了,他在枕头上闻到了一丝杨亦遵身上的洗发水香味,淡淡的,很好闻。他爬起来,在客厅沙发上没见到人,扭头一看,厨房和阳台也没有,只有浴室的门关着,但里面没有声音。他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敲了敲。
里面立刻传出“哗啦”的水声,片刻后,门开了。
“睡醒了?”杨亦遵湿着头发出现在门口,他上半身裸露着,只腰间围了一条浴巾,身上没什么水汽,水珠不断往下滑。
岳木看见杨亦遵的肌肉,下意识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我、我没看见你……”
杨亦遵轻笑一声,俯身亲了下他的嘴角:“再去睡会儿,我马上来。”
看着岳木红着耳朵尖离开的背影,杨亦遵暗暗吐出一口气。
……好吧,看来这冷水澡是白泡了。
中午,家里来了位不速之客,是之前来敲过门的长发邻居罗贝贝。
“我就猜你在家,你之前不在这儿不知道,楼下的公共花坛被他们推了,种上了瓜果,这几天结了好多果,一家分了几个,我给你拿来,咱们弄个锅把它炖了……”罗贝贝一边提着菜,一边自己脱了鞋往客厅走,见到岳木,愣了一下,“哟,你家里客人还在啊?”
不等杨亦遵开口纠正,他又道:“嗨,那正好,咱俩人吃还吃不完呢,三个人正好,完事儿还能斗地主。”
岳木对这位自来熟的邻居是一脸茫然,杨亦遵略显无奈,但又不好轰人家出去,给岳木做了安抚的手势,跟着去了厨房。
结果午饭还是杨亦遵做的,罗贝贝舍不得他那才做的指甲。
三个人围着桌子吃火锅,岳木没什么胃口,挑了两根豆芽菜就搁筷了。
“你就吃这么点儿哪行啊,”罗贝贝一看,忙给他夹菜,“来来来,吃这个肉,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岳木:“……”
吃到一半,杨亦遵受不了他碎嘴皮子,准备要赶客,罗贝贝话头一转说起了画行拍卖的事。
“知道现在最热门的是谁的画吗?叶鹤叶老先生,光一张青松百岁图,起价就是三十万美金——”
“你说谁?”岳木忽然打断他。
“叶鹤……叶老先生,那位大器晚成的大学教授,”罗贝贝道,“怎么,你认识?”
“我……”岳木动了动嘴唇,又垂下头。
“在哪里拍卖?”杨亦遵忙问。
“半岛酒店。”
吃完饭,罗贝贝自觉地收拾起了碗筷,杨亦遵看着岳木紧闭的房门,心中满是担忧。
“你家客人晚上走吗,咱哥俩出去喝一杯?”
杨亦遵对他说:“他不是客人,他是我爱人,我现在归他管,你要找我喝酒可以,得先找他批条。”
罗贝贝这个假基佬一脸见鬼地落荒而逃,杨亦遵收拾好他碰碎的碗,敲了敲房门:“岳木?”
“门没锁。”里面的声音很轻。
杨亦遵轻轻推门进去,岳木穿着一件宽松的灰棕色厚毛衣,袖子很长,只露出手指尖,整个人以双腿收在怀里的姿势蹲在椅子上,正望着窗外出神。
“怎么了?”杨亦遵走过去。
岳木只摇了摇头,把脸埋进手臂里:“没事,就是困了。”
岳木很少会露出这么脆弱的模样,看上去显得格外瘦弱,让人很想抱一抱,用双手缠紧他肩膀处被宽大的衣服支撑起的虚空。
事实上杨亦遵也这么做了,他把岳木抱进怀里,柔声道:“是不是想去看看?我陪你,我们去把画买下来。”
“三十万美金。”岳木小声说。
“三百万都付得起,”杨亦遵安抚道,“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岳木摇头:“不是这个,师父在世的时候,这些画一分钱都不值……”
杨亦遵看着他。
“他直到死,住的都还是上世纪的漏水老房子,小遵,是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只有人死了才有价值。”
明明知道岳木想表达的不是那个意思,但听到这话,杨亦遵还是不可控制地往某个方面想了。
“你是不是恨我?”许久,杨亦遵问他。
岳木感到奇怪:“为什么这么问?”
“你好像……都不愿意亲近我,”杨亦遵眼神有点难过,“你是不是,原本并不想认我的。”
这是杨亦遵一直以来试图忘记的事实,岳木其实很久以前就醒了,但他这些时间里并没有来找过他。杨亦遵给自己找过很多借口,或许是岳木身体还没恢复,或许是岳木没找到合适的契机,或许是……他唯一不愿意面对的是,岳木或许根本就不想来找他。
“没有,”岳木缩在毛衣里,平静地说,“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会比较喜欢以前的那个我。”
杨亦遵的手抖了一下。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岳木亲口说恨他,更让他难受。
“是不是因为那天在地下停车场,我口不择言说的混账话?”杨亦遵急道,“我向你道歉,我那时太着急了,你别当真,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你别认了我又不理我。”
岳木怔愣了一下,把头埋进他肩窝里:“没有不理你,我只是自己也不确定。其实那天你没说错,我的确是回不去了,有时候我照镜子,都会认不出自己来。”
人的生长过程是不可逆的,过去的一切成就现在的自己,想回到某一个时间节点都不行。他过去的乐观和热情,早被那一头江水给浇没了,哪里还找得回来。
“你别瞎说,”杨亦遵语气很急,生怕岳木不相信他似的,“你如果不是岳木就不会舍身去救苏伊,不会在裴海要给我的车做手脚的时候第一时间阻止他,更不会在我遇到威胁的时候明知会被暴露也要跑来通知我,你一直都是你,从来没变过……”
杨亦遵的手抖得很厉害,岳木稳稳抓住,放到眼前:“你的手怎么了?怎么又在抖?”
见杨亦遵眼里全是红血丝,岳木把他抱住:“别急,慢慢说,我不走的,不会再走了。”
“你说话算话。”杨亦遵小声说。
“嗯。”岳木抱他抱得很紧,感觉出杨亦遵的心跳很快。
他是真的在害怕,想到这,岳木忽然觉得很心酸。
“你的手怎么了?”他又问了一遍,边问边用特殊指法给杨亦遵按摩。
杨亦遵的肩膀松下来:“不知道,想到你就会抖。”
“看过医生吗?”
“看过,治不好,针灸会好一阵,但一想到你,就又回去了。后来就不想治了,觉得可能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吧,提醒我偶尔想想你,也挺好的。”
说完,他拿起岳木的手放在自己的脑袋上,压住:“你摸一摸,它还是一样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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