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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尘贯-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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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之荣上了车,将脸探出窗外:“楚江童,没钱的人除了编些这样的狗屁哲学,还会什么?这叫仇富哲学,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她语调低沉下来,不想再听现代哲学。

楚江童握着袖口擦擦后视镜,冲田之荣真诚地憨憨一笑:“呵呵!这不是哲理,是实话,噢,对了,吃饭可以,做别的可不行啊!”

田之荣再也忍不下去了:“楚江童,你以为你是谁啊?我请你吃饭是想减肥,你明白吗?……”

“啊,明白,明白了,敢情你那位还不如我,怪不得你那体型……”

田之荣“嗖”地弹上玻璃,疾驰而去。

有钱人所拥有的成就感,楚江童体会不到,他却体会到了自己的特殊成就感——自己日渐成熟的思想。

田之荣比他小一岁,但她在他面前却以姐姐自称。

田之荣小时候,在田氏家族中算是诚实听话的孩子,她有着自己独特的清纯和人生观。

优越的家庭环境,最终让她得到了她原本就该得到的成就。

楚江童却发现,自己和她越来越远,比田之行在世时都遥远。

小时候,他们时常在一起玩。

但从那时起,楚江童便隐隐觉得,他们之间原来是隔着一道墙。

长大后,那道墙却越来越加固——一道无法跨越的墙。

瘦弹簧伤好后,精神却一直恍惚着,他好像沉湎于某种不可调节的抉择和回忆。

土地爷问他那次失踪后的经历,他没好气的怒斥:“我比你更想知道……”

卓越和小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生活,小陶不再为这平静追加潜伏条件,平静就是平静。

真的没事了,楚江童将她们之外的那一片波涛截流了,筑了一道安全的坝,这便是她们的平静。

往事虽然短暂,小陶却回忆的异常艰辛,因为那是一段无法省略的漫长。

楚江童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楚江童从没和小陶细说那些细节,也许,只有若干细节才组成了一个此时的小段落。楚江童说过,处世不可过于认真,但又不能不认真。

寒冬只剩一个尾声。

漂亮的雪花沸沸扬扬,仿佛与冬季告别,又仿佛不忍心就这样淡去。

进入腊月的第二天,一场无缘无故的大雾弥漫了古城。

上午,太阳朗朗曜曜,却突然隐遁于大雾中,什么也看不清了。

楚江童起初并没有在意,画了几幅画,待出去呼吸一下外边的空气时,院子里有一层浅浅的气流,他便跨出院子,向古城望去,哪里还有古城?唯有一片白茫茫。

白雾中,传来一声声女人的啼哭。

楚江童连想也没有多想,向着迷雾中奔去,脚下的石块、杂草和灌木划得脚腕疼痛麻木,他也顾不了那么多,径直向着古城的迷雾中摸索。

那女人的哭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可是就在即将靠近时,那哭声却一下子不知所向,继而从另一个地方传来。

楚江童只好静耳细听,判定那哭声的大体方位。

白雾浓厚,翻滚如潮。

他再次循着哭声摸去,正在这时,听见哭声弱了,还夹杂着细微地撕扯。

楚江童闭目沉气,双臂猛挥,大吼一声,那雾中的哭声仿佛被吓了一跳,继而加劲地哭叫起来。

楚江童再次调整好追逐的方位。

突然,眼前出现一团黑雾,还有一片风声。

他本能的后退几步,双手握拳,望着这一团“黑雾”,这哪是什么黑雾,而是那个哭着的女人,她衣服凌乱,头发乱如杂草,脸上青一块红一块的,是岁岁她妈。

楚江童望着她:“姜嫂,你怎么在这里?快回家吧!”

女人见了楚江童,几步爬到他身边,恐惧地望着身后:“小岁岁,俺的小岁岁就是被他们抓去的……”

楚江童一把扯起她的手,吩咐道:“姜嫂,走吧!别胡说了!”

岁岁妈浑身哆嗦,虽说精疲力竭,但仿佛看到了救星,身体里却犹如突增千钧力量,呼呼地跑起来,楚江童随后追着她:“慢点慢点,别摔着……”

终于跑出古城迷雾。

楚江童将她送回家,她痴呆了一般,晃晃悠悠地喊着:“小岁岁,小岁岁……”

楚江童望着白雾中的古城,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场大雾居然来得如此突然。

再仔细寻思,岁岁妈在白雾中为什么会那样声嘶力竭地哭喊?难道……

奇怪的是,村里人都不知道古城里生发的这一场大雾,更没有听到岁岁妈的哭喊。

古城里的白雾来去突然,前后仅仅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

楚江童去了小岁岁家,要了一张照片。

回到家,,将小岁岁的照片发到网上去,望着这个笑眯眯的可爱小姑娘,猛然间,想到了瘦弹簧。以他对瘦弹簧的了解,他是个诚实可靠的人,不会对自己撒谎,那么他,究竟在那天发生了什么?

楚江童给瘦弹簧打了个电话:“瘦弹簧,古城发生了一场罕见大雾……”

“楚哥,你说什么?一场大雾?……”

“是的,一场毫无理由的大雾,就像在袖子山,周围一片寂静……”

楚江童讲故事一般,将瘦弹簧引向一个幽然的境界,这叫催眠。

瘦弹簧不再说话,被楚江童“领着”走向袖子山:山上松柏如云,鸟声啁叽,自己恍恍惚惚,头晕得异常厉害,脚下飘飘如踩棉絮,禁不住呕吐起来……

楚江童停下来,听着手机里的声音,瘦弹簧那边没了声响,过了许久,话筒里传来一声长长地吁气:“楚哥,我去过阴世,真的,我见过许多从来都没见过的陌生人,他们应该就是鬼……

楚江童说:“老弟,别乱想,从今日起开始跑步,健身,你没有病,只是意识的问题……”

瘦弹簧答应着。

楚江童的脑海中出现了另一个人的画面:卓越!

可不可以用催眠术将卓越的意识恢复?

楚江童仔细沉思良久,然后肯定:一定行!以前怎么没有想到呢?

夜里,楚江童面对墙上的《眉月儿》,开始和她闲聊。

多少天来,这个时间就像做功课。

跟《眉月儿》闲聊了一会儿,他便从床下摸出一双黑色皮鞋,这双皮鞋的码号和自己的相同,但不是自己的,这是送给田之行的,也是送给田乔林的。

一段时间以来,田乔林过得既不安稳又安稳,他女儿回来住一夜,他会高兴几天,总在村巷里欣赏一个个村邻的脸,还时不时地说:“这墙角太长,俺家之荣回来时,差点刮了车,那一百多万的车,要是刮了怎么办?这妮子,回来老给我和老伴儿买衣服,也不心疼钱……”

村邻们多数会接腔,夸赞他和田之荣一番。

也有的,便推说忙,走了。

楚江童的爷爷楚忠厚只管揣着手,倚着墙根,却不说话。

第四十一章 官场嘴脸

卓越的二叔卓文韬和二婶陈凤娇被“双规”入狱。

小陶将这件事告诉楚江童时,已是滕倩云告诉他之后的第二天下午,楚江童什么也没有说,一脸的平静,本来嘛!

县城里依然延续着原本的平静与噪杂,车辆依然闯着红灯,行人依然在马路中间大摇大摆,小贩的叫卖声依然杂乱焦急,城管车依然在县委街上拍照贴罚款单。

县委、县府大院里的几个名牌保安,涨着红扑扑的脸,机敏地盯着进出大门的1号车,2号车……然后再付诸不同的笑脸和手势,车喇叭“嗯”地一声,便稳稳地凛然而去。

华夏的文明极其深刻,一字多音,一字多义,车号不同,笑容和手势也不同。文化层次高的人和文化层次低的人,却一般不会混淆和用错。可能,这便是文化的渗透与应用的绝妙契合吧。

县委秘书长钟兆国,一个电话将田之程从镇长办公室里喊来,与其说是上下层关系处理得好,不如说成是私交甚笃。

钟兆国的办公室与书记办公室仅一墙之隔。

钟兆国一般不抽烟,田之程干脆不会,若是钟兆国有兴趣抽一根,田之程便会也抽一根,夹着烟的手指实在有些笨拙,好像那是夹着一根雷管。

钟兆国掸掸烟灰,田之程也会走向烟灰缸,钟兆国的烟头摁灭了,田之程当然也得将烟头摁进烟灰缸里,这是学问。

他俩还有个共同一致点便是喝茶。

钟兆国端着杯子,田之程必然随后端起来,他掌握的时间和先后次序非常到位。这绝不是模仿秀,这才是学问。

钟兆国这天有些疲倦,躺在办公室沙发里,一会儿闭上眼睛,一会儿敲敲太阳穴。田之程将随身带来的上好绿茶为他沏上,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他年纪不大,43 岁,田之程比他大三岁。官场中的年龄,有句顺口溜:

官位诚可贵 年龄价更高

五旬飞来到 心里乱糟糟

政协和人大 虚名受气包

人老心不老 实惠最重要

变通占权位 敛财充腰包

田之程在来的路上想了一程,再就近察言观色,便认为钟兆国找自己来定是有事相告或是相商。

他更料到,钟兆国今天会抽一根烟,他早准备好了,从灰色中款呢料上衣里摸出一盒进口的555香烟。这是外烟,虽国人抽不大习惯,但相对于没有烟嗜好的钟兆国,却完全可以抽着玩。

果然,钟兆国没有拒绝,他望了一眼田之程:“你也来一根嘛!”

田之程点头笑笑:“随福随福……”

钟兆国浅浅地吸一口,然后再悠悠吐出,鼻孔里一点烟儿也没有,他用纯正的男中音说:“田镇长啊,今天呢,我找你过来,有三件事情需要协调……”

他伸出三根指头。

田之程急忙坐回沙发,扳正身子,认真聆听着,左手托着右手,右手指间夹着烟,猛一看,好像右臂打着石膏一般。

钟兆国接着说:“这个第一件事嘛,是关于你们袖子山镇的精神文明建设和干群关系的处理,你作为一镇之长,不仅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还要搞好干群关系,“老大”特别点过你们袖子山镇的名,他说你们镇仍有上访现象,当然,他说的上访,是网上和信件的形式,你们镇上有个叫楚江童的小画家?”

田之程连忙点点头:“钟大哥,不,钟秘书长,是,是,是是,有个叫楚江童的,是我的本村,他不太听话,总是对古城的开发持反对意见!……”

钟兆国沉下脸来:“既然是同村,就应该协调好关系,你想想办法,制止他的这种网上发帖的行为,他既然是使用实名发帖,就足以说明决心很大,啊,对了,他有什么后台背景吗?……”

“钟秘书长,他仅仅是个小卒子,没什么背景,我感到这个年轻人有些神经质,大学没读完就因打架斗殴被开除了,整日在社会上瞎胡混,我想想办法……”

田之程见钟兆国掐灭了还有大半截的烟,他也只好将自己的烟掐灭。

“记住,我们做干部的要是个双面手,既要当雷锋,又要当黄世仁,必要的时候,给他来点硬的,幸好,这段时间政府的网络监督员不打盹儿,不然,这个楚江童的帖子会发的到处都是……”

田之程低下头,期待着钟兆国的第二个问题。

这第一个问题就够他喝一壶的了,他真有点担忧这第一个问题。

钟兆国白嫩的胖小手果然在空中一扬,伸出两根手指,指尖细柔如笋。

“这第二个问题嘛,就是你重新拟定一份,袖子山镇的乡村文化建设规划意向申请书的详细计划和清单。当然,将重点还是落在古城遗址上,送过来后,我再上报审批拨款事宜,这件事你可以让他们去做,但第一件事必须由你亲自去做。他们,我实在是不太放心啊……”

田之程唯唯诺诺着,好像只有用这种语气态度才更有工作的诚心和决心。

“第三年件事嘛, 不说你也明白,你们的姚书记查出的是什么病?确定是你前边说的肝癌吗?……”

田之程慌忙站起来,凑近钟兆国,有些亢奋的说:“是是是肝癌,而且已到了晚期……”

钟兆国拢了一下头发,坠到沙发里,双手交叠于腹部,俩眼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嘘了一口气,然后懒懒地说:“一个好干部啊!只可惜天不作福,让他白辛苦了这么多年……”

田之程忙应和:“是啊是啊!他这样假惺惺地做官,可能有个更大的目的呢!”

钟兆国挥挥手说:“话不能这么说,照你说,我的清正廉洁也是有目的了?……”

田之程笑起来。

钟兆国说:“过几天,‘老大’从市里开会回来,就向你颁发代理袖子山镇党委书记的任命书,早做些准备吧!”

田之程终于打消了以往的顾虑:“钟大哥,县里不委派临时代理书记了?”

钟兆国望了一眼田之程旁边的小手包,然后盯着他的脸:“我倒是觉得,不如派个临时代理书记去主持党务工作,那样你也好说话……”

田之程想了想,叹道:“姚书记虽说在袖子山干的时间长,但他应该没什么大后台,要是他还正常工作,我还真是很被动……”

田之程临走时,拍拍身边的黑色小手包,没拿,就走向门边。钟兆国伸出食指点了他一下。俩人相视一笑,告别。

钟兆国出去送了送他,田之程坐在驾驶员后边,驾驶员早已恰到好处的降下玻璃,田之程双手平伸,笑容荡漾,车子驶出县委大院。钟兆国忙回办公室,将黑色手包拉开,里边有一张银行卡,密码则写在一盒进口超薄柠檬味儿的安全套外包装上。钟兆国轻笑了一下:这鬼头!

田之程在回镇上的途中,脑海里一直闪现着钟兆国伸出的三根手指。第一根手指是最令他头疼的。这个楚江童,一只臭鞋子坏了满锅汤。

冬季的夜来得早,刺骨的寒风中,隐隐嗅到了炉烟的呛味儿,还有煮熟的肉香。这肉香,楚江童在很小的时候曾记忆深刻,但再深刻似乎也没有爸爸和爷爷更深刻。

楚江童提着一双皮鞋出了门,他就像履行一个职责一般,径直去了田乔林家。田家大院在村里仍然独树一帜,门楣不仅高,而且上边的字也与众不同:写着“田府”二字。楚江童轻轻放下那双黑色皮鞋,还故意去拍了两声门,这才嘿嘿笑着离开。

他随后去看了一眼爷爷奶奶,奶奶商量他再吃点饭,楚江童拍拍肚子:奶奶,你们这才吃饭,我都吃过了。楚江童还是接过爷爷递来的一个烤红薯,稀稀拉拉着吃完。

“走了,爷爷奶奶,这是俺妈让我送来的三百块钱——看来是赌资吧,嘿嘿。”奶奶张着没牙的嘴说:“可别这么说你妈!”爷爷却硬是不要,说有钱。

楚江童漫步于冬日寒冷的风中,想到爷爷被公安局抓去时的情景。

他开上车便去了镇里,已经盯了那家伙两天了,这个点,他应该正在镇政府前边的广场上打篮球,他是田镇长的司机。每天晚饭后便来打一会儿篮球,有是田镇长也来拍会儿。

这天晚上张司机很兴奋,连续投中了两个线外球。嘭噔嘭噔的篮球响声,更让楚江童坚定了多日前的决定。

楚江童将车停在远处,然后徒步走过来。

一个过路人仔细瞅着他,自言自语起来:“这老者,身材和腿脚真利索。”

楚江童双手抱拳:“多谢夸奖,老衲今年85岁了,你看像不像?”

过路人摇摇头说:“头发胡子是像,只是你的腰板和腿脚不像,像个壮小伙子。”

楚江童来到篮板下,一把接住从篮板上滚下来的球。

张司机一愣:“嘿,人老腿不老,投两个?我正好歇歇。”

楚江童心里好笑,自己这个假发套真是挺起作用。

篮球径直向着毫无防备的张司机的脸上飞去,嘭——击中鼻梁。

张司机一下子火了:“我日你孙女的,你他妈的往哪儿投哪?”

楚江童飞速拣过球,又一下,击中他的后脑勺。

张司机晃晃身子,这才闹明白是怎么回事,敢情这老不死的是来踢场子啊。

还没等他找准对手站在哪儿,脸上又连续挨了三十多球,鼻血流得一脸模糊。

楚江童照他双腿猛踢一脚:“听清楚点,如果再张狂,老子下次不是用球打你,而是……把你的脑袋当球踢……”

楚江童扬长而去,张司机蹲在地上,好长时间才缓过神来,连球都没拣,就奔回家属楼了。

楚江童坐在车里,头仰在靠背上:“瘦弹簧,你的双胞胎脸型被我塑造出来了,老子总算出了这口气……”

楚江童还没到家,瘦弹簧便打来电话。楚江童一惊:“这么巧?”

瘦弹簧说:“楚兄,我那天的事想起来了,就是被鬼捉去了,真的!”

楚江童哈哈笑起来:“净扯蛋!”

瘦弹簧喋喋不休个没完。楚江童便挂了手机,回到家,爸爸不在家。妈妈正在玩扑克,满屋子的烟味儿。妈妈居然也学会抽烟了,眯着眼,任凭烟儿钻入眼睛也不躲闪,专注而专业的牌技,让她赌场得意,飞黄腾达,众牌友惊叹她是仙姑下凡,运通四海。

楚江童问:“俺爸呢?”

妈妈一边抽牌一边回答:“被田镇长请去喝酒了,人家行啊,都被镇长请去了……”

楚江童没再问,便去了画室,不禁疑惑起来:田镇长请爸爸,田镇长请爸爸……楚江童无意间打开网络,突然一下子明白了。噢,原来如此,田镇长对自己动手了。好啊好啊!我倒要看看你田镇长有什么花招。

楚江童随即给爸爸发了条短信:老爸,别喝太多酒,早些回来!爸爸后来回了条短信:回谈!

楚江童料到爸爸一定明白田镇长的意思,平日里又没多少交往,一个镇长,平白无故地请一个老百姓吃饭,可谓是包藏祸心。

夜里,爸爸很晚才回来,虽说喝的酒不多,却能感觉得出来,他走路和说话都有点走形。

楚江童望着爸爸,爸爸的眼神总是不敢与他对视,隐隐地,楚江童嗅到爸爸的身上有股香水的味儿。

楚江童双手插进衣兜里,走出门去。

第四十二章 古城阴风

寒风如梳子一般将冬季的旷野“梳理”的精神抖擞。

天高云淡,仿佛是一块挣弹出去的幕布。一条通向南山间的小路,既柔软又悠闲,村里人去山坡上少了,路便显得毛茸茸的。

楚江童每次走在这条小路上,便记起自己离开它之后的日子,尤其是在省城里流浪的那段苦涩时光,这条小路曾夜夜在梦里相伴。楚江童在小路边的空地上坐毕,双膝支撑着速写画册,不远处的古城岗子尽收眼底,他要将古城岗子重新画下来。

不知画了多久,身心俱入,一抬头,不觉已是午后。

他将速写画稿取名为《岁月提问》。

站起来,望着萧索的古城,那里仍有个女人痴等苦盼——小岁岁的妈妈。楚江童才欲下坡,去劝她回家,这时爸爸和田镇长向山坡上走来。

就在离他近百米时,突然刮了一阵急促的旋风,片片枯叶旋起一股纺锤般的黑柱,爸爸和田镇长皆被裹挟在其中。

楚江童不禁大惊,旋即向山坡下跑去。旋风越拧越猛,俩人在旋风中看不清了脸目。

楚江童本能的大吼一声,吼声震彻山谷,旋风却并没有停下,楚江童已经靠近风心,伸手抓住了两个人的衣服,用力一扯,只听见哎哟哟几声,仨人全都跌坐在地上,爸爸的上衣被卷走了,只剩下皱巴巴的毛衣,田镇长的头发被卷乱了方向,西装袖子被撕开了一条缝。

田镇长好长时间没回过神来,却本能地伸手梳理着自己的乱发。楚江童突然感到田镇长的脸型很可怕,竟将他误认为是他得弟弟田之行。

楚江童望一眼寂静如初的旷野。

感到这股风来得异常特别,他回到山坡上的路边捡回自己的画作,画册却在平地上安然无恙,刚才的风与它无关。

楚江童冲爸爸喊一声:“快回家吧!”

田镇长缓过神来,他跟在楚江童的身后,步履蹒跚地向山下走去。楚江童从路边的桃树上折了一根树枝,村里人都说桃枝避邪。他在前边走着,望着古城岗子上独自默坐得得岁岁妈。回头说:“爸爸,你们先回家吧,我去劝劝岁岁妈,让她回家!”

就在此时,刚才的黑旋风从天而降,哗哗啦啦地盘旋于古城上空,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忽粗忽细,忽浓忽疏……啊!楚江童大喊一声:“不好!你们快跑!”

爸爸和田镇长被吓坏了,撒腿往村里奔去。

楚江童手舞桃枝,却径直冲向古城岗子。

只见那旋风呼呼嗖嗖,如同大海中的蛟龙飞跃。

旋风时而去碰触一下岁岁妈,时而飞远,楚江童双腿岔开站稳,冷眼注视它的无常行踪。就在它突然贴近岁岁妈的一瞬间,他手中桃枝猛地扫去,只听得旋风里“嗷”地一声叫。随即,旋风不见了。

楚江童二话不说,扯起岁岁妈,撒腿向村子跑去。

田镇长去了楚江童家,惊魂未定,这旋风太突然了。

田镇长说:“这风来的太突然了!”

楚仁贵说:“是啊是啊,当时我的大脑都一片空白了,哎,田镇长,你当时听到有什么声音没有?”

田镇长仔细回忆了一下:“是有个声音,就在我的耳边,但没大听清说的是什么?”

楚江童整理着自己的速写底稿,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此画作完成。

田镇长临走时,过来和楚江童说了一会儿话。

应该算是乞求:“江童兄弟,咱们都是生在同村,再说你以前和田之行、田之荣都是相处不错的伙伴,就看在这个感情份上,别再发网帖了,好吗?我也是身在官场,身不由己,我的工作做不好,上头也是拿我是问,这不,县里一把手总是一日两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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