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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夫人颜色好-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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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孙儿再去练练。”江聘把卷轴接过来,弯了一身又退了出去。
他不止写了这个,他还画了满屋子的画儿。一幅一幅,每幅都画着她。
但这是个秘密,至少现在是。他就藏在心底里,谁也不跟说。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的更新时间都是22:22:22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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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章十一
到了上京诗会的早上,跟着云天候一起去的,到底还是只有鹤葶苈一个。
大姑娘哪去了?大姑娘正躺床上唉唉叫着呢。
说起来这事儿也真是让人啼笑皆非。本来吧,云天候挂念着女儿们的亲事,想给两个姑娘个机会让她们自择佳婿,这是件大好事。
看遍整个上京,姻亲之事从来都是富贵人家敛权集财攒人脉的好手段。哪家的媳妇女婿不得是做父母的权衡了又权衡,把门当户对,互惠互利这两杆秤调到最平衡时的结果?
像云天候这样不贪恋权财,反而把女儿放在第一位的好父亲真是太难得。
鹤望兰也知道这道理,所以才想着把自己捯饬得更好看些。万一来去的路上看见了哪个好的公子,这不也是留了个好印象不是?
侯夫人就是在这上面跟她起了争执。
衣服绣鞋头天晚上就预备好了,两人也都满意得不行。出事就出在这天早上瑶阶提了句嘴,说大姑娘头上太素了,得戴根簪子才好看。
母女俩照镜子看了看,却是有些素,那就挑根簪子戴吧。这才多大点事儿。
这事儿大了。
侯夫人给选的是只碧玉瓒凤簪,显得端庄贵气,一看就是当家主母的作风派头。鹤望兰不愿意,她嫌那簪子老气,给自己挑了只梅花琉璃钗。戴起来也好看,琉璃在耳垂边晃晃悠悠的,娇俏可爱,活泼明丽。
俩簪子都好,各人也都有各人的一番理据,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在那争得不可开交。到了最后的时候,鹤望兰生了气,把簪子往地上一摔推门就往外跑。
早上的时候露水重,台阶上藓苔湿滑,她跑得又快,一个没留神就摔了下去。脚腕当下就扭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还去什么诗会?床上躺着吧。
丫鬟把消息传到门口的时候,云天候已经领着鹤葶苈等得眉头都拧了起来。听着瑶阶的话,他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吩咐车夫驾车去洗云斋。
鹤葶苈把头偏向一边,也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她这大姐姐,真是每天不闹出点新花样来就心慌慌。
。
因着还带着个女儿,云天候走的是洗云斋的后门儿。去赴会的都是文人雅士,谁没事儿不光明正大走正门来这儿转悠?所以在这下车也不用担心会被人撞见惹得尴尬。
后门外面是条小巷子,虽然算不上熙熙攘攘,但也是人来人往,叫卖声吵闹声不绝于耳。
鹤葶苈长到了这么大,出过门的次数也是屈指可数,这么热闹的地方更是来得少之又少。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她好奇又有些害怕。
再一想着待会可能遇到的各种形形色。色的人,还有这陌生的环境摆设,鹤二姑娘她可耻地…怂了。
“爹,要不您自己去吧?我在车上等您。”云天侯已经下了车,手伸到里面要扶她下来,鹤葶苈蹙了蹙眉,捂住肚子,“我腹痛。”
“无事,许是早膳用得急,葶姑娘饿了。”云天侯笑笑,给了车夫二钱银子,“去给二姑娘买二斤甜梨子来。”
车夫领命离去。鹤葶苈眨眨眼,手又往上移了三寸,“可我心口也痛。”
“车里闷,出来走走便好了。”云天侯手背在身后,似笑非笑地看她,“葶姑娘当真不下车?”
“……”鹤葶苈轻轻咽了口唾沫,有些迟疑。
她其实也是想去的,但是她又有些担忧。一想起她个姑娘家躲在一边听一群男子谈诗论画的情景,她就臊得慌。
虽然人家谈论的也是风雅事,她也并无恶意,但还是让人…一言难尽。说到底,就是这事儿和她这些年在侯府过的日子有些太不搭,有些出格。她一时间还接受不过来。
见她没什么动作,云天侯挑挑眉,转身往门内走,“那葶姑娘就等着咯,爹爹过两个时辰用过午膳便出来。”
“唉…爹。”车夫走了,云天侯也走了,现在这就剩个粟米站在车边偷偷掀了帘子看她。鹤葶苈咬咬牙,也踩着矮凳下去,“您等等我。”
云天侯哪儿能走远,就站在车门口等着她回心转意呢。见她踏出来,赶紧伸手去接,还笑着跟她逗趣儿,“葶姑娘学爹爹这样深吸一口气,看看心口还痛不痛?”
“……”鹤葶苈沉默地跟着他走。
您这么不留情面的嘲讽,确实让我的心口很痛。
。
洗云斋是个卖书画的地方,还有各种各样的笔墨纸砚,宣纸折扇。里面无论是布局还是配饰,都是极尽文雅。
可以说,这是上京的文人最喜欢来的地儿。
第一,显身份。来这,说明我是个雅士,要不一个粗俗不堪,目不识丁的人上这来干嘛?
第二,显地位。洗云斋的东西动辄几十上百两,一般的读书人只能望洋兴叹,看得起买不起。能买这儿的字画,说明我出自名门,我有钱!
洗云斋外观是个八角小楼的样子,一共三层,每一层的每一角处还悬了个硕大的鎏金铃铛。风吹过也不响,就是看着好看罢了。
里面的摆设诗情画意,古色古香,诗画挂了满墙,整个屋子都萦绕着股好闻的花香味儿。真是个极为清闲优雅的好地方。
三楼是客栈样的布局,就是为了给有闲情逸致的客人描字作画用的。云天侯是老主顾,常年租了间,就在楼梯口。
门是木质雕花的,出了门就是通往办诗会的二楼楼梯,下面的交谈声不出门便可听得清清楚楚。这更让鹤葶苈有种做贼般的心虚感。
她坐在挡着门口的屏风后面,搅着手指和兴奋得咬紧了嘴唇了粟米大眼瞪小眼。
“你怎么这么高兴?”鹤葶苈拿帕子甩她,“笑不露齿,我从你上下牙的缝儿中间都看着舌头了。”
“姑娘,奴婢是在想着姑爷的样子啊。”粟米羞涩地抿了抿唇,复又乐得咧开嘴,“定是那种羽扇纶巾,身骑骏马,笑起来时儒雅又温柔的男子。怎么也不能比咱们侯爷差。”
“又瞎说。”鹤葶苈伸长了胳膊去拧她的耳朵,“让姨娘听见了非得把你这一年的薪钱都罚光。你哪儿来的胆子还敢拿侯爷作比?”
两人正在屏风后面闹着,门口忽的传来了几下敲门声。鹤葶苈心里一惊,赶紧堵住粟米的嘴不让她再啰嗦,“何人?”
“小的是送梨的。”门口的伙计答得笑盈盈,“车夫买来的,二斤甜水儿梨。”
鹤葶苈放了心,出声答他,“请。”
“老爷说姑娘是喜欢词赋特意来听诗会的,姑娘真是好才情。”伙计很有眼色地没过屏风那边去,把梨放下热情地站在那一个劲地夸。
“听声音就知道姑娘定是个温婉的性子,且还知书达理,大家气度。这些年提亲的人还不得踏破了姑娘家的门槛儿?”
…飞来横夸。
来择夫婿的鹤二姑娘自觉受之有愧,不由得红了脸。
“咳,伙计。”鹤葶苈咳了声止住他还没完没了的赞誉,推了粟米出去送客,“辛苦你了,吃斤梨吧。”
“还有,麻烦把门儿带上。”
作者有话要说:
江小爷和粟米心中的姑爷一点儿对不上号。
真可怜。
第12章 章十二
这劳什子的上京诗会是真的没什么意思。无非是一群文人在那指指点点,舞文弄墨,互相吹捧。全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端的是个清高之气。
本来平时说话都是好好的,利利索索的,到了这就非要拽高了八个度。好像不带个之乎者也就能咬了舌头似的。就不能原汁原味一点?一个个都在那儿装。
至少江聘是这么认为的。
他抱着臂斜斜坐在靠角落的那张雕花红木椅上,一脸的不屑和嘲讽。
要是早知道这个什么什么会能这么无趣,他还不如直接翘了,去天桥街赌场玩两局色子。色子碰到色盅的声音至少清脆,比这些文邹邹的鬼话好听多了。
离他不远处,一个手拿折扇,一袭素白锦袍的男子正对着墙上的一副梅花大加赞赏。他眼带笑意地看向旁边同样笑语盈盈的天青色布衫男子,手指着画儿念念有词。
“苏兄,你看,这幅梅花色墨皆用,浓淡相宜,清新自然,雅俗共赏。定是出自前朝大家柳先生之手,我等今日在洗云斋能瞻仰大作,实是三生有幸。”
那个姓苏的布衫儿颇为赞同地点头,“刘兄说的是。今日见了,定要好好记在脑中,回家后定要好好临摹,才不辜负大师佳作。”
两人相谈甚欢,一副知音终相会的模样,江聘在旁边看的乐不可支。他把翘在左腿上的右腿放下来,又换了个姿势,把左腿翘到右腿上。
“是个…五谷之气啊是。”他本来想说是个屁的,但看着满屋子背着手言笑晏晏的书生,他又默默咽了回去,换了个词儿。
不能太粗俗。要文雅。
“江兄何出此言?”姓刘的眉头一皱,满脸气愤地走过来,“江兄不懂欣赏诗画,也请不要拦着旁人。这等大文大雅之物,怎能用粗鄙之词玷污!”
他这话说的义愤填膺,声音颇大,惹得周围的一圈人都聚了过来。
一时间,本来谈论在口中的梅兰竹菊松枫柳荷都变成了指责之词,矛头纷纷指向了懒洋洋坐在一边一身痞气的江聘。
人人都报着颗从众之心。人家都在批评,你在那傻站着,这可不行。怎么?你也要用言语玷污大师名作?
为什么都要说江小爷?废话,谁让他次次考试全书院倒数第一。一大把年纪了,同龄人人家秀才都考下来了,他连个史记都读不顺溜。不说他说谁。
江聘也不愿搭理他们,就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斟茶喝茶。直到有个用力过猛的酸溜溜地冒了句,“得了,你们也别都围着江大公子转了。江公子文不行,武可是了得,小心人家一个不高兴再出手伤人。”
一个不高兴就出手伤人?江聘眯了眯眼看过去。感情小爷这聪明的脑子还管不了小爷这发达的四肢了?
不给你点颜色瞧瞧真当小爷腿长无脑了。
“六子!”江聘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站起身。力道之大,茶水都漾出了少半杯。金黄色的君山银针茶叶洒出来,覆在桌面上,像是深秋时的蚂蚱腿儿。
伙计应声而出,“公子有何吩咐?”
“跟他们说说,这幅据说是出自前朝柳先生之手的雪梅图是谁画的?”江聘手往墙上一指,“跟这群犬眼看人低的公子们细细地讲讲。”
犬眼看人低…把狗换成犬就好听了?
六子无奈地看了看神色不虞的自家公子,冲那群赴会的书生微鞠了一躬,“这幅图是江公子去年腊月所作。当时公子只是雪中赏梅时画意顿起,饮尽两杯竹叶春后挥毫即成。半个时辰成就一幅佳画,实在也是一段佳话。”
江聘满意地冲他点点头,复又安稳地坐好,细长的手指抚上脸侧,笑得一脸真挚,“苏兄与刘兄眼拙,愚弟不怪你们。”
“……”
一群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个嗓门大的一绝的刘兄站了出来,红着脸粗着脖子地反驳,“谁人不知将军府江大公子不学无术,除武之外一无所成。你们这红口白牙的,说不准这个叫六子的就是让你收买了,特意赶在今天骗人给你赚名声的。若是没真凭实据,我们不信!若你真有所长,不如当场作一幅出来,也好让咱们心悦诚服!”
六子歪着脖子瞅了眼面无表情的江聘,缩缩肩。什么叫收买?他这月钱都是江小爷给发的,卖身契也抵在他屋里地砖下的楠木盒子里呢。
他家公子就是比较低调,比较不张扬。要不就凭着洗云斋掌柜的这一身份,看谁还敢笑他家公子考学时倒数第一。
而且…那画真是他家公子亲笔画的。只是当时喝的不是两杯竹叶春,是半坛子。
“笔墨纸砚,都给小爷伺候上。”江聘抖抖袍子站起来,挑眉扫视过一众呆滞着脸的书生,“让江小爷给你们露一手。”
看在前方混乱的场面,云天候侧脸和捋着胡子的薛山长闲聊,“山长可知那姓江的书生是否真作得一手好画儿?”
薛丁是白鹿洞书院的山长,虽掌管着整个书院的学生管理,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对江聘这号学子有所耳闻。
不止是因为他大将军长子的身份,更因为他桀骜不驯不服管教的叛逆性子。每月要是不打够三次架,那都是江聘的失误。
见云天候这样问,薛山长拂了拂袖子,笑得一脸意味深长,“他作画好不好小老儿不知,小老儿只知晓他喝得一手好酒。千杯不醉。”
六子知道江聘的喜好,连着桌案笔墨一起搬上来的还有一壶梨花儿酿。刚温过的,壶嘴还冒着气儿。
周围又是一阵炸锅,又有好事者来挑事,“江公子还要饮酒?到时画儿画得一团糟怪到酒上,我们可不依。”
“一边瞧着去,把你那张大嘴给缝上,说的都是什么鬼话,小爷不爱听。”江聘把纸铺平,用镇纸压好,皱着眉冲着那个话最多的甩了甩小狼毫笔,“你就老老实实准备好欣羡之词吧。”
这话说的,真是够大。
云天候往这边走了两步,隔着人群往他那看。他本来是抱着看热闹的心的,毕竟在他看来,能把话说得大破天的,都是些草包肚子。本身没什么本事,就靠着说大话来找场子。
可看着看着,云天候的眼神却是越发深了起来。这年轻人,笔酣墨饱,下笔风雷,一身的胸有成竹气,满袖的自信浩然风。
真当得起那句话——墨笔丹青,如行云流水绕素笺。铁画银钩,似展瀚海崇山依旧颜。
江小爷虽然行事比较张扬霸气,但大部分的时候,说话还是很内敛的。他一般不说大话,但要是真夸了口,那就绝对不是随便说说。
像江小爷这种自封的江湖人儿,说话做事你得有底气,有资本。可不能信口胡咧,随便下海口。
他这次画的是幅美人图,只画了背影,连个正脸儿都没露。但还是让看画的人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阵阵香风。
秀发及腰,长如飞瀑,亮如锦锻,上面斜斜插了支飞蝶簪。也分不清那到底是根簪子,还是只真的蝴蝶落在了美人的香发上。
水袖随风轻扬,纤腰不盈一握。旁边是簇盛放的山茶花,艳丽如霞。
只一个背影,就能想出这姑娘得该是多么的国色天香,眉目如画。
江聘拎着笔扫视了圈围着桌案的人脸上奇妙的表情,嘴角咧开抹得意的笑。他嘴里还带着股子酒味儿,随着说话的吐气而喷出来,颇为香醇。
他换了支笔,一边念,一边在画上写:
“江聘斗酒诗百篇,拙句乱画表真言。
我家夫人颜色好,千遍回眸我犹怜。”
一诗终了,这画儿也算是收笔了。把小毛笔插在架上,侧了侧身由着六子拿着印章往上盖戳,江聘抱了抱拳,“各位,献丑了!”
也不知是谁带头鼓起了掌,一时间,整个二楼都萦绕着各种赞扬之声。那个姓刘的脸一会红,一会白,没待多久就寻了个由头离开了。
江聘靠在墙边悠然自得地喝酒,大手一挥,桌上的画儿你们随便看。小爷的长处之一就是贼大方。
云天候拧着眉凑上前仔细地瞧了又瞧,嘴里啧啧有声。
他怎么总觉得这画上的女子,分外熟悉呢?
作者有话要说:
瞧不起我们江小爷的都站出来!
我们小爷多棒啊!
第13章 章十三
诗会结束后,云天候领着鹤葶苈下楼的时候,还在兴味盎然地回忆刚才那个惊才绝艳的江公子。
虽然那首诗写得比较随意,但这画儿确实是功底了得。半个时辰不到就能画出这样一幅成图,还能让人有种身临其境之感,对于这样弱冠之年还未到的少年来说,实在是难得。
云天候对江聘可以说是相当的满意了,并在鹤葶苈面前对他赋予了相当高的评价。
他是这样说的,“爹爹今天好好地相看了遍在场的公子,发现有个姓江的公子真是不错。玉树临风,才高八斗,风度翩翩,是个性情中人,且与爹爹志趣颇为相投。”
前四个江小爷还能勉勉强强对得上号儿,这最后一个就玄乎了。云天候多温润如玉的一个人,江聘却是那个野的像匹恶狼般的性子,这俩人是怎么个志趣相投法儿呢?
其实就是江聘说了几句极为讨云天候喜欢的话。
当时他正靠着墙壁喝酒,有个看画的人回过味来,跟他多了句嘴,“这诗上写着‘我家夫人颜色好’,江兄何时有了夫人?”
江聘挑挑眉,答的随意,“夫人还没嫁过来,不过住在我心里。”
那人跟着笑,“江兄的心天地般宽阔,定能装进无数美丽的女子,以后定是尽享齐人之福。”
这算是好话,周围人也善意地都哄笑起来。气氛一时间还算是和谐。
大尚的男子地位极高,在这上京的权贵圈里,哪个公子加冠后不得是三妻四妾,子嗣绕膝?娶的妾侍多了,反而算是种炫耀的资本。这话是在夸你厉害,前途无量。
江聘却是不领情,他眼珠子一瞪,大手往墙上猛地一拍,脸色凶得慑人,“胡扯!小爷心眼小的很,一个就装满了,再多半个都装不下。齐个五谷之气的人,小爷属鸳鸯的,讲究的就是个双、宿、双、飞!”
江小爷是个爆竹,只要一个不顺心气儿了,一点就着。不过今天他这声炸了的响儿听在云天侯的耳朵里,却是分外的好听。
他最希望的从来都是女儿嫁个好人家,后半辈子过得幸幸福福的,不需要为后院的糟心事而烦神。
江聘虽然性子清奇放肆了点,这方面却是难得的做的好的。而且,出奇的好。
云天侯在那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鹤葶苈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偶尔嗯嗯啊啊地应一句。不是很配合的样子。
刚才的时候,她虽是坐在屋里,却也是把楼下的谈论也听了个七七八八。无非是一群酸腐的文人你吹我捧,这儿赏赏画,那儿作作诗。
这做的事是当真风雅,可在鹤葶苈的眼中却也是分外无趣。
她不喜这种满口文词的男子,话都不会好好说。明明是一句浅显的话,还非得硬加几个修辞句法,弄得犹抱琵琶半遮面,实在是无趣至极。
一想着若是以后嫁给了这么样个男子,以后每日的生活就是和他引经据典,吟诗作对。她就觉得…心口好痛。
也不是说这样的生活有多不好,只是她不喜而已。她就盼着以后结亲了,能嫁给个有趣的人。
不需要他家多有权势,她能吃得多香,喝得多辣。鹤葶苈只希望当夜色四合之时,她与那人桌边对坐,能有话可聊,有趣可逗,这就够了。
相对无言的婚姻,实在太过失败。
云天侯见她意兴阑珊的样子,有些心急。他出声唤了几声,随即又叹了口气,“葶姑娘,你怎么对自个的事儿这么不上心。你今年都十五了,再不定亲就成老姑娘咯。”
鹤葶苈抿了抿唇,专心盯着脚下的台阶,没出声。她不是不上心,而是无心可上。
要是让她与这些文邹邹的酸腐公子端着架子过一辈子,就算是当家主母又如何?她一点都不想过这样光是想着就无聊透顶的日子,太不舒心。
与其这样,她还不如就在侯府里孤独终老算了。就算嫁个卖糖画儿的,过的日子都比那个强。
卖糖画儿的?鹤葶苈被自己这想法惊了一跳,暗自皱了皱眉。
怎么就想起他来了。
云天侯又叹了口气,张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是被鹤葶苈给堵了回去。
她抬了眸,复又垂下,眼睛里波光潋滟,“大姐姐比我还大七日,她岂不是更急?爹爹口中的江公子若真是那般好,不如给大姐姐相看相看,女儿不急。”
云天侯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看她柔顺披在肩上的长发,摇摇头,不再多言。
。
三楼的一间书房里,江聘捂着鼻子竟是连打着了三个喷嚏。
上京的风俗里,一个喷嚏是想,两个是念,三个就是骂了。
他拧拧眉,伸手拽过阿三的衣领子,一巴掌就拍上了他的后脑勺,“好啊你个臭小子,敢在暗地里骂小爷?看小爷今天不打得你个桃花朵朵开,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江聘本来正翘着腿歪斜在椅子上看杂书,阿三得清闲,就靠着桌子站着,脑袋昏昏沉沉地都快要睡着了。这猛的被劈头盖脸揍了一顿,他还傻着。
“公子,为何打人?”
“我看你嘴一张一合的,莫不是在肚子里骂小爷?”江聘冷笑一声,意犹未尽地又踹了他一脚,“罚你半月月钱。”
“……”明白过来后,阿三委屈地快要哭了。
我着凉了鼻塞,睡觉时用嘴喘气儿,这还有错儿了?
大公子你忒不讲理。
。
洗云斋的后门,鹤葶苈本都上了车,可手随意地将散落的发拨回耳后的功夫,心里却是忽悠的一颤。
她的耳坠子呢?
“爹,快停车,我坠子落里面了。”鹤葶苈急忙叫了停车,着急着,又伸手捏了捏耳垂,心倏的就凉了。可不是,她左耳上那颗翡翠的坠子不见了。
不算是多贵重的东西,意义却是非凡。这是傅姨娘家道还未衰落时的首饰,后来出了变故,她满匣子的金玉就剩了这么一件,在她十二岁生辰那天送了她。
这坠子陪了傅姨娘二十多年,又陪了她三年。这样随随便便就没了,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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