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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传·诺今欢-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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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欣儿抱歉地向我微笑,走至我身旁,关上了我身后的窗子。
  纯风也放下了床上的纱织帐子,吹灭了蜡烛,道:“二位格格快些休息吧。”
  欣儿与我平躺在床上,渐渐来了困意,纯风睡在一旁的卧榻上,呼吸声也很快舒缓起来。
  我袖中的箫还贴在肌肤上,辗转反侧间更让我清醒得难以入睡。想到欣儿今日一定格外兴奋,她终于如愿见到了常宁,还能与常宁在一起谈谈笑笑,这是何等的幸运?再想起涟笙,我的心不禁一沉,绞痛着更加无法入睡,
  “为了等他我甘愿入宫受苦,只是此番当真能安然无恙吗?就算躲过了选秀,我真的能出宫回到家里吗?”
  带着许多的不肯与不愿,我也不知何时就渐渐睡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时,屋中的窗被风吹开,桌上稀稀疏疏地落了些花瓣,我见纯风睡得正熟,更不忍吵醒她,便一人走至窗前关上了窗。
  桌上的花瓣分外眼熟,凝花阁前种着的都是这种花。
  我极轻地拾起桌上的绒花儿,放在鼻下闻了闻,脑中又一次出现一个人的身影,那人立于合欢花下,仿佛已等了我多时。
  “那人,是涟笙吗?”我看不清他的容貌,心底也不敢相信那个人是涟笙。
  我抽出袖中的箫,放在手中仔细摩挲着,回想曾经在府里跟着额娘学吹箫的日子,无忧无虑,每日都充满诗情画意。
  我心中越乱,越不甘心就此潦草地睡下,于是披了衣服,一个人壮了胆子,走出了北三所。
  我听闻过宫中的御花园最是清幽如画的所在,想起白日里启青带我们来时的路,便一人摸着黑,寻寻觅觅地走到一处假山下。那假山逶迤,掩映曲廊飞檐。
  我抬头望去,见一亭台矗立其上,匾上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御景亭。
  山上的回廊曲曲折折,走在上面时而能看到园中的池水,龙头的嘴里流着清泉,夜间无人,只有那流水声清脆悦耳。
  我在亭中落了座,才发觉今夜繁星如许,冷冷的光辉如水倾泻,落在我面上,仿若清泉点缀。
  我取了箫来,放在嘴边却没有勇气吹响,几番思虑才终于吹响了手中的箫,一曲关山月亦如月光般柔和地落在我心上。
  我靠在亭中的柱上,仰望着夜空中的繁星,心中的事才渐渐平息下来,自从我告别了家人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未来需要我一个人去面对。
  箫的声音已经远去,我望着远处的天空泛起了青蓝色,才想起自己也该回到北三所去,不能再叫欣儿与纯风担心。我收了箫,起身准备下山去。
  我站在山上最高处,俯视这园中景致,却发现山脚下站着四五个人一言不发地望着山上的我,我不禁惊慌得匆忙躲在柱子后面,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四五个人的阵势虽不比我夜里看见的皇帝的架势,却也是一副不俗的气势,他们静静地注视着我,让我不得不紧张起来。
  那人发觉我注意到了他,便开口道:“姑娘可是宫中的乐师?我躲在此处偷听实属无礼,只是这箫声让我实在不忍心去中断。”
  山下传来声音,我仍旧背靠在柱子上,微微回头,却很快将头敛回,我害怕那人会记住我的模样,我不能确定那人的来历,便不能断定其善恶。
  我听听听着那人的话,只是缄默着。
  那人的声音再次传来:“方才我听姑娘的箫声里有心事,若是有委屈不妨与我说说,在下不才,只是还有些许能力能为姑娘排忧解难。”
  “这声音,有一点耳熟?宫里的人,我只见过常宁,那日在集市上。还有…隔着墙我听到过皇帝的声音,只是那人我不敢断定就是皇帝,因为阿玛告诉我皇帝已经不年轻了…这人到底是谁?这耳熟的声音,我想不起来!难道真的是…常宁?!”
  我鼓足了勇气转头向下望去,见那人的面庞俊朗,朦胧的光下让人觉得竟如画中走出的男子,再想到欣儿这样品味高雅的女孩也忍不住对常宁动心,心里越发觉得山下的人就是常宁。
  我使劲摇了摇头,清了清嗓子,说道:“公子不必担心,我不是什么宫中的乐师,只是无名的宫女而已,今日扰了公子清幽,还望海涵。”
  “姑娘能否下山来说话呢?”男子仍旧追问,我站在山上不敢挪动,只说道:“我还要回去,我还要伺候主子。”
  “那,我可不可以上山去与姑娘说话?我已是很久没有听到这么悦耳的箫声了。”男子近乎恳求,我都不禁心软了一刻,只是想起欣儿,我很快狠下心来,冷声道:“不必了,公子请回吧!我也要回去了!”
  见那男子不肯离去,试探着一步步走上山来,我情急之下只能顺着假山没有走廊的一侧飞奔而下,迎了凌晨的冷风奔跑,我心中却久久不能平息,后怕之余,也为自己感到一丝庆幸,幸好那人没有穷追不舍地追来。
  回到北三所时,欣儿与纯风还在熟熟地睡着,桌上的合欢花花瓣也还落在原地,我收拾了花瓣,收在自己的荷包里,挂在衣间,脚步极轻地走回床边,宽衣再次休息下。
  合欢的气息让我心静得出奇,我从未感到过如此的平静,模模糊糊的梦中,一个人好像站在合欢花下,静立无言。
  

☆、波澜暗涌心不静

  我感觉自己刚昏昏沉沉有了睡意,就听到纯风唤我起来,我醒来时,窗子开了一道缝隙,青蓝色的光从缝隙中透进来。
  纯风早已换好了衣服,将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她走到我床边,卷起帘子,道:“格格快起来吧,今日就要去启青那里领活儿了。”
  欣儿闻声坐起身来,一言不发地穿好衣服,贴身地收好平亲王赠她的折扇,见我迟迟不起身,问道:“妹妹怎么还不起来?昨晚没休息好?”
  我坐起身来,眼前一片模模糊糊的重影,与其说没有休息好,倒不如说担惊受怕一夜未眠,现在我还在为昨晚那个陌生男子而后怕,当时他要是真的追到堆秀山上去了我该怎么办。
  “不过,现在没事了,今天天气还不错,倒不如敛回心神来,好好迎接在宫中做女官的第一天。”我心下安慰自己,见窗外天渐渐明朗起来,心情也晴朗了许多。
  我笑着对欣儿摇摇头,道:“姐姐不必担心,我很好。”
  我穿好衣服以后,启青便领了一众小丫头们站在我的院内,启青拍了拍手,我和欣儿纯风才急忙从屋中跑出来,站在队尾。
  启青站在人前,高声说道:“今儿个你们分为两拨儿,一拨人跟着我到御花园去打扫,另一拨到慈宁门外去打扫长街。昨天王爷们进宫请老祖宗的安,今天老祖宗必然要多休息会儿,你们一个个儿的,小心着点,别吵了老祖宗休息!”
  “是。”众人皆福身应道。
  “完颜霏?”启青忽然唤我。
  我不知是何事故,匆忙收回心神,凝声应道:“奴婢在。”
  启青正色吩咐我:“你去太医院领今日皇后娘娘的药,送到坤宁宫去。”
  “什么?我么?!”我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疑声道,我今日可是头一日做女官,启青就吩咐我去皇后跟前,要是坏了规矩,我怕她是承担不了呢。
  启青挥挥手,其余那些女官便分成了两队,分别走出了北三所,欣儿和纯风跟在第二队后面。
  启青拦下我,带我到角落无人处,才说道:“你自己该知道的,那些宫女们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没见过世面的,我若没猜错,你是明若大人的千金吧?”
  我望着表情复杂的启青,只答道:“是,你猜的没错。”
  启青听后,立即赔上笑脸接着说道,“你到底是见识过世面的,再者说,你阿玛打点了内务府上上下下的人,就为了我们照顾你些,这轻松讨好儿的活儿还不是交给你做?能交给别人吗?”
  我见启青满脸的赔笑,再想起方才她对其他女孩儿那盛气凌人的样子,只觉得对她愈发厌恶起来,我心里想着,“她不找欣儿,大概因为欣儿的阿玛没给这里的人好处吧,这些人真是够势利!”
  我本想开口就拒绝她,但想着今天是第一日做女官,万万不能得罪了自己的领头女官,就算不为自己,也不能连累欣儿和纯风,不得已,我只能答应下差事:“是,奴婢去给皇后娘娘送药。”
  启青不忘嘱咐我几句:“药不能凉了,脚步麻利些。”
  我离开了北三所,跟着一个小太监一路到太医院,从百宝格子里取了有“坤宁宫”字样的罐子,将其放在药盘上,一路急匆匆地朝坤宁宫赶。
  时令正值夏天,酷暑难耐,我路过各个宫门时都不禁瞥一眼,哪里都是宫门大敞,院子里三三两两的宫女丫鬟们在房檐阴影下纳着凉。唯独坤宁宫宫门紧闭,不到宫内,就感到一种压抑感。
  门口通传的小太监见我端着药罐子便跑进去通传,不一会就有个宫女出来领我进去。宫女见我面生,便询问道:“你是哪里的宫女,怎么从没见过?太医院的?”
  我低着头端着药罐子,只注意脚下,生怕自己走错一步,斟酌着道:“回姑姑,奴婢是北三所新入宫的女官,今天轮值,给皇后娘娘送药的。”
  那宫女悄声笑了笑,道:“你何必叫我姑姑呢,我只是个小宫女,不过伺候皇后娘娘,就被你们看重了些。我叫佩月,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宫女,你既然是女官,还得我向你行礼才是啊。”
  说着,她浅浅地给我福了福身,我慌忙间想扶她起来,奈何手里端着东西不能去扶她,只说道:“姐姐快别这样!”
  佩月继续浅笑,说道:“别慌,一会见皇后娘娘不能失了体统。”
  “哦,是…”我答着,又问道,“姐姐,为何坤宁宫紧闭宫门,其他宫都是大敞着宫门呢,皇后娘娘不怕热吗?”
  佩月匆忙捂住我的嘴,急着示意我:“快别说了!咱们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缓缓登上台阶去,在最高处能看到不远处的慈宁宫尖顶,笼罩在一片薄薄的水汽当中,向远眺望,可以看到最为恢弘的太和殿,一群燕子在太和殿上空成群结队地飞舞。我想再向远处望去,试图望向家的方向,却被层层叠叠的金顶挡住了视线。
  坤宁宫正殿内,金碧辉煌,凤椅位于正殿正中央,左右两侧通往不同的侧殿暖阁。
  佩月领着我向右拐,走进了暖阁里,见一众宫女太监簇拥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我想那女人便是皇后无疑了,便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
  女人凤冠霞帔,肌肤如雪,略施薄妆却更让人觉得楚楚动人。她半靠在卧榻上读着手中的书,右手上还挂着佛珠。
  她身旁伺候的人见我们来了,便退到了一旁,我学着佩月的样子,跪在地上,行礼道:“奴婢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闻声渐渐坐起身来,放下手里的书,道:“起来吧,你们把药给本宫端上来。”
  我站起身来,端起手边的药盘,佩月走过来帮忙,我们二人小心翼翼地将药罐子端上去,佩月从药盘上取下玉碗,我用湿布垫了药罐子,拿起来倒在了玉碗里。
  皇后慵懒地伸了伸手,佩月将碗交到她的手中,谁知她手上无力,一个不留神,药汤子撒了皇后一身,玉碗也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见状,惊得不知作何打算,打量着暖阁里的人都目瞪口呆,不知所措,自己心里叫悔,当初为何接下这差事!
  佩月最先跪在了地上,口中连忙求饶:“奴婢该死!皇后恕罪!”
  众人见她跪了,屋中十来个人都纷纷跪下,不敢出声。
  我低着头看着黑漆漆的地面,听见花盆底鞋与地面相碰的声音,一个孤傲的声音响起,“佩月,你越发不长进了,如此看来,本宫该送你去辛者库或慎刑司学学本事了吧!”
  佩月惊得声音都软了,连忙磕头求饶:“娘娘,娘娘!饶了奴婢这一次吧!娘娘…”
  皇后仍没有原谅佩月的意思,只是叫来一个太监,道:“你去赶了她去辛者库吧,本宫这里不缺她这样的笨奴才。”
  佩月慌得瘫倒在了地上,挣扎着不肯随那太监去。我心中几番争斗,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起头,喊了一句:“皇后娘娘三思!”
  我跪着朝前挪了两步,继续说道,“皇后娘娘,刚才奴婢也有错,不能只罚佩月一个人。”
  “慢着,”皇后阻止了要拖佩月去辛者库的太监,把目光转移到我身上,“你是什么人,本宫怎么从来没见过?”
  我说道:“奴婢新入宫的女官,娘娘自然不认得。”
  皇后将注意力都放在了我的身上,自然无暇再去理会佩月,太监前来请命,问还要不要拉佩月走,皇后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我摇了摇头,太监松开了佩月,我望向佩月,见她眼底噙着泪,悲戚戚地站起来。
  皇后朝我说道:“你且边上等着,本宫还有话说。”
  皇后命人重新倒了一碗药喝下后,便命佩月道:“给你个折罪的机会,去趟乾清宫,看看皇上今儿干什么呢,邀皇上晚上到坤宁宫用晚膳。”
  佩月走后,暖阁里静悄悄的,皇后放下手中的碗,突然道:“入宫在哪当差?”
  皇后莫名其妙来了这一句,我见屋内的人都垂首无语,才发觉这是在问我,我才如实回答道:“奴婢在北三所。”
  皇后微微点了点头,道:“本宫倒是很久没见过往自己身上揽错儿的人了,一看你就是入宫不久。”
  “奴婢第一日做女官。”我低声答道,见皇后微怔了一下,有些怒意,“现在北三所首领女官是谁,入宫第一天的也敢往本宫跟前儿送!”
  我慌忙跪倒,道:“首领女官是启青姑姑。”
  皇后脸上掠过一丝不屑,重新端起碗,口中默念,“好个温僖贵妃,无孔不入。”
  我不明故里,问道:“娘娘说什么?”
  皇后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外面佩月回来了,佩月笑盈盈着给皇后请安,仿佛换了一个人儿一样,一见就是有喜事。
  佩月说道:“回皇后娘娘,万岁爷今儿个看完折子,就和五爷一起去御花园了。”
  我一听是常宁的事,就格外留意下来,想着回去和欣儿说。
  皇后嘴角微微上扬,笑道:“皇上去园子做了什么?”
  佩月回道:“李公公没细说,就说皇上觉得天儿好,屋里怪闷的,就去堆秀山上转了转,和王爷叙了两句。”
  “堆秀山?宫里真的有人去那啊,看来以后还是小心点好。”我心里暗自庆幸昨天夜里没有人抓住我。
  皇后点点头,问道:“晚上皇上来吗?”
  佩月笑着点头,道:“来!皇上一口就应下来了,还让奴婢转告娘娘,让娘娘好好养病休息。”
  皇后仰起头,满足地笑了笑,病态全无,她招招手,道:“戴星,去取五两银子,赏给这个北三所的女官。以后叫她做事小心点。”
  旁边站着的另一个小宫女应了,跑出去去取银子。我跪下谢了皇后,就慢慢退了出去。
  佩月在身后跟着我,等到戴星将银子交给我回了暖阁,她才热切地握起我的手,道:“妹妹,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重谢,不会忘记今日救命之恩!”
  我浅浅一笑,摇摇头道:“要说道谢我就不告诉你我叫什么了,要说以后做个朋友,我倒可以告诉你。”
  佩月感动着点点头。
  我说道:“完颜霏。”
  佩月一惊,匆忙拉着我跑出坤宁宫,等到无人处,她才敢问道:“完颜?你是明若大人的女儿?!”
  我不知所以地点了点头,佩月却再次紧紧抓住我的手,蹙着眉道:“你日后一定要小心…小心启青。”
  我想起刚才皇后一听到我说启青就神色不屑,便急着问道:“姐姐,你能告诉我启青怎么了吗?”
  我听见坤宁宫内有小太监找佩月,佩月来不及多说什么,只能拍了拍我的手,道:“你多注意!”便匆匆跑回去。
  我顿时觉得疑云密布,启青和我又不曾相识,为何叫我小心呢?还有这和大名鼎鼎的温僖贵妃有什么关系呢?
  我一个人缓缓地往回走,抬头见艳阳高挂,宫中又没有树木,阳光直直照在我身上,照得我额头上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我用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刚想要回北三所去避避暑头,却听见一个声音喊着我。
  “妹妹!你在这里!”我定睛一看,来人正是欣儿,身边还有一个女子,虽不太认得,但是却透着熟悉。
  我走近一瞧,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府里管家顾文孝的女儿子静,闺名顾子静,已经入宫三年了。
  我不禁惊喜道:“子静姐姐!真的是你!”
  “是我!格格…”子静说着已经红了眼圈,跪下给我行礼。
  我见到子静不禁感动,一把搀扶起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三年不见,子静一切安好,只让我觉得时光静好,一切如旧,犹让我忆起往日在府里的日子。
  我同子静一起往回走着,听她说着话。
  子静说道:“一眨眼我入宫也有三年了,再过两年,我也能出宫去了,和你们团聚。前几日我收着父亲的信,说两位格格也入宫了,我喜不自禁地想要赶紧见二位格格呢!”
  欣儿会心地笑笑,笑道:“子静姐姐别客气了,以后不要叫我们格格,咱们都是姐妹不是吗?”
  “嗯,打我心坎儿里,就是把你们当妹妹看的,只可惜入了宫,再没有机会和你们见面了,不过如今好了,咱们又见面了!”子静宽慰着说道。
  我寻思着子静入宫时间久,不如把启青的事情问问她。
  我便问道,“诶,子静姐姐,启青到底是个什么人啊?为何人人都叫我提防她?”
  “她啊,是温僖贵妃身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了,只不过前几日听说她去北三所带新入宫的女官了…”
  子静话至此处,忽然中断,急忙问我道,“她是不是就是你们的首领女官?!是不是难为你们了?”
  我摇摇头,接着问道:“她虽是温僖贵妃的人,可我也不曾相识,为什么连皇后娘娘都说叫我小心着点?”
  子静蹙了蹙眉,却忽然恍然大悟,她拉紧我的胳膊,道:“妹妹,你可糊涂!现在前朝后宫谁人不知她阿玛遏必隆与你阿玛水火不容?她既然是温僖贵妃的人,怎么能容忍你!遏必隆与皇后阿玛索额图在前朝各成一派,都是皇上的心头大患啊。好在我是老祖宗身边的人,这些事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
  “难怪启青早上问我是不是明若的女儿…”我自言道,欣儿听见了不禁担忧,问道,“妹妹,我和纯风都以为她叫你有事,过一会就会来的,她找你究竟是什么事?”
  我凝声道:“启青知道我是明若的女儿,就叫我去给皇后送药,刚才差点惹了祸。”
  子静急忙着打断我,“好个歹毒的启青啊,现在谁人不知皇后久病缠绵,心神不定的,最容易动怒,你又是第一天入宫,难免不出个错儿!启青这是想借皇后的手除了你啊!既为温僖贵妃除掉了他阿玛政敌的女儿,又不叫别人怀疑到温僖贵妃身上…妹妹你可要万分小心启青啊…”
  “哪里是启青歹毒,分明是她身后的主子歹毒。”我从嘴边扯出一句,“原来皇后赏我,不过是做给启青和温僖贵妃看的,她们越想利用皇后除掉我,皇后就越赏我,叫她们难堪。”
  我不由得想到阿玛这十余年宦海沉浮,与这些虎狼之人周旋,纵使满腔抱负,一心为国为民,也不能跻身一品之位,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惋惜与怨憾,一丝悲凉与对阿玛的思念也随之漫上了心头。
  “好个偷懒的丫头!在这躲清闲呢!难怪老祖宗找不到呢!跟我们回去领罚去!”
  一声大喝从身后传来,我正在疑惑谁人这么大胆敢在宫里高声吵闹时,骤然,子静就被几个冲来的太监拽倒在地,几个人束缚着她,用力地拖着她朝远处走着。。。

☆、心若冰清

  欣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愣在原地,挪不开步子。我赶忙追上去推搡那两个扯着子静的小太监,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可以动手!”
  小太监身后有一个上了些年纪的嬷嬷,怒气冲冲地直奔我而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不知好歹的小蹄子!我奉了太皇太后的命来的,你是谁敢来管我?”
  子静被拖了一路,身下的衣服已经被磨破了,正值夏季,她穿的衣服单薄,路上很快就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迹,她挣扎着哭喊道,“你胡说,你分明嫉妒我得老祖宗信任,暗地里给我使坏罢了!老祖宗今日多休息会儿,还没起来呢!我哪里偷懒了!你放开我!”
  那老嬷嬷冲过来,照着子静的脸脆生生地扇了一巴掌,“丫头片子!你再不闭嘴就送你去慎刑司!”
  见状,我眼底一酸,眼泪泛出了眼眶,不知所措地跟着被拖行的子静,子静眼底也噙着泪,痛苦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她不敢出声,只是长大了嘴,朝我示意,“别跟来!救我!”
  我停在长街上,望着子静被一路拖走,无措感彻底将我席卷,往日里养尊处优的格格,哪里见过这些?如今人微言轻,又有谁肯帮我呢?!
  我想到了佩月说的一句话,“万岁爷和五爷去了御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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