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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传·诺今欢-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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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悲伤得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常平却又走上前来道,“皇上,微臣长姐生前已被贬谪为庶人,是被除名宗庙之人,自不能再位列于宗庙,若皇上还对长姐念一丝旧情,就请皇上恩准微臣带长姐走吧…”
“奴婢求皇上开恩!放娘娘随常平走吧!娘娘是愿意的…她生前所有遗憾,不要再留到走后了…”纯一声泪俱下着恳求道,而此时殿外裕亲王身披一身白衣,缓缓走入大殿,他只站在门口,便低声道,“她生前为你受了那么多苦,死后不要再让她难遂心愿了。”
皇帝抬头怒目望着站在门口的裕亲王,忽然失去理智一般地冲上去,吼道,“若不是你,朕又怎么可能与她走至今天这一步!”
“若皇上能对她多一点信任,就算再多百个千个我,又有何碍!”
裕亲王亦是丝毫不惧,厉声回击道,“那年她被逐出宫,住在我府上,她如何恋你眷你,我全都看在眼里!她纵然有疾在身,仍为你四处颠簸,各处布药!而你呢?是你的不信任才害了她的孩子,你才是真正的凶手!你还要解释么!”
皇帝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裕亲王,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裕亲王压住了火气,只冷冷道,“求皇上放了她吧,让她至死,终能安生。”
那日夜间,皇帝一人走在通往宝华殿的长街之上,宫灯映出他狭长的影子,投在红墙之上显得异常凄冷。他一个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宝华殿时,蜡烛仍燃着,为逝者诵经的高僧却已不再,只剩下完颜氏一人躺在漆黑的殿内。
皇帝忽然笑了笑,他疾走了两步,走到完颜氏的棺椁边,皇帝伸出手去攥住了完颜氏的手,他笑道,“对不起,方才是常平和朕闹,朕才来晚了…”
皇帝望着完颜氏的容颜,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落,他又道,“霏儿,他们说…你想离开朕,想离开这儿…你是这样想的么?”皇帝问到此处,也终于下定决心,若所爱之人当真有此心愿,他宁愿折磨自己一生去思念她,也要成全她最后的心愿。
皇帝等着完颜氏回答,她却是一动不动地躺在棺椁内,皇帝讽刺地笑了笑自己,从腰间掏出属于完颜霏那一半的合心玉,皇帝悉心地为她戴在了衣间,最后只低声道,“你如何这么狠心,轻轻巧巧地一走,却让朕一辈子都忘不了你啊…”
皇帝抚了抚完颜氏的脸颊,他垂眸望着她,最后一次认真地望着她,他对她说道,“霏儿,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能想见。若有来生,你我凭字相认,我再不愿负你…”
当夜皇帝下发圣旨,昭告天下先皇贵妃完颜明若之女完颜氏因病而薨,着追封谥号孝纯皇后。同时辍朝三月,改朱批为墨批,举朝上下皆需身穿丧服以示哀思。
人们都知道皇帝此道旨意一出,便意味着皇帝已接受了完颜氏薨逝的事实,无论皇帝再如何悲痛欲绝,他的生命终将继续,他终不能弃江山子民于不顾。完颜氏也将同无数的后宫女子一样,在历史重蹈覆辙中被人遗忘。
“恭喜娘娘,将来再没有人与娘娘争皇后之位了。”舒皇贵妃身边的芙香望着浩浩荡荡出殡的队伍,望着白幡漫天,听闻着隐隐约约的哭泣声,对身边的主子笑道。
舒皇贵妃望着那些白幡,见所有穿白的人都哭红了眼,心底里竟也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我和她斗了一辈子,到头来看似是我赢了,可我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娘娘这又是为何呢?”芙香问道。
“我到如今才知道,我根本不敢做她敢为皇上做的事,皇上也不会为我做会为她做的事…”舒皇贵妃望着渐行渐远的人群,望着渐渐远去的白幡与人群,声音低冷地说着。
“娘娘在说什么啊?奴婢怎么听不懂?”芙香却是听得一头雾水。
舒皇贵妃低头笑了笑,几滴泪却也随之滑落,她复又仰起头来道,“你自然听不懂了,我只是想啊,若我死了,只能被他埋于地下,百年后再被他遗忘而已,可是为了她,皇上宁愿这辈子都折磨自己,也要送她回到她想回的地方,让她弟弟带她走…”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有点现充啊。。。 再加上我本来码字也慢。。。
所以只能先说抱歉。。。但我从来没想过弃坑的。。。
而且说好HE就一定是HE。。。另外番外就给辛辛苦苦喜欢完颜霏和玄烨的小天使送个福利吧。。。
不然真的是被虐的太惨。。。爱你们。。。笔芯。。。
☆、故人何日是归年
康熙二十年秋,过了一场难熬的盛夏,随着姗姗来迟的第一场秋雨,京城的气候猛然添了寒意。秋雨来得萧瑟无声,只在片片涟漪中留下极轻的影子,金黄色的银杏叶留恋秋雨的温存,便甘心随着连绵的秋雨一起坠落。低凹的水洼处映着阴沉的天空,亦映着寒冷的初秋。
街上的行人匆匆,许多人都因为骤来的寒冷而无心留恋秋雨的神色,急忙向回走着。街角的屋檐下,一个神色含蓄温柔的年轻女子领着一男一女两个只有五六岁模样的小孩儿正在躲雨。
女子神情焦急,眼神流转向四处望着,她希望眼前的雨快点停下,却也无计可施。她担心再这样冻着,自己的孩子们会冻病了。她正准备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孩子们身上,她的女儿忽然捡起了地面上一片被打湿的银杏叶来,举在眼前对她笑道,“额娘你看!这片叶子像不像一把小扇子?”
女子蹲下身去,将女儿搂在身边,轻声笑道,“像,额娘也觉得很像。”她顺势将厚实的衣服披在了女儿的肩头,抚了抚女儿额前的发,将女儿拥进自己的怀里,爱意浓浓地问道,“弘曦冷不冷?”
女孩儿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只盯着手里的树叶,她道,“弘曦不冷!额娘把衣服给弟弟吧!”
女子说话间回头找寻自己的小儿子,却发觉身后已是空无一人,她焦急地站起身来寻找,却还是没有看到自己儿子的身影,她只感觉心头一震,在寒冷的雨天里,额头上却瞬时布满了汗珠。
“文儿呢?”弘曦也发觉了异样,她回头没有看到弟弟的身影,便抬头问自己的额娘,才发现自己的额娘已急得满头是汗。
弘曦脱下身上厚重的外衣,注意到街对面的一家古董店正大敞着店门,周围又没有其他店面,便拉了拉额娘的衣角道,“额娘,弟弟会不会在那儿?”
女子拉紧了女儿的手,生怕自己的女儿再与自己走散。她领着女儿冒雨跑了街对面的古董店,见自己的小儿子弘文一个人坐在里面望着各式各样的古董宝物。
“文儿!”女子又急又气地吼道,顾不得许多,便冲进店去将自己的儿子抱在怀里,“你走了为什么不告诉额娘?!知不知道额娘很着急!”
女子的声音引来了店里的掌柜,掌柜一脸不快地从内间里走出,吼道,“是谁啊?吵吵闹闹的!知不知道我们今天在等一位贵客!闲杂人等一概不伺候!”
女子闻声,将儿子从怀中放下,望了望那位走出来的掌柜,掌柜看清了女子的面目,忽然赔笑道,“呦,是完颜夫人啊…小的不知道是您来了,可今儿…小的这店,真的不开张。”
女子轻笑一声,云淡风轻道,“纯风资历浅,又是闲杂人等,不敢应掌柜一声‘夫人’。既然纯风来得不巧,那便告辞了,小儿打扰之处,还请掌柜多多包涵了。”
那掌柜连连点头哈腰,不敢顶撞半句,他心里清楚,现在的完颜家虽然非官非宦,还是早年间的戴罪一族,却仍是当今皇帝“心尖儿”上的人。
完颜明若不在朝为官已有五年,完颜常安被远放科尔沁也有整整五年。五年间,完颜明若被限制自由,不得离开京城半步,完颜常安也被限制,永不得再回京城。而人们习惯性避而不谈的先皇贵妃、已逝的孝纯皇后完颜氏,也已逝世整整五年。
一切趋于平静后,在如今的完颜府中,只剩下完颜明若夫妇与长子常平及其妻子纯风。所幸纯风于五年前生下一双儿女,长女名为完颜弘曦,意为他们的女儿如美好的日光般明亮而温暖;幼子名为完颜弘文,常平夫妇寄希望于他,望他来日饱读诗书,以文自立。
那掌柜在京城经营生意经营得久了,早就看清了京城中许多错综复杂的关系。现如今的完颜一族无官无职,之所以仍能在京城中生活立足,全因为当今皇帝仍对完颜姓人仍心怀愧疚,所以多有照顾与保护。
纯风正领着自己的儿女欲走,却在回首间撞上身后一个步履匆匆、不拘小节的年轻男子,那男子大声呼喝着,“我要的东西你准备好没有啊?!”
纯风被撞得眼前一阵晕眩,那男子却毫无抱歉之意,心中不禁一股火气,她回头要与那男子理论,却见弘文又趁自己不留意时跑了出去,纯风追了两步大喊道,“文儿!你回来!”
弘文却是没听见般地继续向远处跑着,弘曦站在额娘身边,见额娘急得不行,便也大吼道,“完颜弘文!你给我回来!”
那年轻的男子一听弘曦的话,忽然停了自己口中的问话,用折扇点了点掌柜面前的一幅画,道,“停!你先等等,我先去问几句话!”
那男子从纯风身后走上前来,道,“不知夫人尊姓大名,方才在下冒犯了。”
纯风才将弘文带回身边,懒怠理会那无礼的男子,只轻蔑地望了望他,道,“不必了,公子想必是掌柜所说的贵客,是纯风冒犯了。”
那男子一听纯风的名字,目光中一亮,浅笑着上前去逗了逗纯风怀中的弘文,道,“你叫弘文是吗?”弘文点了点头,那男子欣慰地一笑,又问道,“那弘文知道完颜常安是谁吗?他是不是弘文的家人?”
纯风一听那男子提到常安,心里顿时一紧,为什么所有人都避而不谈的敏感话题,他却能这样轻松地问出来?纯风下意识将弘文抱得远了些,警惕地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弘文还小,他什么都不知道。”
那男子又是一笑,笑起来更显得他稚嫩,他扭头望了望弘曦,而后才道,“我…我只是个崇拜完颜常安大名的人而已!我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从前完颜常安的声名大噪!他可是最年轻的御林军统帅和御前侍卫!是我唐突了,方才听到他姓完颜,才会以为他会认得完颜常安。”
纯风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男子,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他只是个崇拜常安大名的普通人而已。常安至今仍是戴罪之身,因为他反叛朝廷与携公主私逃的大罪。虽朝廷对先皇贵妃有过承诺,以她一命换常安的平安,答应对常安不再追究,却也没有人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他的名字。
“我当然认识他!阿玛说,完颜常安是我的亲叔叔!只是我和姐姐从来都没见过他…”弘文在纯风怀里吵闹着回答着,不甘心自己的母亲说自己什么都不懂。
那男子颇有深意地笑了笑,目光中蕴了些难以令人读懂的神色,只对弘文道,“你总有一日能见到他的,我想…他也一定很想念你们。”
纯风忙去制止弘文道,“文儿!你胡说什么!”纯风是陪同完颜霏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她知道为了换来今日完颜家的平安,完颜霏都牺牲了什么,她格外珍惜今日难得的安稳,也格外警觉,有人要来打破这份难得的平静。
那男子拱手向纯风告了辞,一言未发便大步离开。纯风内心难安地牵起一双儿女的手,匆匆领着他们向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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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男子回到古董店中,古董店的掌柜已经准备好了一卷长长的画轴,正仔细地用细软的拂尘清扫着其上的灰尘。掌柜的见那男子走了回来,立即满面笑意地迎上去道,“王爷,小的已经把您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就等您打眼了!”
男子轻声笑了笑,只挥了挥手,“你展开我瞧瞧。”
掌柜的招呼来三个小伙计一起展开了画轴,那男子走上前去一步,只见其上缓缓而现一栩栩如生的女子,端坐在画中正莞尔而笑。那男子蹙了蹙眉,上下打量了一遍,只道,“我也没见过画上的人,也不知道你们画的究竟怎么样。”
那掌柜的一听此话,立时点头哈腰道,“王爷啊,这可是小的参照着她原先留下的画像画的啊,可不敢有半个差错儿啊!还请王爷放心。”
那男子放声而笑,用手中的折扇抬了抬掌柜的头,笑道,“我是实话实说,的确没见过画上的人!你紧张什么啊?你们画得好不好,还得我拿去给皇兄瞧了才知道。”
那掌柜的听到此话才松了口气,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站直了身子道,“王爷若觉得没差错了,小的这就给您把画收好了!”
那男子轻声应了句,便转头在古董店里四处闲转着,他目光流转处不过是些令他看得厌烦的瓶瓶罐罐,他向来不喜爱着类珍宝,更不爱收集,若非皇帝托他办事,他想他自己绝不会踏足这样的地方。
那男子今年方十九岁整,是当今皇帝的七弟,名曰“隆禧”,两年前刚刚被当今皇帝册封为亲王,封号为纯。五年前他远在苏杭,听闻京中大变,前御林军统帅完颜常安造反,携公主私逃,完颜常安的姐姐完颜霏被贬为庶人,不久后便在宫中病逝。
太皇太后本下定决心要追究常安与完颜氏的罪行到底,却在最后时刻原谅了常安,只让他永远不得回京,再无其余惩罚。完颜明若也只被罢官,免去一切株连的惩罚。
那年隆禧只有十四岁,尚不懂朝廷争斗与后宫争斗中的险恶,他更从未见过那年掀起惊涛骇浪的常安和完颜霏。那年他十四岁,又远在苏杭,只是听闻宫中发生剧变,皇贵妃病逝后皇帝痛心欲绝。关于那件事的细枝末节,他一概不知,他的哥哥们也从未对他提起过。
隆禧无聊地折着自己手里的扇子,他脑海里想了许多,越想心里越觉得好奇,忽然朗声问道,“掌柜的!你见过完颜氏吧?就是已逝的孝纯皇后!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掌柜的惊得手里一松,险些把手里的画掉了,他忙摇了摇头,道,“小的哪里见过…王爷是问错人了…”
“你在这里开店有十年了吧!和完颜府就隔一条街,你会没见过她吗?”纯亲王隆禧却不肯相信掌柜的话,进一步质问他道。那掌柜见骗不过纯亲王,才叹了口气道,“那可是个倔强的女子啊,若不是性格如此,她也不会最后抱憾而终。”
隆禧在掌柜的语气中听出几分酸涩,他心里一阵难过却也不知从何而来,最终只是拿了那幅画,草草离开了古董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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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风回到完颜府时,雨才渐渐小了,完颜府的小丫鬟秋思和冬念从府里盈盈地跑出来迎她,笑道,“少夫人今日没带伞,我们担心了好一会儿呢,本想着去找夫人,没想到夫人却先回来了。”
纯风只觉得今日在古董店见过的男子太过奇怪,令她心里不安,所以宁愿淋雨,也匆匆赶了回来,纯风将弘曦和弘文交到秋思手上,吩咐道,“带曦儿和文儿去洗个热水澡吧,别叫他们病了。”
秋思笑盈盈地应了一声,领着弘曦与弘文向府内去了,冬念便走上前来搀了纯风的手腕,问道,“少夫人也淋了雨,用不用奴婢去打盆热水来?”
纯风慌张地打断她道,“不用!你告诉我,常平少爷可回来了?”
冬念不知道纯风今日怎么了,慌张失措的模样和往日全然不同,却也不好多问,只道,“少爷回来了,在乐寿堂陪老爷说话,今儿个纯雨姐姐和阿峰,还有阿萧来看老爷了,少爷去陪他们一起说话儿去了。”
纯风听纯雨来了,心里一时高兴得紧,便道,“雨儿还在吗?走,陪我一起去乐寿堂。”
乐寿堂内,纯雨和阿峰坐在完颜明若和完颜夫人的对侧,阿萧则坐在完颜夫人的身边,陪夫人说话,佩月从后堂内端来刚刚沏好的蒙顶茶来,倒在杯中分给在座的人。
纯雨是纯风最小的亲妹妹,那年在宫中因为完颜常安求情,被皇帝下令责打,生死之际完颜霏送她出宫到阿峰的武馆养伤,本只对完颜常安一往情深却处处受伤的纯雨,终于在高高的宫墙外遇见了属于自己的翩翩君子。
阿萧和阿峰曾是天地会反贼穆萧峰的义子义女,天地会犯上作乱那年,救了完颜霏的命,最后改过自新终被皇帝赦免。自那年后,完颜明若和完颜夫人便收他们二人做了义子义女。
纯风翩然从堂外的垂花门下走来,完颜夫人远远瞧见了,便吩咐佩月去给纯风摆椅子,纯风恭恭敬敬给完颜明若夫妇行了礼,便坐在了常平身侧,佩月也立时加了茶盏,给纯风奉了茶。
完颜夫人见纯风回来,却没有见到弘曦和弘文,不禁发问道,“纯风,曦儿和文儿呢?可跟你一起回来了?”
纯风笑答道,“额娘,秋思带曦儿和文儿跟去更衣沐浴去了,方才回来得急,他们淋了些雨,孩儿怕他们病了。”
完颜夫人淡淡点了点头,仍有几分担忧,自从她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亲生女儿完颜霏,也失去了自己视如己出的小儿子常安,她只剩下了常平。如今的她,将自己的孙儿和孙女视为心头的至宝。
纯雨见姐姐回来了,不禁开心道,“姐姐回来了,若是二姐也能在就好了!若是常安和娘娘也能回来…”纯雨是个心思单纯的女孩儿,从前在宫中时便是如此,这也是从前完颜霏不愿意叫纯雨去做事的原因,她怕宫中诸多的人和事会伤害到这个女孩儿。
纯雨见暖阁内瞬时陷入一片寂静,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言语之失,她忙向完颜明若夫妇道,“是雨儿说错话了!不该提起安少和…”纯雨不忍心再说,她只抬头看了看完颜明若夫妇,便悻悻地低下头去。
完颜明若率先开口笑道,打破了令人无所适从的尴尬,他道,“都过去五年了,一切也该过去了,纯雨你起来吧。”
纯雨回去落了座,纯风才在私下里悄声问常平道,“那件事没有其他人知道吧?我今日遇见一个奇怪的男子,问弘文认不认得常安…我只怕他知道咱们的秘密。”
常平听了只握了握纯风的手,安慰她道,“连阿玛额娘都不知道的事,怎么会有旁人知道,你不要多想了。”
常平虽这样想着,思绪却还是被硬生生拉回到五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天,他跪在轻烟缭绕的慈宁宫大殿中,远处宝座之上一个苍老的女人对他道,“哀家不能再留你姐姐,不能再纵然完颜氏权力日益增大,可哀家也不忍心真的杀了她啊,所以哀家要求你帮一个忙。”
常平记得那日的寒冷和悲伤,他答应太皇太后,他会守口如瓶,他不会对任何人说出完颜霏没死的秘密,可他还是忍不住地伤感,他知道自己的姐姐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他更知道,让姐姐离开这里,离开那个人,永远隐姓埋名下去是一件何其残忍的事情。
太皇太后告诉常平,让他去假装劫持毓娴公主以此威胁皇帝,逼迫皇帝同意让他带走完颜霏的棺椁,从而放完颜霏一条生路。
常平至今仍记得那天皇帝目光涣散的模样,他本是逢场作戏,却意外地说了真心话,他拿出那把常安留给他的刀,那把天地会反贼在完颜霏身上划开三十四道伤口的刀。
他哭喊着骂道,“你根本不会在乎我姐姐的死活!”皇帝却用手掌抓住了那把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在自己胸膛。皇帝说,“朕愿与她一同承受此刀之伤!”
那个时候常平多么想亲口告诉皇帝,完颜霏还没离开,她还在等他。可他为了自己的将来,为了家人的平安,生生隐瞒了这个秘密,是他亲手分开了这对痛苦挣扎却不得解脱的往日眷侣。
每当常平在梦中惊醒,他都忘不了姐姐在风光昏黄的阁内醒来时问他的第一句话,“常平,最后他来过吗?”常平记得完颜霏黯淡无光的眼神,也记得她问出这句话时的神情。
常平可以告诉她真相,告诉她皇帝的悲伤欲绝与悔不当初,告诉她皇帝并非绝情不肯前来看望,而是不得而知她病重的消息,才会一直迟迟不来。可他不能再让姐姐心中怀有希望,他怕来日再生变故,还会毁了来之不易的平安。
所以他回答道,“没来过。”他不敢看完颜霏的眼睛,更不敢回想真相。他只记得完颜霏靠在远处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在太皇太后派来的人协助之下,瞒着所有的人送走了完颜霏,将她送往了杭州,他们希望在那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她可以忘却前尘,过好自己的余生。
如今五年转眼而过,完颜霏再也没有回过京城,也再也没有问起过皇帝的消息,她就像真的在五年前已经离世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世人的面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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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正午时分,隆禧才匆匆忙忙赶回到紫禁城中,他小心翼翼提了皇帝让他取回的画,一步步走进肃穆静默的乾清宫中,门外太监高唱,“纯亲王到——”
他便跪倒在乾清宫的殿外,直到李德全从殿内掀了门帘走出来,躬身对他道,“王爷快快起来吧,皇上等了许久了!”
隆禧此时才整了整衣襟,步履稳健地走进乾清宫正殿中去,他见皇帝坐在内殿御案之后静静阅览着奏章,便脚步极轻地走近前去,跪倒问安道,“臣弟隆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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