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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的维纳斯-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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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饵……这么说来,那份报告是替身?是假的?”枫问。
  “有可能。——是假的吗?”伯朗把问题抛给了宪三。
  “不,不是假的。那确确实实是康治先生写的,后天性学者症候群的研究报告。”宪三回答得很干脆,“不过,你的推理很正确。我的确给你们送上了一份香饵。我觉得,如果找到了那个,你们就会走掉的,应该不会再回来搜索第二遍了。”
  “也就是说,”伯朗舔舔嘴唇,“这栋房子里,还藏着另一件东西?”
  “一件更重要的东西。”宪三说,“那是十六年前,我没能找到的东西。”
  十六年前——祯子去世的那年。
  什么东西比康治的报告更重要?在迄今为止发生的一连串事件中,说到依然下落不明的物品,就只有那一件了。
  “难道是我父亲画的画?名字是《宽恕之网》。”
  宪三双手放在膝盖上,挺直腰杆,点点头。
  “正是。那是禁断之画,不是人类能画得出来的。”
  “……什么意思?”
  宪三的脸痛苦地扭曲了。
  “是啊。或许我是该跟人讲一讲。或许有其他人知道这幅画存在也不坏。”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几句,抬起头看着伯朗和枫,“坐下吧?刚才我说过了,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伯朗和枫对视一眼。她摇摇头。伯朗见状,对宪三说:“我们站着就好。请讲。”
  宪三叹息一声,开了口。
  “你的父亲——一清先生,和我的关系一直很好。他也爱喝酒,我们俩经常一块儿喝。所以,他患上脑瘤之后,我担心这种日子恐怕是不会再有了。在自家疗养的时候,一清先生时不时会陷入精神错乱状态,我也碰上过几回,帮着祯子一起把他按住。但有一段时间,这些症状全都消失了。据他自己说,是接受了一项特殊治疗的缘故。这当然是好事。发作虽然没有了,但他说,一天到晚,头脑中经常浮现出一些奇妙的图形。我问他是什么图形,他说嘴巴说不清楚,是一种将成未成,混混沌沌的图案。我跟他说,就只有这么点副作用,还是挺好的啦,他却好像听不进去。不过有一天,一清先生偶然看见了我带去的一本书。当时他的样子很奇怪,先是好像被冻僵了似的,一动不动,紧接着浑身开始剧烈颤抖。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理我。我紧张极了,以为他是不是又精神错乱了。后来他终于恢复过来,眼睛里红通通的,全是血丝。他指着那本书的封面,兴奋地问我:‘这是什么图形?’”
  “那本书的封面上画着图形?”
  “确切地说,不算是个图形,只是个图样。是什么样子的呢,我来简单解释一下吧。首先,想象一下数字。最初是1。然后,在1右边放上2,2上边放上3。”宪三的指尖在空中书写着,“3左边是4。4左边是5,5下面是6。6下面是7,7右边是8,8右边是9,9右边是10,10上面是11……就这样,把数字按顺序画成一个螺旋。就这样无限地画下去,随便你画到哪里。”
  伯朗迷惑地思索着。“这能成为一个图形吗?”
  “不止如此。接下来,把数字当中的素数换成黑色圆圈,抹去其它的数字。这就完成了。”
  伯朗试着在脑海中想象,却没能成功。
  旁边的枫摇头道:“不行,怎么都想象不出来。”
  宪三指着枫说:
  “你带了手机吧?搜索一下,很快就能找到的。检索关键词是片假名‘乌拉姆’——或者检索‘乌拉姆螺旋’也行。”
  枫取出手机,开始操作。伯朗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乌拉姆?我听到康治对我说‘明人,不要怀恨在心啊’……”(注:日语“乌拉姆(うらむ)”和意为“怨恨”的“恨む(うらむ)”同音,康治说的是“うらむな”,伯朗以为是“恨むな”,即“不要怀恨在心”。)
  宪三笑了起来。“是嘛。估计他想说的是‘乌拉姆的(うらむの)’,被你听错了。这也怪不得你,从来没听过的单词嘛。”
  “找到了!”枫把手机屏幕给伯朗看。
  看上去的确像是个图形。但仔细一瞧,原来是由无数黑点构成的。黑点的分布看似随机,却又有着微妙的规则性,是一副不可思议的图画。(注:建议自行搜索“乌拉姆螺旋”或“质数螺旋”。)
  “这是1963年,数学家斯塔尼斯拉夫·乌拉姆(Stanislaw Ulam)发现的。能够应用其中规则性较强的部分,也可以用在发现新素数的场合。”宪三严肃地说,“但是,为什么会产生如此微妙的规则性?五十多年过去了,人们仍然一无所知。”
  “为什么我父亲看见这个图形会很兴奋?”
  “一句话:受到了神启。他是这么说的:脑海中时而浮现,时而消失的图形,现在终于清晰了。从那以后,他重新拿起了画笔,但画风和以前的作品大相径庭。”
  “那就是《宽恕之网》……”
  宪三点头。
  “那是一幅精致的图形,精致得不像是人类画出来的。一清先生说,他只是把‘乌拉姆螺旋’的表现方式变换了一下。我问他是怎么变换的,他回答说,因为无法用语言表达,所以才画了出来。《宽恕之网》这个名字,也带着他独有的幽默感。作为‘乌拉姆’——日语的‘怨恨’的反义词,他用了‘宽恕’这个词。‘网’似乎也是有来由的,但具体是怎么回事,我不太清楚。总之,我被震惊了。《宽恕之网》和‘乌拉姆螺旋’不同,并不暧昧模糊,而是有着完美的法则性。也就是说,揭示出了素数分布的规律性。这不单是数学界,也是整个人类的重大事件。所以我忠告他,这幅画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伯朗想起了和一清的对话。他问:这是什么?父亲回答:不知道。我在画自己不知道的东西,或许是神让我画下来的。对一个孩子,大概也只能这么回答了吧。
  “如果这幅画完成了会怎么样?我怀着亦喜亦惧的心情等待着。可有一天,一清先生说他不想画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害怕。他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只顾忘我地努力挥动着画笔,却在不经意间闯入了人类不该涉足的领域。我继续追问,他似乎是尽自己所能获取了关于素数的知识,理解了自己所做的事情的意义。”
  “所以才……为什么?”
  “理由已经不重要了。既然他想停止,我也没法逼着他画下去。素数是无限的,所以,和‘乌拉姆螺旋’一样,《宽恕之网》也是永远都无法完成的,总有一天要在某个地方停下来。都是一样的啊。不知不觉之间,一清先生的病情恶化了,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件事对我打击很大,但另一件事使我更受冲击。”
  “那幅画……《宽恕之网》消失了。”伯朗说。
  “是啊,”宪三说,“我失去了《宽恕之网》的消息,只能若无其事地向祯子打听,可她也说不知道。我失望极了。我想,一清先生或许不仅停了笔,还把画给处理掉了。尽管不甘心,可也只能放弃。就这样,十几年过去了。期间祯子再婚,生下了明人。”
  “十几年,这故事的时间跨度可真够长的。”
  “这段时间里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安安静静地过着每一天。可这份平静了十几年的心境,被明人君给我看的一张照片搅乱了。照片上的正是《宽恕之网》。他说,这是从祯子的相册里揭下来的,因为觉得画上的图形有种数学性质,所以拿来给我看。我故作冷静,说图形似乎没有任何数学含义,心潮却澎湃不已。因为照片上的日期,是在一清先生去世很久之后。那幅画还在世上——我开始这么想。如果还在,那么,它在哪里?如果祯子有意把它藏起来,那就只会是在小泉的房子里。想到这里,我不禁坐立难安起来。我知道,平常那儿是没人的。顺子有钥匙。于是我偷偷溜进去,寻找那幅画。”
  那是十六年前的事,宪三补充道。
  伯朗慢慢理清了事情的脉络,勾画出了十六年前发生在这栋房子里的情景。只不过,要具象化还需要更多材料。
  “可你没能找到画。”
  “没找到。但我找到了那份报告,被很珍重地收藏在衣柜里。但当时我没想把报告拿走。我的目标就只是《宽恕之网》而已。所以,从那以后,一有时间,我就偷偷溜进去。”
  “是不是这件事被我妈妈发现了……”
  伯朗想起康治说过,祯子去世前的那段时间,忽然对小泉的房子上心起来。
  “好像是的。尽管我很小心,不留下任何痕迹。有一天,我正在检查佛龛背后,忽然觉得不对劲,回头一看,祯子就在我身后。我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儿蹦出来。可她却并不那么吃惊,只是悲伤地说:果然是宪三先生啊。”
  “果然……?”
  “似乎是管理这栋房子的人,发现屋里的电灯经常亮起来,就对祯子说,您最近来得很频繁啊。祯子发现了异常,但在管理人面前巧妙地遮掩了过去。她开始思考,是谁擅自闯进房里,目的又是什么?如果是为了报告,肯定早就拿走了。最后她终于得出结论,那人为的是《宽恕之网》。”
  “……这么说来,那幅画真的在这栋房子里?”
  “祯子从一清先生那儿得知了画的秘密。一清先生对她说,他不该画这幅画,把画交给祯子去处理。但祯子却没有把画毁掉,而是将它藏在了这栋房子里。所以她认为,入侵者是发觉了这件事的人。但那会是谁呢?仅限于知晓《宽恕之网》存在的人。祯子从顺子那儿打听到了我的日程安排,选中了我有可能会潜入的日子,偷偷埋伏了起来。”
  当时发生过这些事吗——这一切都让伯朗无比震惊。那时他正为了当兽医而享受着学生生活呢。
  “然后,姨父,你是怎么辩解的?”
  宪三无力地摇摇头。
  “我没法辩解,什么都说不出来。祯子拿出手机,说她要打电话。”
  “报警吗?”
  “不,”宪三说,“是打给顺子。她说要通知顺子。如果她要报警,或许我反而会更冷静些。听到顺子的名字,我动摇了。我不想让顺子知道这件事。她一直很尊敬我。要是她知道我偷偷跑到妻子的娘家偷东西,一定会对我失望透顶,瞧不起我的。”
  “可要是被捕了,小姨早晚也会知道的啊……”
  “是啊。所以我开始混乱了。祯子说的话让我更加慌张。她说,把我交给顺子之后,她要把画毁掉。烧成灰。她还说,相册里的照片她已经烧掉了。我求她别那么做,烧了照片就够了,那幅画可是人类的瑰宝。可她没有一丁点儿改变主意的迹象,反而开始拨号。我想阻止她,于是去抢手机。我们俩扭打起来。”
  讲到这里,宪三闭上眼睛,不再说下去了,似乎是在犹豫着要不要继续。
  “请继续说吧,所有的一切。”伯朗说,“我做好思想准备了。”
  宪三缓缓睁开眼,慢慢地说:
  “其实,我并不是很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正躺在走廊上,祯子在我身子底下。大概是在扭打的时候双双跌倒了吧。我站了起来,祯子却一动不动。”
  “难道这就死了……”
  “不,她还有气,很微弱。可能是碰的地方不对,引起了脑震荡。如果当时——”宪三双手抱头,“如果当时我马上叫救护车的话,祯子是能得救的。可我没想到这个,第一个念头是就这样丢下她,逃之夭夭。但转念一想,这样可不太妙。万一她苏醒过来,我就完了。何况她还会把《宽恕之网》烧掉。那么,我该怎么办才好呢?我得出了一个不可原谅的答案。尽管心里明白这一点,却还是行动起来……”宪三仍然抱着脑袋,深深地垂着头,呻吟似地说,“我把祯子搬到浴室,脱掉她的衣服,让她躺在浴缸里。在我的感觉中,热水完全浸没她身体之前的那段时间长得令人恐惧。一方面,我担心她会不会中途醒来;另一方面又模模糊糊地想着,如果醒过来就中止吧,那样就不用杀人了。但最后她并没有醒过来。确认完毕后,我抹去了自己的痕迹,离开房子。报告就是我在这时带走的。我希望,如果警方看穿这是他杀,这会让矢神家的人蒙上嫌疑。”
  痛苦地说完这番话后,宪三仍旧把这个姿势保持了一阵子,才垂下双手,抬起头来,脸上却毫无生气,就像丢了魂儿似的。
  “就是这些了。”宪三说,“这就是我背负了十六年的罪孽的详细经过。我一直尽量避免去回想这件事,但一旦开始述说,记忆就逐渐复苏。我得以重新审视了我自己:真是猪狗不如啊。”
  宪三的话有条有理,也很有说服力,但伯朗还是没有任何现实感,因此也没有涌出愤怒、遗憾、悲伤等情绪。占据他整个内心的是震惊,只有震惊。
  “今晚你到这儿来,也是来找《宽恕之网》的吗?”
  “严谨地说,是先来确认一下。就像你刚才推理的那样。听了你和顺子说的话,我想,小泉的房子说不定还在。尽管半信半疑,但还是忍不住要来确认。我开着旧车过来一看,吓了一跳:房子果然在那里,没被拆掉。我不知道康治先生为什么要说谎,但脑子里立刻想到了那幅画的下落。它肯定还藏在里面。与此同时,我也很在意你们的行动。你那么晚了还到我家来,或许是打算明天就开始搜寻。你问顺子,屋里有没有藏东西的地方。还说不用太大,能藏文件之类的就行。我马上发觉,你们的目标不是那幅画,而是报告。所以,我把隐藏多年的报告带了过来,藏进了天花板后面。我想,如果找到了报告,你们应该就不会再靠近这栋房子了。那么后天,我就可以从从容容地找我的画。不过我没想到,你们会来得这么快。要是再稍微迟上一点儿,我就会被你们撞见了。你们站在房门口的时候,其实我正藏在房子的阴影里呢。”
  “你就那么想得到那幅画吗?”
  宪三露出一个空洞的微笑。
  “你们大概不明白那幅画的价值吧。它画的是真理。如果对它加以分析,或许会揭开‘素数是什么’这个数学界最大的谜团,甚至能解决历史难题‘雷曼猜想’本身。”
  “所以你想从明人君那儿把它抢走?”枫问,“把他关了起来?”
  宪三却惊讶地看着她。
  “你的登场让我有点吃惊。我没听说过明人君结婚的事,何况你还说他人在西雅图。这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要撒这个谎呢?真是不可思议啊。”
  “你把明人监禁起来了吗?”伯朗问。
  “别担心。我说过了,不要粗暴对待他。虽然说不上舒适,但绝不是有害健康的环境。而且很快就会把他放出来的。”
  听宪三的口气,看来还有共犯。
  “伯朗君,你也在和这个女人一起说谎吧。”
  “为了寻找明人,我们演了一出戏。我们一心以为那家伙的失踪和矢神家有关,没想到是姨父你……”
  “你还叫我姨父啊。”宪三露出悲伤的目光,把房间里四处打量了一遍,“要是我早点知道这栋房子还在就好了。我被那张照片完完全全地骗过去了,那张成为空地的照片。我以为,既然房子没了,画肯定在康治先生那儿。如果康治先生去世了,遗产全都会归明人君所有。画也会传到他手上。他不仅拥有数学才能,还是电脑方面的权威。要是他得到了《宽恕之网》,是不是会发觉其中隐藏的秘密?要防止这种情况出现,只有一个办法:抢在明人君前面找到《宽恕之网》。只要找到了画,就能阻止画被交到他手上。毕竟那幅画的正当继承人不是明人君,而是你啊。”他用手指着伯朗,“不好意思,我不认为你明白那幅画的价值。一清先生的画全都保管在我家。我想,那幅画最终也会到我这儿来的。”
  “所以你才把明人关了起来,打算一直关到康治去世,处理完遗物之后。”
  “没错。但事不凑巧,步步算错。康治先生到现在都没死,还出现了一个自称明人君妻子的女人。最令我意外的就是这栋房子了。我终于明白我为什么成不了一个成功的数学家,因为我缺乏看透事物本质的才能。”宪三自嘲地笑了。
  伯朗看看四周。“画真的藏在这栋房子里吗?”
  宪三思索着。
  “怎么说呢。到了这一步,我的自信也逐渐消失了。或许祯子早就把它毁掉了,这也是有可能的。”
  “哥哥,”枫唤道,“我可以报警吗?”
  伯朗看了看严肃的枫,目光移向憔悴的宪三,接着又看看枫。“好,报警吧。”
  枫拿着手机到隔壁去了。伯朗低下头,他没法正视宪三的脸。
  就在这时,一股挥发性的气味刺激到了他的鼻腔。伯朗一看宪三,他正在触碰脚边放着的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
  宪三抬起凹陷在眼窝里的眼睛。
  “看到你们进屋后,我意识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发现报告后,这房子对你们就没用了。或许明天它的存在就会大白于天下,被置于某些人的管理之下。要是那样,我就没有找画的机会了。这且不提,房子本身也有被拆毁的风险。就算在拆房时发现了画,也不知道别人会怎么处理它。也就是说,我找画的机会只有今晚。所以,当你们在房子里四处翻找的时候,我去了加油站。”
  “加油站?”
  “如果今晚找不到,我就打算这么做。”宪三把什么东西倒了出来。
  液体在地板上扩散开来。伯朗立刻明白那是汽油。宪三推倒了装着汽油的容器。
  “我会接受惩罚的。但我不想还对人世怀有留恋。明明知道那幅画的存在,却又找不到它,实在是太痛苦了。另外,我也不想再让别人看见它。”
  伯朗还来不及呼喊,宪三就掏出打火机,点燃了纸片,扔在地板上。
  巨大的火焰轰然而起,明亮得让人目眩。伯朗“哇”了一声,飞快地向后退去。
  “他在干什么?”枫冲了进来。
  “他打翻汽油,放了火!”伯朗叫道。
  “快跑吧。”宪三平静地说,“我将在这里死去。”
  但枫却靠近宪三,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站起来!”
  “别管我。让我在这里接受惩——”
  宪三还没说完,枫就扇了他一个耳光。
  “开什么玩笑,臭老头!快给我起来!”
  “不,我刚才说了,我站不起来啦。”
  枫咂着嘴,拉起宪三的右边胳膊,拽着他转了半个圈,接着就像柔道里的单手背负投似的,把宪三的身体扛了起来。
  伯朗看呆了,枫眼睛一瞪,吼道:“发什么愣?快跑!”
  他这才回过神来,转身就跑。后背上传来的热量告诉他,火势正在飞速蔓延。可他没工夫确认,一口气跑到了玄关。
  伯朗一边穿鞋,一边回头张望。让他吃惊的是,背着宪三的枫就跟在他身后。他刚一打开玄关大门,她就抓着运动鞋,光脚冲了出去。
  来到门外,枫才把宪三放下。虽然是小个子老人,但也得有五十公斤左右吧。可她的呼吸一丝不乱,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好像是打给119通报火情。枫语气冷静,说明简洁,简直跟播音员一样。
  伯朗看着房子。火舌还没有冒出来,但目光所及之处全是黑烟。或许是心理作用吧,总额的空气中漂浮着焦糊味。
  这下子,这栋房子可就彻彻底底地毁了——他模模糊糊地想。
  他对这里没有特别强烈的怀念之情。倒不如说,这里和母亲去世的痛苦回忆联系在一起。母亲神秘的死亡现在变成了事实上的谋杀,可他还是没有一点真实感。
  他想起了玩的气枪游戏。全是洞眼的纸拉门,朝着佛龛射击,惹得祯子冲他大吼大叫——
  全是洞眼的纸拉门?
  那扇纸拉门怎么样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它上面都保留着那几十个洞洞。但如今不同了。它被修好了。他想起了相册里的一张照片,是康治到这里来的时候,大家在佛堂拍的。照片上的纸拉门特别漂亮。因为来了贵客,所以肯定不能让它继续千疮百孔下去。
  伯朗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紧接着就朝房子冲了过去,无视背后传来的呼喊。必须得确认一下。他打开玄关门,冲进屋子里。
  屋内满是烟雾。不知道电线在哪里短路了,电闸也跳了下来。但走廊深处仍然明亮,那是因为里面在燃烧。
  伯朗拿起那把园艺用的小铁铲,穿着鞋直接走进了佛堂。里面的客厅火势正猛,火苗蹿到了天花板上。所幸佛堂还没被波及。
  他走近佛龛旁边的纸拉门,用铁铲的尖端猛戳进去。然后把手指抠进破了的地方,使劲往外一扯。但内侧什么都没有。
  他接着又去戳紧挨着的另一扇纸拉门。结果是一样的。当他朝着第三扇纸拉门举起铲子时,脚底骤然变热,低头一看,榻榻米开始烧了起来。伯朗急忙后退。
  伯朗一边躲避着火焰,一边用铁铲劈纸拉门。这扇门的手感不同了,显然被什么东西加固过。
  伯朗双手持铲,用尽全身力气戳了好几次。纸拉门终于发出“啪”的一声,破裂了。他抓住破口的边缘前后晃动了几次,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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