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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男的大明-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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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半间是做饭的地方。
院外有一间草棚,当厕所用,里面还圈养了一头猪。家里面除了一台老式收音机,一台熊猫的黑白电视机,基本上没什么电器。电视机信号不稳定还经常出现雪花屏。
宁静的仲夏之夜,窗外凉风习习,村外的水稻田里,青蛙呱呱叫,一轮明月照着房间里空荡荡的四壁,吴应熊躺在床上,望着床头桌上摆的十几本课外辅导书呆,那些书,都是他的父亲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钱给他和弟弟买的。看到这些辅导书,他心里很纠结。
第二天一早,吴小玉洗衣服,在吴应熊的裤兜里现了一包烟和期末考试的成绩单,大为惊讶。她十分担心弟弟学坏了,就将这些东西交给了父亲。
吴应熊的父亲吴大桂一着急,竟然晕倒了,把吴小玉吓哭了,赶紧叫吴应熊和吴应虎起床,将父亲背到了镇上的医院。
清源镇的人民医院,是镇里唯一的一所公立医院。在牛头山脚下,两江的交汇处,前面是一片层叠的竹林。远远望去,白墙乌瓦的的建筑,完全淹没在翠绿的山峦里。
进了医院,空气中到处是药水味。走廊的一排长椅上,坐满了打吊瓶的病人,有老伴陪着的花甲老人,有被父母抱在襁褓中的婴儿。病人的呻吟声,小孩的哭声,大人的训斥声混在一起,让人头晕。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堆满了医疗垃圾,白色的医用胶布,沾着血渍的棉花棒,装有半瓶葡萄糖水的瓶子。
吴应熊背着父亲,快步穿过走廊,到了最东边的急诊室,医生简单看了一下吴大桂的病情,说是要住院治疗。
这时,吴大桂已经醒了,他坚持回家,不在医院花这个冤枉钱。
吴应熊劝父亲在医院好好休息,他跪在父亲的病床前承认了自己以前的错误,誓要重新做人。
父亲要回家,说:“我们家里,哪有钱治病啊。”
“父亲,你一定要好好休息,钱我来想办法。这些天我在煤场干活,提前拿点钱,应该问题不大。”吴应熊说。
那天,吴应熊安顿好父亲,回家拿钱。他知道医院的后门有一条小路,便从那里出去。
吴应熊路过二楼的阳台时,一本书掉了下来,砸在了吴应熊的头上。
吴应熊抬头看到了朱媺娖,这是一种命中注定的相遇,逃到逃不掉。
原来,吴应熊路过时,朱媺娖怀里的卷毛小狗跳到了地上,她叫了两声“圈圈”,那卷毛小狗没理她。她生气了,随手放下书,就去抓那只小狗。
在追逐中,小狗碰了一下放在阳台边上的书,不偏不倚,书掉在了吴应熊的后脑勺上。
吴应熊仔细打量了一下朱媺娖,她个头不高,瓜子脸,特别清秀,一头乌黑的长,梳得整齐,细长的眉毛,鼻子和嘴小巧,嘴巴上有淡淡的唇彩,两只明亮的大眼睛,黑白分明,充满了天真的孩子气。她双手握着阳台上铁条,像一位被柔弱的小公主,气质凡脱俗。
朱媺娖从三岁开始,身体不好,经常咳嗽,日子一长,就会转为肺炎,咳出血来。父母忙于生意和应酬,没有精力照顾她。在十二岁之前,除了上学,朱媺娖大部分时间住在姥姥家。姥姥很爱她,她喜欢百合花,就每个月给她换白底黄花的床套被褥,上面的百合灿烂盛开,陷在大的云朵里。
那阵子,回老家的朱媺娖又患了肺炎,住在医院疗养。在医院住院部的二楼,她有一个单独的房间,带着非常漂亮的阳台。阳台上棕色和黄色的墙砖相间,种的各种颜色的花,如兰花,喇叭花,马蹄莲,在漂亮的铁条罩上蔓延,和绿萝等植物的叶子一起舒展,温馨,悦目。
吴应熊的心跳加,觉得整个世界忽然变得明亮,阳光如此温暖。他摸了摸着后脑勺,朝她一笑。
朱媺娖朝下望去,一位清瘦的少年仰头站在阳光里,他穿着短袖灰衬衫,下身黑色长裤,穿了一双黑色长筒橡胶靴,脸上和头有点脏,黑乎乎的煤粉,但双眼亮,像一汪清澈的泉水,就是她在山海关遇到的梦中少年。
大热天里,看到吴应熊这样一身打扮,加上故人重逢,格外高兴,朱媺娖微微一笑,脸上的小酒窝很迷人,道:“是你呀?你好,真是对不起呀,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她的声音细小而动听,像风铃在空谷回响。
“没事。”吴应熊捡起地上的书,是一本精美的画册。这种画册在当地的新华书店根本买不到,他忍不住翻开看了看,马上爱不释手,里面很多国外著名画家的画,如梵高的,高更的。
吴应熊学过画画,他初中时的美术老师陈志刚,原是千湖美术学院一位很有造诣的讲师,特殊时期被打倒了,下放到清源修水库,和当地的一位姑娘结了婚,后来在镇上的中学当美术老师,再也没回北城。他上了年纪,头花白,家在四楼,吴应熊常给他家送蜂窝煤,免费搬到楼上,有时正好碰到他在家里画画,搬完煤球就立在他身后慢慢欣赏。
陈志刚现吴应熊这孩子比较老实,对画画有兴趣,就教吴应熊一些简单的素描,水墨画。时间长了,他现吴应熊很有学画画的天赋,就收他为关门弟子。
吴应熊对画画的兴趣和天赋,都来源于他的母亲。他母亲是北城美术大学的下乡知青,特殊时期中怀了孕,却死活不肯说出孩子他爹是谁,被拉到街上批斗,奄奄一息。
吴应熊的父亲吴大桂,看她可怜,偷偷把她带回了家,照顾她。
吴家三代贫农,他的父亲,也就是吴应熊的爷爷,左腿还在革命战争时受了伤,子弹的碎片没取干净,留下了病根,瘸着腿不能干活,当时在生产队当会计,记每个人的工分,生产队是按工分粮票,就没人再找吴应熊母亲的麻烦。
吴应熊的母亲生下吴应熊的弟弟吴应虎之后,营养没跟上,躺在床上一病不起,没几个月就死了。她的遗物,是几百张画稿。每次想母亲,吴应熊都会拿铅笔临摹画稿。有时,吴应熊还会凭脑海里很模糊的印象,画几张母亲的肖像。画完怕家人现伤心,就偷偷撕掉。
吴应熊从小想报考美术大学,去母亲的学校学习,但家里连一个石膏像都买不起,艺术学院的学费也普通专业的要贵很多。吴应熊的姐姐吴小玉读完小学就主动要求辍学,让两个弟弟继续上学。吴应熊从未向他父亲提过私下学画画的事,更不用说要当画家的梦想。他的父亲有时在家里看到吴应熊画画,还批评他不好好学习正经功课。
朱媺娖看到吴应熊手拿画册,看得入神,便在阳台上说,“能不能麻烦你,等我一下,我就下来拿。”
朱媺娖跑下楼,脸由白变红,气喘吁吁。接过画册后,她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用小手捂住了胸前的十字架,呼吸急促,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吴应熊急忙问:“你怎么啦?”
“没事,歇一会就好。医生说我的心率不齐,血压比较低,不能剧烈运动,可能是刚才跑下楼,太快了。”朱媺娖望着吴应熊的眼睛说:“你也喜欢画画?我刚在楼上看你看得入迷。这画册我的子墨姐从法国给我带回来的。”
“是的,我还会画画呢。”吴应熊问,“子墨姐是谁?”
“她是我朱伯伯的女儿,跟我年纪差不多,现在欧洲念书呢。我们关系很好的。”朱媺娖回答。
吴应熊“哦”了一声,他从小没有出过国,欧洲对他来说,只是世界地图上的一块补丁。上地理课的时候,老师也只是转动一个小小的地球仪,用木棍指着上面小方块说,这里是美国,这里是俄罗斯,这里是欧洲。
朱媺娖望着吴应熊的眼睛说:“你以前画过什么吗?”
“小鱼,竹林,大坝,瀑布,彩虹,兔子,好多呢,都是生活中见到的。”
朱媺娖说,“我属兔的,有个外号,就叫兔子,你画的兔子,能不能带给我看看,我喜欢画画,我姥姥特别喜欢看我画画,可惜我画得不好。”
她的语气带着哀求,吴应熊看她一脸诚恳,不忍拒绝,他把画册递到朱媺娖的手中,说,“好吧。这画册你拿好。我有事,得先走了。”
“下午五点,我来这里等你说完。”朱媺娖说。
吴应熊说,其实,第一次和朱媺娖相见,他就在对方的瞳孔中,看见了自己。那个小小的,无比清晰的自己。他觉得,这就是爱情。因为朱媺娖触动了内心深处最敏感的神经,相信了那种小小的,在生命中可能只会出现一次的灵魂深处的悸动,相信了爱情,平等的灵魂交融,了不起的小爱情,无法逃避的爱情。
下午回家,吴应熊整理好自己的画稿,想起和朱媺娖的一面之约,又叹了一口气放下,到底去不去见那位小女孩呢?她家里肯定很有钱。可是,家里穷就不能喜欢她了吗?吴应熊想起自己看过的一本英文小说,那一里面一句话让她记忆深刻,“你以为,因为我穷、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么?你想错了!——我的灵魂跟你的一样,我的心也跟你的完全一样!”
是呀,爱情是平等的,但是爱情也是现实的,这一世的缘分,该怎么续写?
那天,太阳还未落山,吴应熊在镇上送完蜂窝煤,热得满头大汗,身上也有了臭味。头上,脸上,手上沾了不少煤粉,被染成了黑色,远看像一非洲小伙。他跑回家,打上井水,用香皂好好冲了个澡,头洗得干干净净,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衣,穿上了一双刚买不久的帆布鞋。他站在一块玻璃做成的小方镜前,捣鼓了半天湿漉漉的头,姐姐吴小玉推门进来,问:“大熊呀,我还没开始做饭呢,你要出门?“
吴应熊脸一红,说:“是的,一会去医院看父亲,晚上不在家吃饭了。”
说完,吴应熊拿着自己的画册,夺门而去,生怕姐姐现自己说谎。
这时,他是第一次跟女孩约会见面,他心情激动,拿画册的手,有点抖。他跑到医院楼下时,朱媺娖已经在等着了。
四点不到,朱媺娖就在阳台上等,老远看到一位男孩走过来,她以为是吴应熊,就跑下楼。结果,认错人了。她上楼拿了一本漫画书,到楼下的一丛南竹前打时间。
朱媺娖穿一件短袖的黄色连衣裙,头戴一顶白色圆毡帽,帽檐前方镶有一朵丝质的紫藤花,格外显眼。帽檐刚好挡住了刺眼的眼光。见到吴应熊,朱媺娖取下帽子,清爽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对吴应熊说,“你好,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吴应熊红了脸,尴尬一笑,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今天镇上要煤的人多,我来晚了。”
“没关系,吴应熊,我也刚下来。”朱媺娖安慰他说。
吴应熊听到朱媺娖叫自己的名字,心里感觉很奇怪,问,你怎么知道我叫“吴应熊?”
朱媺娖指着他白衬衣口袋上方的一行小字说:“你看那儿。”
吴应熊低头一看,果然上面有一行小字,“吴应熊”。蓝绒线绣的,字歪歪斜斜,吴应熊猜这出自姐姐吴小玉之手,自己曾跟她提起过,在学校衬衣洗后晾在宿舍外的铁线上,经常跟同学的混淆。
“你好,媺娖!”吴应熊笑着说:“我自己都还没注意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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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遇见彩虹
??两人聊了一会,朱媺娖说:“我们出医院走走吧。这里有蚊子。”说完,她把一只胳膊伸到吴应熊的面前:“看,这里已经被咬了几个包。”
吴应熊一看,果然,朱媺娖的手臂洁白的皮肤上,有几个小疙瘩了,周围红肿。他说:“那我们去小河边走走吧,那里没有竹子,估计蚊子会少一些。”
“好的,但我不能走远。否则我舅舅他们会担心的。”朱媺娖回答说。
出医院往西走四五百米,就是清源河。那天,太阳在青山的上方慢慢下沉,落日的余晖,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像铺了一层金子。
小河边,是一片沙地,沙地上种着西瓜。翠绿的大西瓜横躺在地面上,带着泥土的气息。白色的鸟儿,不时掠过天空,霞光落在两位并排行走的年轻人的脸上。
朱媺娖一边走,一边翻看吴应熊的画册,里面花鸟虫鱼,跃然纸出,翻倒一张小灰兔的画时,她忍不住夸赞吴应熊:“小兔子的耳朵真长,好可爱。你太厉害了,画得真好看。”
“兔子是我们家养的,一共有两只,我们叫他们小灰和小白。我妈妈是个画家。”吴应熊对朱媺娖说:“她曾是北城美术大学的高材生。”
朱媺娖问:“你喜欢画画是因为你母亲?”
“是的。”吴应熊回答。
“我喜欢画画是因为我姥姥。我小时候,见不到我爸爸妈妈的时候,我就用铅笔在白纸上画他们。”朱媺娖低下头,一只小手摸着自己胸前闪着银光的十字架,说:“这是我姥姥送给我的。我有点想她。”
“你可以跟你爸爸妈妈说,让他们送你念美术大学。”吴应熊说。
“我爸爸妈妈一点都不喜欢我学画画,他们想我好好念书,将来学管理,到家里的公司工作。我对做生意一点兴趣都没有。”朱媺娖说:“只有我姥姥支持我,她经常说,我们家佳佳,以后要成为一个画家呢。”
“是吗?你一定可以的。”吴应熊说。
“我不想惹爸妈不高兴。他们从来不问我自己喜欢什么。”朱媺娖说:“即使我做不了画家,将来我喜欢的人,也一定是个画家。”
吴应熊的心头一震,自己将来能成为一个画家吗??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怪女孩。”朱媺娖问,她的心情有一点沉重:“我爸妈说我是个怪孩子。”
“啊?你一点都不怪呀?”吴应熊很惊讶地说。
朱媺娖说:“那可能是你不了解我,我在家很少说话,也很交朋友。”
“我其实也不爱说话。”吴应熊说,说费力气。
朱媺娖笑了,说:“我也觉得说话费力气。”
“你姥姥家,离医院远吗?”吴应熊想让朱媺娖更开心一点,岔开了话题。没想到提起她的姥姥,朱媺娖眼角变得湿润,不一会竟然抽泣起来。
吴应熊问:“你怎么啦?”
朱媺娖说,“没什么,我想姥姥了,她很慈祥,是个好人。”
“那你为什么不去看她呢?”吴应熊问。
“她去年上了天堂。离这很远,很远。”朱媺娖低声说。
“啊?”吴应熊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朱媺娖说,他摸了摸自己的头。
朱媺娖望着河边的落日,金色的太阳,倒影在缓缓的水流中闪烁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美。这种大自然的美景,抚平了她的小情绪。过了一会,朱媺娖的眼光,落在河边的一片青草地上。她飞奔过去,很仔细地在地上找些什么,吴应熊也跟了过去。
过了一会,朱媺娖大声叫:“看,我找到了,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四叶草。”
朱媺娖一脸的兴奋,吴应熊却在她的瞳孔里,看到了隐藏着忧郁。他说:“希望四叶草,能带给你幸福。”
“送给你。”朱媺娖笑了,把手中那片嫩绿的草叶,递给吴应熊。
吴应熊也很开心地笑了。他从画册里取出两张白纸,垫在草地上。朱媺娖和他并肩一起坐下,两人没有多说话,一起看日落。风儿轻轻落在反方向的山坡,他们的笑声,融入了夏天清澈的天空和晚霞的流光里。在岁月里,投下了小小的影子。那一秒钟的空气,和玫瑰一样芳香。
吴应熊体内的血液炽热,如草叶脉络里流淌的青浆他的瞳孔里,留下了朱媺娖无数微笑的片段。这记忆,从风中长出的记忆,与夕阳斜射的光线,在后来的时光里,长成了爱或痛,歌或哭,笑或恨。连同夏日微凉的风,淡青的暮色,清清的小河,在这座小镇上,在这一刻变成了小小的永恒。
两人坐了一会,朱媺娖跟吴应熊讲起了自己的姥姥。她很爱自己。不上学或者病休时,自己总喜欢回清源,和姥姥住在一起。姥姥是虔诚的基督徒,周末经常带她一起去镇上的破教堂做祷告。
吴应熊知道那个教堂,他去那里写过生,在镇里的牛头山下,靠近清源水库,教堂不大,白墙黑瓦,屋顶立着一个十字架。外面有几棵高大的老槐树,枝繁叶茂。但那教堂在特殊时期就被毁了,很少有人去。他问朱媺娖:“那教堂现在开放了?”
“嗯,去年我姥姥去世,她留下遗嘱,让我爸爸捐钱修复了。我们当时自己去的时候,里面很破旧,只剩几幅残画。”
吴应熊对宗教不了解,没有多说话。天快黑时,朱媺娖让吴应熊带她去镇上转转,说:“快一年没有回来了,我想四处转转。”
小镇不大,吴应熊的母校离教堂不远于是他带朱媺娖去了学校。一轮明月挂在天空,月色撩人,在清源中学的操场上,吴应熊和朱媺娖一圈一圈慢慢走着。偶尔,迎面还能碰到牵手的小情侣。两人走到一个半米高的水泥台旁,朱媺娖问吴应熊:“那是什么?”
“乒乓球台。中间放几块红砖头,就可以打球。”吴应熊发现几米远的地上,刚好有几块砖头,他问朱媺娖,你想打球吗?
朱媺娖点点头。
吴应熊便拉着她去了校门口的小卖部。小卖部的店主四十岁左右,是个女的,有点胖,她见来了一对“小情侣”,便把卖五块钱的乒乓球拍说成了八块钱。
“我前几天来问,还是五块呢。”吴应熊说,他原本就打算买一副球拍的,只是当时工钱还没发,就没买。
朱媺娖拿起玻璃柜台上的球拍,翻到背面看了看,对女店主说:“六块吧,你看,这球拍都有点脱胶了。”
最后,那副球拍以七块钱成交,不过,店家免费送了他们三个乒乓球。
两人打乒乓球时,吴应熊望了朱媺娖一眼,笑出声来,说:“刚没想到你还会砍价。”
朱媺娖说:“你小看人。我还跟姥姥去过菜市场呢。不过只去过一次。我唯一不会的,是剥桔子皮。”
“为什么?”吴应熊问。
“因为从小到大,都是我姥姥给我剥的。”朱媺娖含泪说:“她最后病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了,她说,以后怕没人给我的佳佳剥桔子皮了呢。”
那个夜晚,时间过得特别慢,仿佛比平日长了十倍。吴应熊和朱媺娖打完乒乓球,朱媺娖说,我肚子饿了。
吴应熊便拉着她去了校门口一家酸辣粉店,那家店的店名很特别:一碗伤心粉。暗黄的苕粉上面飘着几片翠绿的香菜,一些花生米浮在油汤上,朱媺娖尝了一口,酸辣可口,她问吴应熊:“这么好吃的粉,为什么叫伤心粉呢?”
吴应熊笑道,专门给那些伤心的人吃呀,吃完了就高兴了。
朱媺娖点点头,笑着说:“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可一点也不伤心呀。”
“这你也信?我随便猜的。”吴应熊哈哈大笑。
吃完凉粉,他们路过一家台球夜店。十来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那玩。吴应熊指着台球桌问朱媺娖,你会玩台球吗?
“不会。要不你教我?”
“你叫我师傅我就教你。”吴应熊说。
“我请你喝冰水。”
他们打了半小时的台球,朱媺娖进步很快,最后一局,吴应熊故意让朱媺娖赢了一局。
朱媺娖把黑8打进去的那一刻,高兴给自己鼓掌。
两人回医院道别时,都依依不舍。
“你以后还来找我玩吧。”朱媺娖望着吴应熊的眼睛说,接下来一个星期都可以。
“好的。”这时,吴应熊不由自主地说。
“不是,到时我爸爸妈妈要回来了。”朱媺娖说。
吴应熊点点头,转身准备走,朱媺娖突然叫住他,问:“你能不能给我画一张画像?”
“这个,我以前还没画过真人呢。练习画人物的石膏像镇上没有,要去城里买,很贵,我还没攒够钱,过一段时间再画吧。现在画,怕把你画丑了。”
“没关系。我相信你。”
“好吧,那明天早上,我们教堂前的老槐树下见。”
“不见不散。”
第二天一大早,天蒙蒙亮,吴应熊把来到煤场,跟老板说家里有事,请了一天假。
出了煤场,小镇早晨的空气很清新。远远望去,大山一层一层,环抱山谷。悠悠的白云在干净的蓝天上浮动,像几只小绵羊。去教堂的路上很安静,吴应熊路过一片色泽墨绿的竹林时,听见凉爽的风和竹叶一起沙沙震动。他赶到教堂时,瓦片上飘渺的白雾还没散去。朱媺娖没有到。他太困了,便倒靠在老槐树下休息。
老槐树枝干粗壮,绿叶繁茂,树冠有十多丈高,几个大人合抱不住。麻雀、布谷鸟,喜鹊,很多的鸟儿在上边搭窝栖息,欢歌繁衍。树下绿阴蔽日,凉意习习。他吹着凉风,眯着眼睛,会竟然有些迷糊,打起盹来。纤细的画笔和新的颜料,在他的身后安放。
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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