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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朱棣-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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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有现成的与当今的太子、将来的皇帝攀上姻亲的机会,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而不可得的事?可另外一边却是在径山寺遇见的那个疯癫和尚在百般暗示自己当选“徐”姓女子。原本朱棣也有些疑惑,这“徐”姓女子当如何选。可当看见马皇后送来的名册中魏国公徐达长女徐仪华的名字时,朱棣心中却忽然闪出一丝奇异的灵光,似乎那疯和尚是有意让自己与魏国公徐达结为姻亲似的。

  徐达是洪武皇帝夺取天下的第一功臣,当今天下的战神,满天下的军士只要一听卫国公徐达的名字无不心存敬畏。疯和尚让自己与这么一个人结亲是为了什么呢?这么做对自己又会有什么益处呢?自己已然封王,进无可进,还能有什么益处?

  想到此,朱棣深沉的脸上不禁无奈冷笑,拿起清茶一口饮了个干净,不觉茶早已经是凉了,忙又吐了出来。

  如若信太子,便当与常氏结亲,攀上太子朱标这根高枝,附庸在太子之下,求得终生富贵。可若是信那个疯和尚,便当与徐氏结亲。但是谁知道那和尚会将自己引上一条什么路呢?自己难道还能有其他的选择不成?

  沉吟许久,朱棣似乎心中已是有了答案,脸上却现出一丝狞笑,提笔在手,近乎倔强地开始书写回禀皇后的奏章。他所选之人并不是太子妃的嫡亲妹妹常氏,也不是美艳的邓氏,而是当今天下的战神、魏国公徐达的长女徐仪华徐氏。(徐仪华,徐达长女,建文四年被朱棣册立为皇后,生明仁宗朱高炽、汉王朱高煦、赵简王朱高燧,深受朱棣宠爱。永乐五年崩于南京,谥号仁孝皇后。此后数十年,永乐帝为寄哀思,不再立后。)

  也就在这夜,还有一人的营帐内依旧烛火通明,这人便是二皇子秦王朱樉。说是这夜天刚刚黑沉,朱樉本欲歇息,有士卒来报说营外有人求见。朱樉心中诧异,请进来人一看,却是山东济宁府下曹县的知事程贡。

  这程贡虽然官职低微,与二皇子秦王朱樉的关系却不一般,是秦王朱樉偷偷派到各地的“红线头”之一。所谓“红线头”,都是朱樉百般物色的人物,这些人通过秦王朱樉的关系谋得地方上并不起眼的低微官职,实质上却是朱樉派到各地的眼线,这些眼线只替朱樉做三件事:积累钱财、搜罗美女和探听消息。有了这三样东西,这位秦王不仅可以安心享乐,更以收买或者以探听的消息为把柄挟制文武官员。被裹挟的官员碍于前程,也是敢怒不敢言,但凡有这秦王的密令,不论如何不情愿也只有遵从的份。

  若说这秦王为何会有如此做派,还颇有渊源。这秦王朱樉在几个兄弟中论资质十分平庸,论才学也十分普通,却只有一条,便是生得十分俊俏。正合了古语所言,男若生得俏、十有九淫的俗语。朱樉也不例外,自十四五岁开始便时常对身边的宫娥不太规矩,最后宫内女子竟无不谈之色变。

  更稀奇的还要数他十六岁那年,明军攻占大都,俘虏元朝名将、被封为河南王的中书左丞相王保保的一干家眷,秦王朱樉竟在俘虏中一眼就相中了王保保的嫡亲妹妹,不仅不顾军纪将其带回府邸,更欲册立其为正妃,真真是天下奇谈。洪武皇帝朱元璋一气之下举剑便要将朱樉砍杀,亏得马皇后从旁劝阻方才逃过一劫。有了这一层,洪武皇帝朱元璋此后便很少过问这个二皇子的事了,一副听之任之的模样。朱樉此后则更加肆无忌惮,倚靠自己皇子的身份暗中扩张势力、影响朝局。

  这么一个“红线头”怎的会忽然到这行营里造访自己?朱樉心中也是诧异。

  程贡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肥胖汉子,络腮胡,白皙的面皮,眼小如豆,鼻梁无骨,穿着一身青色宽大的圆领窄袖袍,一副商人的打扮。

  朱樉坐在营帐内,抬眼打量了程贡一眼,又低头看着茶杯里正冒着白气的清茶出神,有些不悦道:“程贡,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怕别人生疑吗?”

  程贡本是个奴颜婢色惯了的,生性便能巴结,此番前来其实也并没什么事,只不过想要在自己主子跟前讨好罢了。此时见朱樉不悦,已是慌了,手脚都没了着落处:“卑职。。。。。。卑职是。。。。。。是想问问。。。。。。今年给秦王殿下物色。。。。。。物色的‘货物’是。。。。。。是否仍旧送到您的栖霞私邸?”

  朱樉双眉一拧,俊脸顿时就冷了下来。在这四周都是耳目的地方程贡竟然说出自己在栖霞山建有私邸,如若泄露出去可是天大的罪祸,朱樉暗骂了句蠢材,狞笑道:“嘿嘿,不,等我回了应天府再说吧,谁知道要在中都待到什么时候呢?哼!”

  程贡“哦”了一声,舔了舔舌想说些什么似的,见朱樉面色不善却又咽了回去。

  朱樉秀目盯视着他,邹了邹眉:“还有什么事吗?你来这里就是为了问这事?”

  程贡见他要发作,心中暗惊,支吾许久方道:“卑职。。。。。。卑职此次是奉了济宁府知府的差遣到应天府缴纳去年的钱谷的。听。。。。。。听闻秦王在此驻扎,便来请安。嘿嘿嘿”。

  朱樉见他虽然有些愚蠢可倒还恭敬,不禁也是一笑,伸手道:“缴纳钱谷?去年济宁府收成可还不错?”

  程贡看他伸手,知是要看账册,忙从怀里掏出一本骑缝盖着济宁府大印的薄薄账目恭敬地递了过去。

  朱樉随手翻了翻,原没觉得有什么,待翻到最后两页时却见钱谷总数那一栏竟然空着,不禁愕然:“这盖了大印的账册怎么没填总数?”

  程贡嘿然一笑:“秦王殿下有所不知,钱谷一路颠簸,等送到应天府时是一定会有损减的。若先就在山东填了总数,送到户部司官一核,实缴数额与账本不符,这空额又该由谁去填补呢?可是如若回到山东重新填写重新用印,那来回千里地,不知又得耗到什么时候去了。嘿嘿嘿!所以,先用了大印,待到了户部重新核了总数再填上,便不会有错了。嘿嘿嘿。”

  朱樉恍然:“哦,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么许多学问”,想着忽然又问:“可是。。。。。。这似乎于法不合呀,历来都是如此办理的吗?”

  程贡嘿嘿一笑,点头道:“从前朝开始便如此实行了的,人人心知肚明,并无关碍的。并无关碍的,嘿嘿嘿。”

  朱樉邹了邹眉,冷冷笑道:“哼哼,人人心知肚明?并无关碍?只怕未必吧?本王不就不知道吗?父皇知道与否还在两可之间呢!若父皇都不知这其中的猫腻,那。。。。。。”

  思及此,朱樉眼中冒出鬼火一样的光亮来,忽然一把拉过程贡,面色有些狰狞:“嘿嘿嘿,此事若父皇不知,那便是欺君。哼哼!你不是收买了一个姓杨的都察院左佥都御使吗?”

  程贡愕然:“杨怀宁?他不是太子的人吗?找他做什么?”

  朱樉嘻嘻一笑,又露出那副不学无术的模样:“要的就是太子的人。嘿嘿嘿!你将此事透给他,他一个好大喜功的角色,升官的心正旺呢,嘿嘿嘿。。。。。。”

  朱樉的话虽然只说了一半,程贡已然明白他的意思,惊恐道:“这。。。。。。这得得罪多少人啊?他杨怀宁会干这种蠢事?”

  朱樉见他有些为难,眯着眼觑着他:“怎么?当年你拉着他冤了方克勤,害那么一个清官受了三年牢狱之灾,现在都还没放出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哼哼!他跟你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难道要我教你怎么做吗?”说着再也不看程贡一眼,低头喝起茶来。

  程贡就算再愚蠢,也已是懂了这个长相俊秀的秦王的意思了,嗫嚅了半响却还是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慌忙退了出来。心中却暗骂自己多事,惹了这一身骚!

  


第六章 【丞相当朝】


  程贡得了秦王朱樉的指示,心想若要举发这空印案,那此时自己将钱谷送到户部岂不是自投罗网?想到此便连夜与押运粮谷的马队会合,下令马队前往九华山驻扎,不等来自己的信息便不许轻动,更不许擅自前往户部报到。

  安排妥当后程贡则独自策马赶往应天府,拜会都察院左佥都御使杨怀宁。

  直至次日申时,程贡才独自牵马来到通济门外的中正街,拐角便是应天府最为繁华的正阳门和崇楼街。只奇怪的是昔日里热闹非凡的崇楼街今日人烟稀少,偶尔一些街贩也不似往日那般扯破嗓子叫卖,整个应天府的气氛都透着一股莫名的压抑。

  却原来这年正月,由于担心蠢蠢欲动的元兵犯边,洪武皇帝朱元璋遣右柱国邓愈、信国公汤和领十三将、率兵十万屯守北平、陕西、河南三地,刚刚太平没几年的天下战事又一次一触即发,百姓们都提着心眼巴巴望着前线,只希望自己的兄弟子侄能平安归来,永享太平。

  偏在外事纷繁之时,奉命驻守广西的开国功臣、德阳侯廖永忠因剿贼不力、违制僭越等罪被举发赐死。

  四月,被洪武皇帝誉为“姜子牙复生、诸葛孔明再世”、“吾之子房”的开国元勋、已经归隐田园的智者刘基刘伯温竟在家中被无端毒杀。朱元璋震怒,下令百官推荐钦差前往严查。想是碍于新任左丞相胡惟庸的权势,满朝大臣无一人敢接旨奉召,此事竟成了悬案。

  朱元璋气急,领了一干近臣离京赶往中都凤阳,监督皇子讲武受训去了。留下胡惟庸在京打理朝政。胡惟庸是何等精明的人?怎会不知道朱元璋深沉克忌的性格?于是但凡朝中奏章送来,胡惟庸一件不看,当着朝臣的面密封之后快马送往中都,只等朱元璋批复照办了事。

  朝中局势如此,最喜八卦流言的天子脚下的百姓怎会毫无消息?因而人人心头都像压着一块石头似的沉郁不堪。

  崇楼街尚且如此,并不繁华的中正街便更加寂寥了。中正街青砖绿瓦,因其名有“中正”二字,历来最受读书人所喜好。且中正街离宫城又近、上朝方便,朝中文臣多聚居于此。

  杨怀宁官居正四品都察院左佥都御使,官职不高,却素有文名,很受太子朱标的赏识,也可算得上文臣中的一位翘楚。

  杨怀宁所居便正是在中正街街口的两颗老槐树边的一处旧宅里。

  来到杨怀宁府外,程贡却不禁迟疑,想着这个时辰那杨怀宁定然还在部里办事的,就算进了府也是干等。可四下看了看,却觉得自己在这僻静的中正街口站着太过扎眼,只得叩了叩陈旧的铜门环。

  “啪啪啪”,铜环敲击声在空荡的中正街传了开去。程贡苦等许久,里头竟然毫无声息,心头暗暗诧异,就算那杨怀宁在部里办事未归,府里总不至于连个门吏都没留吧?想着便附耳贴到门上静听,里面竟隐约传来琵琶声,不禁暗暗吃惊。

  要知在洪武年间,朱元璋最忌唱戏听曲、红粉歌姬之类的事,若有官员在这方面出了差错,皇帝从没有轻饶的,重则杀头,轻则也得在午门外当众杖责五十。这杨怀宁胆子也忒大了些,不到部里理事也就算了,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躲在府里听曲?

  眼见外面空气压抑,热气弥漫,远处的黑云越压越低,暴雨顷刻将至,程贡肥胖的身子早已被汗湿了个遍,心头也觉烦躁,抹了抹头上的热汗重重地敲了敲门环。直过了许久终于见一个留着老鼠胡子的中年门吏从里面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他见门外站着一个陌生肥胖商人模样的男子,也是一呆。

  程贡却一眼认出这人正是杨怀宁的表亲,名叫杨英,因老家发了大水投奔到杨怀宁这里做了门吏。这杨英昔日可没少受程贡的好处,程贡见他认不出自己,不禁笑骂:“怎么?老杨,我换了一身皮你就不认识了?”

  杨英一愣,从上到下的打量起程贡半响,猛地一拍脑袋,一边将程贡往里请,一边笑骂自己:“哎哟喂,原来是程大人您呐?!瞧我这眼睛,越发不好使了,连程大老爷都没认出来。哎,该打,该打。你老怎么穿成这副模样啊?这要是被外人瞧见了可是了不得啊。”

  程贡知他是说大明律里对衣饰要求极为严苛,不同身份的人必有不同服饰。如程贡这种功名在身的官员穿了商人服饰,若是被都察院发现,那是至少要流放千里之外的。只是此律太过苛刻,官员私下里都多有违制之举,因而大多睁一眼闭一眼,极少较真。

  见杨英实诚,程贡笑着从怀里摸出一个二十两的银锭子丢了过去:“这就不扰你操心了,你呀,还是顾好自己,多买几身新衣裳去吧,哈哈哈。”

  杨英见无端得了这许么大锭银子,忙不迭地千恩万谢。

  程贡却摆了摆手,诡异地笑问:“你家御史大人在吗?我方才怎么听到里面在唱曲啊?”

  杨英四下看了看,忙关上了府门,方才嘻嘻笑道:“程大人是我家老爷的老熟人了,我也不瞒您,我家大人呀,就在后花园听曲呐。嘻嘻嘻。”

  程贡不禁诧异:“真在听曲?你家老爷在政务上历来勤勉,这才什么时辰?他怎的不在部里办事,躲在家里听曲了?”

  杨英一边领着程贡往里走一边解说道:“哎,皇上去了中都,留下左丞相处理朝务,可是咱们丞相大人呐,嘻嘻嘻,但凡奏章、应天府报来的大小事,都无不照转中都呈送皇帝处置。嘻嘻嘻,咱们私下里都说,胡丞相是天下第一有福之人,做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凡是遇事只需说一句‘照转’即可。这种宰相,嘻嘻嘻,咱也能做得来呀。”

  程贡听了皱了皱眉沉吟了片刻,却只一笑,骂道:“你懂什么?嘿嘿,左丞相这奉旨照转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嘿嘿嘿。你丫,还是做好你的门吏吧!”

  两人说笑间已是来到后花园,也亏杀得这杨怀宁饱读诗书,以文人雅士自居,这花园里假山错立、临水建廊,不大的地方竟当真被他布置得雅致非常,妙趣横生。水亭里两名红衫女子正自弹唱:“枫林凋晚叶,关河迥,楚客惨将归。望一川暝霭,雁声哀怨;半规凉月,人影参差。酒醒后,泪销凤蜡,风幕卷金泥。砧杵韵高,唤回残梦;绮罗香减,牵起馀悲”。

  


第七章 【利诱御史】


  程贡悄声踱进了水亭,只见一名美髯中年男子闭目躺在太师椅上,正和着调子轻轻敲着拍子。这人面目白皙,长眉凤目,鼻梁提拔,穿着白色圆领大袖衫,头戴青色四方平定巾,也不着披风,十分的清凉惬意模样,却不是都察院左佥都御使杨怀宁又是谁?

  程贡拍着手笑了起来:“哈哈哈,好悠闲的御使大人啊。没想到这一首周邦彦的《风流子·枫林凋晚叶》经琵琶弹奏出来居然别有风味,杨大人果然品味不凡,品味不凡啊。”

  两名女子见忽然来了生人,不禁都停了曲,惊恐地站立当地不知所措,不住拿眼看着杨怀宁。杨怀宁睁目一看,见来人竟是程贡,不禁诧异地皱了皱眉,起身挥手示意两名歌姬退下,这才踱了过来上下打量着道:“怎么是你?你怎会来我这里?”

  程贡见他神色不善,早在意料之中,也不觉得尴尬,嘻嘻一笑,大大咧咧地便坐到杨怀宁对面:“怎么?都是老熟人了,御史大人好像并不欢迎我呀。”

  杨怀宁皱着眉,冷冷一笑,也坐了下来,揶揄道:“您这尊大佛我这小庙是请不来的,也是容不下的。您大驾光临,本官只是担心您这佛太大把我这小庙给挤破了。”

  程贡凝视着不用正眼瞧自己的杨怀宁,诡诈笑着从怀里摸出一个陈旧的小木盒,上前递了过去。见杨怀宁无谓地转开头,看也不看自己,程贡不禁苦笑着将木盒又放到杨怀宁跟前的茶几上。

  随着程贡轻轻地将木盒打开。杨怀宁只觉得眼前一亮,忍不住看去,只见这木盒里竟然装着一盒子薄薄的镂空雕花黄金金片。如此精美的做工尚且不说,光这一盒金子便已然价值不菲。杨怀宁伸手要取,抬眼见程贡正得意地看着自己,便又顿住了,冷哼了一声,收了手一仰身又假寐起来。

  程贡原料他见钱必然眼开,哪知这杨怀宁现在越发谨慎,便又试探着问道:“怎么?下官这么一点小礼物,御史大人都要避之唯恐不及么?我程某人是那么不好沾惹?又或者。。。。。。是嫌我礼物太轻些?”

  “哼哼,你的礼物好是好,只是我不敢收”,杨怀宁微眯着眼冷冷道:“我怕我收不起。收了也怕无福消受。”

  程贡并不理会他的揶揄,闪着眼又道:“这有什么收不起的?嘿嘿嘿,莫不成我什么时候害过杨大人不成?”

  “没害过?”杨怀宁原本微闭的双眼悠然睁开,盯视程贡冷笑:“哼哼,方克勤当世廉吏,人尽皆知。难道你忘了?哼哼,当年若不是有人从中作梗,误导于我,我会弹劾他?害他到现在还被关在牢里不见天日?”

  程贡听他提起方克勤,脸色也不禁变了变。

  方克勤原是济宁府知府,因执政以民为本,清廉自诩,而深受当地百姓尊崇,年年宪考均列全国之首。前几年因政绩突出被洪武皇帝朱元璋召入朝堂赐宴,十分的风光,名动一时。身为曹县知事的程贡本为济宁府小吏,却仗着秦王朱樉的势横行一方,历任知府都不敢沾惹,见之都得避其三分。唯有方克勤抓住程贡失职之过处以笞刑,大快人心。岂知程贡怀恨在心,是年五月便无端上书诬陷。说来也是方克勤命数不济,朝廷所派督查御史不是别人,正是程贡早先收买了的杨怀宁。

  杨怀宁虽然贪财,仍有几分书生正气,秉公彻查两月均无所获。为堵程贡的嘴,遂又逮捕济宁府的卒史进行逼供,仍是无所获。却在这时程贡以早年贿赂把柄要挟,并指方克勤盗用官库炭苇两百斤。杨怀宁迫于压力,也不敢多做纠缠便草草上报结案。朝廷因此将方克勤下狱,天下皆为之唏嘘。

  杨怀宁事后细细回想,越觉此事荒唐。只因彻查案情时乃是九月,正是烈日炎炎之时,这方克勤又怎会盗用炭苇这种取暖之物?这实在有违天理人情。杨怀宁也因此被太子朱标所斥责,奈何身不由己,不敢言明。可此后只要遇见程贡,杨怀宁便百般回避,以免惹祸。

  程贡听杨怀宁提起前事,也觉得尴尬,胖脸上不易察觉地抽搐了几下,旋即笑了笑,又将木盒子往杨怀宁身前推了推,并从怀里掏出一颗拇指大小的夜明珠放了上去:“前事只因那方某刁难于下官,才予报复罢了,并无陷害杨大人之意。若惹得杨大人不快,还望大人见谅。”

  只见这夜明珠晶莹浑厚,体格硕大,杨怀宁不禁怦然心动。要知夜明珠在古时可是个极稀罕的物件,历朝历代只要出现夜明珠便献于帝王家,偶有流落民间也多为士大夫所珍视,日日把玩,在读书人中是极为风雅的一件事。从那李商隐的《珠离掌》一句“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传了千年便可知一般了。能得到一颗夜明珠夜夜把玩,那是读书人心底的一大宿愿,这杨怀宁也不例外。此时见了这送上门的夜明珠想不心动都难。

  见杨怀宁神情变了变,老奸巨猾的程贡已然猜到他的心思:又想要,可又放不下读书人的颜面罢了。程贡心中不禁冷笑,面上却不显露出来,仍旧恭敬道:“杨大人文名扬于四海,君子之风令人钦佩,在下虽然庸俗却也知君子当成人之于美名的道理,绝不会逼杨大人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的。”

  杨怀宁虽然讨厌此人,却禁不住这夜明珠的诱惑,也疑惑这程贡又要耍什么把戏,不禁问道:“哦?可是俗话说‘无功不受禄’,我收了这么重的礼,难道不要我替你做什么?”

  程贡忽然腾地起身,慷慨正色道:“哼,不是替我做什么事。而是要请御史大人替当今皇帝,替天下公道做一件事!”

  “哦?什么事?”杨怀宁越发觉得诧异。

  见火候已到,程贡一把从袖筒里掏出那本账册递了过去:“杨大人请看,当今天下督抚如何欺君罔上?哼哼,他们竟然以此空印之法欺瞒当今圣上缴纳钱谷。如此无法无天、无君无父,天下之大竟然无一人敢仗义执言,真真有辱圣人先贤千年德化之名啊”,说着程贡竟然激动得满脸通红。

  杨怀宁细细翻看账册,已知其意,却不禁迟疑:“话虽如此,可历来各地督抚都是以空印之法缴纳钱谷,我早年也是略有所闻。以此说事,似乎有些牵强了罢?”

  “空印之法虽然有理,可不该隐瞒当今圣上。程某所怒不在空印之法,而在天下督抚欺瞒皇上,无人敢于直奏”,程贡越说越激动起来。

  杨怀宁起身拿着账册来回踱着步子:“上奏本是御史之事,本来杨某人应该责无旁贷。只是。。。。。。只是。。。。。。兹事体大。上奏此事是要将天下督抚都得罪个干干净净了。不可轻举妄动,不可草率行事啊。”

  “杨大人口口声声君子之道,怎的临事了便趋吉避凶,畏难畏死了?”说话间程贡冷冷地从杨怀宁手里将账册一把夺了过来,转身就要去取桌上的木盒子和夜明珠,作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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