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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掌武唐-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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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着谢瑾离去的背影,孔志亮暗暗寻思不止:好一块璞玉,可惜我天生没有教书育人的志向,否者收他为学生,倒也可以消磨时光。

  ※

  离开陈夫子居所,谢瑾沿河长街喁喁独行,心里面却是一片振奋。

  刚才他不仅取得了夫子的谅解,更凭那首莫名其妙得来的诗句令夫子刮目相看,现在回想,当真觉得犹如梦中一般,特别是临走时,夫子那句明日早些前来学堂之话,谢瑾觉得这更是对他一种肯定和鼓励。

  倘若以后真的能够参加科举考中明经,别的先不说,他一定可以改变如今这寄人篱下的命运,说不定还能凭借此点重新夺回大房日渐旁落的宗族地位,他一生的命运也将为之而改变。

  心念闪烁间,原本藏在谢瑾心头的郁结消失不见,他举目远望着秦淮河畔的垂柳,柳枝轻轻迎风飘拂,直如他现在的心情,快乐得想要飞起来一般。

  翌日一早,谢瑾准时来到崇文私塾,刚登上楼梯进入学堂,原本还有些吵闹的课堂顿时静的鸦雀无声,二十余名学子全都将目光落在谢瑾身上,显然有些奇怪他为何还有脸再来。

  面对一干包含着惊讶、嘲讽、冷漠的目光,谢瑾意态从容,没有丝毫的窘迫和难堪,他淡淡一笑,步履从容地穿过中间甬道,来到自己的位子后坐下,开始整理前日突然离开忘在几案上的书卷。

  谢太真屁股尚在隐隐作痛中,此际见谢瑾还敢前来学堂,立即借题发挥的喝斥道:“谢瑾!前日夫子不是已将你赶出去了么?没想到你这厮脸皮忒厚,居然还有脸前来?”

  谢瑾头也不抬,更是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收拾着书卷。

  “放肆!”谢太真陡然一声大喝,上前疾步来到谢瑾旁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书卷,怒声道,“不学无术被夫子赶了出去,整个谢家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现在前来哀声请求夫子原谅,岂不是整个谢家也要跟着你蒙羞?快滚快滚!不要惹得夫子心烦。”

  话音刚落,立即有与谢太真关系交好的几人应声附和,学堂内顿时一片声讨。

  眼见谢太真如同一个跳梁小丑般在面前咋呼不停,谢瑾一双剑眉微微地蹙了起来,冷声质问道:“谢太真,你我毕竟是同宗兄弟,况且我还是大房嫡长孙,这般对我难道就不怕族人们说闲话么?”

  “什么大房嫡长孙,说到底还不是一个寄人篱下的无父儿!”谢太真前日被谢瑾连带受罚,心里面早就已经憋了一肚子的怒火,此刻当着满堂学子发泄大骂,竟是说不出的畅快。

  “你说什么!”谢瑾忽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眸中迸射出令人心惊胆颤的怒火。

  谢太真被他凌厉的眼神惊退一步,想及此刻所有同窗都在盯着自己,立即不甘示弱地上前一步,双手叉腰昂昂道:“大房没落二房当家,这是事实!你那阿爷了无音讯,也不知死在了何处,你不是无父小儿是什么?倘若不是我祖父怜悯你们母子,赏你们一口饭,给你们一件衣穿,说不定你们早就已经饿死街头!”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陡然响了起来,惊得所有学子心头都是一跳。

  谢太真只觉面颊被寒风刮了一般生疼无比,他跄踉后退数步一脸惊愕地望着谢瑾,捂着火辣辣的面颊不能置信道:“你你你……谢瑾,你居然敢在学堂上对我动手,我要告诉夫子,你……你等着……”

  “不用,为师已经来了!”

  一席话落点,所有人的目光全都不自禁地望向楼梯口,一身白袍的陈夫子正在那里负手而立,面上有着隐隐怒气。


第十一章 午后小宴


  “夫子!”谢太真仿佛是看见了救星般哭喊一声跑上前去,满是委屈地述说道,“前日夫子你已经将谢瑾赶出学堂,不料他今日却厚颜无耻地继续前来,学生上前与他理论,他却蛮横无理地痛下狠手扇了学生一巴掌,夫子请看,这就是证据。”说罢指着火辣辣的面颊,那里已经轻微红肿。

  陈夫子捋须沉吟片刻,只是轻声道:“你且随我过来。”

  谢太真点点头,跟随陈夫子走到了谢瑾身前,当看到谢瑾正默然无语地站着时,立即忍不住挑衅地瞪了他一眼。

  “谢瑾,时才可是你动手打人?”陈夫子沉着脸一问。

  “是,”谢瑾点点头,目光直视陈夫子没有半分退缩,口气也是一片坦然,“常言道退一步海阔天空,然而士也有不避之辱。谢太真身为学生兄长,无端辱骂学生乃无父小儿,更恶毒地诅咒家父,我朝以孝治天下,眼见阿爷受辱身为人子岂能坐视不管?自当是可忍孰不可忍!学生一时情急才会动手。”

  谢太真一阵心虚,强言辩驳道:“夫子不要听他一派胡言,君子动口不动手,打人始终不对!还请夫子将这般蛮横之人赶出学堂,我等不想与他为伍同窗。”

  此刻陈夫子心头也很难办,若是平常,谢瑾即便占据道理,在学堂中动手打人也是说不过去,根据他的脾气,铁定要将之赶出学堂。

  然而,昨日孔志亮赞叹谢瑾是可造之才,临行前还吩咐他要好好培养,今日倘若又将谢瑾赶出去,岂不是让孔志亮难堪?若是被孔志亮知道,说不定还以为他是言而无信的小人。

  难办难办,真是太难办了!

  心念到此,陈夫子面上的肌肉忍不住轻轻抽搐了一下,终于想到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冷哼出声道:“你二人今日在学堂打闹所为谢氏家事,为师也不好代为惩罚,为师会将今日情形原本告诉谢氏宗长,你们好自为之!”说完之后,转身就走。

  “夫子……”谢太真呆呆地看着陈夫子离去,一时之间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谢瑾在学堂内动手打人居然不受责罚,这,这是何道理?”

  此刻,陈夫子已是登上讲台翩然入座,见谢太真还傻乎乎地愣在那里时,忍不住喝斥道:“太真,还站在那里干什么?速速入座听讲。”

  谢太真心不甘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咬牙切齿地瞪了谢瑾一眼,只得将所受屈辱深埋在心,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瞧见夫子根本不再提及赶谢瑾出去之事,满堂学子尽皆暗生惊奇之感,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全都一头雾水。

  陈夫子授课一般是辰时开讲,直至午时三刻,散学之后学子方能归家吃饭,期间不免要饿着肚皮听讲。

  好在一干学子早就·习·以·为常,倒也能够忍受下来,除了一个嗜吃如命的盐商之子。

  这盐商之子名为金靖钧,就坐在谢瑾旁边,两人之间隔着一条狭窄的甬道。

  金靖钧身得脸大如盘唇红齿白,胖墩墩的身形倍显茁壮,此时看到陈夫子在高台上摇头晃脑并未注意台下,急忙从长袖中掏出一个蒸饼狠咬一口,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口中蒸饼吞咽而下,慌忙坐正噎得是面红脖子粗,犹如一只长脖肥鹅,胖脸上布满了满足之色。

  旁边的谢瑾看得目瞪口呆,兵法有云“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说的大概便是此人了。

  金靖钧眼见谢瑾正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忍不住露齿一笑,偷偷将手中藏着的蒸饼晃了晃,示意谢瑾也吃上一口。

  谢瑾哑然失笑,轻轻地摇了摇手,移开视线。

  放课之后,还未等谢太真怒气冲冲前来寻自己的麻烦,谢瑾已是当先一溜烟地跑了,行至楼下长街,正好看到金靖钧将最后那点蒸饼吞进嘴中。

  “大郎,你可真是能吃啊!”谢瑾拍着他的肩头笑吟吟地说了一句,没有半点揶揄。

  金靖钧与谢瑾平日里关系不错,盖因两人都是颇受同窗们孤立的独行侠,谢瑾遭同窗孤立是因为谢太真暗地里捣鬼作祟,而金靖钧却是因为他阿爷盐商暴发户的身份,颇被这些诗书传家的学子们瞧不起。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久而久之,两人有了不错的交情。

  金靖钧大笑道:“七郎今日可真了不起,不仅狠狠地给了那跋扈的谢太真一耳光,而且夫子竟然未曾责罚,实乃可喜可贺,我看要不这样,今儿个就由靖钧做东,请你去酒肆吃一顿如何?”

  金靖钧人如其名,身为盐商之子钱财颇多,只要他拿你当朋友,为人为事也是极为慷概大方。

  谢瑾微微一笑,点头道:“既然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午后,秦淮河畔杨柳依依,轻轻飘荡的柳枝如同少女挥动的纤纤素手,摇曳生姿。

  临水酒肆内,谢瑾和金靖钧对案而坐,几案上放着数盘可口的美食,一盘金齑玉脍,两只红艳可人的糖蟹,一盘肥美的鳜鱼汤,还有一盆作为主食的粟米饭,端的是美味非常。

  这金齑玉脍在隋唐时乃宴请待客的美食之一,具体作法是将鲜活的鲈鱼切成薄入蝉翼的鱼片,用蒜、姜、橘、白梅、熟粟黄、粳米饭、盐、酱八种佐料制成调味品,蘸着食之。就连钟鸣鼎食尝遍珍馐的隋炀帝,吃过金齑玉脍后也忍不住赞叹道:“所谓金齑玉脍,东南佳味也。”

  而糖蟹,则是采用活蟹腌制于蜜糖中,待到甜味深入蟹肉后,再蒸着吃之,因多采用蟹钳偏大的螃蟹制作,故此文人雅士又称糖蟹为“蜜拥剑”,既有雅意又形象生动。

  光着两道名菜,价格亦是不菲,做东的金靖钧犹嫌不够,又吩咐店家上了一道虾蟆脍,菜肴摆满了整个食案。


第十二章 小鱼与蛟龙


  谢瑾尽管为陈郡谢氏嫡长孙,不过因府中实行同财共居的关系,自身并没什么闲钱,这样的珍馐美味很难能够品尝,闻着诱人的香味,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如此破费,某实在受之有愧也!”

  金靖钧不以为然地笑道:“七郎着实客气,谢太真那厮倚仗着身份,没少欺负你我二人,我也是敢怒不敢言而已,今番七郎大发神威教训他一番,实在大长我等志气,某引七郎为知己好友,区区一顿酒菜算得了什么!”

  谢瑾悠然一笑,目光一扫食案上精致可人的菜肴,继而又调侃笑道:“不过菜肴的分量却是不少,看来大郎你最近食欲见长啊!”

  金靖钧拿起木箸,夹上一块鱼脍沾上酱汁放入嘴中大嚼,满是感慨地说道:“七郎,你知道么?这人活在世上每天都离不开三餐,吃者乃人之大事也!贫寒庶民为求一餐果腹,不惜劳作于山野乡田,但所得却是极为普通的粗茶淡饭,而达官贵族,却是珍馐琳琅美酒佳肴多不甚数,我金靖钧努力就学,自然是为了考取科举求取功名,但更为重要的一点,便是为了尝便世间美味珍奇,我听说京师长安美食多不胜数,七郎啊,他日你我功成名就,一定要在长安城最好最大最贵的酒肆叫上一桌子的菜,大快朵颐一番。”

  金靖钧说的是酣畅淋漓,毫不遮掩地将“豪情壮志”公布于众,右手执着木箸不断向前指点着,颇有些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意味。

  谢瑾哑然失笑,却也明白人各有志的道理,他目前最大的心愿便是找到音讯全无的阿爷,而阿爷昔年进京赴考才不知所踪,所以长安城谢瑾是一定要去的,心念及此,他伸出拳头轻轻一锤金靖钧胸膛,笑道:“如大郎所言,好!待我二人到得长安,我一定在长安城最好最大最贵的酒肆请你痛吃痛饮。”

  金靖钧听得一阵大笑,笑得双眼都快眯了起来,不觉又与谢瑾亲近了几分,吃货的世界其实都很简单,能够并肩扫尽天下美食,便可成为钟子期与俞伯牙那般的知音好友。

  两人说笑间,突有几名中年男子进入酒肆,尽皆头戴幞头身着红衣腰缠革带,像是县廨里当差的胥吏,几人寻得一处临窗长案前落座,店家立即殷情上前伺候。

  点得几样寻常的佐酒小菜,一斗绿蚁酒,坐在下首的那名胥吏将腋下夹着的那一叠黄麻纸放在桌上,揉着胳膊叹气道:“大热的天这么多文告要张贴四门,忒是麻烦,也不知明府(县令)为何这般着急,非要今天张贴出去。”

  旁边一名胥吏狠狠地啜了一口消暑的蔗汁,这才懒洋洋地说道:“更换年号乃是何等大事,自然拖延不得,待喝过这通酒后,我等也不要耽搁,免得明府责罚。”

  一句“更换年号”听得谢瑾浑身不可自禁地一抖,箸上夹着的鱼脍也“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上。

  金靖钧见他神色有异,好奇询问:“七郎,你这是怎么了?”

  谢瑾也未答话,站起身子径直走到那群胥吏所坐的长案前,拱手一礼,语气忍不住带上了几分颤音:“诸位官爷,时才某听见诸位言及朝廷将要更换年号,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时才最先出言的那名胥吏有些奇怪地看了谢瑾一眼,想想待会便要张贴四门昭告百姓,并非什么秘密,便指着案上的黄麻纸道:“你自己看吧。”

  谢瑾道了一声谢,上前一步拿起一张文告细看,看着看着,一张小脸泛出了隐隐约约的红色,双手轻轻颤抖不止。

  看罢之后,谢瑾长吁一声合上手中文告,双目望向窗外久久不语,万千思绪却如滔天巨浪般,在心头来回翻滚不止。

  上个月,圣人追封六代先祖皇帝谥号,并自称“天皇”,封皇后武媚为“天后”,改元上元元年,并大赦天下。

  这些事情真的如那突如其来的记忆所载一般无二,发生了!

  夕阳西坠,不知何时一轮圆月已是静悄悄地挂在了青山一角,朦胧而又清丽。

  月下河中,一艘巨大的画舫沿着秦淮河河道缓缓行驶,十余名绿纱歌妓正在宽敞的船舷上广舒云袖,轻歌曼舞,引来了风流男子们阵阵高呼喝彩,其中不乏一掷千金博佳人一笑的豪客,赏丝竹罗衣舞纷飞,以黄金销尽一宿寐,这就是夜秦淮之生活。

  这一切与谢瑾近在咫尺,却与他犹如相隔着两个世界,那穿行而过的高大画舫并没有让他瞧上一眼,软软绵绵的奢靡之音亦是充耳不闻。

  “朝廷真的改元上元,大赦天下!”

  桃叶古渡,谢瑾依坐在那棵大榆树下,很是失魂落魄。

  整个下午,他都呆在这里,日落月升沉沉暮鼓都是浑然未觉,脑海中盘旋着深深的震撼,思绪久久翻腾未熄。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莫名记忆所载当真是正在发生或将要发生之事,各种情形竟分毫不差。

  想着想着,谢瑾心跳如鼓,有几分兴奋又有几分紧张,记忆记载的历史既然是真的,那首当其中,便是他该如何处之?是否能够凭借未卜先知的记忆,改变他的命运?

  可惜的是,记忆所载几乎都是关系到天下社稷的大事,如庙堂朝争、如边疆战事、如显赫人物等等,且残缺不齐不能一窥究竟,对于现在的他似乎并没有多大用处,而且也改变不了什么。

  就比如说一条身在大江大浪中游弋的小鱼,即便它知道滔滔江水下一步将要流向何处,然而势单力微的它,即是有心想要换个去处,在汹涌水流中依然没有改变运数的能力,只能随波逐流无奈而行。

  目前的谢瑾就是这么一条小鱼,在历史洪流中小得微乎其微,或许只有当他成为蛟龙的那一天,才能凭借这些即将要发生的事情,斩波劈浪改变自身的命运。


第十三章 吹气治疗


  攥紧拳头一声长叹,谢瑾渐渐冷静了下来,瞧着天色业已沉浸在了黑夜之中,便不在逗留,起身朝着乌衣巷走去。

  刚走得没几步,一段木椽从秦淮河中悠哉悠哉地飘荡而过,恰好与河畔漫步的谢瑾平行。

  谢瑾不经意地一瞥,突然瞧见木椽上竟有一团黑蒙蒙之物,他有些惊讶地揉了揉眼睛,借着朦胧的月光,依稀可见一个昏迷的女子正趴在木椽随波逐流,一动不动似乎陷入了昏迷。

  “呀!竟是有人溺水。”

  谢瑾心头暗道一声不妙,不容多想,他连衣服也没来得及脱下便跳入秦淮河中,所幸夏日河水尚不寒冷,他也算是善泅之人,手划脚蹬没几下便追上那段漂浮在河面上的木椽,从水下用肩膀轻轻地托着木椽,颇为艰难地游到了河边。

  坐在满是乱石的河滩上喘息数声,谢瑾这才仔细看向被自己救上岸的女子。

  女子大约十五六岁的年龄,生得极其美丽,上穿一件月白色的短襦,下身则是齐腰高的荷叶边绿色长裙,一头湿漉漉的美丽秀发贴在俏脸两侧,娥眉弯弯,双目紧闭,秀挺的瑶鼻线条优美,或许是在河水中泡了许久的缘故,白衣女子小小的嘴唇冻得有些发紫,一张俏脸更是苍白无比,看上去说不出的楚楚动人。

  谢瑾伸出食指在她鼻端停留片刻,却感觉不到丝丝热气传来,立即心头为之一惊,失声道:“糟糕,莫非已经死了?!”

  这个时候,谢瑾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俯身用耳朵跌在她的胸口,聆听是否还有心跳,耳根接触到那团饱满的胸肉,立即生出了软绵绵的感觉,谢瑾浑然未觉专心致志,过得半响,终是听见极其细微的心跳声正从白衣女子胸中传来。

  心知白衣女子还有一口气在,谢瑾立即长吁了一口气,佛家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倘若能够救醒这女子,也算是无上的功绩,自然不能见死不管。

  谢瑾幼时常与顽童在秦淮河中游泳嬉戏,曾见过医士救治溺水孩童,竟是将溺水之人嘴巴扳开,然后以口对口吹气之法救治,当时谢瑾还觉得奇怪无比,后听那医士说根据东汉张仲景所撰的《金匮要略》记载,溺水之人乃是因为呛水陷入昏迷,致使呼吸停滞,对溺水之人吹气助其呼吸,便可让他重新恢复呼吸。

  如今瞧这白衣女子尚有微弱心跳,却无呼吸,谢瑾立即以当年那医士所说之法进行救治,他先用双手轻轻掰开女子嘴唇,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而伏身扑在了她的身上。

  一双嘴唇轻轻相接,从未与异形有过这般亲密接触的谢瑾不由一阵心猿意马,小脸儿也是渐渐地涨红了起来,心头更如千万只猫儿在抓挠般,说不出的别扭难受。

  他暗骂自己一句,将那些繁杂旖旎的念头抛离心海,全神贯注地将口中的热气源源不断吹入白衣女子檀口之中。

  一下、两下,抬头、低头,呼气、吐气……

  也不知施救了多久,此刻谢瑾刚将嘴唇印在白衣女子那冰冷的朱唇上,谁料女子细长的脖颈猛地一哽,一双秀眉竟是陡然睁开,仿若一柄陡然出鞘的长剑,冷得让人忍不住心神寒凉。

  两人眼对眼嘴对嘴沉默须臾,气氛微妙而又尴尬,倏然间,白衣女子娇躯一震竟是翻坐而起,谢瑾悴然不防之下仰头栽倒,后脑撞在鹅卵大的石头上竟是说不出的生疼。

  还未来得及等谢瑾出言解释,一双白如凝脂的纤手带着凌厉杀气陡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五指成爪准确而又狠辣地扼住谢瑾的脖子,耳畔响起冷冰冰不带丝毫感情的女声:“你这登徒子,竟敢轻薄于我,找死!”

  谢瑾只觉喉咙又疼又紧,一张脸儿涨得通红,他想要出言解释一番,然嘴唇大张咿咿呀呀,却是连一个完整的词汇也说不出来。

  白衣女子面色冰冷目光似刀,森然杀气在那张清秀艳丽的俏脸上一览无遗,扼着谢瑾脖颈的纤手用力之下,竟将谢瑾从地面上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单手提起一个十岁少年,且连手腕都没有晃动一下,这白衣女子的力道着实惊人。

  渐渐的,谢瑾的面庞由红变紫,他张大嘴巴拼命地想要呼吸,却根本不管用,窒息的晕眩感觉竟是越来越强烈。

  一滴水珠顺着谢瑾湿漉漉的头发滴在了白衣女子的手背上,白衣女子秀眉微微一蹙,这才发现眼前这少年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

  “莫非是他将我从河水中救起?”

  白衣女子心念刚刚一闪,便松开手指将谢瑾丢在了地上,冷冰冰地盯着他却是不说话。

  谢瑾一阵剧烈地咳嗽,久违的空气这才钻入喉头,那窒息的感觉立即消失不见,想及自己好心救人差点被杀,饶是谢瑾的好脾气,此刻也忍不住怒发冲冠,跳起来惊怒交集地责问道:“我好心好意救你一命,没想到你竟对我狠下杀手!莫非是疯了不成!”

  白衣女子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依旧不言不语。

  谢瑾怒气稍抿,冷哼一声道:“喂,聋子么?为何不说话?该不是想装聋作哑?”

  白衣女子露出了一丝不屑冷笑,淡淡道:“在下敢作敢当,岂会装聋作哑?即便是你将我从河中救起,如此轻薄也实在可恨,取你性命并没有什么不妥!”

  “呵!有你这么对待救命恩人吗!”谢瑾好气又是好笑,“甚轻薄?那是轻薄你么?若非我懂得这溺水吹气疗法,说不定你已经被阎王爷割去小命,打入十八层地狱了!”

  “吹气疗法?!”白衣女子娥眉轻轻一挑,露出了一个吃惊之色,冷笑道,“什么吹气疗法,为何从未听过!”

  “没听过并不是代表不行!你看看你,现在这么快就生龙活虎喊打喊杀,还不是因为这吹气疗法之故。”

  白衣女子心知是自己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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