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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同人)(墨白) 寒夜词-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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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玉清,还真是……
“既已得回记忆,也知晓了过去之事。”他侧过身去,微叹道,“便亦当明了你与十七的因缘。她素爱看顾金莲。想来,即便彼时你尚未甦醒,亦能感知得到。”
“阿音如此,亦是因为那是大哥你最爱的金莲。她并非爱照看金莲,只是因着你时常看顾的关系,方才爱屋及乌。”夜华容色黯然了些许,“我与她分离之后,时常不明白她因何那般执着。及至得回记忆,方才明白了一切。我与她,缘来亦不过因着这份看顾之情,这份缘,到底太过浅薄。是以缘去才如此匆忙。她的眼中,从始至终也只一人,即便是失忆之时,亦是如此。只是彼时的我,却始终不曾明了这一点。”
他默了一默,方才道,“你自养在昆仑虚莲池之中,我便时常希冀,或有哪一日你化了形,我或可将所学一一教与你。他日我先你一步身归混沌,昆仑虚便可托付于你,也算不负父神所托。”他顿了顿,微叹道,“只是我亦未曾料到虽能感知你的气息,却终是不能护你到最后。你托生天宫,固然身份尊贵,却难免染上天宫的繁文缛节和勾心斗角的习气。被封为太子,亦当被禁锢一生。世间之事,最难圆满。当年你尚未正式受封,于凡间巧遇历劫的十七,她彼时只是一介凡人,于天宫之中最是难容,你亦应十分清楚。这世上虽情劫最是难渡,且彼时你尚未受封,然则亦非无有更为周全之法,断不到剜眼的地步。你性子于天宫浸染之下已过分冰冷,不懂替人着想,亦不懂对方所需所感。她于一览芳华之内,所需何物,彼时的你不懂,如今当已明了。亦当已明白她因何要了断这一切,跃下这诛仙台。”他微叹道,“彼时的你,因未得太子之位,尚有诸多顾忌,然则那并非是诸事的藉口。爱亦并非冲动与占有,而是懂得所爱之人所思所感所欲所求。真正强大成熟者,非意气用事,而当有所为,有所不为。底线之下,绝不可为。”他望向夜华,“往者虽不可谏,来者犹自可追。如今你将为天君,昔日困扰你之事也已烟消云散,他日你须强大起来,撑起这天地。当这世间万物再无能战胜你之物,你便会知晓,世间最难战胜的,究竟是什么。”
夜华拱手道,“大哥所言甚是,夜华受教了。”
他微微叹息,淡淡道,“望你好自为之。”
夜华忽而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语气中已有了几分急迫,“对了,浅浅她……伤得是否严重?”
“她会没事的。”他顿了一顿,方才道,“大战之时,魔族调虎离山之计得逞,天宫被袭,究竟如何?”
夜华神色瞬间如死灰,“当日我来迟一步。天宫一片狼藉,遍地尸骨,寸寸皆被血染,血流成河,洗梧宫内亦如此。清点之下,方知天君天后母亲等皆被俘。之后魔女传讯而来,方知祖父父亲母亲皆死于非命,阿离亦生死不明,不知所踪。如今整日对着宛如废墟一般的天宫,却不知当从何处入手。”
他抬手拍了拍夜华的肩,“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九重天上积弊已久。推倒重来,或于你却是破除弊端之机。”
“这重建之任,亦须仰赖众仙齐心,方可成事。不知大哥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此事容稍后再议不迟。”他顿了顿道,“彼时你去瀛洲岛取神芝草,以四万年修为炼成丹药,助我甦醒,我从未忘记。本当应了此事,却尚有几件事须亲自去做。”他微笑着望着夜华,“待我完成之后,便来助你。”
“大哥言重了。你于元神之中养了我十几万年,这番恩情,我何以为报。四万年修为不算什么,且彼时也是因浅浅之故……”夜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如今想来,却是啼笑皆非。大哥既已应了夜华之请,便不可反悔。”
“那是自然。”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那夜散后,墨渊去了一回上清境。
灵宝天尊似已等候多时。两人对坐品茗,难免又谈及落霞山的一番师徒之缘,不禁相视而笑。墨渊道,来得匆忙,未曾将寒水剑带来,本应完璧归赵交还主人。天尊却笑道,那寒水剑已寻得真正的主人,不必再还。
那夜两人对坐而饮,尽兴方归。
他回转昆仑虚之时,天际已露出鱼肚白。
他静静立于白浅房门外,望着那彻夜未熄的烛火,微微失神。
身侧一阵赤色烟雾飘过,一位红衣女子悄然落在他身旁。
“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他顿了一顿,望着那昏黄的烛火,手指微微曲起,却又放下。
“不后悔。”他微笑道,“因她终会好好地活着。”
红衣镜灵默了一默,喃喃道,“我已料定你会选这个,只不料你却如此干脆。罢了,这份感情你得来不易,然则感情是两情相悦之事,如今我只可夺了你的,却夺不走她的。我这人惯是不爱强人所难,这条路既是你自己选的,便怨不得旁人。我若一朝将你的爱意尽数夺了,未免无趣,亦显得我过分□□强横。我倒有个折中之法。”她微微笑道,“这爱念本是你自己的,你便当自己舍了。若舍不得,我便与你些惩罚。如此一来,你既有了了断爱念的过程,亦可自己选择。”
“好。”
“这么干脆……”镜灵叹道,“这惩罚已下在梁渠岛上,你好自为之。”
说罢,化为烟雾而去。
他默默立于原地,半晌方回转自己房里。
方至屋内,便听得折颜冷冷道,“你一整晚,上哪去了?”
他未料到折颜在此,微微一惊,只道,“出去走走。”忽而又急问道,“可是十七有何变故?”
折颜并不言语,只站起身来,行至他房内烛火处,望着那尚自跳动的火苗出神。半晌,缓缓道,“还是老样子。”转过身来,目光内已无温度,“自那日玉山归来,你便仿佛松了一口气。西王母究竟与你说了什么?玉瑗之事,摆明了便是圈套,引你上钩。且至今毫无下落,你竟还有闲情逸致出去散步,彻夜不归?究竟在盘算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默默垂目看向房内那株绿油油的昙花。往常她总爱与他摘些桃花插在瓶内,凡间那一夜开花之后,这昙花便一直放在他房里。指尖拂过绿油油的枝叶,仿佛又见着她立在檐下,宝贝似的望着这花枝上结出的花苞出神。却不知这花虽美,却无比短暂。只开得花,却接不了果。
“我已知晓了玉瑗所在。”他低声道,“阿离亦在那处。只要拿回怀玉子,十七便能醒来。”
“莫再与我避重就轻!”折颜厉声道,“那日玉山之上,西王母所说我也已尽数听见。你与小五的姻缘也好,父神逆天之行也罢,甚至东皇钟与你的因果,乃至小五这番灾劫……凡此种种,你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折颜……”
“西王母当日言道,即便拿回怀玉子,小五亦难逃堕入六道轮回之劫。那之后,她究竟与你说了何种规避之法?!”折颜一把揪住他的襟口,“你若不计后果,他日小五无恙,她倘或知晓了此事,当何以面对?”
“这些都不重要。”他淡淡道,“要紧的是救回她。”
“既不重要,你便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地将这些事一字不漏地说与我听!”
他沉默了片刻。
折颜甚少如此生气。纵然生气,亦不会如此激动。想来当是动了真怒。
他微微喟叹了一声,转过身来,顿了一顿,往榻上坐下,似在思索着什么。良久,方才徐徐开口,将这许多年来的所经之事一一道来。他语气平缓,毫无起伏,似在讲述旁人的故事一般。临近尾声,他犹豫了一瞬,依旧将照世镜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折颜默默听完,原本的冲天的怒气却似在一瞬间被一瓢冰冷的水从天而降浇灭了,丝丝寸寸的悲凉渐渐漫上心头。
临了,他沉声道,“照世镜之事却也好办。我那一碗忘情水饮下,一觉醒来,一切全忘得干干净净。”顿了顿,“至于阿离和怀玉子,你替他救回孩子,便也算替小五还了他那份人情。只是,梁渠岛太过偏远,我既已知晓此事,断不能让你独自前往。”
“折颜……”
“不必说了!”他沉声打断,“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我们便动身。”顿了顿,又道,“至于其他事,便如你所说,三灾九劫皆有规避之法,小五如是,你亦如是。”
言罢,也不管墨渊如何,便自离去。
后来折颜当真将满满一瓶忘情水搁在他面前之时,他方才知晓他并非说说而已。
翌日清晨天气尚好。
一大早,折颜便反复嘱咐狐后看好白浅,又施了好几个定身诀,方才出得门来。门外墨渊正要长衫将奈奈护送回九重天,又令叠风紧守好山门,封锁昆仑虚。
叮嘱完毕,二人方才腾了云,向着梁渠岛而去。
折颜腾着云,心下颇为疑惑,便问道,“你可知梁渠岛是个怎样的对方?”
墨渊淡淡道,“那是日母最后的居所,于东海之外。洪荒时代,帝俊创世,统御四海八荒。帝俊之妻便是日母羲和。羲和生下十个太阳,居于梁渠岛的甘渊之谷。那谷中有一株扶桑树,处于水中。九个太阳停留在树的下枝,一个停留在树的顶端,每日轮流交替,周而复始。羲和既为日母,便日日在一旁监督。有一日她一时困倦,十日趁她熟睡之机一齐凌空,炙烤大地,江河干涸,草木皆化为灰烬。于是帝俊遣了大羿射下九个太阳,大地终于恢复了生机。只是日母却因失了九个孩子,加之帝俊责怪,又娶了常羲为妻,痛不欲生。帝俊身归混沌之后,羲和终日以泪洗面,因她知晓再也不能得到帝俊的谅解,便投入泪海而死。因她常年哀怨,梁渠岛上怨气冲天。洪荒时代过后,梁渠岛便被父神施了结界,列为禁地。”
“你只知其一,未知其二。”折颜蹙眉道,“羲和所投泪海,方今已然化为弱水。这弱水,鸿毛不浮,飞鸟难渡,未知深浅。”
“且走一步算一步罢。”他望向一望无际的碧蓝的海面,微微叹道,“想来亦不会那般容易。”
两人腾着云,不知过东荒向东海去了几万里,一直到东海的尽头,方才见着那座不大的小岛。小岛上空罩着一个巨大的结界。然则那结界仿佛对他们二人没甚作用,轻而易举便穿了进去。上得岛来,便见着一群怪异之兽疾速奔来,其状如牛而虎文,其音如钦,折颜正欲抬手去挡,墨渊只道“不可”,随即旋身避开。折颜慢了一步,被一头怪兽撞上,待墨渊将他一把拉出,折颜倏尔变了脸色。
“方才之兽,大不吉利。”折颜蹙眉道,“那兽形,观之,当是軨軨。”
墨渊听罢,亦蹙起了眉。
“不见则已,见则天下大水。”
折颜微微叹道,“人算不如天算。此兽本当存于空桑山,哪曾想竟在此处遇见。”
“多思无益。”墨渊蹙眉道,“且先行一步再说。”
行了约一个时辰,一片开阔之处渐渐呈现于眼中。不大的荒岛立于一片汪洋之中,那片海色极其怪异,暗色于日光之下跃动不已,海面蒸腾着丝丝雾气。荒岛四面环海,无法可渡。荒岛之上,阿离正被束缚着,倒在地上。
墨渊正欲前行,被折颜一把拉住。
“这是弱水,万物遇水则沉,飞鸟难渡,便是神仙亦不得飞过。”他皱了皱眉,“这片海尚不知是否便是羲和所投之海,若是,则恐其中有诡,切勿中了妺冉之计。”
他于四下寻了寻,果在一旁寻见一株植物,微笑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此草若衔在嘴里,则遇水不沉。”
正欲与墨渊一道下水,却见着他身侧忽而一阵红色烟雾飘过,化出一个人形。
正是镜灵。
“这弱水之中已被我下了‘锁心咒’。一旦沾上,便当断情忘情,否则这咒便如影随形,日日侵蚀仙元,直至耗尽。”镜灵微笑道,“一旦耗尽,便永生永世也醒不来了。昨日我所言惩罚者,便在此处。好自为之。”言罢,隐匿了身形。
他接过折颜手中的树叶,正欲下水,便被折颜一把拉住。
他微微一叹,“不碍事。这是意料中事,你在此等我。若阿离有何不适,也好有个照应。”
转过身,一步步向着荒岛之上行去。
第30章 锁窗寒 之四
冰凉的弱水漫过膝上,浸湿衣衫,呼啸而来的风带着潮寒的湿气扑面而来。他口中衔着沙棠叶,一步步艰难地向着荒岛走去。
折颜在岸边,见着他越去越远,那背影在眼中映着茫茫苍黄无际,似小舟于江海中渺渺而逝,愈来愈小,仿佛随时会被吞没。他眉宇蹙得很紧,心下阵阵悲凉之感油然而生。
上苍因何对他如此不公,似他那般光风霁月的心性,历经重重磨难好不容易方才得来一番两情相悦的契机,却又生生被强行拿走,连一丝余地也不留。若然不是昔年自己与狐后建议,说白浅的性子已长成那般,不如让她学一身好本领,以免他日受委屈。选来选去,选定了墨渊做她师父。他那三十余万年向来不近女色的尊神,定不会到如今这个地步。
归根究底,竟是自己坑了自己的弟弟。
折颜这三十余万年来,从未如此后悔。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如今错已铸成,又待如何补救?
他踏着水波上得岸来,也顾不得半身衣衫湿透,只疾步走近不远处倒在地上的阿离。
阿离呼吸平稳,睡得极沉。他把住脉门,沉默了半晌,方才长长地出了口气,郁结的眉宇之间也舒展了不少。
阿离或因着怀玉子的缘故,并非有半分损伤。
他支起身体,一双手抵住阿离后背,将仙气源源不断地输了过去。
不大一会,阿离缓缓睁开了眼睛。见着他,愣了一愣,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张开手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泪水不断地落下,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他柔和了面色,将他抱起,轻拍他的背,低声道,“不怕,没事了。”
阿离听得他这话,哭声又见大了些许。
他柔声道,“脖子上的玉瑗一定要捏好。”
“嗯。”用力捏在手中。
“我们回去。”
他一只手将阿离用力抱入怀中,一只手托着他的腿,一步一步向来路行去。
冰凉的弱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刺骨的寒冷一寸寸侵入体内,行不到一半,他的双腿便已有些麻木,渐渐开始失去知觉。他用力拖了托阿离的身子,感觉到他抱住他的力气又紧了一些。迈开腿的动作似已变作了需用尽全力方才能完成的动作。
他咬紧牙,一步一顿地向前行去。
快到岸边之时,他已颇有些难以坚持。折颜的吼声断断续续地传来,他岸上的身影也已化作重重叠叠的影子在眼前晃动。
他记着将阿离交给折颜之时,已颇有些站不稳。
“无妨,”他闻得折颜反复地询问,只淡淡回应道,“不过是海水太凉。”
折颜在一旁心急如焚,结果阿离之后沉下心检查了一遍,见他毫发无伤,方才放下来,过来看墨渊的情形。
他已渐渐缓了一些,面色也已不似方才那般苍白,折颜总算呼出一口气,“这岛上怨气所化之气太重,尤以弱水附近为最。既已救回阿离,便早点离开罢。”回头低身看向阿离,微微笑道,“阿离,没事了,我们一道走。”又指着怀玉子道,“这玉瑗极其重要,先给墨渊上神罢。”
阿离点点头,从脖子上将玉瑗摘下来,递与墨渊。
他接过玉瑗,轻轻摩挲了几回,紧握于手中。
“事不宜迟,我们快走!”折颜急促道。
他点点头,两个人便携了阿离,离了梁渠岛,腾起云来,望昆仑虚而来。
约莫过了好几个时辰,天色也已沉了下去,方至昆仑虚。
降下云头,他们径自往白浅房间而去。行至门前之时,阿离已见着了狐后,哭喊着奔了过去。狐后见着阿离,蹲下身来一把抱住,泪如雨下。
折颜见了,默默叹了一口气,正欲往房内而去,却被墨渊拉住。
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只将怀玉子塞到他手里,半晌,沉沉道,“十七就拜托你了。”
“你不进去看看她?!”折颜诧异了一瞬,忽而想起什么来,默了半晌,蹙起眉宇,“是了,那弱水里……”他重重地叹息,别过头去,“你……且先回房歇着罢。莫忘了静心调息,清心咒反复念上些时候,或有好处。”
他没有动,只目送折颜将怀玉子放入她手中,堪堪在她睁开眼之时,于门边隐去了身形。
他闻得阿离哭着喊着“娘亲”,闻得她得知前因后果之后与孩子相拥而泣的哭声,又闻得她急促地问折颜师父怎么样了,为何不见,闻得折颜说他正在闭关。
心口猝不及防地一阵剧烈的疼痛泛上,呼吸一窒,堪堪扶住门外的石壁,方才稳住身形。那股毫无预兆的剧痛一阵阵涌上心头,饶是他一向淡然,额上亦瞬间渗出了一粒粒冷汗。抓住襟口,用力揪紧,感受到那疼痛渐渐转为和缓的钝痛,方才稍稍平复了些许。
未免被人发现,他缓步离开了那处。
行至自己房中之时,钝痛亦已渐渐散去。
他关上房门,忽而觉着一阵浓重的睡意漫上,难以抑止。
堪堪躺至榻上,神识便模糊了知觉,甚至来不及思索,便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中她似将这九万年的时光重又经了一遍。
她随着折颜一道上山,忆起自己昔年初见他之时,觉着他那一双细长的眼睛,定不能目穷千里。那一对纤巧的耳朵,当不能耳听八方。那一张薄薄的嘴唇,出的声端的不能比蚊子的嗡嗡声更叫人精神。而他那一派清瘦的身形,自然扛不动八荒神器之二的轩辕剑。
她尤记着他彼时默默无言的神色。
梦中,她时常默默瞧着他淡然悠远的脸孔。昆仑虚的后山,他站在桃花林里,夭夭桃花漫天。
素手轻拂,从前不曾听懂的那首琴曲,此刻却深深地印入脑海。
他是掌乐之神,这琴音昔日不曾珍惜,亦未曾听懂,如今却丝丝渗入神魂深处。他轻轻抬起眼帘,秋水般沉静的目光柔柔地看向她,情愫漫溢。
若彼时的自己听得懂这弦外之音,看得懂他眼底饱含的深情,又何须万万年的错失。
她握住那一双手,莞尔笑道,“我懂了。”
与翼族一战,整整九九八十一日,不眠不休。
他彼时因替她受了那三道飞升的天雷,又提前出关,并不大好。
她如今已深知这一点,只装作不知,看着他佯装无事,暗自强撑。
一面心疼,一面心酸,一面却又感叹,他这人为何总能装得那般好,便是如今,亦难看穿分毫。他若不说,她便总被蒙在鼓里。
七万年前如此,七万年后亦如是。
大抵他是不愿要他着紧之人担心,抑或不愿吐露心曲罢。
她于梦中辗转,却时时清醒着知晓,这不过是梦境罢了。是以每每她总在决战那日前停下。决战那日的情形,便是如今,她亦不大能去细想。
七万年的心伤,便是在他回来之后,偶尔忆起,亦难以消解。
那样的痛彻心扉,有生之年,她已不能再来一次。
他方魂飞魄散初初的几千年,她等得心焦心烦,日日都盼着做梦能梦见他,好问问他究竟何时才能回来。
然他却从未来入梦。
梦的结尾,她苏醒之前,见着他的背影似烟云一般迷蒙,她在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追去,他明明就在前方,却怎么也追不上。
那股深埋多年的隐痛与恐慌无声无息地重又占据了她心间的每一丝空隙,牢牢抓住她的心,扼住了她的呼吸。想开口叫,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心内一个女声在淡淡响彻,“噩梦从来不是结束,总有一天会成真。”
她来不及细想,已自梦中醒来。
折颜正在床边看着,神色不明。阿离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趴在她床边,不住唤她。甚至连她母亲也在一旁微笑着擦着眼睛。
反反复复,却少了点什么。
她母亲将来龙去脉与她缓缓道来,她听罢,却忽而回头一把拉住折颜,急问道,“折颜,我师父呢?他如何了?为何不见他?”
折颜未动声色,只淡淡道,“那一战有事的仿佛只有你罢?你师父好好的,因耗损重了些,正在闭关。”
她心下有些不大信,撑起身来便要去寻他,却被折颜一把按住。
他的神色瞧去已有些不大好,只道,“你方才醒来,且先将身体将养好些,再去寻你师父不迟。”
她身体甚重,精神亦不大好,只望着门口明晃晃的日光,默默出神。
一枚冰凉之物正被握于手中。
她摊开掌心,那枚已然失踪许久的玉瑗正完好无损地躺在手心。
“这玉瑗,切莫再失了。”
折颜离开之前,淡淡说道。
他方出得门来,院中已无那人身影。
“锁心咒”之事已不能再等。
他一蹙眉,化为轻烟而去。
不管他是否愿意,那一碗忘情水他必须得饮了。
恍惚之间,他似沉入了一个梦境。
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停。
那个曾数度交锋的对手笑得狰狞,“墨渊,兜兜转转七万年,到头来还是回到这里。这若水河畔既是起点,亦是终点。红莲业火烧不尽我永不臣服之心,你、我,还有这毁天灭地的神器,终归需要一个了结!”
星光黯然无色,他捧起她满是泪痕的脸,“此情不知何起,却难有终。”
醒来之时,天色尚暗。屋角处的油灯微微晃动,映着一室昏黄。
折颜正在一旁坐着,一手支着头,似沉沉睡着,眉间却积满疲惫。
他正欲起身,不料折颜已然醒了。他目色沉沉地瞧了他半晌,方道,“你可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两日。”
他默了默,微蹙起眉,没有说话。
“你睡着这段时间,我回了一趟桃林,还往藏经阁待了半日。”折颜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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