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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凰-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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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腹内兵刃相交的声音顿时断了,一时间陷入冗长的死寂,颜筝望见云大人的身子有些微微的摇晃,虽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她晓得,他现在一定很担心她,担心到有些害怕。
好奇怪,这时候应该害怕的人不该是她吗?
但她心里却一点惧怕的感觉都没有,甚至还觉得好笑。
洛王说的这句话有些耳熟,她不由自主便想到,曾几何时,云大人也说过这样的话,他当时懒洋洋地躺在荔城令府客院那张黄花梨木的贵妃椅上,黄金面具遮住他脸上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却是那样松散慵懒和漫不经心,带着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他说,我数到三,你若不肯老实回答我的问题。我便叫他杀了你。
她银铃般的轻笑有若天籁,在这空阔而寂静的山洞里,漾出层层的回音。
洛王许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人,被长剑顶在脖颈,性命危悬一线,却还能笑得出来,且笑得那样灿烂欢乐。其实他只是不知道,再惊险恐惧的事,倘若三不五时就能遇到的话,也就不以为奇了。
他眼见山腹内原本躁动不安的众人。因这笑声忽得平静下来,心里闪过一种沉重的挫折感,为了掩饰这种不安。他压低声音怒声喝止,“你笑什么?”
颜筝低声轻叹,“那句话,你说得不好,意思是有了。但语气不对。”
洛王愣住,“什么?”
颜筝便清了清嗓子,学着那日初见时云大人那慵懒的模样,将洛王方才的话学了一遍,“你若不放我和我的属下离开,我就一剑刺死她。”
她声音清脆明媚。最后的三个字拖着长长尾音,分明软糯得很,听在洛王心上就有一种琴弦崩离锦帛断裂的阴凉。
洛王仍在犹疑。身前的女子自顾自继续说道,“威胁人,并不一定是越凶狠越好,像你方才那般嗤牙咧嘴,恨不得把全身的气势都用上。虽能唬住一般二般的人,可明眼人一瞧便明白。你那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所以也就不将你的威胁放在心里了。”
她微顿,语气蓦得一转,竟将话题扯开,“这其实就跟后宅妇人之间的争斗差不多的道理。譬如,你先前的王妃梁氏出身将门,性子刚烈,在你看来行事十分张扬跋扈,可实际上,她却是洛王府后院心地最好的女人。
你素来宠爱的李侧妃呢,看起来温婉柔弱,体贴善良,从不与人为恶争吵,出了什么事,她总是委曲求全的那一个,可她却亲手闷死了刚出生的女儿,害死了你的嫡长子,还将这些事嫁祸到梁氏头上。
你看,蛇蝎心肠的女人你捧在手掌心里当眼珠子似的待她,可真心诚意对你好的女人,你却视而不见,就因为你喜欢的女人几句没有证据的指控,你就逼死了她,这岂不是就应了我这句话吗?
可见,表面上越凶的,其实内里越软弱,看起来柔弱无害的,才是心机深沉的那种人呢。”
洛王先头并不晓得这女子怎会突然将话题转到这上面,猛然又听到她说起那些洛王府早就已经尘封了的陈年旧事,心里大惊失色,他握着她脖颈的左手越发捏得紧了些,“你胡说些什么!不要以为信口雌黄我就会放过你!”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心里却一直不停在打鼓。
当年李侧妃难产生下了个女儿,梁氏王妃去看了一回,襁褓中的女婴就死了,他向来都晓得这两房妻妾之间不对付,是以就认定是梁氏王妃下的毒手,从此将她冷落。
第二年,李侧妃终于生了个儿子。
长到三岁的时候,有一回在花园里晒太阳,有个眼生的婆子便过来献了一盘糕点,巧的是,那时梁氏所出的嫡长子也正经过,随手也拿了块吃,结果中毒不治,李侧妃的儿子因年纪小嚼不烂,便只吃了一口,便是这一口,也折腾得他差点掉了半条命。
后来查出,那盘糕点是梁氏指使人送过去,专门为了毒害李侧妃儿子的,谁料到害人终害己,李侧妃的儿子没有死,倒先将自己的儿子毒死了。
他怒无可遏,终于一条白绫了解了梁氏王妃,对外却是以得了暴病去世呈报上去的。
这件事,他做得十分隐秘,除了府里几个信任的下属,谁都不知道,这女子怎知晓的?还说得那样详尽……
他不由怀疑起来,难道当年的事,真的如那女子所言,皆是李侧妃的心计,而自己不仅冤枉了梁氏王妃,还生生将她逼死了?
颜筝见洛王神思恍惚,便瞅着他不注意的时候,取了袖口中藏着的短箭,反手往后一刺,洛王吃痛,手中长剑应声而落,她便一个矮身从那处危险的地方逃出生天。
洛王见状,才晓得方才那些话是故意说出来要扰乱自己心智的,如今他手中已没有人质。就等同于坐地等死,心中不由大怒,手中长剑已然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往颜筝身后刺了过去。
电光火石间,颜筝被元湛搂入怀中,他身子微侧,将她整个人包覆其中。
紫色锦袍上,赫然立着一柄长剑,有殷红的血顺着明晃晃的剑身流下,浸湿地上的尘土。
元湛闷哼一声。从颜筝怀中拿出那柄小弓,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侧身对准了洛王。箭矢离弦,以修罗之姿凛然飞驰,不过一瞬,便已经刺穿洛王的头骨,正中眉心。
洛王到死也想不到。他这一生荣华富贵,除了江山社稷,无一不是唾手可得,最后竟死在了这枚玩具样的小弓上。
这一系列的变故发生得太快,其实只不过是转瞬之间的事,直到洛王倒下。山腹内的众人才注意到,紫骑云大人出手是多么很准快。
洛王死了,他手下的人狗急跳墙。竟比方才那半死不活的样子更多了几分勇猛,紫骑全力与他们周旋,竟还不曾发现他们的主上已经受伤。
元湛怕惊扰士气,也不肯叫人过来处置伤口,便只安安静静地趴在颜筝肩上。低声说道,“扶我到旁边歇下。好吗?”
颜筝心中一窒,急得都快要哭出声来。
千钧一发之际,她以为她又要死了,可他将她拦在胸前,替她挡了这一刀,她心里万千种思绪,一时间都涌上心头,除了觉得心疼,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做,只能依言将他挪到不受刀光剑影影响的一侧,她坐在地上,让他趴着躺在她腿上,垂头借着山腹内的灯火,去检查他伤口。
好在没有插。中要害,差不多是在肩胛骨的位置,但能令这柄剑到此时还安稳地立着,想来伤口不浅。
她鼻头一酸,眼角隐有泪痕蓄势待发,又怕他听出她的担忧,及时地缩了缩鼻子,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伤口,你告诉我,这剑要不要拔出来?要是拔出来会流很多血,那还是就这样插。着吧。”
元湛听到她鼻音重了,晓得她心里担心害怕地紧,偏又要强装平静,心里便是一软,他反手握住她温热的手心,柔声说道,“洛王那剑刺过来时,我计算过位置,只要没有伤及内脏,就肩胛骨这里,就算刺穿了也不会有大碍。”
他说得轻松极了,颜筝却忍不住哭了出来,“胡说,要是碰坏了筋脉,以后你的左手就不好用了。”
也不知道怎么了,她的眼泪一掉落下来,便再也止不住,先是小声哭泣,再后来便成了嚎啕大哭,倒将周围人的注意都吸引了过来。
徐家主带着两个儿子急忙赶过来探望。
此时紫骑已经将洛王的人马全部击倒,那些人死的死,生擒的生擒,已经移交给外头候着听候差遣的墨城军士,在山腹内的这些紫骑听到哭声,便立刻跑到元湛面前来,待看清了元湛背后的伤后,有个看起来个子魁梧些的上前一步,一个猛力便将长剑折断开。来。
他粗着嗓子说道,“大人,属下将上头的剑柄给折了,剩下的那点剑刃若是这会拔出来,怕会失血,您先忍着,墨城令已经在外面迎着了,一会到了他府上,请医正将剑刃取出来就好,这伤在肩胛骨,也没有碰到筋脉,养两天就没事了。”
颜筝睁着一双泪眼婆娑的眼眸,抬头问道,“真的没有碰到筋脉,养两天就没事了?”
那魁梧的汉子刚想答是,忽觉得大腿上被狠狠地拧了一把,尤躺在姑娘腿上的那位隔着黄金面具冲他眨了眨眼,眼神里还露出各种凶恶威胁你试试看的意思。
他不由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又垂下头细细瞧了一眼,再抬起头来时,面色已经十分凝重,“哎呀,这伤口竟这样深,还是斜着刺进去的,这……这就不好说了呀,说不定擦到了筋脉的边上,大人的左手,怎么也得无力个一段时日吧!”
☆、065 乞怜(二更)
065。
一场祸事,始于惊心动魄,又在惊心动魄里结束。
徐家主郑重地对着紫骑众人行了个大礼,言道等家里的丧事办完之后,一定会去亲去韩城拜谢韩王救命之恩,他说话掷地有声,从不虚妄,这便等同于终于愿意辅佐韩王的承诺。
元湛欣然答应,互相道了辞,就被候在山门口的墨城府尹接走了。
临行前,他对留下来的紫骑下了封杀令,“洛王手下的那些人,留着是个祸害,在附近找个合适的地方都解决了吧,包括死在里面的那些和安王的人也是,一点痕迹都不要留下。”
颜筝便抬头看他一眼。
其实,刚才最混乱危急的那阵过后,她心里便在替他隐隐担心,他杀了洛王呢。
洛王是永帝的儿子,虽然不是心头喜欢的那个,但身上总流着他的血,在永帝霸道的念头里,他可以欺负鄙视甚至蹂躏洛王,但别人不行,至少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容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先不提洛王来到墨城是存着何等样肮脏可怕的心思,只要他死在了墨城,死在了云大人手上,永帝就一定不会息事宁人,他会趁机将这滔天的怒意浇到韩王身上,而韩王顶不住上头压力的时候,恐怕会将杀人凶手交出。
云大人虽然厉害,但以一人之力如何应对天子的雷霆震怒?
韩王若想要平息这件事,那云大人就必死无疑。
可她没有想到,倘若洛王带来的所有人都死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在墨城过,那样的话,永帝就算知道自己的儿子死了,又有什么理由和证据来指责韩王呢?毕竟。洛王为了做到生辰宴上震慑的效果,此行是极其隐秘的,除了安王,恐怕没有几个人知晓他的动向。
而安王,他若想要明哲保身地活,就必须当做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他没有见过洛王,也不曾派属下越境去过北地。
至于山腹里的这些徐家人,今日亦是他们整个家族的奇耻大辱,早就下定决心要烂在心里的话,此生都不会再说出半个字的。何况,徐家主即将投靠韩王,从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是再安全不过的关系。
颜筝猛然回过神来,不由有些心惊,只觉得从前的自己虽身处高位,但心里却总是保持着一份善良和宽容。从来都不曾有过藐视人命的前科,可这回,云大人下令要让洛王的手下全部消息,一瞬间就有许多条人命消失,她竟不再觉得他残忍,反而觉得这主意甚好。好极了。
她心里便有些悻悻然。
元湛并没有在墨城令府多做盘桓,只是简单地处理了伤口,就带着一部分紫骑浩浩荡荡地回去韩城。
罗北辰听说山腹内又遇了险。见元湛和颜筝都不同程度有受伤,懊恼不已,这回他可再也不敢撇下元湛,是以嘱咐了几个留下来的紫骑好好照顾受了重伤的铁鹰和飞虎,就紧跟着元湛。一路之上寸步不离。
等回到韩王府的怀玉阁,元湛终于忍无可忍。趁着某日颜筝不在的时候,冲着罗北辰冷哼了几声,“北辰,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给你娶个亲成个家,给你三天时间,去四季园里好好挑一挑,可有合心意的人,若是你自个选不出来,我就随意帮你指认一个了。”
罗北辰一下子被惊吓到了,他虽然的确年纪不小了,可从来都没有过要娶妻的打算。
当然,以后等建功立业了,他肯定也是要娶一房妻子,生几个孩子的,但那不是现在,而且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所谓娶妻娶贤,又所谓妻贤夫祸少,他是打定了主意,若是将来娶妻,这妻子的人选一定得精挑细选,各方面都考察完全,确定贤惠大度聪明还机灵懂进退的,这才肯八抬大轿娶进屋里的。
这会元湛忽然提出要给他娶亲,还只限了三天时间,又非得要在四季园中挑……
罗北辰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主上,您这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吧,这三日的时间能挑出什么花来,而且四季园里尽是些庸脂俗粉……”
话音刚落,他便觉浑身一凉,只见榻上生龙活虎的这位,正用流淌着各种复杂深意的眼神,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元湛的笑容虽然被面具遮住,可是他笑的时候,眼角眉梢都会悄悄扬起,展现出格外明媚的风华。
从前看到这样的笑容,罗北辰从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可是这会乍见,却令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浑身上下幕拧�
他悔得肠子都要青了,一时口快将心里的话老实说了出来,竟忘记了主上捧在手掌心上这位正是出自四季园。
其实,这几日相处,他对颜筝的印象早就已经和先前不同,倘若不是她卦象算得准,这会主上是个什么模样,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象,自小一起长大的紫骑兄弟里,恐怕也不会只有铁鹰和飞虎受了伤。
对于这点,他内心是十分感激的。
在半里坡亲眼目睹她以柔弱双手,满弓将正要偷袭主上的敌人杀死,他当时心下的震撼,比滂沱而下的雨势还大,大约也正是由那刻起,他自动自觉地将她看成了自己人,默默地在心里把她从四季园那堆庸脂俗粉中划出。
可主上才不会管这些……
罗北辰正想着该如何脱身,忽见门扉微动,闪出一片鹅潢色的布料,便忙扯着嗓子喊道,“啊呀,筝筝姑娘你可回来啦,正好我想到前头还有些事务没有做完,我们大人就交给您啦!”
元湛闻言,连忙趴倒,装出个无限虚弱的姿势,伴随着罗北辰离开的声音,若有似无地哼哼唧唧了起来
颜筝见她离开的时候他还好端端的,这会却嚷着喊疼,不由急了。忙上前要去看他伤口,“是伤口崩开了吗?”
元湛握住她的手,可怜兮兮地摇了摇头,“倒是没有,刚才许是一个不小心扯到了经络,有点难受,现在不疼了!”
伤口早就结痂,又没有经历大的动作,要说是因为崩开了疼,那就显得太矫情了。可若不趁着受伤的这几日,尽量多地享受一点“福利”,他心里又不甘地很。
想及此。他不由便又愤愤地觉得,罗北辰这没有眼力见的家伙,白白耽误了他卖乖的最好时机,实在可恶之极,倘若不让这人吃点苦头。心里这股徘徊不去的憋闷之气还真难消散呢。
罗北辰这几日很是倒霉,诸事不顺,在第十三次踩到狗屎险些滑倒之后,他终于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紫骑都是兄弟,但兄弟中也有亲疏远近之分,他便将这困惑与最亲近的苍狸说了一遍。他狐疑地问道,“苍狸你说,我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惹了主上不快。而我自己又不知道,否则偌大个韩王府里,谁敢专捡着我要走的道到处洒狗屎?”
他皱着眉挠了挠头,“可是我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到原因。莫不成主上是怪我那日没有及时赶到徐家的宗祠,让他白白挨了洛王这一剑?可主上这些年来。刀风剑雨也经过不少,身上受的伤更不知凡几,不是那样怕疼的人啊!”
苍狸便是在山腹中替元湛折断长剑的那位猛士,他虽然生得魁梧,却生了一颗七窍玲珑的心思。
他先是拿着无限鄙夷的目光在罗北辰脸上打着转,看得人脸皮发麻之后,才啧啧了两声,颇有些惋惜地说道,“前两日我在墨城善后,竟不知你是这样过来的。”
罗北辰正以为苍狸这是要安慰他两句,谁料到对方话锋一转。
苍狸说道,“主上真是可怜,好容易英雄救美一回想要得一些怜悯同情,好将颜姑娘牢牢地绑在身边。你也瞧见了,那位颜姑娘不论人品相貌才干威势,与咱们主上可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弟兄们也很乐见其成。可惜……”
他往对面已然怔住了的那莽汉当胸捶了一拳,“前两天主上伤口最疼的时候,恰好却是撒娇乞怜最好的时机,竟让你给破坏了。若换了是我,地上撒的那就是喂了毒的铁钉,主上只舍得叫你踩几回狗屎,可见虽然生气,心里还是器重你的。”
苍狸在他肩上拍了拍,“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北辰,从今日起,我看你还是莫要再在怀玉阁出现了。”
自那日过后,罗北辰果然懂得了识相两字该如何写,当真一步也不肯踏入怀玉阁的主厅,只敢在院子四周打转。
没了碍眼的罗北辰在跟前晃悠,元湛的脸皮便越发厚了,他借着身上有伤,且还是舍身救美受下的伤,行为举止日渐一日地大胆了起来。
先时还只敢握着颜筝的小手,见她没有推开,便更进一步去搂她腰肢,若她略有不快,便急忙哼唧两声,最后也总能得逞。
这一夜,无端端地又下起雨来,且雨势磅礴,与在半里坡那日颇有几分相似,间或还夹杂了几阵沉闷的雷声。
颜筝收拾好了屋子,便想要回屋歇着。
这几日来,她收拾地焕然一新的屋子仍旧还给了受伤的元湛,她便在隔壁的厢房暂时住下,其实这会早就已经超出了给司徒侧妃祈福的十五日之限,但无人说起,元湛又受着伤,她便也就不再提起,只是暗地里托罗北岑替她悄悄地去冬院给碧落捎了信。
颜筝正要离开,忽觉右手被一个温热的手掌紧紧拉住,她忙回过头去,“怎么了?”
榻上趴着的那人将她拉得更近一些,隔了半晌,忽然十分无耻地开口说道,“外面在打雷,我害怕……”
☆、066 时光
065。
颜筝一时愣住,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在她印象里,云大人向来霸气威武得很,他那份骄傲和自信里,带着些睨视天下的无畏,这世上怎么还会有他害怕的东西?
元湛的眼神无比真挚,在跳跃的烛火中闪着灼灼光华,他紧紧攥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哀求,可细听起来又如此笃定,“打雷,我害怕。筝筝,你留下……”
恰巧一个沉闷的雷骤然炸开,闪电在窗棱上现出狰狞可怕的光影,他双眸微动,半边身子已然挂在了颜筝腰上。
颜筝被他抱住,一点都挣脱不开,她看了眼窗棱前忽闪忽闪的白光,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心里揣测着或许这看似威猛勇武所向披靡的少年,幼年时曾受过什么心理创伤,是以才这样惧怕打雷?
虽然听起来有些可笑,但这样的事倒是当真有过的。
她曾听祖父提起过,前朝有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大将军,乃是当之无愧的一员猛将,在战场上杀人如麻,一路踏着死人尸骨晋升,但他唯独却怕雷声,太祖爷那时,便是在一个雷雨夜里,将这位将军生擒的。
她这样想着,心不由就软了下来。
她轻轻掰开他的手,柔声说道,“那我在这里陪你等雷声过去再走。”
不论真假,榻上这男子总归是为救她而受的伤,如今他说得那样恳切,外头的雷雨又确实阴森可怖,她便是留下来陪陪他,又能如何?所谓女子的清誉和名节,早在她住进怀玉阁那日,在外界眼中便也不复存在了吧?
若无所顾忌。那她还怕什么?
元湛如愿以偿,脸上笑成繁花,又庆幸有面具遮住,否则定要让颜筝看穿他伎俩。
颜筝整了整衣衫,脱下鞋袜来,便在他外榻靠着边上坐下,这屋子是由她亲手布置,与她从前在安国公府的闺房有几分相似,床尾的紫金鼎炉里,点着清淡的安息香。若有似无的气味飘散,吸入她鼻间,这熟悉的味道。令她一时间恍若梦中。
她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煽动,低声对着趴在她身侧的那人说道,“从前我在安国……安烈侯府住的屋子,和这里差不多,我的床尾也点着这种安息香。”
这种安息香有个独特的名字叫紫罗。是怎样得名早已经无人知晓,但价格昂贵,比之龙涎沉水婆律香还要价高,普天之下,也只有真正的权贵,才能消费地起这紫罗香。
元湛听她语调低缓。神色微有些黯然,便晓得她又想及往事,可凤凰落魄。到底不是什么高兴的事,他怕她伤怀,双臂便悄无声息地缠了上去,圈住她柔软的腰肢。
想要开口说两句安慰的话,但话到嘴边却汇成一句。“以后……等以后……我一定让你住比这更好的屋子,点更好的香。”
这话说得真正朴实。与元湛素来的华丽截然不同,但那却是他的真心话,他晓得她曾经历过富贵,尔后吃了许多苦,他最舍不得身边的人受苦了,更何况是他心爱的女子?他想要给她安定顺遂,也想要给她富贵荣华。
颜筝微愣,随即噗嗤一笑,“我其实只是想说,从前生在锦绣膏粱,那是多少人期盼不来的富贵,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睡不踏实,若是不点这香,夜里定要遇着梦魇。”
她语气微转,话音里透着惆怅,“可自来这里后,日子虽然艰难了许多,但好奇怪,我却不曾再有过梦魇,一沾到床榻枕头倒头就睡,没了这香气帮助,竟也能一夜安睡到天明。”
元湛圈着她腰身的手便是一僵,心里不禁有些懊恼,一时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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