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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痞子-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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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劲给他夹了一块鱼,“这粤菜吧,味道清淡,但是该有的滋味一点也不少,适合养性。”

赵晋扬却吞了一口酒。

卢劲放下筷子,“阿扬,咱们也有两年多没见面了吧。”

“两年零七个月。”

“这段时间你都哪里去了,我派人找你找不着,还有人传说你不在了。我气得呀,叫人把嘴巴不吉利的人打了一顿。”

赵晋扬嘴角冷笑,“我能去哪,被关起来戒毒了呗。”

卢劲停了一下,似在思考真实性。

“‘暴狗’那人是太过分,可你当初就为了一个愣头愣脑的、不知多少年没见过的兄弟,着了他的道,你值得吗?”

“兄弟就是兄弟,我认准了的多少年都不会变,除非他背叛我。”

“好——”卢劲又是哈哈笑,“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份义气。”笑容一脸,半严肃地说:“阿扬,你有没有想过回来?”

赵晋扬掀起眼皮瞧他。

“回到我身边,把我这断臂接回来。”卢劲敲敲自己结实的右胳膊,“就像当初一样。”

赵晋扬作出踟蹰的模样,灌下最后几口酒。

“劲哥,谢谢您的赏识,但我当初是怎样退出的,您也最清楚。而且您虽然做那生意,但是从来不建议身边弟兄碰那玩意,说碰了脑袋不灵活。”赵晋扬自嘲,“我都是有黑历史的人了,您就不怕……”

“我自然是知道那东西的危害,但是你小子这里强——”卢劲笑着戳戳赵晋扬心脏的位置,“我相信你,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赵晋扬一指挠挠下巴,“还有我刚出来,虽然不怕坐牢,但里面滋味确实不好受。”

“阿扬,这你就想错了。你之所以会进去,是没人罩着你。懂吗?”

卢劲解开西服的扣子,敞开胸膛靠椅背上。

“像我们这样的,哪天不在打架、流血,甚至杀人。但有几个会因为这点事进去的?没有,一个也没有。”

赵晋扬估摸了下,斗胆地说:“那三哥呢……”

“泰三?”卢劲像听到笑话般哈哈大笑,“阿扬,不听话的小孩子才要去吃国家饭。像你这样的,不用。”

赵晋扬站了起来,卢劲夹给他的鱼依旧留在饭顶。

“劲哥,这顿饭,谢谢您,大半年来吃得最好的了。您的好意,我心领。我只是怕哪天不小心,又得回去陪三哥吃大白菜了。”

赵晋扬走到门边,却被那两人伸手拦住。

卢劲慢悠悠地说:“阿扬,你刚出来,还要适应,我不逼你现在做决定。你想好了,可以来找我。”又朝耳钻男扬起下巴,“丁丁,把你手机号给他。”

赵晋扬说:“我刚出来,没手机。”

卢劲说:“丁丁,那就把你手机给阿扬。”

耳钻男面无表情把自己手机递过来。

赵晋扬没接。

卢劲又笑,“他心高得很,怕是看不上你那破烂玩意。阿扬,要不让丁丁陪你去买个新的?”

赵晋扬这才一把接过手机。

耳钻男不情不愿让开了道。

赵晋扬回了租房。楼下牌桌没散,赵晋扬围观了一下,正好一个人家里有事催着离开,赵晋扬趁机替上。

房东就坐他旁边,手机大喇喇搁桌上。

赵晋扬手气不好,输了好几把,都进了房东口袋。

房东笑眯眯地洗着牌,赵晋扬提出要借他手机一用,自己的被老婆收缴了,要喊人送点钱来。

房东洋洋得意地让他拿去,还不忘笑他几句倒霉蛋、妻管严。

赵晋扬出外头,短信发了一条:大鱼上门。

记录删除干净,磨蹭了一会,才有进去接着上。

房东略微嘲讽地说:“接着玩呢,还是等人送救命钱?”

赵晋扬厚脸皮,“能赊账么?能就接着呗。”

房东把洗好的牌在桌上撴几下,“你老巢就在上头,我还怕你跑了不成。”

接下去几盘,赵晋扬把输的钱赢了回来,拍拍屁股,走人。

气得房东胡子都歪了。

接下去几天,赵晋扬像没事人一样,除了买烟买酒,几乎足不出户,连三餐都是外卖解决,其余时间就跟楼下的一群房东打牌,耳钻男给的手机也毫无动静。

到得第四天,赵晋扬拨下了里面存在首位的号码。

“劲哥,我有三个条件。”

那边似笑非笑地说:“你说。”

“第一,我跟您做,但是我不会再碰那玩意。”

“阿扬,你也知道,我本身并不赞同手下吸这玩意,被一个赚钱工具控制神智的人,是最弱的。”

“第二,谁要再逼我吸/毒,我就弄死他。”赵晋扬停了一下,“不管那人是您的敌人,还是伙伴。”

“或者是我,对吗?”

“第三,我要带个兄弟一块过去。”

“你别告诉我,是你给挡刀的那个人?”

赵晋扬默然。

卢劲好一会,笑意森森接上:“阿扬,我敢养你这头老虎,还怕再多一只小白兔吗?”

“……多谢劲哥。”

赵晋扬仿佛看见卢劲在那头敞开双臂,拥抱日月般:“阿扬,欢迎回来。”

第71章 中卷·尾声

流言跟着小孩一块出世,这位从头到尾没露面的父亲,赚足了街坊四邻的好奇心。不单坑蒙拐骗,任何不规矩都能成为流言滋生的温床。

有人说,许连雅早结婚了,不走运嫁的是重男轻女的家庭,这不孩子都出来了,婆家人一个也没出现。

又有人说,许连雅在广东那边当了别人的小三,被正室撵了才跑回南宁。

更有人说,孩子的父亲其实是许连雅的继父,要不然怎么一个人住老房子,肯定奸/情被当妈的识破,挨赶了出来。

每一个悬而未决的话题,总能在坊间茶余饭后的闲谈里找到合理解释。

许连雅对第三种传言最为光火,流言蜚语泼到她身上无所谓,殃及父母倒叫她惭愧,总归是自己一意孤行的苦果,却让父母与她一块承担。

许彤背后虽被气得肝疼,但在女儿面前不表露半分。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不着。你管好自己,别让情绪影响小孩就好了。”许彤说到此处嘴角一抹嘲讽,“当年我跟你爸离婚,还有人说是我出轨了呢。”

推出去散步时总能引来街坊好奇研究:这小孩长得到底像谁?

要说像何彦锋,那是半点也不靠谱。小孩那挺拔的鼻子一点也不像这家任何一人,倒是脸上隐约的雀斑和一头卷毛看得出是遗传了许连雅,像只小花猫一样。

第三种流言随着小孩的一天天长大不攻自破。

这小孩仿佛就套在那个人的模子下成长,越来越相像,一年又一年,轻而易举地掳走了许连雅的许多岁月。

——中卷·背负黑暗的男人·完——

【下】周二等雨的小孩

第72章 第一章

六月底的一个傍晚,黑云压城。

一附院附近一家水果店里,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在挑荔枝。

他的身旁,一个还不及腰高的小女孩猫妖钻到水果摊下,一颗莹润的平安扣从她衣领滑出来,一荡一荡的。

“小舅舅,这里有只小猫哎!”

“嗯,什么颜色的?”

“黑色的……”小女孩答道,“这只小猫也有四只脚!”

男生漫不经心回答:“小猫都是四条腿。”

“我们家的只有三条……”

“……”

“小朋友,小心碰到脑袋啊。”店里一条低哑的男声提醒了一句。

“快出来,一会老板生气了。”男生吩咐道。

“哦……”

小女孩乖乖地慢吞吞退出来,再去寻找刚才的声音,只见店老板一只手插在裤袋,已背过身招呼别人去。

她迷惘地挠挠头,本还想问问小猫的事。

小女孩东张西望,目光捕捉到一个同样矮小的身影向她走来。

“小智。”她叫了一声。

叫小智的男孩提着一个鸟笼,里面一只乒乓球大的绿色小鸟上蹿下跳,叽叽喳喳。

“你怎么买了这个?”

小智笑,“好看吗?”

小女孩点头。

“四十块钱买的,老板还送了一包饲料。”

男生抽空看两个小不点一眼,说:“阿扬,你同学啊?”

小女孩点点头。

阿扬问:“这只是什么鸟?”

小智陷入为难,“不知道,老板没有说……”

阿扬做了个过来的手势,“你可以来我妈妈的店,我妈妈一定知道叫什么鸟。”

“嗯。”

正是放学之时,路边很快又飞过几只同样的小鸟,比笼子里面那只还喧闹。

其中一只小鸟见到阿扬和小智,神情兴奋,领着几个男孩凑了过来。

“喜洋洋!”领头鸟忽地扯了一把阿扬的头发,阿扬尖叫出声。

“胡明伟,讨厌鬼!”

胡明伟朝她做鬼脸,指指外面天,“喜洋洋你看,外面下雨了。”

果然,豆大的雨滴由远及近砸下来,密密麻麻的,扬起泥土的气息。

胡明伟忽然脸色一变,捏着嗓子,未到变声期的男童把尖细的女声学得像模像样:“‘我爸爸会在下雨的星期二回来’,哈哈哈哈。”

同伙几个小男孩也跟风学了起来。

“‘我爸爸会、会在下雨的、的星期二回来。’,嘻嘻嘻。”

“喜洋洋,今天星期二啊,下雨了你爸爸回来了吗?哈哈哈。”

“要你管!”阿扬红了眼,撅嘴恨恨瞪他们。

“阿扬,别理他们。”小智提着鸟笼护到阿扬身前。

“濑尿智,走开了啦——”胡明伟往他胸前推了一把,小智笼子里的小鸟受到惊吓,扑腾起来。

一直埋头挑荔枝的男生闻声望过来,喝止他们:“干什么呢,欺负同学啊?”

胡明伟一群没料到这位是家长,吓得招呼同伴:“快走,快走!”脚底抹油,嗖地开溜,书包在背上一打一打的。

阿扬去扯男生的手,“小舅舅,我们回家,下雨了我爸爸要回来了……”

当舅舅的满脸无奈,“……等下,还要给你妈买个柠檬。”

“快走,快走嘛——”泫然欲泣,拔河一般两只手拖着男生的大手,“我爸爸要回来了……”

“等下,还没给钱呢。”男生拎起那袋荔枝,又捡了一包两个装的柠檬,问:“这个多少钱?”

“五块一包。”

“一起。”

老板接过荔枝,叼着烟眯眼瞅秤上的数字,二十五块四。

男生说:“一起三十行了吧。”

老板点头,“可以。”

男生递了一张一百过去,等找零的间隙,瞥见摊上的宣传单,讶然一笑:“嘿,还能外送啊。”

老板依旧右手插裤兜,递过找头后拿下烟头,指指医院方向,烟雾离开了他精心修剪过的胡子,“只送那里。”

男生露出恍然又理解的表情。

“小舅舅,快走啊——”

“行了行了——”男生把零头塞进口袋,提过水果袋,“谢了老板!”

老板夹着烟的手打了个招呼,“慢走啊,小朋友。”

老板口中的小朋友恍若未闻,正埋头拖着她舅舅,什么四条腿的小猫、不知名的小鸟全都抛诸脑后,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她要见到她爸爸了。

“叔叔跟你说话呢,怎么不理人呢……”男生嘀咕,“……不跟你同学说再见了吗?”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融进雨帘,渐行渐远。

小智低头看看笼里安分下来的小鸟,继续往自己方向走去。

**

阿扬刚被她小舅舅放到地上,便迫不及待往店里头冲。

“你慢着点。”

何锐的话像说给自己听,默默收了伞抖了抖水。

“阿扬,放学了啊?”戴口罩的店员笑着与她打招呼。

阿扬点了下头,四周看了看,问:“阿姨,我妈妈呢?”

店员指了指楼上。

阿扬又吭哧吭哧跑上楼。

“妈妈——”稚嫩童声贯穿了小小的宠物医院。

许连雅正在吩咐客人注意事项,旁边台上是客人刚做完手术的阿拉斯加。

许连雅闻言觑了她一眼,朝她摆摆手,阿扬立马噤声,安分又委屈地等在一边,盯盯不锈钢栏杆上的细小污渍,又瞅瞅她妈妈。许连雅教过她,大人讲话,小孩不能插嘴。

好不容易盼到两大人说完话,阿扬跑到许连雅跟前。

“妈妈,爸爸回来了吗?爸爸在哪里?”

许连雅正要送客人下楼,听到找爸爸不禁蹙眉。

“谁说你爸爸回来了?”

“你说星期二下雨爸爸就回来——”

客人善意的笑叫许连雅脸上发窘。那不过是女儿闹得凶时候信手画的饼。

许连雅黑下脸,沉声说:“你爸爸没回来。”

小姑娘被无情现实打了一巴掌,愣了一下,眼眶更红了。

许连雅已经无视她,把客人送下楼。

阿扬人小腿短走得慢,一路下来几乎要哭出来。

“妈妈,我要爸爸——”她去拽许连雅白大褂的衣角,“爸爸在哪里?”

“……”

这也是让许连雅头疼的问题。许彤很早就说过,养小孩跟养猫养狗不一样,小孩是独立的个体,会有自己的思想和喜恶,越长大越明显。

恰逢此时来了新客人,店员着急唤许连雅过去。

许连雅下午忙得焦头烂额,听着也心生烦躁,“阿扬,自己玩去,妈妈要工作了。”

“我要爸爸,爸爸在哪里……”气息越来越弱。

何锐见缝插针地说:“姐,柠檬给你买回来了,我约了同学,先走了。”

“嗯——”许连雅随口应着,跟店员围到病号边。

阿扬瘪着嘴,坐到了门口的小凳上。雨丝偶尔飘到她脚边,她缩了缩脚趾。

何锐蹲下来想安慰她几句,许连雅在里面喊:“何锐,你别管她。越哄越上道。”

何锐还是软语道:“跟小舅舅去玩好不好,小舅舅带你去抓娃娃?”

阿扬耷拉着脑袋,摇头,小手抹了抹眼角。

“我要等我爸爸。”

爸爸成了她的执念,从记事开始就在心底生根发芽,如今已蔚然成林。

何锐叹了一口气,同学电话来催,他狠狠心,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明六月的天,小女孩却像在天寒地冻里,缩成一团。

她时不时抹抹眼泪,却没有嚎啕,大概知道没人来哄她。

更多时候她在盯着雨幕,很多双腿来来往往,却没有一双向她走来。

雨势减弱,天真正暗下来时,许连雅终于送走了客人。

阿扬已经在门口打起了瞌睡。

“阿扬。”

阿扬眼睛迷蒙,脑子却一点也不糊涂。

“妈妈,爸爸怎么还没回来?”

许连雅蹲下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们回家吧。”

阿扬甩开许连雅的手,“你骗人是不是?”

许连雅:“……”

阿扬哭着控诉:“你骗人!你说星期二下雨爸爸就会回来!”

刚结束一天工作的许连雅累得心力交瘁,生硬地说:“起来,我们回家了。”

店员瞧出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道别,先溜下班。

阿扬嚎了起来,跺脚,“你是骗子!你骗人!”

“阿扬,怎么跟妈妈说话的!”

平日的规矩早弃之不顾,没有什么比得上她爸爸来得重要。

“我不要回去!你把爸爸给找回来!”

许连雅无法不动容,这称呼像刀子一般不断刺到她心头,提醒她责任的缺失。她也很想哭,但是她不能,一旦她也缴械,两个人都会崩溃。

许连雅板着脸,唬她:“许铭扬,你已经五岁了,明年就上一年级了,哪有小朋友像你一样赖皮的。”

哭泣声稍微小了一点,反而像一根纤细却柔韧的渔线,勒得许连雅抽疼抽疼的。

许连雅匆忙收拾东西、熄灯锁门,往停车的地方走。

“我要回家了,你要自己在这里吗?”

阿扬磨了片刻,不情不愿,抽噎着跟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许连雅打开后座的门,阿扬自己爬上儿童椅,自个扣上安全带。许连雅检查一遍,绕进驾驶座。

一路无语回了家。

门一开,阿扬自暴自弃地把自己扔沙发上,泪痕满面。

许连雅拆开何锐的水果袋,说:“吃荔枝吗?舅舅买的荔枝很甜呢。”

那边看也不看,“不吃!”

许连雅把荔枝摔回袋子,“不吃算了!”拎着柠檬进了厨房。

阿扬被冷落到极点,哇地一声又哭起来。

两室一厅的屋子很小,隔不开小孩的哭声。

许连雅有些疲累地抓着流理台边缘,泄气地垂下头。嘴唇紧咬着,却忍不住颤抖。

当了母亲的女人仿佛被剥了一层皮,特别容易陷入脆弱情绪里。

终究是少了一份依靠,即使再逞强,许连雅也得承认这个家是残缺的。

有过一次冯一茹问她,你恨他吗。

许连雅反刍着摇头,那会她说:“可能其他女人分手后,都恨不得对方死掉。可是你说我软弱也罢,我还是舍不得诅咒他。他本来就跟大多数人不一样,经历的已经够凶险了,我怕万一他真的走了……我也成了共犯。我只希望他能够好好活着,像个好人一样活着……”

关节被抓得发白,许连雅在女儿凄厉的哭声里抬头,正巧对上了窗户上那个窗花。

家里每一扇窗贴着同一个窗花,这不是本地传统,只因许连雅第一次告诉女儿,爸爸会在六月下雨的周二回家。女儿过年时从电视看到扫晴娘的故事,便央求着许连雅给她剪一个。贴窗户时,阿扬却把扫晴娘的扫把撕掉了。

“她没有扫把,就不能扫天空。然后、然后下雨爸爸就能早点回家了……”

许连雅捂着嘴巴,难受地下了一个决定。

许连雅一会端了一杯柠檬红茶出来,阿扬大概哭累了,改成了抽泣。

“你要喝吗?”

“不要!”

许连雅又往她面前递了递,“爸爸喜欢喝的。”

这招很奏效,阿扬擦擦鼻子,抿了一口。

阿扬皱起眉头,“不够甜。”

“……”

许连雅替她擦泪痕的手停住了。

“妈妈,不够甜。”

“哦……”

许连雅低头看着那被浅褐色的茶,里面倒映出晃动的影子,仿佛看到了另外一张脸,也是同样的模糊而破碎。

“这也遗传到了……”她喃喃低语。

许连雅加了一勺糖,搅了搅又给女儿尝了一口。

“够甜了吗?”

阿扬满足地点头,“嗯。”

“行了,不能喝了,小孩子喝茶长不高的。”

阿扬垂涎地目光追随移开的杯子。

“这叫柠檬红茶,外面卖的也叫冰红茶。”

许连雅从手机搜出一张冰红茶瓶子照片给她看。

“这个……”阿扬接过了手机,许连雅继续说:“‘冰’是两点水的,认得吗?”

阿扬若有所思地点头。

“爸爸喜欢喝这个。”

阿扬定定看着黄底的瓶子,有点傻气地笑了。

她很喜欢听关于爸爸的事情,许连雅起先只是随意讲些,后来发现她都一点不落记着,慢慢就不敢糊弄她。

许连雅拦下阿扬想挖鼻子的手,说:“阿扬,周五就是姥爷忌日了,等周六你也放暑假了,妈妈就带你去找爸爸好吗?”

阿扬吃一堑长一智地不敢轻易点头。

“爸爸老家在桂林,你知道桂林吗?”

阿扬指了指电视柜上许连雅小时候和雷毅的合照,“象鼻山。”

“嗯。我们去桂林找你爸爸。”

阿扬犹豫,“你又骗人?”

许连雅大言不惭,“妈妈什么时候骗人了?”

阿扬小声说:“你刚才就骗人了。”

“……”

许连雅在手机上点了一会,调出一个页面。

“看到妈妈的名字了吗?南宁东到桂林北,这是动车票。”

阿扬仔细检查了一会,“怎么没有我的名字?”

“……”

许连雅为女儿的机灵微微一笑,把她拉到屋角的身高尺边比划着。这套房子前两年翻新过,许连雅小时候那条身高尺已经被覆盖了。

“你还没够一米二,不用买票。你跟舅舅搭公车用投币吗?”

阿扬想了想,放心地哦了一声。

许连雅一时想不到再说什么,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发呆地喝起那杯茶。

第73章 第二章

周五一早,许连雅闹钟响得比以往早些。

“阿扬,起床了。”

许连雅很早就培养阿扬独自睡觉,只在半夜时过去检查一下被子。

阿扬迷迷糊糊坐起来,只闻许连雅其声,不见其人,又中弹般倒回床上。

“阿扬,起床了——”许连雅来掀她的被子和窗帘,阳光中阿扬捂着眼睛呻/吟。“今天要干什么,我们昨晚说了记得吗?”

“……拜姥爷。”

阿扬一头卷毛在起床时翘得更嚣张,她揉揉眼睛,开始换衣服洗漱。

雷毅的骨灰依然存放在家里。

没错,的确是骨灰。三年前,许连雅认领了他的尸骨。

回南宁后,许连雅一直没有销号,也亏得如此,她没漏掉邹芸庭的电话。

“小雅吗?”

声音带着试探,有点耳熟,显示的却是陌生号码。

许连雅谨慎地接话:“哪位?”

“哎,真是你吗,小雅。”那边激动,“我是庭姨……那个,你爸爸以前的同事……你还记得吗?”

声线特征与人名对上了号,许连雅忙点头,“庭姨,是我,是我。”

“我还以为你换号了呢,幸好没有……”

“没有。”

“你还在这边吗?”

“不,我回家了,回南宁了,早两年就回了。”

“哦……”

寒暄后片刻的沉默让人不适应,许连雅正想开口,那边也说了一个字,又互相谦让对方先说。

最后还是长辈不作推辞,邹芸庭说:“小雅,是这样的……你爸爸……尸骨可能找到了,在云南那边,需要你过去认领……你看……”

曾经的关系让这个许连雅母亲年纪的女人表达欠缺冷静。

电话来的时是五月,闷热的天气让许连雅口干舌燥。

阿扬正好睡醒午觉,揉着眼睛过来摇晃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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